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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俘营-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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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莫顿。”劳特好朋友一样拍拍莫顿的肩头,低声说,“有件事我还得告诉你。你上次帮我那么大的忙,哈哈,我一直记在心上。”
  莫顿淡淡一笑:“举手之劳而已,只要您在皇上面前替我美言几句,最好能调离繁城,这个地方太阴冷潮湿,我实在不太适应。”
  “放心吧老弟,我会向皇上建议的。莫顿,你一直负责战俘营的安全防范,有没有听说,以前这里曾经有人成功越狱,还挖了一条地道?”
  莫顿的瞳孔蓦地一缩,停住脚步:“地道?”
  “不错。我也有些风闻,但以前不敢确定。霍维斯曾对我说过,他挖了一条地道,要偷偷运送一些重要的东西出去,本来是求我给他背着你大开方便之门,但我没有答应。”劳特大言不惭地说,“莫顿,我们才是一伙儿的。”
  莫顿说:“是,的确有这条地道,霍维斯怎么会知道?”
  “具体情况我并不了解。我只是想提醒你,老弟,霍维斯手里那些东西,可都是价值连城啊。如今国难当头,他不捐献给国家为皇上分忧,只害怕自己的私人利益受到损失,这种行径真叫人不齿。莫顿,我倒有个主意……”
  “哦?说来听听。”
  “我假意告诉霍维斯,说一切已经安排妥当,让他从地道把那些宝贝运出去,过城门的时候,再突然拦下。哈哈,私运财物可是重罪呀,说明他有潜逃的可能,长公主的脸上就会有点那么不光彩,皇上一定会非常高兴。哈哈,你说是吧?”
  莫顿根本没有在意劳特的小算盘,他想的是,那条地道,其实是霍维斯用来救蓝廷的。肯定因为一些其他原因,才没有救出去。如果真的按照劳特所说,霍维斯会以为一切安排妥当,他把蓝廷放在大箱子里,装成一样物品带出去,却被自己当场捉住,到时候证据确凿,霍维斯……
  莫顿微笑着说道:“劳特,我真的很佩服您。”
  “哈哈,客气客气,哈哈。”劳特心里冷笑,霍维斯,你不分给我三成宝物,我也绝不会让你讨到便宜!
  莫顿一出死刑场,林赛迎过来,伸手比划:“怎么样?”莫顿做个嘴型,等一下再说。
  两人上了马车,莫顿若有所思地说道:“有件事很奇怪。两年前一个囚犯在战俘营里挖了一条地道,越狱成功。当时负责这个案子的人是我,为了防止其他人效仿,那条地道已经被我炸毁。但现在,劳特明显知道这件事,霍维斯居然也知道,而且还偷偷把地道挖通了,会是谁把地道的确切地点告诉霍维斯的呢?”他抬起头,注视林赛的眼睛。
  林赛愣了一下,慌忙摆手:“不是我,我没有……我不知道,真的不是我……”他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莫顿只是随口问一问,因为这条地道,可以说在整个繁城,只有他有最可靠的资料。他完全没有怀疑过林赛,但想来林赛并不知道这种情报的重要性,也许在整理旧档案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也许偶尔和别人提起,结果被某些有心人士利用,并不是没有可能。
  没想到林赛的反应会这么强烈,倒让莫顿十分后悔,他连忙把林赛揽在怀里,安抚地笑着说:“我没说是你,你不用紧张,我知道和你没有关系。没事,没事。”
  林赛挣脱了,连连用手比划:“我见过那份档案,但我知道它们都很重要,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
  “好了好了。”莫顿拦住他语无伦次的解释,柔声说:“我知道不是你,肯定不是你,怎么会是你呢?我问你,是想了解一下当时还有谁接触过那些旧档案。”
  林赛眨眨眼,似乎平静了一些,他想了想,摇摇头:“只有我一个,后来就销毁了……可真的……”
  “不是你,我知道。”他越这样战战兢兢莫顿越是倍感怜惜。明知道林赛胆子小,竟然还要问他这种问题,再说林赛不能表达又听不见,有接触的人十分有限,怎么可能跟谁提过这件事?说不定霍维斯是从别的渠道得知这个情报,毕竟当时还有其他官员牵扯其中,只不过他们陆续都离开繁城而已。
  “对不起。”莫顿低声说。他温柔地看着林赛的眼睛,“晚上我给你做烤羊腿,算是赔罪好不好?你想吃辣一点的么?”
  林赛神色缓和下来,似乎恢复了宁定,默默地点点头,靠到莫顿的怀里。

30、Chapter 28
 
  “都出去都出去!”霍维斯不耐烦地打发掉所有粘上来要服侍他的小奴隶,其中还包括那个“侍卫官”。小奴隶们只好飘着颇为怨念的眼神,到楼下去找乐子。霍维斯关上办公室的门,用力扯开衣扣,把自己抛在宽大的沙发里,双手张开掩住脸。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很长时间都没有动。蓝廷倒下的场景一遍一遍在眼前回放,他无法克制自己去想象,如果那些子弹是真的,如果蓝廷就这么死了……冰冷刻骨的寒意慢慢地爬上霍维斯的背脊,他这时才能、才敢放肆自己去感受那种锥心刺骨的恐惧,身子不停地发抖,像是掉进了冰窖。
  太阳光一寸一寸地移下来,光线渐渐变得灰暗。足足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霍维斯才狠狠搓了两把脸。他仰头靠在高高的沙发靠背上,望着头顶灰白色的屋顶,忽然觉得自己太累,太累了。一身骨头仿佛摊在地上的烂泥,抬都抬不起来。有时候他真想像蓝廷一样,直接扑上去,把那群狗娘养的混蛋全都打死!
  霍维斯重重地闭上眼睛,他深深地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要冷静,他对自己说,要冷静。
  房门被人敲响了,小心翼翼的。霍维斯皱起眉头,烦躁地说:“滚,别来烦我!”
  “主人,是我。”克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霍维斯立刻坐直身体,他想站起来,犹豫一下还是没有动,用冰冷不耐的语气大声说:“你还没死吗?快TM滚进来伺候!”
  克兰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经过几乎命悬一线的伤痛,他不可避免地瘦了一些,而且伤势并没有痊愈,看上去脸色很苍白,有一种楚楚动人的羸弱。克兰仔细地关好房门,走到霍维斯的身边,匍匐在他的脚下,恭敬地说:“主人,我回来了。”
  霍维斯慢慢地把克兰从地上拉起来,对上那双美丽而温顺的紫眸:“伤都好了么?”
  “没事了主人。”
  霍维斯把克兰揽到怀里,“谢谢你,克兰。”霍维斯低声说。
  谢谢你信任我,谢谢你完成任务,谢谢你能平安地回来……
  克兰没有说话,此时此刻也不必说话,两个人就这么轻轻地拥抱着,用彼此的温暖,驱除彼此的孤寂。
  霍维斯的心里安定许多,渐渐从白天那件事中解脱出来,心绪恢复了平静。
  他松开手,说:“事情很糟糕。”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详细地讲述了一遍,然后说道,“没想到劳特竟会发现蓝廷的身份,这一点非常不妙。”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事情也有好的一面。因为葛博的死,皇上和长公主的关系变得非常恶劣,冲突已经表面化。另外,海亚王子的逃跑也会牵扯他们很大一部分注意力。皇上现在已经没有心思理会对奥莱国的战争,也许对他来说,几百公里之外的狮子,并没有头顶上虎视眈眈的秃鹫更令他胆战心惊。战败了仅仅需要和谈,被夺位却只有死路一条。”
  克兰思忖一阵,问道:“那我们该做些什么?”
  “必须尽快救出蓝廷。”
  “劳特肯让你运送物品通过城门么?”
  霍维斯手指抚着额头,好半天才说:“那条地道不能用了。因为阿米的关系,劳特承诺不要我的三成宝贝,但他性子贪婪,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心甘情愿。他会想办法阻挠我运东西出去,尤其现在,他好像和莫顿的关系突然变得非常亲密。说不定他已经把地道的事情告诉莫顿了,这个办法很危险,我们不能掉以轻心,稳妥起见还是另辟蹊径。”
  “您想怎么办?”克兰望着他。
  霍维斯闭着眼睛想了很久,说道:“利用长公主。这个女人绝不会甘心皇帝的亲信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我立刻给她写一封密信,说明我已经对蓝廷进行过长时间的TJ,并且取得成功。但因为审讯他的是劳特和莫顿,我便暗示蓝廷,不许他投降。我要把他献给长公主,由她亲自审讯。收服一个敌国的贵族,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也会为她赢得更多臣子的钦服,她肯定愿意。我们就在把蓝廷从战俘营押往机场的途中动手解救。”
  “是,主人,我会去安排一切。”
  “还有繁城最新的布防图,和附近城镇的兵力部署,要尽快交给‘家里’。从种种情形来看,我猜测‘家里’应该是有个内奸,而且还是核心层人物。我会在这边想办法弄清楚这件事,也要家里那边主意防范。”
  最后霍维斯压低声音说:“立刻通知枯叶蝶,同意实施‘破茧计划’。”
  “是,主人。”
  
  多维捧了一小碗清水走过来,蓝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他有些迷茫地看看多维,再看看护着他的盖尔,哑着嗓子说道:“我……没死?……”
  多维把碗凑到蓝廷唇边:“喝一口吧,他们把你拖回来的。那时你昏迷不醒,跟死了一样,我们都吓坏了,还以为你受了什么狠毒的刑罚。”
  蓝廷贪婪地将清水喝个一干二净,意味犹尽地舔舔唇:“也差不多,他们居然拉我出去枪毙。”
  “枪毙?”多维瞪圆了眼睛,愣了一阵捧腹大笑,“不是吧哈哈,这群傻瓜,他们以为……哈哈……哎呀哎呀,真是天才。”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这主意谁想出来的,太TM伟大了。”
  蓝廷耸耸肩:“大概是那个什么劳特。”他起来活动活动筋骨,除了肌肉有些僵硬之外没有大碍,回头冲着盖尔笑笑:“多谢。”
  盖尔忙说:“应该的,队长。”他对蓝廷死心塌地地崇敬,这个老实忠厚的小伙子每次受到蓝廷的谢意都会觉得有点难为情。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处心积虑地对付你呀。”多维皱起眉头,“按惯例早就该收手了才对,你又没有很重要的情报。”
  既然敌人已经知道了,再瞒着自己人未免说不过去。蓝廷很随意地说道:“他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查清了我的身份。”
  “身份?什么身份?难道你还是皇位继承人?”多维被自己的笑话逗乐了。
  不料蓝廷大大方方地点点头:“没猜对,不过也差不多。”
  这次轮到多维傻眼了:“不是吧,真的呀。”他一屁gu坐到蓝廷身边,“快说快说。”
  “我是蓝氏军团的继承人。”
  “蓝氏军团?就是,就是四大家族之一的蓝氏军团?”多维惊讶地大声喊起来,一个囚室的犯人都被惊动了。
  蓝廷点点头。
  多维的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不……不能吧……不是还有个蓝尉少将……”
  “蓝尉是我表哥,目前由他暂代军团的事务。”
  多维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其他人也不出声,囚室里突然变得极为安静。蓝廷摸摸脑袋,觉得十分不自在,他略带歉意地解释:“我不是……不是想隐瞒,只不过,我……”
  “啊哈你小子!”多维重重地给了蓝廷一拳,差点把他打趴下,忍不住伸手揉一揉。多维激动地大声叫嚷:“你怎么不早说啊!你可把我们都给骗过去啦!兄弟们,咱们可不能轻易饶过他,对不对?!”
  大家哄笑着:“就是就是,你小子太不够意思。”“把我们瞒得死死的,太不像话了。”“快,把他那些慰问品都给翻出来,瓜分瓜分!”“哪儿还有啊,TM的昨晚最后一根烟被你抽了。”“你还多吃一块奶油面包呢。”……
  蓝廷看着这些风雨同舟的难兄难弟,心里被感动涨得满满的,不由自主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多维上前碰了他一下:“行了吧你,别笑得跟个傻子似的。我说你也算上层社会的人了,给咱们透露点内幕出来。”
  蓝廷眨眨眼:“什么内幕?”
  “听说波斯特公爵的女儿,和皇上有一腿,是不是真的?”
  多维一开头,其他人不甘寂寞,纷纷涌过来凑热闹:“对对,我还听说卡特大校风流倜傥,情妇多得数不过来。”“还有莫妮卡莫妮卡,哦我的莫妮卡,奥莱国第一美人。”“听说女王要离婚……”
  蓝廷冷汗都下来了,小道消息人人爱啊。
  他被大家缠得没办法,到底还是讲了一些上层社会流传的风流轶事。但他本来兴趣就不在这里,自从当兵上前线之后,消息更是有限,说来说去无非那几件。可大家已经觉得挺满足了,真正的贵族啊,坐在自己身边讲故事,这种场景一辈子能碰见几回?
  好不容易等大家听得差不多了,觉得好奇心得到满足,一个一个散开。蓝廷抹一把汗,深刻感到面对凶狠毒辣的劳特,都没有这么紧张。
  多维拉着盖尔走到蓝廷身边:“哎,蓝廷,盖尔有件事要求你。”他一推红着脸忸怩不安的盖尔:“说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蓝廷拍拍身旁的地面:“坐下来,慢慢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盖尔的脸更红了,像要滴出血来,“就是……就是……”
  “哎呀还是我替你说吧。”多维性子急,看不了别人支支吾吾的样子,抢着说道,“盖尔家里有个未婚妻,说好战争结束就结婚。他未婚妻最向往帝都的皮斯曼大教堂,非常想在那里结婚,蓝廷,帮个忙吧。”
  蓝廷看向盖尔,诚心诚意地说:“恭喜你。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不但让你和未婚妻在皮斯曼大教堂结婚,还会请大主教为你们主持婚礼。”
  盖尔猛地一抬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真的……”
  “真的。”蓝廷微笑,“大主教和我表哥交情非浅,他一定会同意的。”
  “谢谢,太谢谢您了。”盖尔激动得语无伦次。
  “你的未婚妻很美吧。”蓝廷笑问。
  盖尔搔搔后脑勺,嘿嘿傻乐。
  “一定很美啦,还用说?”多维嘴里叼着一根草棍,仰头躺下,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唉,我也有点想我家媳妇了,还有我女儿,算算也快六岁啦。”
  “没事。”蓝廷笃定地说,“繁城快被攻下来了,普曼国就要投降,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

Chapter 29 
 
  一整天天气也没有放过晴,一直阴暗着,田野、树林、村庄、道路像罩在一块巨幅的毛玻璃里,阴影幢幢。密雨刚停,可转眼似乎又要下。一股凉意在空间弥漫,透过淋湿了的衣服一直渗到骨头里。
  海亚不禁打个寒战,尽可能把身子缩成一团,减少热量的流失。狄恒犹豫了一下,从自己的马背上跃下,翻身上了海亚的马,从背后紧紧抱住他单薄的身子,说:“这样能好一些。”
  的确好了很多。海亚能清晰地感到身后那个宽阔而结实的胸膛,紧贴着自己的后背,中间没有丝毫缝隙。热力一阵阵从后面传过来,熨帖四肢百骸。
  他低声说:“谢谢。”
  “不用客气。”狄恒中规中矩地回答,他隔着迷迷蒙蒙的水汽向前张望,“前面到了。”
  这是位于繁城城郊的一处小山村,本来应该是庄稼繁茂生长的季节,到处却只看到光秃秃直愣愣的杆,连两边的树木都见不到叶片。没有人在地里忙活,显得十分萧索。
  偶尔几个路人,全都衣衫破烂,面带饥色,用一种麻木的茫然的目光瞥了两人一眼,毫无反应地低下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大树底下有很多乞丐,似乎也讨不到什么吃的,病怏怏地靠在树干上。半大的孩子趴在亲人的怀里,饿得没有力气哭,只抽抽噎噎的。
  海亚被这种场景触动了,他早就知道局势十分不利,百姓流离失所,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外一回事。和这些人相比,繁城中的百姓已经很不错了,至少还能吃饱饭。
  海亚的心揪得生痛,他在一对瘫在树下的母子面前停住脚步,想要从怀里掏出点吃的。狄恒连忙拦住他,低声说:“不行。你施舍一个,他们会一窝蜂地涌上来,我们就走不了了。你的身份决不能暴露,这很危险。”
  “可是……”海亚悲悯地看着那些人。
  “你这样又能救几个?”狄恒温热的鼻息喷在海亚的耳边,“殿下,真正的慈悲,不是小恩小惠。”
  海亚一震。他觉得狄恒话中有话,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们两个距离太近,海亚的目光正对上狄恒坚毅的下巴。他略略抬头,狄恒却只目视前方,像只是随口说一句而已。
  海亚心里低叹一声,只好握紧斗篷,继续赶路。
  他们很快进了村子。狄恒尽量避开大路,绕着圈子走到村边的一处民宅,上前敲门:“打扰一下,我们来借宿。”
  门开了,走出个四五十岁的女人,面容憔悴。她用有些狐疑的眼神看了看狄恒,又看了看裹在斗篷里的海亚:“你们是……”
  “我们是路过的商人,没想到繁城戒严了不让进,大姐,我们借宿一晚就走,绝不会多耽误您。”
  “唉,进来吧。”女人打开吱吱呀呀破烂的房门,“其实我怕你们什么,要偷要抢随便吧。”
  屋子里的确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了,甚至连个遮挡的帘子都没有,也没有灯,昏暗得厉害。
  “大姐,家里就你一个人么?”狄恒问。
  女人凄苦地笑了一下:“以前还是一大家子,闹瘟疫公公婆婆都死了,两个女儿也死了。瘟疫过去闹饥荒,最小的娃也没啦,现在我和我大儿子一起过。”她说的毫无凝滞,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不见得有多伤心难过。
  “那您丈夫……”
  “当兵的,三年前打仗就死在外面了。”
  海亚却几乎听不下去,这只是千千万万百姓中最普通的一户人家,战争、瘟疫、饥荒,到底给这个国家,带来多少沉重的灾难。他实在过意不去,好像这许许多多的困苦艰难,都是自己的罪过,必须得做一点什么才能勉强心安。海亚从怀中拿出几枚金币,递到女人的手上:“大姐,打扰您了。”
  女人看不到海亚的容貌,只微微讶异于清亮低柔的声音,和白皙秀美的手:“是个女娃子啊,那可得小心点,最近溃败的士兵很多……”她摇摇头,没接那点钱,“有钱也没用,到哪儿买东西去呀。”
  “有总比没有好。”狄恒把钱硬塞到女人手上,“他是个男孩子。”
  “唉,其实都一样。”女人拗不过,把钱收好,“你们饿了吧,我去弄点吃的回来。”
  说是吃的,其实少得可怜。一小杯酸酒,黑黢黢的干面包,食物粗粝难以入口。海亚只吃了一点就吃不下去了,心里十分酸苦。
  不一会女人的大儿子也回来了,听说刚满二十岁,但看上去像有三十多。本该青春年少的脸上,过早地爬满皱纹。整个人沉默寡言,反应也并不敏捷,显得极为木讷,对两个不速之客一点好奇心也没有。
  四个人相对无言,除了沉闷还是沉闷。生活已然无望,不过就是早死晚死而已,与其说是活着,不如说是行尸走肉。
  没有灯,天又黑色早,他们只好去床上歇息。
  海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狄恒坐在地上,斜倚在床脚。
  “狄恒。”海亚轻轻地说,“他们为什么领不到救济粮,我明明下发了很多次。”
  “都被那些官员给贪污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你为什么不和我说?”海亚坐起身子,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面对海亚的责难,狄恒显得出奇的平静:“和你说又有什么用?你能做什么?那些官员,不是皇上的手下,就是长公主的心腹,你能怎么样?你有什么权力惩罚他们?”
  海亚为止语塞。他一心想治理好繁城,给百姓带来安宁,没想到现实和他的愿望差距会如此之大。要不是今天有机会站在这里,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原来国家早已千疮百孔,原来自己的百姓就是这样一天一天毫无希望地熬下去。
  海亚烦躁难安,索性不睡了,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雨停了,却听不到蝉鸣蛙叫,更听不到人声,整个村子一眼望去,连点灯光都没有,像是一座鬼城。只有一点月色,在层云里若隐若现。
  海亚站在窗边,月光映照在白色的外袍上,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得一片朦胧,有一种梦幻一般的飘忽感。海亚悠长的,饱含苦闷无奈地低叹一声,身子似乎因为难以承受这种无穷无尽的苦难,而显得更加瘦削单薄。
  狄恒不由自主走过去,高大魁梧的身形山一样伫立在海亚身边。他想伸出手去,握住海亚的手,但终究还是忍住了。他低声说,像是一种坚定的承诺:“都会好的,殿下,一切都会好的。”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还没有起来,就听到一阵“咚咚咚”的大力敲门声,屋顶的灰被震得簌簌落下,有人高声喊:“出来,都出来!”
  女人和她儿子慌里慌张地去开门,狄恒忙把海亚的兜帽戴上。
  几个当兵的冲了进来,一眼看到狄恒和海亚,对那女人呵斥道:“好啊你,竟敢收藏陌生人,不知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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