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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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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拧�
屏幕上只发来一个地址,好像是个宾馆,还有房间号。
岳胜看雷诺忽然绽出得意的笑容,才后知后觉地醒悟了,“死娘娘腔”大约是个约炮的暗语,不禁摇头:“真有你们的。”
雷诺搓搓手,吹了个口哨:“今晚洗干净屁股等破处喽!”口气自嘲又向往。
岳胜哈哈大笑,刚想说什么,不远处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电梯边设立的自动ATM机旁,有人抢过现钞就跑。
被抢的妇女激动地大叫:“抢钱了,抓住他,他抢了我的钱!!”
眼见人影消失在自动扶梯边缘,雷诺反应最快,推了岳胜一把:“我从这边追,你走楼梯去大门口截,别让他跑了!”
两个人都是篮球好手,爆发力十足。
岳胜绕着大厅的沿廊跑了半圈,从楼梯井三步并两步地冲了下去,推开安全门出来,眼见大型转门前安静如常,并无骚乱,连保安也好整以暇地在角落里罚站。
可还没等他跑到转门前,头顶哗啦一声巨响,跟着身后扑得重物落地的声音。
岳胜整个人都顿住了,耳边陡然响起的持续的尖叫和哗然,让他几乎无法转身。
那一秒的时间好像比他整个人生都长。
等他僵硬地转过身,离他不远的地方,殷红的血正在熟悉的身体和衣物下慢慢扩散出来。
岳胜不知道自己怎么过去的,也无法形容雷诺的脸。他连呼吸都停止了,只是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雷诺的胸膛还在起伏,腹部的衣服上破了个洞,粘稠的液体一圈又一圈地加深着痕迹。
岳胜扯下外衣轻轻压在上面,握了握雷诺的手,抽出来的时候,手掌黏腻还带着体温。然后冲着周围慌乱的人群咆哮着:“打电话报警啊!”,就往大门里迅速奔去。
凶手还在里面,他脑子嗡嗡直响,浑身的血沸腾着叫嚣着要找到出口。依稀觉得好像有保安打扮的人跟在他后面,却都被他甩在身后。
一楼的大厅里一片混乱,岳胜在人群中冲撞着劈出路来,追到那人身后,还离着一米远,使足浑身气力踹了出去。
铁器落地的声音,明晃晃的狗腿弯刀摔在一边,岳胜跟那人扭打在一处。他不会打架,完全没有章法,只是凭着一腔奋勇,任对方拳头凌厉,也死活拖抱住再不放手。远远地脚步声奔近,却无人敢上前来。
便在这僵持之中,岳胜被掐住咽咙,眼窝在对方的手肘重捣之下一片漆黑。他一只手胡乱摸到锋利的刀刃,伸长胳膊握紧了,不及多想,便朝对方捅过去。
这一击得手,形式登时逆转。
岳胜站起来,视线还模糊着,脸上倒全无表情,唯一会做得就是把刀抽出来,又继续向前机械地刺出。
对方惨烈的闷哼和刀刃入肉的声音,周围的惊呼和叫停,都好像隔着很远很远,直到保安赶到强行拉开他。
“小伙子,别再捅了,快放手,哎呀你抓着刀刃,自己的手不要了!”
岳胜低下头,当啷扔掉了凶器。手掌血肉模糊,剧痛难忍。刚才的几秒钟,电光石火,他象置身在一个恶梦中,却无法完全醒过来。
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慢慢聚拢,人来人往,凶手被警方控制。他一身狼藉地站着,定定地看着雷诺象面条一样被抬上了担架,便寸步不离地也跟了上去。
“我。。。。。。我好害怕。。。。。。”
岳胜不敢看他,只能低着头,听那个虚弱,破碎的声音细若一线地颤抖着。
“别怕,你就。。。。。。当是。。。。。。穿越了。”
无比艰难的回答,是他能想到的最后的安慰。
耳朵边短促地笑了一下,就忽然归于沉寂。
岳胜感觉到自己的心咚得沉到了湖底。救护车带着报警信号呼啸着向前疾驶,摇晃的车身,让他有了飞出去的错觉。
但是,那也只是震动。
他的一只手还被铐在另一个警员腕上。
车窗外阳光灿烂,那些折射出来的光斑落在他脸上,就象无数大小不一的气泡,表面上聚集着七彩混杂的色带,飘来飘去。
如果那时侯不被救过来,就好了。
车祸的时候,就那样死掉,就好了。
他看着梦里的泡泡微笑起来,它们一个又一个在眼前怦然炸裂,到最后,光芒隐去,留在黑暗中的,还是他自己。
雷诺的父母赶到的时候,急救床上已经被从头到脚蒙上了白布。
岳胜坐在外面,听那毫无预警的女性的悲嚎陡然响彻,并无限扩大起来。他知道白布下面是什么景象,所以也能大概想像出雷诺妈妈的切身之痛。
他思维混乱,看人都钝钝的,脑袋里一直有些声音潜伏在不知道的地方,时不时就出来突击干扰。以至于他身边的警官接到上级指示,诺诺称是,听到“过失伤害罪,导致嫌疑人身亡”的字眼,他坐在旁边也无动于衷的样子。
过了一会,手被猛地扯动,他被迫站起来。
“监控录像调出来了,你捅了五刀。那家伙在送去救治的路上就没气了。跟。。。。。。跟你的朋友一样。”
岳胜反应也慢,嘿地笑了,象打火机被嵌了一下,火光一闪的笑,就再没别的话。
“跟我回去录口供。”
警官公事公办的口吻,生死案件看得多了,虽然有些叹息,倒也不是特别同情他。
岳胜顺着长廊,走到尽头的时候停住,扭脸看了一眼。
雷诺最后停留的地方,竟然是这里。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一起开心地舔甜筒,现在却只有自己一身血污地站着。
他奇怪自己怎么一滴眼泪也没有,亦不觉得悲伤,只是不得不集中起大部分精力来抵御头痛。他熟悉脑压升高的感觉,只是很久没有发作了,几乎已经忘了该怎么与之对抗。
登上警车之前,雷诺的爸爸从里面追了出来,一把抓住车门。
作为一个经常在电视上和报纸地产版露面的地产大鳄,他的面孔无疑是为大家熟悉的。可现在被丧子之痛洗劫一空的脸上,却熊熊燃烧着愤怒。
“多少钱?”
“啊?”车上的人都愣住了。
“那个抢劫的抢了多少钱?!!”雷诺爸爸狂躁地吼着。
“八。。。。。。八千。”警车副驾上一个刚从现场调查完毕的警官轻轻报数。
雷诺爸爸风中枯叶般浑身颤抖起来,老泪纵横。
八千块,就断送了自己本该继承万贯家财的独子。
就为了八千块。
他忽然过来紧紧拥住了岳胜,象是要让人窒息般地,亦象是溺水者攀住浮木,放声大哭。言语有时无须说出,岳胜迟疑地伸出手,僵在空中,然后轻轻放在了哭得象孩子一样的中年男人肩上。
录完口供,岳胜被关进单独的羁押室。
他身无长物,除了钱包钥匙,只有一个手机。想到这是雷诺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被放进塑料袋的时候,他视线不离地紧盯在上面,依依不舍。
水和食物被供给的很好,他胃口也还不错,会饿会渴,会遵循生理本能地该干嘛干嘛。
只是无法入睡。
眼皮始终是打开的,象闭合开关失灵,夜里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点一点等时间流逝。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雷诺摔在地上的脸,却怎么也办不到。雷诺父母的两种哭声轮流在耳边轰炸着,还有自己手里的刀送出去之后的声音。
那个人的表情他当时没看清,声音和气味却深刻地烙印下来。霉臭和血腥,让他在大脑回闪中一阵阵胃部收缩,可却吐不出什么。
等被带出来,被告知他可以通知家人探视了,他还反应不出,心里一片空白。
律师自我介绍是被雷诺爸爸派来的,案件由他施压被加快了进程,现在就算接近尾声。为了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外界一律被消声了,连媒体报道也简化了,应该很快就会结束,希望岳胜能给予配合。
“现在,你可以打电话了。”
岳胜才回过神来。
他不想打给母亲,怕吓着她。 那么,也就剩下一个人了。
“我。。。。。。”
岳胜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我没有家人。”
律师和在场的警官对视一眼,很明显,一个人不可能从石头里蹦出来。律师拍拍岳胜后背,倒了杯水递给他。
有相熟的警官推门进来,跟律师走到一边聊了起来。
“雷总那边情绪如何?”
“几乎崩溃。还能怎样?中年丧子,人生大不幸。受害人的妈妈已经住院了。。。。。。估计去不了火化现场,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白发人送黑发人啊,的确。现在有个名词,这种情况,叫失独家庭。”
“案子不复杂,早结早了,这个。。。。。。”律师往身后一指:“估计受刺激也不小。”
警官点点头:“脸色是不好看。”
律师转过身看了岳胜一会,叹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体谅不到做父母的心情啊。打个电话,让你家人来一下,情绪积压着会出心理问题的。”
刚才的低声絮语,岳胜都听见了,“失独”两个字和被雷诺爸爸抱住痛哭的触感融在了一起。他想起杨兴案头长年摆着的那张照片,被自己撕掉,又被重新拼了起来,即使已经密密码码布满了透明胶带的补贴痕迹,恐怕看在杨兴眼里,也依然是人生中最美最痛的回忆。
心底一旦起了涟漪,便泛滥开去。
和杨兴共同生活的一些画面连续跳出,思念如泉,涌动不息。
他把杯子一饮而尽,重重放在桌上,开始拨出号码。
信号嘀嘀地响了几声,跟着是一段流畅欢快的钢琴曲。
终于,熟悉的男低音雄厚地“喂”了一声,他握住听筒的手忽然便无法控制地颤栗起来。
“喂?”
岳胜一时语塞。
他腹腔里翻江倒海,潮涨般奔腾。倒不是觉得委屈,只是觉得自己混,混到家了,对不起救他养他照顾他呵护他给他买AJ带他吃麦记的这个男人。
眼泪悄无声息地滑下眼眶,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爸。”
“。。。。。。”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好像吓了一大跳,跟着呼吸急促,还带着不敢置信地狐疑:“岳。。。。。。岳胜?”
“爸,。。。。。。爸。“
岳胜哽咽着,声音里的哭腔让他自己震惊起来,但也就这么干脆地自我放纵,不再压抑。他意识到自己错了。
而且,错得厉害。
去他妈的狗屁爱情。
爱情在生死面前,简直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
他需要这个人,想跟他呆在一起。
如果这也算一种爱情,那么他就已经心甘情愿地认命了。
象一只风筝,无形的线牵在那个人手里,只要对方不松手,他始终都要回去。
那条线,是日积月累的情感和惯性。
只要能跟你重新生活在一起,爱情也好,亲情也好,是什么都不重要。
你失去的,我补给你。
我想要的,也不那么贪婪了。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杨兴意识到反常,直觉出了状况,眼皮直跳,焦急地问。
岳胜想说,我杀了人,张了张嘴,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挣扎了半天,才放弃一样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爸,我想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5
明明开始入秋,气温不再闷热,可杨兴赶到的时候,依然一头汗。还没进门就隔着玻璃门往里张望,警官拦住了问话。
岳胜在里面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一脸焦急地回答,嘴唇一张一合,手指比划连连,神情压抑不住的激动。
杨兴一边应对,一边视线不离岳胜。看见他远远地坐着,头发乱糟糟不象个样子,身上的衣服更到处都是暗红色的铁锈痕迹,触目惊心。
四目相接,两两对望。
分开了几个月,感觉好像很久了,这一见,又恍惚才是昨天。
等杨兴终于被允许进入,一步步凑近,岳胜脸上被殴的瘀肿跳进视网膜。他心情沉重地摸上对讲机,停顿了一下,才一鼓作气地拿到耳边。
“大概情况,我知道了,你。。。。。。有没有受伤?”
岳胜的手只做了简单处理,根本没人顾得上,包括他自己。听到这话,也只是歪过头条件反射地想了一下,太阳穴突突地跳,就放弃地摇了摇头。
他心底有一句话是憋了很久一直想说的,看到杨兴,其他种种全隐身成了布景,只有这句打了高亮,无须思考。
“爸,。。。。。。其实我。。。。。。我没有恢复记忆。。。。。。”
杨兴愣了一下,迅速截断他:“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难得我们想到一起去了。可惜老魏去了美国学术交流,一时半会联系不上。不然你的心理治疗档案可以由他出面调出来,这对我们是很有利的。但是,你放心,这件事,你没有错。”
“记住,你没有错。不要责怪自己。不要给自己增加心理负担。相信我,我们会找到一个解决办法的。你只要一口咬定,你没有恢复以前的记忆。然后我们想办法证明,因为车祸导致你脑损伤。目前的你,不具备足够的,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刑事责任能力。”
他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地送到岳胜耳中。
杨兴看对方皱起眉头,流露出迷茫的表情,心里着急:“这很重要,你听明白了吗?”
“。。。。。。但是,我。。。。。。”
“没有但是。”
“。。。。。。可是。。。。。。”
“没有可是。”
杨兴不容质疑地,指着自己:“你相信我吗?”
“我。。。。。。”
岳胜没能再说下去。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手指的尽头吸引住了。
那因为过于严肃而绷起来的刚毅轮廓,略带濡湿的眼眶中散发着令人无法逼视的力量。还有干燥敦实的手指,他知道那双手的掌心如何温暖,因为有个冬天他的耳朵经常被捂上呵护。
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一个人值得信赖,毫无疑问,就是眼前这个。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杨兴松了口气。岳胜反应慢半拍,是在可以预计的范围内的。以发生的情况而论,他的表现算不错的了,起码还能沟通。
印象中从自己相亲被岳妈妈撞见那天起,岳胜就再没喊过“爸”。但现在还不是内心震荡,儿女情长的时刻,感性容易打断理智。
他必须冷静下来,比所有人都冷静。
因为,他决不能允许眼前这个人,身陷囹圄。
律师留下一张名片,杨兴在看守警官的指点下,马不停蹄打个车就去了。到了事务所,他态度格外慎重地把岳胜以前的病例详细解释。这大约也算利用职务之便谋私,杨兴人天交战,并非一点愧疚没有,只是五脏俱沸,焦躁难耐,只想尽快把岳胜从看守所捞出来。
他浓眉紧锁,连律师安慰他说,这类案件,道理上理应从轻,也不是很能听得进去。
过失杀人,就算轻判,也要服刑。
杨兴从兜里掏出几张银行卡,硬着头皮递了出去:“您帮帮忙,您帮帮忙。”
律师看了他一会,摇头叹了口气:“收起来收起来。有现金吗?”
“啊?”
“拿5000块来,押金。你当保证人,把这个表填了,我帮你办取保候审。”
杨兴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律师打电话的声音,的的确确在房间里回荡着。有熟人好办事,这是人际网社会生存法则的共荣共损之道。
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幸运,眼前仿佛出现一丝曙光。律师捂住话筒,挥挥手示意他赶紧去拿钱,他才连忙醒悟过来。
匆匆到附近的自动银行提了款,路上把申请表通读了一遍,上楼当场签了自己的名字。
律师说,按正常程序审批也要三天,但是,因为雷诺的爸爸关照过,所以他会尽所能地给岳胜的案子开绿灯。
“再加上,你说的岳胜还存有精神上的功能性障碍,咱们也可以拿来做做文章。”
杨兴内心忐忑:“能争取免责吗?”
律师不置可否,只说:“放心,于公于私,都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希望这个案子得到公正的判决。”
回到看守所,已经快深夜了。
等待岳胜被领出来的过程比杨兴想像中要漫长。但一想到起码这个晚上,那孩子不用再呆在这里,又多少觉得庆幸。
看到岳胜远远跟在警官后面走了过来,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紧紧攒着,低着头,背佝偻得厉害,表情很木然。杨兴心里一紧,想迎上去,不知怎得,腿粘在地上了一样,无论如何也移动不了。
凭常识也知道,此刻的岳胜一定面临着重大的心理危机,但关心则乱,杨兴一时也理不出头绪,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进行合适的心理干预。
警官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接到案件审理传讯时要及时到场之类的。杨兴在律师那已经听过一次了,这时狠狠地点头,谦卑地恨不得在脑门上刻上“良民”两个字。
岳胜全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别的都浑不在意,盯得太狠了,眼眶都湿漉漉地。
杨兴对他就没什么话了,只是伸出手。
岳胜觉得这一幕好不熟悉,好像曾几何时才发生过一样,一时间产生了时空上的错觉。
第一次离家出走的次日清晨,这个人也对他做过同样的动作。
那时的杨兴,背对着初阳。空气中有青草的微凉气息,本来还在赌气的自己,就立刻象阳光下的露水一样消融了。
他走过去。
是的,只要他对自己伸出手。
就象铁无法抗拒磁一样,走过去。
往心的方向走过去。
杨兴拍拍他肩膀,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
“回家。”
拦车的时候,岳胜站在路灯下的样子太可疑,好几辆开到跟前,司机摆摆手都拒载了。
杨兴明白过来,脱下外套,从前面把岳胜罩住,这次就顺利拦到了。他自己忙到现在,水米未沾牙,疲累袭来,想找个地方先垫点东西。
路程过了大半,看到一家路边的小店还亮着灯,就叫停了。
“你也吃点。”
岳胜摇摇头:“不饿。”
“不饿也要吃,人是铁饭是钢。”
杨兴不由分说地拉他坐下,点了两碗面。等待的时间里,两人默默无语。气氛一旦凝滞下来,便会延长和加深这种沉默。
原来他们俩之间拉开的并不仅仅是距离。
意识到这一点,沟通之间的桥,已经断了。再重新架起,搭建,绝非一朝一夕。
面上来了,杨兴只开头几筷吃得很猛,但很快就丧失了胃口。倒是岳胜,掩面于碗,淅沥呼噜地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杨兴放下筷子看着他吃,过了一会,眼皮落寞地垂下。
他不太敢想像等待着岳胜的会是什么。
命运象鞭子,他们象陀螺。每次以为终于快要停下的时候,就又被粗暴地抽了起来。
离家不是太远,两人付了钱步行回去。
外面夜凉如水,街上空荡荡的。
带着昏黄光晕的路灯,只有眯起眼睛看,才能变成闪着变形碎芒的星星。
偶尔有路过的车辆,远远地发出爆胎的声音,扑得一声闷响。
岳胜猛地回头,惊悚地看着身后。
他好像还能看到雷诺就在那里躺着,不多不少,走过去十步。
杨兴还没反应过来,岳胜就扶着临道树吐了,吐得披肝沥胆,蹲在地上,站不起来。杨兴走过去无言地轻拍顺背,掏出纸巾来给他擦。
拽起岳胜的时候,对方就势靠在自己肩膀上,杨兴也没有拒绝。僵硬地站了一会,两只胳膊抬起来,终于还是轻轻地拥住了对方。
重归怀抱。
那越来越沉重的鼻息,泄露了岳胜内心的激动。
杨兴心里五味杂陈。
他曾经偷偷去看过岳胜工作的地方,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岳胜跟上司有说有笑得出来,告别,转个身,遥遥对来接他的雷诺招手,两个人推搡打闹着消失在街头转角。
也无意中在电视上看岳胜拿奖,镜头逐渐推近的特写。熟悉的面孔上,一副局促不安的神情,嘴角抿起来,脸颊陷了一个小小的微涡。
从身边出去的雏鸟,长大了,自己能飞得很好,这于守护者固然是一种欣慰。可作为留守空巢的那个,也难免有各种嫉妒和惆怅。
何况,一切均在非预期的状态下发生,杨兴自己并无任何心理准备。
行云流水般的生活节奏忽然被嘎然而止地斩断了,他花了很长时间也还没适应调整过来。
无聊的时候,他看了《非诚勿扰2》。中年男子们各种意淫伪时尚高贵追泡文艺女青年的腔调,让他忍俊不禁,可那片尾曲响起的时候,他还是毫无预警地潸然泪下。
最好不相见,最好不相伴。
“爸。。。。。。我。。。。。。我错了。”
闷闷响起的话,充满歉疚。
岳胜郁结于心的积石,在肢体碰触的瞬间,分崩离析。
杨兴一动不动地站着,无言地摸了摸他的头。
回到离开了几个月的家,大门打开的时候,有股久违的气味迎面扑来。岳胜才发现自己一直绷紧的神经,慢慢开始放松。
杨兴让他漱了口,递过来一杯热水:“喝完去洗澡,把这身衣服换下来。”
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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