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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沦记by蔡少-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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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厉雷说:“我知道,我爸可能伤你太深了。就是再给他五十年的时间让他补救,估计也补不回来了。”
“补救?”纪峰冷笑一声:“他压根就没有过要补救的意思吧。从头到尾,他就是在玩儿。玩过就过了,哪里玩的不好,重新找个游戏再玩儿一遍就是了。哪儿需要什么补救?”
“纪峰,”宋厉雷突然严肃地说:“我爸混了这么多年,摸爬滚打血雨腥风的,其实很难很不容易。他经历了很多,我们都没办法想象。有些事,并不像我们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就算我是他儿子,我现在都二十七了,也还是没法完全了解他。但是你对他来说,不仅仅是玩儿个游戏那么简单。有谁能一玩儿就是九年?他都五十一了,他还有几个九年可以玩儿?”
纪峰顿了一会儿,冷冷问:“你到底什么意思,跟我说这些?是要帮你老子洗白吗?”
宋厉雷长叹一声,说:“他在染缸里泡的时间太长了,从里到外都黑透了,哪儿还洗得白。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知道,你要真跟他有藕断丝连又扯上关系了,那是坑你。你们能就此放下了,那最好。我只是希望,你心里别再恨他就行了。”
纪峰沉默了许久。球案上的吊灯发着昏黄的光,投射在光滑的台球上。他一杆又一杆地打着,心无旁骛。打完最后一杆,拄着杆子掐着腰:“这次脱什么?”
“……操!一不留神又让你赢了。”宋世哲悔不当初地挠着头发,神情懊丧。纪峰看着他得意地微笑。
我不恨他,因为我已经不爱他了。恨不是放下,还爱他才会有恨。真正的放手,是无爱无恨,云淡风轻。
纪峰还是给宋厉雷留了点儿面子,好歹剩了条内裤。宋厉雷倒也脸大,扭着屁股绕着台球社飞奔,一边跑一边还不停地给纪峰飞吻。台球社里人不少,大家都跟着起哄看热闹。跑完了宋厉雷往纪峰跟前儿一跪,拽着他的西装裤饱含深情地唱:“就这样被你征服,喝下你藏好的毒……”
周围一圈人轰然大笑,纪峰也笑。这首歌写得好。他在心里接着唱:我的剧情已落幕,我的爱恨已入土。
从台球社出来已经下午四点多钟了。天有点阴沉沉的,飘着轻雪。宋厉雷勾着纪峰的肩膀说走啊我再找几个好哥们儿咱喝一悠去,纪峰说不了今晚上答应于洋去他家蹭晚饭。宋厉雷说我送你去吧?纪峰说不用了呆会儿还得去办个事儿。宋厉雷也没勉强,说了句“回见”,钻进他那辆路虎揽胜溜了。纪峰抬头看看天,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挡住了脖子,手插进衣兜里,慢悠悠地往外走。宋世哲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老刘看看天说:“雪下大了,进车里坐着吧。”
宋世哲置若罔闻。一滴雪珠落在他的睫毛上,顷刻就融化了。宋世哲眨眨眼,说:“老刘,我做了大半辈子的坏人。但我从来没后悔过。”
老刘说:“我知道你心里苦。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如果没有当年小小姐和小雷的事……”
宋世哲打断他:“我这是自作孽不可活。”他看着纪峰修长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一片迷蒙之中,低声说:“他比我苦。”
老刘没吭声,从车里取出把伞,默默地替他遮上。宋世哲一伸手,把伞挡开。老刘轻轻叹了口气,收起雨伞。雪落无声,宋世哲的头发,肩膀很快累积厚厚一层白。高大的身影像孤零零立在花园中间的雕塑,沉默而苍凉。

22

纪峰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雪,才按响了门铃。于洋开了门,笑着说:“你这人可真不禁念叨。我刚跟琳琳说你差不多要到了,门铃就响了。”纪峰进了屋,于洋的妻子关琳琳在围裙上擦擦手,微笑着说:“纪峰来了!快进屋吧,外面挺冷的。”
纪峰笑着叫了声“嫂子”,说六年不见了还这么年轻漂亮啊,把关琳琳夸得眉开眼笑。
纪峰脱鞋进了屋,厨房里飘荡着菜香,桌子上摆着个铜火锅。于洋搓搓手说:“老天爷还真赏脸。下雪天吃火锅,绝配啊。你嫂子再炒几个拿手好菜,等小牟来咱就开饭。”
“哦,那孩子怎么样了?”纪峰听他提起牟思宇,不由想起来那天含着泪跑掉的身影。
于洋说:“昨儿我找他谈了,没什么事。唉,这几天他也累得够呛。毕竟还年轻,压力太大,情绪有些波动也是在所难免吧。不过这孩子挺离事的,自己能调整好情绪,从来不用人担心。”
纪峰点点头。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突然叫着“爸爸”从卧室里奔出来,手里抱着个兔子娃娃。看见生人,腼腆地把身子躲到父亲腿后头,悄悄探出头来看。于洋把她抱起来,坐在沙发上,说:“豆豆乖,叫纪叔叔好。”
“纪叔叔好。”豆豆小声打完招呼,害羞地把脸蒙到于洋怀里去,怎么哄也不说话了。于洋宠溺地摸着豆豆的麻花辫:“这丫头,平时在家跟小霸王似的,一见着外人就文静起来了。啊,是不是啊豆豆?你自己说。”
纪峰微笑地看着于洋在那逗女儿玩。房间不大却布置得典雅温馨,干净整洁。厨房里的太太正切着黄瓜丝,饭锅里冒出丝丝热气。他感慨地叹了一声:“你这小日子过得可真滋润,该有的都有了。哪儿像我,孤家寡人一个,四海为家浪迹天涯。真让人眼红啊。”
于洋笑道:“你眼红我,我还眼红你呢。有才华有名声,自由人一个,想去哪儿抬脚就走了。拿别人有的比自己没的,那还不是越比越气。珍惜眼前的,知足常乐吧!”
两人正聊着,门铃又响了。于洋说“准是小牟来了。”忙跑过去开门,牟思宇手里拎着个水果篮,还有两瓶酒。见着于洋说:“于老师。”
“来就来了,还买什么东西啊!”于洋接过水果跟酒,给牟思宇递拖鞋。牟思宇不好意思地笑笑:“你是老师嘛,尊敬师长。”关琳琳也从厨房出来迎接客人,笑着问:“你就是牟思宇同学吧?我们于洋总提到你,说你怎么有天分拉得怎么好。说那些个专业术语,我也不懂。”
“是师母吧,”牟思宇有些腼腆地打招呼:“你好。”关琳琳点头应了一声。于洋说:“这回人齐了,准备准备开饭吧!”
一时大家都上了桌,火锅热气腾腾香味四溢。纪峰吸了吸鼻子,满足地叹息:“好久没吃着过正宗的紫铜火锅了,今儿可得解解馋。”
“那是,我看法国那个棍子面包能一棒子把人给打死,好吃才怪呢。”于洋给纪峰夹菜:“多吃点儿,瞧你瘦的。”
关琳琳瞪了他一眼,说:“你被人家的面包打过啊?吃不着葡萄就别说葡萄酸。你看看你,跟人家纪峰一起毕业的。人家纪峰多有能耐,在国外都拿大奖。你呢,窝在学校里当个音乐老师,天天朝九晚五三饱一倒的,一点儿都不求上进。”
于洋笑着说:“你不懂。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平淡才是真。咱现在不愁吃不愁穿,孩子聪明活泼,家人平安健康,这就是幸福。你看纪峰是挺风光无限的,其实他也有苦衷和难处,未必比我们好到哪儿去。”
纪峰点头附和:“是啊嫂子,个人有个人的难处。我还羡慕你们这样的呢,多温馨多幸福啊。”
关琳琳叹气说:“唉,你是局外人,不了解情况。算了不提这些,多吃点儿菜。”
牟思宇端着碗,突然说:“其实于老师真的很有才华,我不认为他比纪老师差多少。”
关琳琳说:“有才华?有才华就不会被埋没了。”
牟思宇说:“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如果师母觉得于老师在音乐学院教书是被埋没了的话,那只能说我们的理解不同。”
关琳琳有些不悦地皱皱眉头,瞪了牟思宇一眼,给豆豆夹鸡腿肉吃。
纪峰有些吃惊地看着牟思宇。牟思宇脸上表情平静,若无其事地夹菜吃饭。在纪峰的印象里,牟思宇只是高傲倔强,但待人接物却是彬彬有礼,虽然疏离,却很礼貌。今天却为了这点小事儿跟关琳琳顶嘴,看来他确实非常尊敬于洋。
对于牟思宇的说法纪峰是赞同的。当年毕业的时候也有不少国外的乐团想要于洋,可于洋都婉言谢绝了。因为关琳琳,他毅然决然留在了H市音乐学院。纪峰出国之后不久,于洋就跟相处了两年的关琳琳结了婚,在H市安了家。关琳琳原来是个护士,因为工作太辛苦,生了孩子之后就辞职在家,做了全职太太,照顾女儿。
纪峰在心里其实是有些替于洋可惜的。可人生就是如此吧,拥有了这个就拥有不了那个,要有所追求就必须有所放弃。鱼与熊掌不能兼得,就看你最想要的是哪一个。一旦决定,就没有后悔的机会,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23

一顿饭热热乎乎的吃完,豆豆有点打蔫——吃饱了肚子犯困。手里的兔子娃娃又多了个伴儿——小丫头对纪峰送的米奇老鼠爱不释手,又舍不得丢开小兔子,干脆两只都抱在怀里。纪峰蹲下身子,点她下巴:“下次叔叔来给你买只喜羊羊,要不要?”
豆豆奶声奶气地说:“不要喜洋洋,要灰太狼。”
“哦,原来豆豆喜欢灰太狼呀。灰太狼不是大坏蛋吗?”
豆豆一扁嘴:“灰太狼才不是坏蛋!灰太狼最疼老婆了,跟爸爸一样。”
纪峰笑着抬头看于洋:“你这当爹的可真不白给啊,闺女都知道你疼老婆像灰太狼。”
于洋把豆豆抱起来,一边笑一边亲她脸蛋。豆豆一边皱眉一边躲:“爸爸有胡渣,疼。”关琳琳在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喊:“哎呀你别老逗她了。还没洗澡呢!过了觉点儿她又睡不着闹腾了。”
纪峰看看表,说:“不早了。豆豆也该睡觉了吧,咱们先告辞了。”于洋放下豆豆,说:“不忙,我送送你们。”纪峰说不用了外面下着雪呢,于洋说没事儿,披件衣服就送他们下了楼。
一顿饭的功夫,雪下了有鞋底儿那么厚。三个人慢悠悠在小区院里走着,鞋踩着雪花,咯吱咯吱响。于洋笑着说:“琳琳那人就那样,没事儿就爱絮叨两句,我看是提前进入更年期了。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也别往心里去。”
“呵呵,两口子拌嘴是情调,咱外人哪能懂其中的奥妙。”纪峰笑着调侃。牟思宇抿紧了嘴唇跟在后面,边走边踢路上的积雪。
他们出了小区门口。路上都是半融化状态的积雪,又滑又黏。来往的车辆都小心翼翼地行驶。于洋坚持陪他们等着,说等你们打着车我再回去。真要是打不着我就开车送你们。这天儿不好,打车费劲。纪峰劝他回去也劝不动,干脆由着他陪等。运气还不错,十分钟不到就等来了一辆。他们上了车,于洋笑着冲他们摆手,热情地说:“有时间就过来吃饭!”
出租车缓缓开走了。车里吹着暖风,有点热。纪峰把大衣上面的一颗扣子解开,跟司机说:“先到市音乐学院,再到丽景新都。”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哥们儿,丽景新都没问题,可音乐学院真去不了。”司机说:“本来那边就在修路,今儿这一下雪,那道就更没个走了。都堵了有四个小时了!我一同事刚在台里说的,他五点多跑到那边儿,堵到现在连一百米都没开出去!”
“那怎么办?”纪峰看看牟思宇,沉吟了一下,说:“要不然你今晚上去我那凑合一宿吧,顺便还能再练练琴。”牟思宇想了想,小声说:“那给纪老师添麻烦了。”
纪峰笑笑,跟司机说:“直接到丽景新都。”
一路上牟思宇都没怎么说话,拄着胳膊朝外边儿望。纪峰看看他,问:“你今天有点儿不对劲啊,情绪这么低落。怎么了?方便跟我说说吗?”
牟思宇回过神来:“没什么,我挺好的。”
“昨天是怎么了?”纪峰问,“我对你要求太严格,你受不了?”
牟思宇忙摇头:“没有。”
纪峰见他不想说,也就不再问,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24

“进来吧,随便坐。”纪峰扭开门灯。牟思宇进了屋子,环视一周。屋子里东西不多,几乎称得上是空旷。因为空旷,所以显得特别干净整洁。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多余的东西一概没有。牟思宇看着沙发上几个琴盒,两眼放光,小心翼翼地对纪峰说:“纪老师,我能看看你的琴吗?”纪峰脱掉外套挂在墙上,笑着说:“随便。”
牟思宇挨个打开,看着里面的琴,小声感叹着,眼里都是惊奇和艳羡。纪峰问:“怎么样,开眼了吧。”这些都是他在国外游历了六年,从各处搜罗来的好琴。有人送的,也有买的。
牟思宇点点头,举起其中一把说:“尤其是这把。我都没想到居然能摸着活的斯特拉迪瓦里琴,真跟做梦似的。”
纪峰看见那琴,微笑凝滞了一下。
这把琴,他是从飞云路的房子那儿拿来的。六年前他出国,没有把它带走。那天晚上他去飞云路,其实就是为了要在卖房子之前,拿回这把琴。
不是为了回忆什么的,纪峰对自己说。就是因为它值钱,是好东西,跟谁送的没有关系。好东西,都是要拿来好好珍惜的。
“我能拉一下吗纪老师?”牟思宇问。纪峰回过神,说:“哦,可以。”
牟思宇深吸了口气,运了几下弓,开始拉《空城有爱》的曲子。古老的琴弦跃动着厚实沉稳的旋律,淡淡的哀伤似有若无地回荡。曲子拉到一半,突然顿住了。纪峰惊讶地看到牟思宇僵在那里,手指哆嗦着,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纪峰变了脸色,上去抓住牟思宇的手,把他拽进怀里,轻轻拍后背,无言地安慰。少年靠着他的肩膀,抖动身体,压抑地啜泣着。
过了好一会儿,牟思宇挣脱开,抹抹脸说:“对不起。”
纪峰没说话,从衣柜里翻出一套睡衣扔给他:“新的。水热了,去洗个澡吧。”
牟思宇擦着头发出来,就看见纪峰嘴里叼着烟,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杂志。他垂下头,压低了呼吸,坐到纪峰旁边。纪峰翻了一页,眯着眼,若无其事地说:“我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曾经爱过一个人。”
牟思宇不说话,默默擦着头发上的水珠。
“那时候年轻,爱得太投入。天昏地暗不管不顾的,做了很多傻事。现在想起来,真是蠢到家了。”纪峰笑了一声,说:“不过,就算是再让我回到那个年纪,再让我重新作出选择,恐怕我还是会重蹈覆辙。怎么说呢,有些事,不是理智能控制得了的。尤其是感情。”
牟思宇的眼皮微微抖了一下。纪峰撂下杂志,看着他说:“所以我能理解你,也尊重你的感情。已经发生了,谁也做不到云淡风轻一笑而过。只不过,因为是这样的感情,所以注定要承受,强迫自己忍耐,忍不住也得忍。假如你控制不住一时冲动,那样伤害到的不仅仅是你自己,还有你在乎的那个人。这是你乐于见到的结果吗?”
牟思宇的手紧紧抓着睡衣的裤子,抓得皱皱巴巴一团。他低声说:“我懂,我都懂。我一直在忍,我能挺住。我不会让他知道的,永远都不会。我可以忍耐一辈子,只要能这样默默看着他就好了……可是,可是……”
“可是真的很痛苦,对吗?”纪峰接过话。他伸出胳膊,揽住牟思宇的肩:“看开点儿吧。如果你爱一个人爱得这么痛苦,那他就注定是你这辈子的劫数。能不能闯过去,就看你自己了。”
牟思宇的声音颤抖得让人心疼:“我不停地对自己说:他过得很好,生活很幸福,我应该结束,应该放弃了。可我做不到……他一直都是那么温柔那么宽容,对待他周围的任何人都是。如果他真心对谁好,他会用尽全力。我能理解他的才华。温和又含蓄,一点儿都不张扬的才华。每次他抓我的手,认真地告诉我‘这个音要这么按’,我表面上装得淡定,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有时候我也为自己可悲。只是暗恋而已,从来没有过开始,又何来的结束?一切都不过是我庸人自扰,自作自受。”
纪峰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还年轻。时光会冲淡一切的。等你长大了,再回头看看,多大点事儿呢?一笑置之吧。”
只是这种痛,浸透血肉,刻入骨髓,恐怕终其一生都无法痊愈吧。
纪峰明白。人生中最初始的蜕变重生,他感同身受。

25

牟思宇的进步突飞猛进,学校礼堂紧锣密鼓的修葺。于洋出差了,他被曹院长派到外地去参加一个音乐交流研讨会,抓着纪峰控诉“老曹是不是跟我有仇啊一定是有仇”。抱怨归抱怨,于洋推脱不了,只说尽量赶在音乐会之前回来。宋厉雷找过纪峰几次,不是打台球就是吃吃喝喝,美其名曰放松身心。纪峰跟着他昏天黑地,乐得消遣。中介夏老板打电话说房子手续都处理妥当,房款已经打进纪峰的卡里了。纪峰只打电话查了一下里面的数字,就把卡扔到一边。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忙碌而平淡。除了宋世哲。
这一个月以来,纪峰再没见到宋世哲的身影。他本以为那天晚上宋世哲的出现是一个纠结的开始,后来才悟到原来他只是为了撇清关系。人家话说得清清楚楚:有需要找他,他奉陪。除了这个,别的免谈。所以自己不去找他,他也就没什么理由再纠缠自己。
这样也好。他消失在宋世哲的视线里,宋世哲也终将消失在他的记忆里。
终于来到了独奏音乐会的那天,纪峰带着牟思宇在礼堂彩排。纪峰身经百战不觉得怎么样,牟思宇毕竟还年轻,经验尚浅,说不紧张是假的。纪峰不断地给他减压打气,牟思宇调着琴弦,低声问:“于老师怎么还没回来?”
纪峰朝台下看了看,说:“不知道啊。他说了今天下午的飞机,大概是晚点了吧。”说着突然皱紧眉头,手捂心口。牟思宇问:“纪老师你没事吧?这几天总见你胃疼,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纪峰摆摆手,说:“没事,老毛病。吃点药就顶过去了。”
牟思宇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其实他撞见过不止一次,纪峰在卫生间吐得掏小酢跷。吐完了洗洗脸擦擦嘴,转回来谈笑风生跟没事儿人似的。他隐约觉得纪老师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惬意,可是以他的立场,除了担忧关心,也实在插不上什么嘴。
临演奏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媒体忙着架设备,打灯光。学校几个重要的领导,还有一些纪峰不认识的头头脑脑都陆续入场。纪峰被曹院长挨个引荐,大家免不了一番寒暄吹捧。宋世哲进来的时候,纪峰刚跟文化部部长打完招呼,抬眼看见他,脸上露出个礼貌地微笑,脚步轻快地朝他走过来。宋世哲愣了一下,也迎了上去。纪峰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宋老板,多谢你的友情赞助。我从来没想过这个破礼堂居然能像今天这么奢华漂亮,焕发它的第二春。”宋世哲看着他,也笑了,握住他的手:“我不过尽点儿绵薄之力。纪先生青年才俊,前途不可限量。你才是今晚的主角,其他都是陪衬。”
纪峰笑笑:“过奖了宋老板。葛小姐怎么没跟您一块儿过来?我记得她说过她也挺喜欢音乐的。您修礼堂应该也是投佳人所好吧?”
宋世哲满不在意地笑笑:“她有事,来不了。”正说着,宋厉雷来了,叫了声:“爸,峰哥。”宋世哲拧起眉毛,问宋厉雷:“你小子这几天野哪儿去了?饭店杨经理给我打电话,说好几天都没见着你影儿了。”
宋厉雷嬉皮笑脸地说:“杨经理那么能干,小打小闹交给他处理就得了。大海航行靠舵手,我就是那掌舵的,我心里有数。”
“一天到晚没个正经,还跟小时候似的。”
纪峰抬起手腕看看表,说:“演出马上要开始了。先不和你们聊了啊,我得去准备准备。”
宋厉雷看着纪峰轻快的背影,挑了挑眉毛:“奇怪了,怎么今儿峰哥见了你,反而心情不错似的?”他见宋世哲微微扯着嘴角看自己,耸耸肩,吹着口哨去找自己的桌牌坐下。

26

舞台前一排花篮,装满了百合玫瑰康乃馨,各种香味混杂,熏得宋厉雷直打喷嚏。他揉揉鼻子,台上纪峰出场了。
追光打在纪峰身上。他的五官并不是特别精致,但凑在一起显得很耐看很柔和,给人一种恬淡的感觉。在灯光照射下更显得苍白虚无,安静的不食人间烟火。
宋世哲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眼前的纪峰和印象里那个年轻的,高傲的少年融合在一起。他向后靠了一下,心想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对他动了心呢?是他去国外比赛,拿到银奖回来后,在机场面无表情若无其事,上了车就把眼泪鼻涕都蹭到他西服上那一刻?还是自己被他抓奸在床,他明明嘴角都在发抖,偏偏装得冷静镇定地进来把自己的小提琴拎走那一刻?又或者,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那个丢掉雨伞的少年艰难跋涉,走到他跟前,拽住他的衣领大喊“我爱你,你这个老混蛋”那一刻?……
太久了,记忆已经有些模糊,模糊到让他想不起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不管是什么时候,他对纪峰动了心,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永远都记得,纪峰卸下伪装,对着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他又好笑又心疼的心情。纪峰离开之后,怎么样都填不满的那种空虚。还有,大雨中纪峰那叫人心碎绝望的告白,触动他心中最柔软的那根神经。
“先生,你动心了。”
当他从老刘嘴里听到这好像宣判一样的话时,他手里烧得长长一截的烟灰,轰然折断。
他不可能再爱上谁,他也不应该再爱上谁。他不配。
他不停周旋在不同的情人之间,只有欢爱,不谈感情。如果有人对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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