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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之魂-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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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的,我没事。多谢诸位。”欲知之事已然探得,她掏出饭钱搁在桌上,起身欲走,刚立起,一阵晕眩猛然袭来。
“姑娘小心!”鄂家老二出手好快,忙从座位上窜起,扶搂著佳人,陡又讶呼道:“哎啊!你身子好烫!老天!你发著高烧,自个儿都不知觉吗?”
发高烧?
是吗……原来她病了,才觉得头重脚轻,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
真糟,她不能病啊!她还得去寻他,要是病得昏昏沉沈,他又要跑远了,不见她的面了……
这四个月来,她跑过好多地方,不断猜想他的去处,却如何也找不著他。
她赶回小城中那处宅院,可宅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他的影儿。
她在湘阴一带寻找好几日后,决定往西去,沿著回西塞的路上打探他的消息,但仍是毫无所获。
好不容易回到“白家寨”,心怀希冀,盼望他先她返回,寨中老少却都说未见“天枭大爷”的踪影。她不得休息,策马赶到“延若寺”拜见故悟大师,将内情全然禀明,原以为故悟大师定有他的下落,结果依旧让她失望得忍不住哭了起来。
不哭的……
她不哭了,没闲暇落泪自苦,她还得打起精神回去他身边。
她后来求故悟大师带路,再往西进入沧海之地,穿过那片神秘的沼泽,回到“傅家堡”,然而,那里仍然没有他。面对婆婆询问的眼神时,她只觉无端心虚亦难受至极。
从沧海之地回到“白家寨”后,她将寨中事务全权交与其他几位当家,便再次只身入中原。
宁愿是她伤在他手下,宁愿为他挨那一剑,穿膛刺心的痛总好过这么茫无头绪地寻著他。
许多时候,会觉得这是他罚她的方式,有意看她痛苦、教她失魂落魄,然后无意间又撒下少得可怜的诱饵,一次次诱她追逐,追得她筋疲力尽,心还是饶不了自己。
他总是会见她的。依他有仇必报的性情,她刺伤他一剑,怒至极处,哪里会轻饶她?而她也用不著他饶,只要他愿意见她、听她说几句话,然后要打、要骂,就随他欢喜。
她不能病……不能病啊……
“我没事,请您放手。”她眉心淡蹙,试著要推开对方不太合宜的搂抱。
“姑娘,别再逞强,既是有缘相遇,咱们定会好生照顾你,你就别——”下一瞬,期盼赢得姑娘芳心的鄂老二蓦地发出杀猪般的痛叫,痛得他不得不甩开两手,因不知从何处射来一双竹筷,分别插入他两手腕处。
众人大惊,纷纷立起。
鄂老大暴怒大喊:“哪个王八羔子,敢暗剑伤人?!给老子出来!”
大堂里静作一片,那些不相干的寻常商旅你瞧著我、我瞅著你,全然不知发生何事,连店家伙计也不敢妄动。
忽地,刚帮自家二哥处理过两腕伤处的鄂家老三张声嚷嚷:“大哥,有人闪出门外,定是那人!”
“快追!”
“两位鄂爷且慢,莫要冲动!这儿是‘天枭’的地盘,若真是他——”来不及了,鄂老大与鄂老三早已提刀冲将出去。周老爷子叹气摇头,正想帮鄂老二再瞧瞧伤口,却见那身子不适的姑娘竞也跟著追出门外,脚步有些踉跄。
“姑娘!姑娘!外头冷,好歹把披风披上啊!”唉,还是只能摇头。
外头仍下著小雪,一出人声鼎沸的客栈大堂,暖意陡减,白霜月禁不住打著寒颤,雪脸透著红,眼瞳如浸在水雾里。
站在如花飘坠的小雪中,她四处张望,急急地张望,冒出口鼻的呼息全化作团团白气,她听见自个儿怦怦急鼓的心音,迷蒙的眼眨也不眨,生怕瞬息合睫,要错失了什么。
会是“天枭”吗?
若是,会是哪个?
能不能是他?
明知希望渺茫,她还是选了个方向追去。
头晕目眩,也不晓得自个儿究竟在追逐什么,青石大道上人来人往,非但没见那两位鄂家兄弟的踪影,她还被迎面而来的男女撞了雨、三下。
“前头让开!”大道上,一辆由两匹高壮大马拉著的马车奔近,驾车的汉子见她怔怔地杵在道上,也不懂回避,急得大喊。
不知哪家姑娘发出刺耳的尖叫,白霜月心中陡凛,千钧一发间,身躯下意识往旁斜窜,扑倒在积雪的石板地上。
“混帐!找死吗?”马车虽疾驰而过,驾车的汉子仍惊魂未定地回头大骂。
她胸口促跳,亦是吓著了,有谁好心过来要扶她,她仅是摇摇头,忙起身避进小巷里。
巷中两旁皆起高墙,是大户人家的后院,寻常时候没什么人出入的。
她背靠著石墙,终还是缓缓坐了下来。
头好晕,有些想吐,双腿累得似乎再也站不起来,她把额顶在弓起的膝上,觉得累,昏沉沈的好想合眼睡去。
但,她不能病的……她还得找他……得找到他……
她好像坐了许久,究竟有没有睡去,她也记不得,远飏的神魂之所以被震醒过来,是发觉有人正弯身想将她横抱起来。
她大惊,倒抽了口寒气,眉睫一抬,所有欲起的挣扎全放弃了。
她微微笑,隔著好淡的一幕纱帷,凤眸几近痴迷地凝注男人那双眼,那双极美且极冷的、教她魂牵梦萦的琉璃目。
“我要去寻你,我得去寻你……不能病的……你受了伤,能去哪里啊……”那伤出自她剑下,蓦地思及,心又绞痛扭拧,痛得终是放任自己在他怀中晕厥过去。
帷帽下,垂首注视著她苍白病容的眼,早已兴起风波。
风波既起,再难平息,那是心湖间的动荡,不能抑止。他十分清楚。
她是他的魂。
“客倌,这是您吩咐煎熬的汤药,咱替您送来了。”“天香客栈”最上等的客房里,跑堂伙计将托盘小心翼翼放在桌上,隔著一道山水屏风,扬声对著里边坐在榻旁的男人道。
“东西放著,桌上有赏银。”男子声嗓冷淡。
“多谢客倌!”出手好大方哪!取走赏钱,跑堂伙计乐呵呵地退出房外。
此时,男子走出屏风,亦顺手取下黑纱帷帽,随意搁在茶几上。他端起黑呼呼的汤药,再次步入内房,回到榻旁。
榻上的女子昏沉沉睡著,他单臂揽她入怀,让她靠在胸前,这一压,他左胸房新成的伤疤犹然感到疼痛。那一剑的余威仍在,伤口虽已愈合,内创仍隐隐作疼,特别是拥她入怀的此刻。然,垂目俯视她憔悴消瘦的脸容,清颜淡染风霜,那番疼痛却有不一样的滋味。
适才在暗处,他打掉鄂家老二碰她的手,见她跟在别人身后追出。
他知道她在寻他,千里跋涉,南北奔波,找得好生辛苦,但他却不教她如愿,偏要她一次又一次扑空,怀抱著希冀,又一再地失望,为他黯然销魂。
光是心里有他还不够,他要她时时想他、念他、盼他、恋他,然后如何也见不著他。
他把自己当作饵。他要她心痛。为他心痛。
他确实在惩罚她,尽管这样的方式教两人都吃足苦头。
见她受苦,为他受苦,他有种说不出的痛快,心会舍不得、会疼、会紧绷到难以呼息,可他仍是咬牙忍下,就为了享受那诡异且野蛮的快意。她既是他的魂,要伤她、刁难她,他自然也得尝那痛楚。
跟在她后头,看著她在街上盲目追赶,他薄唇勾起冷冷笑弧,心在痛,就痛吧,撕心裂体的痛吧!他不想理会,就由著去痛,如何都要拖著她一块儿“享受”这种滋味。
她立在街心,千钧一刻间避开那辆马车——在他即将要出手杀掉那两匹大马之前。
她被吓著了,他一样吓得不轻。一名斯文公子欲要扶她起身,见状,他扣在指间的小石子又想以暗器手法打去,蛮横地欲要毁掉那人碰她的手。
她低头拒绝,转身闪进小巷里,他亦悄悄跟去,见她颓然地缩抱身子,一动也不动地坐在那儿。
胸口剧烈拉扯,把那个剑疤扯得一阵剧痛。她寻不到他,失魂落魄;他由著她追逐,一样落魄失魂。终于,他隐忍不住地走向她。
此时,含著一口汤药,他以适当的力道捏住她的颚骨,要她轻启唇办。
他覆上她的小嘴,缓慢且极具耐性地把汤药一点一滴地哺进她喉中,一口紧接一口,花掉足足两刻钟,才把那小碗药汁尽数喂完。
然而,他的舌尚不满足,在最后一滴药汁滑入她咽喉后,他允许自己索求一记缠绵的亲吻。
他深进她绵软的芳腔,勾卷那粉红丁香,他几是舔遍她颊内,略带报复地吮肿她两片唇。
“嗯……唔……”像被吻痛了,白霜月微微瑟缩,低喃从胶著的嘴中逸出。“霄……”眼睫依然合著,她嗅到他的气味,熟悉得教她好想落泪。
“不哭……我不哭……我要寻你去……不哭的……”
她喃著不哭,泪珠却自有意识地从眼角渗出,越溢越多,他尝到她的泪。
傅长霄默然无语,凝视她的眼底有著一闪即逝的怜味。
原要放她重新躺回榻上,然而他胸膛刚撤,才稍有动作,她已吓得惊喊。
“不要、不要——等我!你等我啊——”
她细瘦双臂胡挥著,先是摸索到他的胸,随即往上一勾,攀紧他的颈项。
他感觉出她的惊惧,使劲儿要搂紧他,拚命往他怀里钻,尽管气虚体弱,用尽最后丁点儿气力也得牢牢抱住他。
“为什么不听解释?你要去哪里……我有好多话告诉你……别走、别走……”她又哭了,神魂迷乱地边喃边哭。
冰封整整四个月的热情终于被唤起,再难按捺,她既是放不开他,那就别放了。
他放倒她,这一回,他随她倒在榻上,精劲身躯覆上她的柔软。
热息切切相交,冷峻的唇吻去她颊畔温泪,再次封住她的小嘴,底下,那双粗糙大掌俐落且热切地脱去两人的衣物。他温习著她的美好,抚触每一寸清肌,用自身的体热哄暖地,充实著她。
白霜月迷迷糊糊地哭著,四肢紧攀住男人热烫的躯体,在他扎实的、强而有力的占有下喜极低泣。她记起许多事,丝丝缕缕的回忆里都有他。
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他说。
她神魂纷飞,心醉意驰,在这一刻深沉地感受到他话中的重量。她也想对他说,他是她的,她一个人的。
她寻到他了,终于,在梦里寻到他了……
她昏茫茫地想著,也只有身在梦中,他才会不恼、不恨,才会待她如以往那样温柔,那受了伤的胸膛愿意再任她栖靠,那双冰冷的美目愿再染癫狂……
她不再轻放。
真是在梦里,那她就不醒。
不醒了……
第八章 旧恨非一如海雾
榻上的人儿睁开双眸时,窗外小雪已止。
匿迹多日的冬阳终是露脸儿了,虽极有可能仅是昙花一现,匆匆暖过一阵后,待会儿仍要飘雪,但光是静瞅著那透过窗纸洒进的微暖天光,晦涩的心绪亦回暖几分。
又……梦见他了?白霜月混沌的思绪慢吞吞地摆荡著,发过汗的身子有种被掏空的酸软,不太难受,却教她直想慵懒地静卧在榻,连根手指也不愿动。
她作了春梦。梦中,她像是不断哭著、说著,说些什么,她记不得了,但双手抱住他的感觉却好真实。她记得的,是两具裸身极尽缠绵之能事,四肢密密交缠,急切地想攀住对方,当他们俩嵌进彼此身体里、紧紧结合时,她紧闭的眸子似是睁开了,在粗喘与细吟声中好近、好近地望入他癫狂的银蓝瞳底。
他的脚趾还是改不了“恶习”,总爱一而再、再而三地磨蹭她脚踝上那圈殷红印记,甚至轻夹她的小腿肚,特别是两人缠绵过后,他搂著她静卧时,最爱做那般小动作,惹得她平息的情欲又一次悸颤……
霍地,她拥被坐起,凤目圆瞠。
那不像是梦!
身子骨因急坐起来的动作过大而兴起一阵酸软,她眉心淡蹙地忍著,掀开棉被,身上穿著的是一套干净的里衣,衣带并未紧系,从轻敞的襟口可瞄见落在她胸前的吻痕。
心陡颤,她急急下榻,连靴子也不及穿便冲到摆置在角落边的脸盆架。嵌在架上磨得发亮的铜镜映照出她的容颜——发丝披散,蜜脸透暖,那双唇办留下被“肆虐”过的证明,微肿,但饱满朱红。
叩叩!
像是教那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到,她倏地回身,一手紧抓前襟。
门外响起小姑娘家才有的脆甜声音——
“姑娘,我听见里边有动静,是您醒了吧?我帮您端热水过来,要进去喽!”知会过,也不等里边的人允不允,房门已“咿呀”一声被推开。
内房与小厅有一道屏风相隔,来的又是个小丫头,但白霜月仍紧张地扯来披风,掩住此时衣衫不整的模样。
那小丫头绕进内房,冲著白霜月心无城府地笑,随即把脸盆架上那一盆过夜水换下,摆上刚端进来、尚冒著白烟的热水,又把用过的巾子收掉,取出干净的巾子打湿、绞了绞,递给白霜月。
“姑娘,先擦把脸吧,咱待会儿去端早膳过来。用完膳,还得喝汤药呢!”
白霜月见她动作俐落且熟练,瞧来是做惯这些活儿,不禁问:“这儿是哪里?你是……”
小丫头嘻嘻笑。“姑娘可以叫我银香。这里是‘天香客栈’,这间房是客栈里最好、最宽敞的一等房,这儿的大掌柜是咱阿爹。姑娘昨儿个病晕了,有位戴帷帽、穿宽袍子的公子爷抱您来的,还请大夫出诊、开药单子,吩咐厨房煎药。大夫说,姑娘是因身子太过疲乏,累得气血不足,因而感染风寒才会高烧不退,需得好好调养几日。然后,那位公子爷便额外付了银两,要咱们尽心照料您,直到姑娘完全康复。”
确实是他啊!“那……你说的那位公子爷现下在哪儿?”昨晚的两情厮爱、热烈缠绵全是真的。她伤他好重,他却仍对她留情,她想见他,好想、好想见他啊!
“银香不知呀!公子爷只交代了要好生看顾您,然后就离开了——哇啊!姑娘——”
银香吓得抛掉巾子,连忙扶住白霜月忽而发软的身躯。
“没事……我没事。”她朝小姑娘勉强牵唇,稍见红润的脸又白了白。他依然不愿见她,纵使对她舍不得、狠不起,却也不愿轻意原谅。唉,他还想罚她到什么时候?
“姑娘,您刚醒觉过来,烧刚退,还是多休息吧!”银香扶她坐在椅上。
落坐,白霜月气息略紊。昨夜,她模糊记得,他好似亲自为她抹拭了身体。因与他缠绵相好,半夜也因药效之力而发汗,黏腻的身子让她睡得不太安稳,是他在身边看顾的。
有情却也无情,全然如他本色。她不禁幽幽笑了。
眸光淡掠,桌上搁著的是随她奔波千里的包袱,包袱边横著她的银霜短剑。
她惊咦了声,倦眸跃进星辉,动作好快地握住剑柄,拔出——
剑成双,合二为一。
她伤他的那晚,手中剑一分为二,其中一把刺入他胸膛,在那当下教他带走了。寻他的这段时候,她银鞘中仅剩另一半短剑,孤伶伶的,好单薄。而今,双剑再次合并,相贴的剑身如此亲密。
他不肯回来与她依偎,她便去他身边。
“银香,待会儿可否多准备一些热水送来?我想好好净身后再用膳。汤药若熬好,也请你端来给我。”她不能病,得赶紧养好身子,她不想他又跑远了。
小银香不懂她的心思起伏,只笑咪咪拍胸脯保证。“那有啥儿难处?交给咱就行啦!定把姑娘顾得好好的,像千金大小姐那样伺候!”公子爷支付的银两好大一笔呢!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天经地义的事啊!
白霜月向来身强体健,西塞雪原的蛮风狂雪没能侵蚀她的肉身与意志,这场病自然也难以消磨她。
在“天香客栈”中静养三日后,她精神已然回复,病来得快,去得更快。
她继续留宿“天香客栈”,白日外出打探关于“天枭”的消息,晚上便回客栈。她想,倘若在南阳救走傅隐秀的蒙面客当真是他,只要找到傅隐秀,就一定寻得到他。再有,说不准他哪天真心软了,会再回来瞧她。
这样的期望总教她常在夜半时分不自觉地醒来,然而榻边无人,榻上只她一个,她无法再入眠,只得抱著那把沾染过他心头血的银霜剑,任思绪澎湃,念想如潮不息。
如此又过五日,小城里弥漫的诡异氛围愈益严重。
这些天,由新任盟主所集结的中原武林正道势力,已分批赶赴此地,小城内外尽是提刀抡枪、鸠衣劲装的江湖人士。
人一多,白霜月要探听消息便轻易许多,但在城中转悠好几回,前来“除魔”的众人对“天枭”巢穴的所在,仅能提个大概,却没能给个详细说法。
“哎啊,这点轮不到咱们操心,总归走跟著盟主走,他老人家身旁多的是智囊,定是旱早便掌握了那贼厮的下落!”
“对!盟土老人家如此英明神武、智掌先机、武功盖世、超群卓绝,咱们追随他准没错!来来来,喝酒、喝酒!店家,再来十坛百里香——”
白霜月近日在客栈、饭馆、酒楼听到的,尽是这样的说词。
她正暗中思量,欲从那位新任的武林盟主下手查探,不料离小城不出五十里的“龙盘山”在这一天突地兴起一场杀戮,听闻消息的众家好手纷纷赶往,结果发现不是正派与魔道的对决,而是“天枭”底下的门人内斗。
据说是因避处“龙盘山”的群魔,趁“天枭”重伤之际,好几个争著要当“大魔头”,不仅杀了“天枭”取而代之,还瓜分出好几个势力,各有各的拥护者,然后大动干戈,把“龙盘山”的白雪染成满地鲜红。
事情绝不单纯。白霜月暗忖。
她不信“天枭”如此轻易便死。
不管是他或傅隐秀,两个“天枭”皆命硬得很,从来只有他们摆布人,哪会沦落到遭底下的喽啰整弄?
随正道人士策马赶上“龙盘山”,激战过后的惨况确实好教人惊心。尽管相信他会平安,当她察见倒得横七竖八的尸身中没有熟悉的身影后,忍不住也重重吁出口气,高悬的心终能暂放。
此时月已爬至中天,山上飘起小雪,雪申明月别有一番风华,但没谁有那赏月、赏雪的闲情逸趣。
一干正派人士见满地尸身虽都是无恶不作的恶人,但基于江湖仁心,即便不怎么甘心情愿,仍就地挖了个大坑,草草把人全埋了,然后跟在武林盟主后头,浩浩荡荡地下“龙盘山”。
当然,“龙盘山”一役不久后便会传遍整个江湖。哈哈,正所谓邪不胜正,不加油添醋多传扬几句,哪里是那些自诏正道之人的本色?
飘雪吧地上的殷红淡淡覆盖了。
众人走得精光,独留一名大胆姑娘。
“真在底下吗?”低喃著,白霜月蹲踞在山崖,倾身探看崖下。
适才,那些武林人士努力要从遍地尸身中确认哪一个是“天枭”,但真正端详过“天枭”模样的人竟一个也没有。
南阳一役,“天枭”暗夜中率群魔偷袭,双方人马斗得激烈,即便是破“天枭”迷音大法的少林高僧,也无法将大魔头的五官长相说个清楚明白。更何况,此次那位高僧不克前来,更无人能确实指认。
后来是发现一名重伤的小喽啰,强威逼喝下,小喽啰留下的唯一遗言是——“天枭”遭十余人围攻,被打落山崖了。
崖底黑蒙蒙,不知多深,但陡峭的姿态绝比不上当时傅长霄用来囚困她的那处雪峰顶。
仍是得下去瞧个透彻。她想,就算是傅隐秀所扮的“天枭”掉下山崖,也多半伤她不得,毕竟那时傅隐秀挟她跃落草海野原的断壁,轻身功夫如何精绝,她是亲眼所见的。
等不及天明再探,将银剑系在腰侧,她四肢并用,提住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往底下爬落。
崖边垂生著不少粗如孩童手臂的老藤,恰可供她稳住身躯,让双脚能踩在一处又一处的突岩上,以平稳的速度往下挪移。
愈往下去,夜雾愈浓,明明飘著细雪,却也兴著浓雾,好古怪。
双臂的肌筋因过度使劲而发酸,她咬牙隐忍,却忍不住丹田处直窜上来的寒气。病后初愈,若继续困在寒凉的浓雾里,说不准又要二度病倒了。
胡乱想著,她不由得加快动作,蓦然间——
“呵呵呵……你舍不得我,下来寻我啊?”
那声软笑诡异至极,柔柔吐在白霜月耳边。
“啊啊——”心陡颤,她不禁惊呼出声,冷得泛麻的十指和双腿忽地一弛,抓不牢树藤也踏不稳突岩,她身子往下急坠。
有人搂住她的腰身,凭著本能,她双手亦牢牢抱住对方。
急坠的速度虽明显减缓了,但下滑的情况仍没法全然稳住,白霜月浑身绷得死紧,叫声全堵在喉中,却听见抱紧她的那人张声疾呼——
“傅长霄!快来啊!”
傅长霄、傅长霄……白霜月乱昏昏的脑中仅剩下这一个名。她已寻他好久,久得教她每每在希望破灭后,总难受得好想大哭一场。然而,他不见她、恼著她,心里却依然关怀她。
倏忽间,一股劲力袭至,瞬间化解下坠的力道。
白霜月感到轻飘飘,如踩在云端,更如纷飞的雪花般左右轻晃,慢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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