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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公子之缚-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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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公子之缚
作者:风渺若
命运



  慕容智到的时候,佣人们已在庭院里等候多时。他从车上下来,瞟了一眼旁边那几辆整齐排列的名车,知道兄弟们都已经到了。他不知道今天的家庭聚会是因为什么,但看佣人紧张的脸色也知道没有什么好事。他微微整理了下领带,仲夏的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佣人刘妈小步跑着迎上来,低声说:“我的四少爷啊,你怎么才来?大家都在等你。”

  慕容智微笑着拍了下刘妈的肩膀:“对不起,刘妈。让你担心了。”说着,不紧不慢走向正房大厅。

  刘妈看着他颀长的背影,也有些心疼地笑了。五个少爷里,四少爷是最温文尔雅的,他从没对任何一个下人发过一个小小的脾气,也从未跟任何一个兄弟有过一点小小的争执。他苍白俊美的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微笑,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沉如止水的心泛起波澜。可是刘妈却看的见他眼睛里深藏不露的寂寞。

  在这个背景神秘的庞大家族里,兄弟们想和睦相处似乎是不可能的,有多少金钱权利的诱惑就有多少的不公正。但是他不与人争,与谁争他都不屑。他总是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别人生活而毫不心动。即使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刘妈,也不知道这个安静的孩子究竟在想些什么。

  也许不该叫他孩子了,他已经31岁,过了而立之年。

  慕容智对父亲抱歉地鞠了一躬,说:“对不起,爸爸,我来晚了。”老爷子抬起眼皮看了看他,有些不快地嗯了一声。如果迟到的不是他,而是别的儿子,老爷子肯定会大发雷霆。可是智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他就像一道深渊,扔下什么都不会听见任何回响。而从另一个角度说,他也是最乖的一个孩子,让他读书,他就读了一个博士又一个博士;让他进家族企业,他就换上西装,在办公室里一坐十几个小时,成绩有目共睹。

  慕容智在三哥慕容行旁边坐下来。大哥慕容煜二哥慕容灿和五弟慕容谦坐在另一边。慕容家没有女儿,但五个男孩子个个仪表非凡,他们神情严肃地坐在那里,就像一幅幅风格迥异,色调陈黯的世界名画。这些孩子里,最漂亮的是二少爷慕容灿,他随了他母亲,美得阴柔冷冽,即使是最美的女孩在他面前也会黯然失色。最有气场的却是三少爷慕容行,他的脸就像精工巧匠用刀子刻出来的一样,轮廓分明。大少爷慕容煜像极了老爷子,虽然只有三十五岁,却显得过于严谨,老气横秋。五少爷则充满了诗人气质,忧郁散淡,眼神总是游离状态。慕容智是那种五官精致,气质优雅的男人,天生的贵族。却没有任何的存在感。

  老爷子严厉地目光在儿子们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三少爷慕容行的脸上:“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慕容行隐隐笑了一下,似是下定了决心。他站起来,朗声说:“各位,今天把大家召回来,只有一件事。我想退婚。不管家族的意见是什么,我已经决定了,不会更改。一切后果我都愿意承担。”

  老爷子的脸色变得铁青,他努力压着怒火,看着其他的儿子们:“你们都听到了,没有什么要说吗?”

  过了许久,没有人说话。客厅里安静地连呼吸声都听得到。老爷子厉声说:“煜,你是老大,你说!”

  慕容煜轻轻咳嗽了一声:“三弟,你的未婚妻是郑家的千金,郑家与我们慕容家的利害关系,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如果你贸然悔婚,会对我们的家族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你想过吗!你还是仔细考虑一下吧,身为慕容家的子孙,做任何事情都要以家族利益为前提!”

  “我不相信什么利害关系!”慕容行掷地有声地说,“我只相信我自己!今天由于我的悔婚而造成的一切损失,日后我都会以我的能力来弥补。我会让慕容氏前所未有的强大,我只需要时间,还有您的信任,爸爸!”

  慕容灿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他长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戏谑地看着慕容行:“三弟,听你这话,好像你就是未来的董事长似的,笑死人了!呵呵……”

  “那你千万不要笑死,”慕容行反唇相讥,“否则你在九泉之下,可就真没什么希望了。”

  “你……”慕容灿一时语塞。

  “都给我住口!”老爷子怒吼,目光蓦地钉在了慕容智的脸上,“智,你说!”

  慕容智一直用手支着脸颊,歪身靠在沙发扶手上,有些发呆。听到叫他的名字,他抬起脸,淡淡说了两个字:“随便。”

  老爷子的目光更为不满了,但他再次忍住了。又将目光投向最小的儿子谦:“你还装聋作哑的干什么?”

  慕容谦微微叹息了一声:“唉,家族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

  “你放屁!”老爷子彻底火了。

  慕容谦赶紧闭嘴,低头。

  老爷子因为震怒而有些喘息:“跟你们这些没出息的东西多费唇舌,简直是浪费我的时间!来人,上家法!”

  五个少爷一齐抬起头,每个人的脸上有微微的惊讶,虽然除了慕容智以外,他们四个人对家法都有所领教。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自他们成年以后,老爷子还没对他们动过家法。

  “爸爸,您再给三弟一个机会吧,他只是需要时间。”慕容煜求情。

  “是啊,爸爸。”慕容谦说,“三哥都三十二岁了,你不是说打就打吧?”

  “谁再废话,我就连他一起打!”老爷子的声音很阴沉,他用藤条指向慕容行,“你还不给我跪下?”

  慕容行倔强地脱掉上衣,跪下了,他看着老爷子说:“是不是打了,就可以让我自己选择了?”

  “打完了我再告诉你!”说着,藤条已经重重落在慕容行的脊背上,随着一声脆响,他光洁的皮肤上爆开了一道鲜红的血痕。慕容行的牙齿深深陷进了嘴唇里。

  开始大家也许还不是特别紧张,但随着藤条越下越重,时间越来越长,跪在地上的慕容行已经忍不住微微呻吟,身体摇摇欲坠。

  “不要再打了,爸爸!”慕容谦叫起来,“你会打死三哥的!”

  “是啊,爸爸,停手吧!你真的会打死他的!”慕容煜也喊。

  老爷子像没听到似的,藤条仍像雨点一样落下。鲜血顺着慕容行的脊背飞快地流淌:“你们谁再给他求情,我就将他逐出慕容家!”他的语气让他们相信他不是在开玩笑。没有人再给慕容行求情了,他被打得晕倒在地,又被残忍地泼醒,趴在地上破碎地喘息。

  “你是要继续挨打,还是要结婚?”老爷子问。

  慕容行艰难地抬起眼睛:“爸爸……家族利益比你儿子的命更重要吗?”

  回答他的是更残酷的鞭打。

  慕容夫人终于忍不住从房间冲了出来,抱住慕容行。她一辈子都对丈夫唯唯诺诺,但她不能看着她的儿子被打死:“孩子,你快说啊,你说你会结婚,你快说啊!”她伤心地哭求着。

  “如果家族的利益真的比我的命重要,就打死我吧……”

  “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老爷子说,慕容家的利益不仅比你的命重要,也比我的命重要,它是我们祖上流传下来的基业,能够几百年屹立不倒是因为它的子孙一直在为它做出牺牲!谁若让家族的名誉蒙受耻辱,谁就万死难辞其咎!……”

  “四弟!四弟!智……”

  老爷子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慕容灿惊叫的声音。大家回过头,看见慕容智的身体软软地瘫在沙发里,脸色像纸一样苍白,呼吸急促而困难。老爷子这才想起,他的四儿子是过敏性体质,同时还晕血。

  慕容智醒过来的时候,父亲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听到动静,他转过身:“好点了吗?”

  慕容智抬起身子,脑袋里一阵昏眩,他连忙用手抵住头:“三哥还好吧?”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老爷子说,“你要好好锻炼身体,男人这么弱怎么可以?”

  “我很弱吗?”慕容智微微苦笑。他的体质生来就是这样,虽然从小到大,他都有严格的作息时间表,但仍然无法改变他的身体素质。

  “你们几个兄弟,我对你是寄予厚望的。”老爷子捏住了他的肩膀,“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能明白我的意思。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慕容智没有说什么,被人寄予厚望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对他来说这些并不重要。有时候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他的心总是空的,没有什么能将他填满。

  “去休个假吧,你不是很喜欢罗马的小丛林吗?我已经帮你订了机票,这个季节的丛林是最美的,到处都盛开着百合。”

  “谢谢。”想起丛林里一簇簇的白百合,他不由得微微一笑。

  老爷子看着他的笑脸说:“回来以后,就和孙家的小姐订婚吧。你也不小了,应该有个自己的家了。”

  笑容从他脸上默默隐退了,但他只是很平静地说:“……是。”

  其实和谁结婚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既不会觉得幸福,也不会觉得痛苦。

  飞机四平八稳地撕裂着夜空。机舱里出奇地安静,旅客大多窝在太空椅里酣睡,只有舷窗边上一个面容沉静的男人似乎不为这午夜的倦怠所动,一双时刻保持着警惕的眼睛像冬夜的星光一样,冰冷而锐利。他叫唐骏,是个职业保镖。就保镖这个职业来说他长得太标致了,小麦色的肌肤在莹润的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和黑底银纹的领带,使他俊美的五官看起来更加英气勃发。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过了。从他接了这份工作,他就没有合过眼。也正因为如此,他身边那个拳击手般粗壮的中年男人才能肆无忌惮地打着鼾。他是他这次要保护的对象,殷老板,一个腰缠万贯的地产大亨。唐骏看了看他粗短的手指上硕大的祖母绿戒指,微微感到有点恶心。他是有审美情结的男人,但他的职业让他学会了忍耐。他收回视线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蔓延着,好像天空和大地都不存在,无所依附。他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他暗暗用力掐着手腕,疼痛会让他保持清醒。殷老板笨重的身体挪动了几下,把他的头靠在了唐骏的肩膀上。唐骏想推开他,只听殷老板闷声说:“别动。”

  跟随殷老板在罗马逗留了两个多星期,唐骏还没有真正看过罗马的面貌,小时候读书听说过一句谚语,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这座古老神秘的城市自那时起就一直存在于他的记忆中,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作为殷老板的贴身保镖,他必须寸步不离。而殷老板下了飞机就窝在自己的小庄园里足不出户,他想亲近罗马的愿望也只能作罢。

  他就像哑巴一样尾随着他的保护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他只用眼睛和身体来进行他的工作,而常常忘记自己是谁,身在何处?作为一个保镖最基本的素质就是忘却自身,将客户的生命当成自己的生命。

  晚上,他就睡在殷老板床边的沙发上。说睡,其实也只是闭着眼睛,大脑还是醒着的,一点动静都能让他弹身而起。在他们的圈子里,他的身手和敬业精神都是一流的。谁让他对金钱那么的执着呢?想到钱,他的嘴角微微牵出一痕冰冷的笑容,他是如此需要钱,他又是如此鄙视它。

  殷老板的手指轻轻划过他骄傲的下巴:“原来你也会笑?”

  唐骏是讨厌身体接触的人,他对他的举动异常反感,但他只是轻轻避开他的手。

  殷老板爽朗地笑了几声,在他身边踱着方步,:“我看过很多保镖的资料,你并不是最有经验的,但我最后还是选择了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高傲不可侵犯的神情让我心痒难耐。”

  “我不懂你的意思。”唐骏说。

  “我的意思非常明确,”殷老板说,“我不喜欢跟人转弯抹角。你的出身我非常清楚,家境贫寒却通过自身努力成为国防大学的高材生。就在你快毕业的时候,你的父母却双双得了癌症,因此你放弃了你的大好前程,选择了更快的赚钱方式。你确实让我很感动,真的,很感动。所以,我想给你提供一个机会。你只需要答应了我的要求,我就可以让你父母得到最好的治疗,并且给他们养老送终。”

  “我想你的要求一定没有那么简单。”唐骏依然是淡淡的,多年的艰苦已经让他对幸运二字失去了兴趣,何况殷老板看起来不像那么好心的人。

  “也不是太难。”殷老板的手背轻轻蹭着他的脖子,“其实对你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唐骏心里一惊,打掉了他的手:”请你自重!”

  殷老板再次笑了,靠近他的脸,低声说:“你自己都没有发现吧,唐骏?你是天生的尤物,不论男人女人都难以抗拒你的身体。”

  唐骏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拳头抬起又缓缓放下:“算了,我就当什么都没听见。请你结算我的酬劳,我会自行离开。”

  殷老板说:“好吧,既然你这样说……在你离开之前,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不管唐骏是否想看,似乎他都已经没有选择。十几支枪在他背后晃动着,他被迫跟随他们走进了一个隐秘的别院。院子的角落里放置着一个硕大的铁笼,铁笼里锁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年轻人。他身上伤痕累累,额头上凝结着暗红的血块。尽管如此,他看起来还是异常俊美,只是一双血红的眼睛散射着垂死的野兽般绝望又疯狂的光芒。

  唐骏浑身的血液都冷了,寒气从脚底升起来。

  殷老板说:“你瞧瞧,这个孩子我抓来很久了,到现在都还没有驯服。当然,我只是享受这个驯服的过程而已,不然你以为我还在乎霸硬上弓吗?”

  笼子里的年轻人慢慢爬了起来,把沾满血污的脸贴在铁栏上,对唐骏咬牙笑道:“我有一个请求,还有一个忠告,你要听吗?”

  唐骏默然盯着他。

  他说:“我的请求是,杀了我!我的忠告是,杀了你自己!”他哑声嘶笑起来,有点歇斯底里。

  铁笼外的看守一棍捅在年轻人肩窝的伤口处,他轻轻吼叫一声,晕了过去。

  唐骏缓缓转过身看着殷老板,眼睛里有了隐隐的杀机。

  殷老板说:“如果你不答应我,你照样会被侮辱。等我玩够了,你会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然后,你家里饱受折磨的父母也会因为失去了你的金钱支援,无声无息地死去。呵呵……你可以好好衡量一下。如果你答应我,你不会有什么损失的,你还可以活下去。你的父母也会活下去,好好想想吧。”

  唐骏只感到眼前一片漆黑。

  ………………

  


                  初遇



  慕容智喜欢这片森林,两个月的长假,他都耗在这里,与蓝色湖泊为伴;与林间野花为邻。这是罗马最美的地方了,又是这样繁花似梦的季节,即使冷落了水晶杯里的红葡萄酒,人往往也是醉的。

  夜已经很深了,一弯弦月挂在树梢,静静地泻着银辉。他隐隐有了些睡意,合上手里的书,信步走到窗前。他俊逸的侧影儿在月光下美得有点不真实,就像误入凡尘的天使。知道他的人,无不为他的完美而震撼。一张无懈可击的脸庞,皮肤比女孩子还细腻洁白。性格温润如玉,举止优雅得体,又有着世家公子的身份,大概连神都要嫉妒这样的男人。可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灵魂有多么的空虚。

  如水月色驱散了他的睡意。他突然有了一股冲动,想到月色下散散步。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迎面扑来,温柔的湿气里渗透着丝丝寒凉。他扶起衣领,挡住寒气。虫鸣声声,更加深了夜的宁静,他不由得想孤独有时候真的是一种享受。

  突然,他的脚步停下了。在一株老树旁边,朦胧着一团阴影。他走近几步,凝神一看,竟然是一个人!虽然是蜷缩着身体靠在树根上,但仍能看出他身形高大,应该是个男人。他似乎受了伤,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在寒凉的空气里瑟瑟发抖,似有若无地呻吟声从他嘴里飘出来,又很快弥散在风中。

  慕容智蹲下来,一只手扶上他的肩膀:“你还好吗?醒醒!”

  那人突然瑟缩了一下,像避开毒蛇一样打落了慕容智的手:“走开,别碰我!”

  借着月光,慕容智发现这是个很英俊的男人,却有一双冰冷凶狠的眼睛,就像受了虐待的小兽,对人充满了深深的敌意。

  慕容智不再碰他,只是看着他,温和地说:”你好像有点发烧,如果不介意,可以去我的屋子取取暖。”

  “滚开!滚……别碰我,别碰我……”那人挣扎着爬起来,踉跄了几步,一头栽倒在地。

  慕容智连忙上前扶起他,他的手沾到了粘糊糊的东西,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直冲他的鼻腔。他干呕了一声,力气从四肢里汩汩流走了。

  他跪在地上,无力地扶着流血的男人,呼吸短促,大粒大粒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他知道他晕血的老毛病又犯了,他很快就会和怀里的男人一样失去知觉。他失去知觉倒没什么可怕,还会醒过来。可是怀里的男人怎么办?他在流血,他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他努力抬起手,拍了拍男人的脸:“醒醒,快醒醒……”

  男人的脸在他手指的拍动下,无知无觉地晃动着。

  算了,我帮不了你了。他支撑不住倒下去,男人的身体也随之跌落,正枕在他的胸膛上。他能看见他紧闭的双眼,还有嘴角的血痕。

  他不自觉地抬起手,轻轻擦拭着他嘴角的血迹。他的手指碰触到他柔软的嘴唇,手臂突然感觉到一种微微的战栗,就像触电一样。一个强烈的念头占据了他的灵魂,他不想让这个男人死!他要他活着!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他竟然翻身坐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男人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头,搀扶着他一步步朝林中的小屋走去。

  他能感觉到男人的鲜血一滴一滴滑落在他的胸口,像小小的火苗一样固执地融化着他的心里的冰冷。

  半个多小时以后,他终于精疲力竭地把肩膀上的男人放在了地板上。

  地板是散发着油脂香的厚厚的松木,数不清的细小血流顺着松木的纹络,无声而骇人地流淌着。他的伤比他想象的重多了,一张饱受折磨的脸因为失血过多而泛着片片青白。嘴唇咬出了道道血口,每一道都触目惊心。他颤抖着解开他被鲜血染红的衬衫,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伤痕累累的胸膛。烧伤,割伤,刺伤,烫伤……尤其是左肩,大片的皮肉绽开着,像被什么可怕的野兽撕咬过。

  慕容智似乎已经忘记自己是晕血的了,找出绷带,麻利地帮他绑住还在流血的伤口。可是他身下的血流依然在扩散着,难道是背后也有伤吗?他小心翼翼地将他翻转过来,才发现血大部分是从腰下渗出来的。他顾不得许多,迅速解开他的腰带……他的身体顿时僵住了,一向平静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

  是什么样的畜生将他伤成了这样?私、处撕开了长达两公分的裂口,被乱七八糟的线缝在一起。显然缝过之后又多次被撕裂,碎肉连着摇摇欲坠的丝线,鲜血汩汩而出。

  剧烈的疼痛让昏迷中的男人发出低声的呻吟,即使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他依然是隐忍的,可见是个多么刚硬的人。

  慕容智知道这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他匆忙擦了下手上的血:“你撑着点,我去给你找医生!”他边说边往外跑。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裤脚,慕容智低下头,看见那男人虚弱地摇头。

  慕容智蹲下来,男人苍白如纸的脸让他心里一阵抽痛:“你想说什么?你不想让我找医生吗?”

  男人点了点头。

  “可是你需要止血……”

  男人微微张开眼睛,手依然紧紧抓住他的裤脚,“不,不,不要把我交出去……”说着,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慕容智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庞,低声说:“放心……”

  屋外传来嘈杂的人声。

  “怎么会不见了?”

  “应该在里面吧?喂,开门!”

  有人在用脚踹门。

  慕容智要起身,发现男人还抓着他的裤脚。他轻轻掰开他的手,抓过一件睡衣披在身上,遮住身上的血迹。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又在慕容智背后迅速合拢了。慕容智站在门前,那种浑然天成的尊贵气质,让那些不速之客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你,你是中国人吧?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受伤的人?”一个人壮着胆子开了口。

  慕容智的目光慢慢移到他脸上,声音很低地说:“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摆的什么臭架子!”另一个人挥拳冲过来。慕容智飞起一脚,将他踹出了一丈以外,慕容家的男孩子从懂事起就开始出入跆拳道馆了,他自然也不例外。

  “干掉他!”他们要一拥而上。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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