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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琳琅作者:沈病娇-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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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能帮上忙啦,”常正辉明知厅堂就剩下彼此两人,却还是压低了声音,“有位堂岛司令仰慕你很久了,想请你为他唱戏。”
温玉恨听到这个生僻的名就皱眉问道,“日本人?”
常正辉点头,看出温玉恨的不悦,又说,“其实你不用那麽介意,他们日本人也不敢怎麽样,你就当做给平常客人唱罢。”
“这‘礼物’你还是拿回去吧,”温玉恨听到这里,觉得气氛有些沈重,半晌补了一句,“我介意。”
“我也猜到你会拒绝,”常正辉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是觉得给日本人唱戏面子上过不去吗?堂岛司令是个好人,他三番五次跟我说起想听听你唱的戏,就当交个朋友嘛。”
“交朋友?”温玉恨心中冷笑,“说到这个,我倒不知道常先生现在同日本人结交到一块儿了。”
“唉……”常正辉却一副没精神的模样长长叹了口气,“你我也是朋友,你看你也没有赶我走对不对,何况之前你问我要的那些玩意,也都是我从一个日本人那里得来的,现下你答应唱出戏,不但没损失还有好处,我这也是遇著好事就惦记你啊。”
常正辉的这般作态虽不叫人觉著讨厌,但著实也挽回不了几分好感,温玉恨不想把与常正辉的关系搞僵,可也不愿意去为什麽司令官唱戏,这点尊严他还是有的,“常兄,你既然把我当朋友,你也知道我为人处事的规矩,今日就把话说到这里了,不要再提此事,这个──”温玉恨用手指点了点茶几上的铁盒子,“你也拿回去吧,我不想平白收你的东西。”
“这你就见外了,”常正辉听得温玉恨口中那一句“常兄”,心头也有一丝丝愧疚涌了上来,推阻道,“这是我送的,你就是不应了这要求,也还是给你的,就收下吧。”
话已至此,常正辉也明白无须再说下去了,便起身告辞,临走时脸上愁云惨雾的,温玉恨倚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忽然刮起的一阵风将飘远的思绪吹回来,这才收拾了心情回屋去。
喜丰园最近的生意不太好,自从去年底爆发了西安事变之後,整个京城都是人心惶惶的,虽然有钱人依旧是寻欢作乐,可老百姓就得悬著一颗心过日子了,尤其上不久驻丰台的日军连续几次的挑衅闹事,就更让人惴惴不安了起来。
可只要没打仗,这戏还是得继续唱,这麽想著,温玉恨重新坐下来,小心翼翼打开常正辉送的那盒东西,沈默的看了好一会儿又给盖上。
“温老板?温老板!”
戏班的一个徒弟见温玉恨从傍晚来到喜丰园到现在都魂不守舍的,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於是叫好几声。
温玉恨回过神,哎了一句算是答应,“怎麽了?”
“叫您好几声了!都在催啦,该换衣服上妆了。”
“嗯。”温玉恨说罢起身去了更衣室。
换衣服的时候看到手臂上的印子,那是之前颜子笙的指甲留下的,温玉恨盯著那小红印心情有些复杂,失神了几秒锺终是将这些无用的心思全给打消,换好衣服就耐心扮起妆来。
今儿个唱的是《女起解》的第二场,上台温玉恨就酝酿好了情绪,伴随哭腔走至台口望堂桌,绕了一个圆场後开口:
“苏三离了洪洞县,
将身来在大街前,
示曾开言我心内惨,
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温玉恨的目光在台下溜了一圈儿,却是没有看见颜子笙的身影,以往有温玉恨的场子,他定是霸占著前排位子的,不过这也好,温玉恨反倒放松了不少,反正都是不认识的人,而嘴里唱的,也都是陌生遥远的故事。
“哪一位去往南京转,
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就说苏三把命断,
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
等唱完戏後在後台也不见颜子笙的影子,温玉恨这才笃定今天是见不到这个人了,虽不至於怅然若失,但总感觉少了点儿什麽,想起在遇见颜子笙之前,也就是这麽过活的,无非是身边少了张比较贫的嘴,温玉恨坐在马车上反反复复想著这个问题,始终得不出个让自己认同的答案。
回到家佣人告知说颜少爷曾打过两通电话来,温玉恨应了声就走向房间。
拿起电话的那刻温玉恨才想起来,自己压根就没有记下颜子笙的电话号码,面对拨号转盘一时间有些无奈,不过想也不会是什麽正经事,索性等之後当面说罢。
温玉恨为人处事的规矩无外乎两个,凭心情和看利益,这两点就足以将很多的事情拨的清楚分明,再者自己本身就是个做戏的,自然要将戏做好一点,至少不会沦为只能洒洒眼泪骗骗自己。
在这规矩面前,颜子笙却是特别的,其实说穿了也就是两厢情愿勾搭上的关系,在遇见颜子笙之前,这样的关系温玉恨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段,而最後都是该断则断,不带任何念旧的情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面的时局动荡起来,这颗心也随之沈沈浮浮,就这麽躺著做了一个梦,梦里头都是黑白的人影,很多的都没有表情,温玉恨一个人走在街头,只觉得莫名的冷清,穿过弄堂,拐过街角,远远地看见一个人站在那儿,像是在等,又像是在告别。
温玉恨想看清那人的面容,他笃定的觉得那个人跟周围的黑白影子是不同的,於是一门心思的往那地方赶,可又觉得要赶不上,索性跑起来,两旁的事物都在往後退,变得模糊失真,似乎这大街上只剩下他与那个人,整个城都像空了一般,只有他与他存在。
等走近了,温玉恨也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梦里头的他们是熟识的,他像曾经无数次的打招呼一般跟他道,“颜公子在这干嘛?”
颜子笙似笑非笑的盯著温玉恨,“我在等人。”
“等谁?”
“不知道,”颜子笙蹙起眉,眼神中有些哀怨,“反正不是等你。”
温玉恨心中也不失望,反倒松了一口气,“那再见。”
“再见。”
话刚落音,一场雨就下了起来。
温玉恨不避雨只目送著颜子笙的身影逐渐消失,直到快看不见时才慌张起来,可是这次无论怎麽跑都到不了他身边,张了张口什麽声音也没有,可温玉恨知道心里头的话堵得胸口都有些发疼。
“等一下──”
等终於将话喊出口却是在梦醒之後,温玉恨发觉自己出了不少汗,喉咙也异常的干,搞不懂为什麽会突然做这样的梦,但这却是第一次梦见颜子笙,虽然对方说著一点也不符合性格的话,却又虚假到有些真实。
温玉恨平静下呼吸後点起一支烟,梦境里的话还没消散,他想著颜子笙的神情,自言自语说了句,“……不能就这麽再见。”
因为他俩这出戏才刚开始唱。
☆、第十三章
十三
大世界赌场内的一处已是满目狼藉,始作俑者是颜子笙。
起因是颜子笙被几个朋友唆使著去赌大的,就跟著来了这儿,不料手气出奇的烂,从最开始赢了几把後就连输,从傍晚到深夜,算起来足足输掉十万块,颜子笙心中闷气,又找不到可撒气的人,赢了钱的那孙子一脸得意,见颜子笙面露难色就调侃了句,“怎麽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莫不是输不起?”
“……去你妈的输不起!不就十万块?小爷我有的是钱。”颜子笙虽然压低声但是怒气却难掩,一句粗口直接蹦了出来,一旁的朋友刚想劝他别闹事,对方也被激起来了,将腿翘在牌桌上一脸不屑道,“原来颜大少爷是个这麽小心眼的人,领教到了。”
颜子笙平生最好面子,被这麽一说怒不可遏,起身就走到那小子面前抓起对方的衣襟,“你再说一遍?”
“我说……”那人倒是一副无赖相,还真打算将原话复述,两人从某种角度来说还有点儿像。
只是没等到他说完,颜子笙就一拳抡了上去,用的劲也极大,一下就将对方的嘴角擦出血。
“他娘的……”那人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爬起来後就直直扑向颜子笙,两人就这样扭打成一团,好一阵子才被人拉开,落了个两败俱伤。
实则颜子笙身上也没可能带那麽多钱,一夜输了这麽多,回头被颜尚筠知道可就麻烦了,颜子笙全身都使不上气力,被人搀著起来说要去打电话叫人送钱,心里一点儿谱都没有,拿起听筒犹豫半天,脑子里浮现一串号码,拨通了。
说来也巧,那会儿温玉恨刚刚回到家,接起电话听到那头压抑著声音让自己来接他,说是输了钱,温玉恨心中思忖一番,大概也料到颜子笙铁定是输了不少,要不然也不会这个点打电话求援。
半个时辰後赶到赌场,看到颜子笙坐在椅子上耷拉著脸,温玉恨走上去俯身道,“颜少爷精神头不错啊。”
颜子笙哪还有心情同他玩笑,瞪了一眼他,悄声道,“你带钱了吗?先帮我垫一垫成不成……”
那人瞧见来人是鼎鼎有名的温玉恨,就笑道,“没想到温老板与颜少爷认识,实不相瞒我可是温老板的戏迷,方才鲁莽出手真是对不住。”
这面子是卖给温玉恨的,颜子笙心知肚明,但是没理由再发作,朝温玉恨打著眼色,温玉恨自然懂他意思,就道,“颜公子今天忘了带钱,要不我开张支票给你,要是信得过温某的话。”
“好说好说,不就十万块,”那人也识趣,“温老板的名声可是一直都很好,我哪能不信您哪,对吧颜少爷?”
於是温玉恨掏出支票在上面刷刷写著就递交给那人,这事儿才算完了,又瞥了瞥一旁面色难看的颜子笙,走过去将他扶起来,淡声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走吧。”
“你轻点……哎呦……”
颜子笙这麽晚了自然是不敢带著一身伤回去,就跟著温玉恨回到了他家里,趴在床上让温玉恨给他抹药。
“打不过还逞什麽能?”温玉恨看著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想笑,“你现在这身子,可是好看的很。”
“谁说我打不过的?”颜子笙口上不服,“他未必好到哪里去……”
温玉恨倒是听话放轻了手中力度,无奈的摇了摇头,又想到他输了钱的事情,就道,“你该怎麽交代?”
“什麽交代?”颜子笙扭头看他,明白他口中意思,就说,“要让我父亲知道……哎,我还真不知道怎麽交代。”
“多大的人了你……”温玉恨道,“技术不行还去跟人赌,也不怕落下笑柄。”
“谁敢笑我,”颜子笙皱著眉头,心知这次肯定是要沦为别人口中谈资的,但嘴上却还是道,“我就抄了他的家。”
温玉恨这会儿真觉得颜子笙就像个大小孩似的,逗得他欢喜的很,用手指按了下受伤部位,问,“还疼不疼?”
“还好,没那麽疼了。”颜子笙照实说。
“那这里呢?”手又摁了别处。
“不疼啊。”
温玉恨的手沿著背部线条往下滑去,停在股沟那儿,“这里呢?”
“…………”
“也不疼?”
“喂……”
“不疼我就进去了?”
“我说姓温的……”
“开个玩笑罢了,”温玉恨慢条斯理的,“你得记著,欠我十万元。”
颜子笙闷闷的道,“知道。”
“实在还不出,用身体也是可以的。”温玉恨思考著,“你说这十万元,要被我上多少次?”
颜子笙显然不想再跟他聊这个话题,於是道,“那天我打电话到你家,你没接。”
“谁规定我要接?”
“你就是故意的对吧。”
温玉恨给他屁股拍了下,“我那天不在家,鸢子没跟你说麽。”
鸢子大概就是温玉恨家里的那个佣人了,颜子笙想,虽然那天的确有告知他,但是颜子笙其实就是想埋怨一下,於是说,“压根没人接。”
“那你现在说也一样。”
“怎麽就一样了,”颜子笙把头陷进枕头里,“不一样。”
温玉恨见他还别扭上了,便循循善诱,“说吧,我想听著呢。”
“…………”
“嗯?”
“我那天想你了。”
其实那天温玉恨也因为没在喜丰园见到颜子笙而有点儿挂念,听到这话,竟生出一种心有灵犀的感觉,“我也想你了。”
“呸,”颜子笙却不信,“少来这一套,净骗人。”
等把药给抹好之後颜子笙就赤裸著上身倚在床上沈默不语,直到温玉恨递来一支烟给他,是上次那牌子的烟,颜子笙很喜欢那个味道,只是在商店却没有看到,从温玉恨手中接过烟,又让他给自己点上火,就这麽隔著氤氲雾气看著温玉恨的脸,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飘渺感。
颜子笙眼角一瞟,正好看到角落边有一件戏服,顿时来了兴趣,用手肘捅了捅温玉恨,“你唱戏给我听吧?”
温玉恨指指墙上的挂锺,“你看看几点了。”
“喏你的戏服──”颜子笙不管那麽多,将温玉恨的眼神也带到自己目光凝视那处,“就唱一段也可以啊。”
“那都是不要的了,准备扔。”温玉恨实在不想满足他这个怪异要求。
“别扔,你去披上罢。”
“…………”
“去呀。”
“你想听什麽。”温玉恨拗不过他,起身拎起那件衣裳随意披在身上,见他嘴角泛起笑意,又重复了一遍,“想听什麽?”
“随便……”
温玉恨知道颜子笙只是想寻乐子罢了,不过既然都起身了,於是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唱词,清了清嗓。
“此时逐鹿中原,群雄并起;
偶遭不利,也属常情。
稍捱时日,等候江东救兵到来,
那时再与敌人交战,正不知鹿死谁手!”
颜子笙有一口没一口的抽著烟,很是悠闲,他陶醉的看著温玉恨,看著他只为他一个人唱,看著他口中咿呀成调,看著他也在看著自己。
温玉恨即便是在唱独角戏,也引人入胜,颜子笙忍不住想,除了他没有人能有这般待遇了吧,在凌晨时分共处一室听著这无数人都爱慕的戏旦为自己唱戏。
这是一种隐秘的快意。
“大王慷慨悲歌,使人泪下。
待妾妃歌舞一回,聊以解忧如何?”
颜子笙也听出这是唱的一出什麽戏,竟也能回想起几句唱词来,顺口就接了一句,“唉!有劳妃子!”
温玉恨眉毛一挑,也如了他的意,下一句便是,“如此,妾妃出丑了。”
之後见温玉恨舞了一段,这戏也就唱到了这里,再看床上的颜公子,也是一脸心满意得的模样。
温玉恨将戏服随意扔至一边,重新坐到床边,极尽暧昧的问,“好不好看?”
颜子笙要被他那眼神盯得脸红,将目光挪了挪,只远远望著那件可怜的戏服,“好看。”
“原来你会唱,该让你同我一并来。”温玉恨捏住颜子笙的下巴。
“我也就会这麽一句而已,”颜子笙小声道,“而且就我这水平……”
“也是,”温玉恨道,“不过你有个水平倒是很高。”
“什麽?”
“床上取悦我的水平。”
“…………”
“怎麽,我让你开心了,你也不回报一下?让我也开心开心。”
“我可懒得理你。”
温玉恨也是逗他,颜子笙身子到处是伤,他也不想再去折腾这副身板,给他脸上掐了一把道,“欠著。”
☆、第十四章
十四
第二天颜子笙回到家时,已然无需担心自己赌博输掉钱会被父亲大骂的可能,因为颜尚筠突然遭遇一场飞来横祸出事了。
客厅里面陈著颜尚筠的尸体,要不是穿著那套熟悉的衣服,颜子笙真怕自己认不出来这已经没了呼吸的人是自己的父亲,沈怡佩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想必是在之前就将眼泪哭干,此刻跟个空壳似的双眼红肿著发愣,看见颜子笙回来了有气无力的朝他指了指,哑著嗓子道,“子笙……你怎麽才回来。”
颜子笙目瞪口呆的盯著地上的尸体,双膝一软的跪在地上,虽说平日里跟老头子吵过不少架,可现下要他接受父亲死了的事实,这个冲击未免太大。
这时打量客厅里的人,除了沈怡佩和几个下人,还来了三三两两不怎麽联系的亲戚,都面色凝重的坐著,揣摩不透心思。
“爸爸……”颜子笙眼泪就要掉下来,抬头也不知道跟谁问话,“爸爸他是怎麽……”
“出了车祸,”坐在一旁的中年男人道,颜子笙循著印象大概知道他是表叔,“还不知道是谁撞的。”
听到这话沈怡佩又开始低声啜泣,颜子笙由悲伤转为愤怒,“司机呢?!司机会不知道?”
立伯给颜尚筠当了这麽些年司机,他一直敬仰著老爷子,他颤颤巍巍的开口,“少爷,我是真不知道……不是我害的啊,老爷他下车站定前还好好的,咋知道突然冲出来一辆车就……是,是我害了老爷……”一番话说下来,已是口不择言。
一个女声打断了对话,“别说了,撞都撞了,还是赶紧将哥哥早些收殓了吧,摆在这里像个什麽样……”
“翠珍你少说两句!”身边的丈夫吼道。
颜翠珍是颜尚筠的表妹,早些年就嫁到了外地,估计是听到哥哥出事了才连忙赶来的,语气里一股子刁钻味,看来跟颜尚筠关系也不太亲昵。
颜子笙看著一身珠光宝气的颜翠珍,冷笑道,“小姨子,你若是为了爸爸的遗产来的,还是劝你趁早走吧,免得对著我爸爸尸体看久了不舒服。”
“你这小崽子怎麽说话的你!”颜翠珍扭头瞪向沈怡佩,“从小看他长大,现在倒是一副牙尖嘴利的,这话是不是你教他的?”
沈怡佩掏出手帕擦泪,她性子本身就软弱,自然是说不过颜翠珍,如今家门不幸,一帮人却要吵架的气氛,著实令她痛心,“子笙,你怎麽这麽没大没小的,翠珍好歹是你长辈,你给我现在就认错!”
颜子笙看著这些个表情冷漠的人,心中想的是大家都是因为自己父亲去世,撂下个颜家丝绸坊这麽大的摊子在这而想分来一杯羹。
“我说的是事实,你们有谁真正关心过我爸爸是怎麽死的?你们要钱,也要点脸好不好?”
“我说了钱吗?!我提了钱这个字吗!倒是你这个好儿子,开口闭口就是遗产的,我看就是你开车撞死你爸爸的吧!”颜翠珍也气急了,张口就吵了起来。
颜翠珍的丈夫给她的手臂狠狠拽了一下,“你也稍微看看场合!别吵了都别吵了。”
“结果还成了我的错了?我是个外人是不是,算了,‘你们’颜家的事情我掺合不上,我走!”颜翠珍提起小包包就起身拉开门,见老婆撒气跑了,做丈夫的也赶紧追了出去。
偌大的房子里一席人安静下来,好似都被死亡给笼罩著,这时表叔开口道,“唉,何必搞成这样,本来就不愉快,现在……”
这时远远站在一边的桃儿惊叫起来,“哎呀不好啦,夫人晕过去了!”
颜子笙这才拣回几分理智,猛地起来走到沙发边,沈怡佩竟是哭的昏厥了过去,“快去打电话叫医生来啊!”说著将母亲到楼上房间去。
待到傍晚时分,得知此事的宋之河也赶来颜公馆,颜子笙坐在沈怡佩床头,大夫说是贫血导致的,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跟著来的还有叶瑾萱,看到这种场景她也是一脸沈重,白天的人散的都差不多了,表叔和舅舅等人派人将颜尚筠的尸体打点干净,去安排葬礼了。
颜子笙将事情说给宋之河与叶瑾萱听後,两人都是一样的惊讶,“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子笙,今後该怎麽办?”叶瑾萱问道。
“我现在脑子里乱的很……”颜子笙不想看见叶瑾萱愁眉苦脸的样子,想强颜欢笑但是表情却更加苦涩。
“唉……没想到伯父竟出了这样的意外,”宋之河重重叹了口气,“子笙你要节哀顺变。”
颜子笙想到父亲死的那副惨状,又看看现在躺在床上睡了过去的母亲,滚烫的眼泪从眼眶中滑落。
第二日沈怡佩虚弱的身子稍微好了点,颜尚筠的葬礼也准备得差不多周全,颜尚筠事业上往来的人士众多,就连常正辉也在其中。
不过颜子笙是不认得常正辉的,所以常正辉来表示一番慰问时他也权当陌生人般敷衍。
颜子笙想到今後自己要继承父亲的事业,就不得不慢慢学著应付这些人际交往,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是愈发沈重起来,在场的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颜子笙觉得父亲颜尚筠这麽多年真是相当的不容易,愧疚感油然而生。而在人群中看了一会儿,令他讶异的是居然能看到温玉恨的身影。
不等颜子笙走上前,温玉恨自己也看到了颜子笙,主动朝他走来。
颜子笙刚想问为什麽你也在这里,至少,自己的父亲跟“温老板”是没有交集的。
温玉恨像是看穿了颜子笙的心思,就道,“我只是收到了请柬而已,所以就来了。”
颜子笙这下大概明白,温玉恨也算得上是个有名气的人,在场的大多除了同父亲打过照面的,还有就是一些有身份地位的人,“哦。”
“不过看样子今天没有我的场子。”温玉恨扫了一圈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全都是穿著一身黑色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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