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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君千里-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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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叶鸿生认识的人,曾经有过交情的人,大部分已经战死了。
叶鸿生曾经在两个荣誉团服役过,都是国军的骁勇之师,获得过光荣称号。这种荣誉师团往往死伤格外惨烈。几千人的队伍,只剩下十位数是正常的。
潘岳自己也上过战场,很有感触。
潘岳不能不感叹,一将功成万骨枯。
叶鸿生这种心肠,是怎么接受这些生离死别,与曾经的朋友挥别,来不及装殓,看他们一一灰飞烟灭的?
想起过去,潘岳心中感慨,一时思绪万千。
潘岳又翻了一下他的家庭情况,蓦然发现,叶鸿生的家人全部过世,无一存活。
潘岳用手扶了一下额头,慢慢把履历合上。
看来是没用的。
潘岳暗自叹息,决定收手。
潘岳是个很难动感情的人,此时也有一点悲伤。
把叶鸿生逼进地狱的方法不成立。
潘岳默默地想。
他已经在炼狱里呆了好久。
潘岳一时拿他无法,只能想办法收集证据。
潘岳力图抓到叶鸿生一条线上的战友,这个法子短期没法成功。
陈铮离开本地,跑得没影。
其他人也好像鼹鼠一样,躲在地下,一时抓不到。
潘岳正在着急,阮君烈也没闲着。
阮君铭的人脉起作用,找到孔家的一位女婿,是个纨绔子弟。孔家有孔祥熙和孔二小姐两个活宝,这位女婿也不逞多让,为人浮浪,却身居高位,很有几分红人派头。
通过一段时间的应酬,收下不少好处,他答应出面说和。
孔家女婿上门说和,军统要洒扫相迎。
这位贵人说:“你们答应放人的。到了日子,该放就放。”
军统局长戴笠坠机逝世,毛人风继续主持工作。
毛人风对权贵向来客气,要给他面子。
潘岳不同意。
孔家的贵人不开心,说:“案子没有办好,先放他出来。等以后有了证据,再抓呗。”
一旦放人松手,哪里是想抓就抓的?
潘岳哭笑不得。
军统只好放人,让犯人保释。
出狱那天,阮君烈来接叶鸿生。
军统打开铁门,让人把叶鸿生带出来。
阮君烈忍着激动,看到叶鸿生从门内走出来,走到阳光下面。
叶鸿生穿着残破的囚服,样子消瘦不少,容颜举止却没有改变。见到阮君烈,叶鸿生对他露出一个发自心底的笑容。
阮君烈让叶鸿生脱掉囚服,裹上一件军装。
叶鸿生换衣服的时刻,阮君烈看到他身上伤痕斑斑。
阮君烈心里一阵刺痛,脸色沉下脸,对军统的人发作道:“你们有没有带耳朵?上级指示是耳旁风?!”
潘岳站在对面,看着阮君烈,面上带着嘲讽,冷笑连连。
叶鸿生用手按住阮君烈,温言道:“我们走吧。”
好不容易虎口夺食,把叶鸿生抢回来。阮君烈也知道军统不好惹,不敢多计较,转过头,带叶鸿生上车。
他们两人坐上官车,匆匆离去。
第 37 章
阮君烈本来积了一肚子话,想与叶鸿生说话,想问他在里面有没有受苦。
叶鸿生似乎累得不行了,只闭着眼睛,倚在后面,一动也不动。
看他这个样子,阮君烈没舍得说。
阮君烈催促司机“快点”,去叶鸿生家里,让他休息。
官车在道路上加速,风驰电掣。
进入市区,人口变多,路况不好。车子在坑洼处疾驰,颠簸几下。
叶鸿生被震得晃荡一下,睁开眼。
阮君烈重重击了一下前排的椅背,厉声叱道:“慢一点!看着路!愣头愣脑的!”
司机被吓得不行,急忙把档速降下来,缓缓前进。
叶鸿生疲惫地撑起眼皮,叫了一声“子然”,捉住阮君烈的手,轻轻握着。
阮君烈这才安静下来,捉紧叶鸿生的手。
叶鸿生重新闭上眼睛。
到了叶鸿生的家,阮君烈陪他上楼,从身上掏出钥匙。
在军统搜查叶鸿生家之前,阮君烈已经事先搜查一番,处理掉所有他认为不合适的物品,顺便保留一份钥匙。
叶鸿生见阮君烈掏出钥匙,也不惊讶。
进门之后,叶鸿生发现家中有变化,少了好些东西,又多出一些东西。
少掉的东西,有些是被阮君烈烧了,有些是被军统拿走调查,或者顺手牵羊。增加的东西,是阮君烈刚买的家具。
于是,叶鸿生看见书架没有了,上面的书籍也统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台铜质唱片机,旁边准备了一摞唱片。
叶鸿生家里比较值钱的一套梨花木桌椅也没了,同样的位置上出现了一套更贵的黄花梨家具。
叶鸿生过意不去,说:“子然,你不用破费,我这里不摆家具。”
阮君烈安慰他说:“没有破费,这些不是我的,是金生的。反正他不用,闲着浪费。”
他们兄弟俩的事情,叶鸿生不好说什么,进卧室去。
陈嫂也在他家,正在收拾房间。
陈嫂见到叶鸿生,感慨道:“瘦了!受苦了呀。”
阮君烈让陈嫂出去,给叶鸿生洗漱,休息。
叶鸿生擦洗过后,睡在自己床上,一种温暖的困意将他包裹住。
叶鸿生闭上眼睛,在朦胧中听见阮君烈在吩咐陈嫂,叫她去买东西。
陈嫂抱怨说:“二少爷,这么多事情,我今天做不完啦。”
阮君烈说:“你不要回去,我跟金生说了,你先住在这里,等他好一点再……”
叶鸿生很想睁开眼睛,插嘴说“不要忙”,但是他太困了,眼皮重得掀不开。
一种安定感让他放松自己,瞬间沉入梦乡,沉入香甜的梦里。
叶鸿生一连睡了几天,好像总是睡不够,阮君烈十分着急。
叶鸿生醒着的时候,阮君烈问他:“痛不痛?他们怎么对你的?”
叶鸿生很少答话,不爱说自己在牢里的经历。
叶鸿生只说:“一开始住的不好。后来换了地方,他们也不怎么动手了。”
阮君烈火急火燎地,很想知道内情。
叶鸿生安慰他一顿,自己休息。
阮君烈无事的时候,会过来看叶鸿生。
叶鸿生经常睡得很沉,偶尔会惊悸一下,被阮君烈碰到一次。
阮君烈中午吃过饭,闲来无事,坐在他床边。
阮君烈看着叶鸿生,忽然见他发汗,睡梦中不安起来。
叶鸿生猛然睁开眼,挣扎起来,大口喘息。
阮君烈急忙凑到跟前,看着他。
叶鸿生见到阮君烈,好像被吓到一样,目光中带着惊悸,骇然道:“子然!你怎么在这里!”
叶鸿生一咕噜爬起来,扑上去,抱住阮君烈,把他搂在怀里,哽咽道:“子然……”
叶鸿生伤心得不得了,不由分说,把阮君烈搂得紧紧的,抚摸他的头发,将他藏在怀里,生怕有人伤害他。
阮君烈被叶鸿生唬了一跳,完全搞不懂怎么回事。
阮君烈下意识挣动,要从他热烈的搂抱中挣开,窘迫地叫“宾卿!干什么?”
叶鸿生楞了一下,观察四周,这才缓过。
叶鸿生急忙松开手,回到床上,离阮君烈远点,吁出一口气:“对不起……”
叶鸿生垂下眼帘,惊魂甫定,兀自喘息。
阮君烈楞在旁边,看他喘息片刻,慢慢反应过来,叶鸿生是在发噩梦。
叶鸿生不看阮君烈,低着头,慢慢平复自己。
阮君烈见他饱受折磨,心中不忍,说:“宾卿,你不舒服?为什么不跟我讲?他们到底怎么你了?”
叶鸿生淌着冷汗,依然摇头,说:“没什么不舒服。我只是睡得不太好。”
阮君烈费尽唇舌,还是拿他无法。
阮君烈只好去搂着叶鸿生,用手抚摸他的背,聊以安慰。
叶鸿生被大大的安慰了,长长地舒一口气,轻轻偎着阮君烈,握着他的手。
夏日的风很温柔,带着一点湿气。
窗外的兰草发出绿色的,长长的叶子,在阳光下,轻轻摇曳了几下。
阮君烈的手掌抚过他的身体,无言地安抚片刻。
叶鸿生觉得一切非常甜美,足以抚平他的创伤。
叶鸿生被安慰之后,很快又进入梦乡。
阮君烈却感到不安,忧心忡忡的,认为需要找个医生。
阮君烈去找哥哥。
阮君铭带了一个内科医生,到叶鸿生家里,给他诊断病情。
阮君铭检查一番,对弟弟说:“宾卿没事。他只是有点神经衰弱,会自己痊愈的。你让他好好休息。”
阮君烈不放心,说:“他发噩梦。没事吗?”
阮君铭放下听诊器,说:“在牢里关了那么久,多少有点影响。牢房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阮君铭让内科医生开药方,又叮嘱仆人去买些生肌安神的药草来,让人做汤药给叶鸿生沐浴,洁净驱邪。
兄弟两个坐在黄花梨椅子上,桌上摆了茶水。
阮君铭坐了一会,皱起眉,来回打量,用手摸摸,说:“这好像是我家的椅子。”
阮君烈瞥着他,说:“你八百年不用的东西,丢在小公馆。”
阮君铭不快道:“谁说我不用?”
阮君烈不跟他吵,别开目光,忍耐道:“我再给你买。”
兄弟两人喝茶,说了一会闲话,议论悦宾楼的饭菜好不好吃,新红的影星好不好看,一致觉得不好吃,不好看。
闲话之后,两人找回默契。
阮君铭良心焕发,翘着腿,感慨道:“今年以来,宾卿真是倒霉。不是受伤就算坐牢,没有一点好事。”
阮君烈沉重地点头。
阮君铭说:“该让他烧烧香。”
阮君铭又环顾四周,喃喃道:“是不是风水不对?有煞气?”
阮君烈也一起打量四周,觉得言之有理。
阮君烈立刻派人去五台山烧香,以叶鸿生的名义捐款。
叶鸿生的家里没有什么风水可言,阮君烈找到一位风水先生,用阴阳之眼好好观察一番,给出建议。
过几天,等叶鸿生出门透气的时候,发现自己家大门处忽然多出一面镜子,还有一个价值不菲的古董镇在那里。
叶鸿生出门一趟,回到家,赫然发现墙壁上多出一个小窗子。
匠人正在精心拾掇。
阮君烈在旁边看,不时挑剔一下。
不知道阮君烈想在他家做什么?
叶鸿生也不干涉,随他去。
在自己家里,叶鸿生好像客人一样,一切都客随主便,随阮君烈的喜好,大兴土木。
还好,叶鸿生的房间很安静。
叶鸿生在家的时候,阮君烈不让人吵他。
叶鸿生回到房间,打开新买的书,书页散发出油墨的香气。
叶鸿生安稳地看书,养精蓄锐。
窗台上的兰草陪着他,伸展叶片,不知不觉抽出了新绿。
第 38 章
叶鸿生被军统释放后,本应该回到警察厅,周仪却不敢要他,像对烫手山芋一样,不肯接洽,正好被阮君烈捞到。
叶鸿生重新回到第十二集团军,当参谋长。
叶鸿生安心调理一段日子,感觉到元气恢复,开始上班。
阮君烈担心军务繁杂,太累人,让叶鸿生先上半天班。
日月如梭,叶鸿生离开军队的这段日子,国内局势仍然胶着。
国军本来以为三五个月能歼灭共军主力,不料至今没有结果。国内大部分城市原本在国军统治下,现在已经丧失掉一部分。
国军对共军根据地的围剿业已失败,陷入苦战。
阮君烈的部队尚未投入战场,拱卫着要塞。
近些日子,阮君烈不时离开司令部,前往国防部听军事研讨会,晚上还会去蒋家的官邸,参与会谈。
阮君烈做好筹备,准备在恰当的时候,领命出征。
具体的军事计划还没出炉,阮君烈先把部队清点一番,把车辆、弹药、器材的问题筹备好。
阮君烈让叶鸿生打报告,想办法找国防部要几辆装甲车。
阮君烈手里还有一小支队伍没有番号,也要想办法要,再补充点人手。
叶鸿生抖擞精神,忙碌起来。
说是上半天班,叶鸿生一整天都在办公室,没空闲着。
阮君烈把所有事情交给叶鸿生,很放心,有空的时候,他查了一下军费的账户。
物价已经到了离谱的地步,阮君烈手中的军费依然充盈。
为了激励手下官兵,阮君烈决定从本月开始,发放现洋做薪金,用硬通货团结人心,解决后顾之忧。
这个举措传达下去,第十二集团军一片喜气洋洋的。
军官们预感到这是上阵前的动员,各自摩拳擦掌,形成一种紧张与激动的气氛。
叶鸿生现在一个人住。
阮君烈每天派车接送他。
叶鸿生到了办公室,与同僚打过招呼,开始办理手头的事情。
阮君烈推门进来,叫了一声“宾卿”,往他桌上扔了一个文件,叮嘱道“今天要办”。
叶鸿生收下来,问他:“下午去军务部?”
阮君烈点头,叫叶鸿生在他离开之前汇报军情。
叶鸿生应下来。
阮君烈关门走掉。
参谋们瞅着他的背影,又偷偷看叶鸿生。
叶鸿生居然又回来了,真是不可思议。
参谋们感到蹊跷,长官对叶鸿生似乎更宠爱了……
想当初,叶鸿生被枪顶着头,勒令滚出司令部,谁能想到有今天。
参谋们暗地唏嘘。
叶鸿生回来以后,阮君烈的态度又变了,天天来办公室看他,嘘寒问暖的。
众人知道,叶鸿生救了长官的命,所以长官回心转意,待他比别人不同。
这一阵子,司令部特别忙,不晓得接下来会有什么安排,不少人都去向叶鸿生打听。
叶鸿生也不知道。
想到阮君烈可能会上前线,与共军展开激战,叶鸿生心中不安,有点心浮气躁。
阮君烈没有发觉,他忙得很。
在这一片被公务占满的日子里,除去各种杂事,还发生了一件喜事。
阮君铭的妻子宝滢为他生了个女儿。
阮君铭已经有一个儿子,这是他的第二个孩子。
儿女双全,他很高兴,摆酒大宴宾客。
阮君烈也准备了一份厚礼。
喜事传回老家,他们的母亲听说,立刻动身赶来,看望自己的长孙女。
阮君烈的父亲去世后,母亲仍在家乡老宅,与诸多乡邻家眷在一起。
这次她来了,住在大儿子金生家里。
阮君铭打电话给弟弟,叫他接母亲回去住几天,再送回来。
阮君烈听说之后,也高兴起来,决定不去开会,先去接他母亲。
他们兄弟两个家业不小,本该侍奉母亲,但是母亲一直没有答应。
阮君烈的母亲朱氏更喜欢自己的小儿子。
大儿子金生太新派,她不习惯,不愿和他们住在一起。但是时局不稳当,小儿子天天打仗,随时就会开拔,要去前线,她又不能与他住在一起。
朱氏年岁不算很大,身子骨硬朗,住在旧宅,家事操持得井井有条。
这一次,她得到喜讯,住在大儿子家里,方便随时伺弄孙女,但是她又很想念小儿子,要到他家住一住。
叶鸿生推门进去,阮君烈正在讲电话。
叶鸿生站在旁边,听见是金生的声音,阮君烈说话的声音很快活,一团喜气。
阮君烈挂掉电话,笑盈盈地说:“我下午不去军务部了,你代我去。”
叶鸿生楞了一下,说:“好。”
叶鸿生准备回办公室,快马加鞭地赶一赶。
阮君烈想想,又急忙叫住他:“算了!你也别去,让其他人去。你晚上到我家来。”
叶鸿生有些诧异,回过头。
阮君烈笑道:“我娘来了。”
叶鸿生对阮君烈露出笑容。
下午的时候,阮君烈早早离开司令部。
叶鸿生到底不放心,亲自去一趟军务部。等事情办完,时候已经不早了。
叶鸿生没空准备,就近买了些礼品。
叶鸿生记得,阮君烈的母亲很喜欢吃黄鱼鲞,又去买了几只,与礼品一并提着,往阮家赶去。
他赶到的时候,厨房已经开伙。
叶鸿生急忙把吃的提到厨房去。
阮君烈看见他,瞅一眼,叹道:“不用买东西。快放下吧,过来坐。”
叶鸿生走得急,喘息着,忙跟他去厅里。
阮君烈的母亲朱氏坐在大靠背沙发上,身后垫了个刺绣垫子,舒舒服服的。含香正坐在朱氏手边,拿着银色的小矬子,仔细地替她修指甲。
看到叶鸿生进来,朱氏一叠声叫道:“快过来快过来!”
叶鸿生走过去,叫了一声“夫人”,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朱氏招招手,把他招到跟前,摸住他的膀子,说:“好孩子,有些年没见到你。还是这个样子,知书达理的样子啊,是不是?”
朱氏对她儿子笑道。
阮君烈咧开嘴,一个劲地点头。
朱氏的眉毛很浓,长得英爽,很有几分燕赵儿女的豪迈。她身板很挺,略微发福,头发染成黑色,梳了个贵妃髻,一丝白也不见。来之前,她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袭宝蓝色旗袍,缎面上开着一朵朵玉兰花。
朱氏捉着叶鸿生的手,说:“这么晚才来家?忙吧?”
阮君烈忙说:“宾卿买东西去了,买了黄鱼鲞。我叫他不要买的。”
朱氏听见,快活道:“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瞧瞧,你父亲当年就说,这个孩子有心数,脑子里能想事,将来是有出息的。”
朱氏笑眯眯地握着叶鸿生的手,叫他坐下。
叶鸿生被她夸得不好意思,点头坐下,自己喝一口茶。
朱氏问叶鸿生家里的状况。
听说他妹子没了,家里没亲人,朱氏唏嘘道:“兵荒马乱的,世道不好。”
叶鸿生恩了一声。
朱氏安慰道:“你现在有出息,你爹娘也能安心了,不要太难过。”
叶鸿生有些拘谨,点头说:“好的,夫人。”
朱氏揽着他的手臂,慈爱道:“不要生分。你和我们家有缘分,论辈分我们和你父母一样,你家阮伯伯在世的时候,可喜欢你了!金生他们也都喜欢你,你说是不是啊,子然?”
阮君烈一脸阳光灿烂的笑。
朱氏又说:“你能让他们兄弟俩个都喜欢,不说你坏,可不容易。”
叶鸿生忍不住也笑了。
朱氏笑吟吟地看着他,上下打量一番,问:“成亲了吗?”
叶鸿生说:“没有。”
朱氏感慨道:“真是的!这样体面的孩子,谁家的小姐能有这个福气?别在意!男人第一要的是前程!你有志气,将来一定会娶个绝色佳人,才和你登对。”
朱氏又安抚他,说:“可惜我没生个女儿,子然他们没有妹妹。要不然,你肯定是我们阮家的人!”
话说到这里,阮君烈也由衷地点头,恨自己没有妹妹,阴差阳错。
叶鸿生哭笑不得。
朱氏想了想,眼睛一亮,对小儿子说:“你叔叔家的女儿珊儿。她的丈夫过世了,怪可怜的。珊儿也是很好的一个女孩子,长得美,不知道有没有再成亲?”
阮君烈皱起眉,反驳道:“不好,她性子不好,还爱摸牌。不能与宾卿在一起。”
朱氏正要做好事,被儿子泼冷水,立刻白他一眼。
朱氏说:“谁说的?你小时候与她也一起玩过,亲亲热热的,长大就这样了?”
阮君烈不敢反对,改口说:“好好,她很好。”
见他言不由衷,朱氏叹一口气,哀怨道:“你天天这个不好,那个不好,挑三拣四的,什么样的闺秀都是不好。哪里懂得女人家的事情!”
朱氏哼了一声。
含香上来给她添茶,又给她捶腿。
含香今天打扮得也很用心,穿着葱心绿色的旗袍,头发打了几绺辫子,拿珠花络在一起,清清爽爽的,脸上施了薄薄的胭脂,看起来十分清新可喜。
含香坐在小凳子上,使粉拳轻轻捶朱氏的腿。
朱氏见她长得美艳,又不多话,肯乖巧,也喜欢得很。
朱氏在含香肩上摸两下,对阮君烈说:“你成日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见了这个就撇下那个,我看这些女孩子都很好。你也不要总是辜负人家!”
阮君烈无可奈何,咕哝道:“我辜负谁了?”
阮君烈瞪含香一眼,警告她。
含香屏着气,拿起紫砂的茶壶,往杯子里慢慢斟茶。
朱氏念叨起来,口口声声叫阮君烈学学他大哥。
阮君烈吃不消,找借口到厨房去,找了一碟子瓜果,自己去盥洗室,慢慢洗。
叶鸿生留着厅堂,陪着朱氏。
朱氏开导他,说:“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女人,你们怎么就不懂?”
叶鸿生不逆着她,好脾气地点头。
朱氏掏心掏肺地说:“你是懂事的孩子,总想着什么民族、主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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