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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岩馆谋杀-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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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但是他们都清楚他在问什么。
  “枪。”
  绷紧的钢丝在脚下划过,他们在黑暗里小心翼翼的保持平衡,但谁都不知道平衡点在哪里。
  “枪。”杜尔威试图不让自己看起来太兴奋,“如果是雇来的杀手行凶,他绝不会把枪留在原地,做出把嫌疑指回风岩馆内众人的事情,最至少,也会把枪扔到——。”
  “爱神池里。”太阳已经完全升上了地平线,给所有葱郁的林木轮廓染上闪烁的酡红色,草原上有头小鹿在向着光线奔跑,流水般的动作像是一路在洒下阳光,留下一条小小的鹿径在身后蜿蜒。
  “那把武器会留在那里的原因,要不是因为凶手不能及时的把它处理掉,就是需要它来嫁祸某个人——而凶手只能是风岩馆里的其中一个,我们,或者仆人中的一个。”
  “那么,”鲁克盯着杜尔威在阳光里闪闪发光的蓝色眼睛,他想,那个颜色更像是宝蓝色,一种高贵而正直的颜色,“她是怎么死的?”
  “似乎并不可能是我们做的,不是吗?毕竟所有人一直都在一起,从门口到爱神池之前。”杜尔威自然的从鲁克放在手边的烟盒里抽出一根放在嘴边,对着鲁克微微一笑。鲁克仿佛受到蛊惑一般的往前倾,就着嘴里燃烧的烟头点燃了杜尔威的。当烟头“嗞”的一声冒出火光时,杜尔威像一脚又踏进了梦境里,里面有鲁克深邃的黑眼睛,温柔的笑容,和七彩一般的魔幻光线,但当烟头黯淡下去,那一秒迅速的就消逝了。
  点燃的时间太久了,当杜尔威往后退出鲁克视线范围时,大脑的某一部分在模糊的想着。
  “前几年的狩猎活动,你们也是一直在一起的吗?”
  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问题,但甚至在笑意从鲁克的视线里消逝之前,他就仿佛从梦里醒过来一般冰冷了脸色:“……并不会。”
  鲁克的那一下停顿让杜尔威突然间意识到,这个男人仍然在隐藏着他的秘密,而他绝不会让杜尔威跨过他建立的那道防御线——这让杜尔威很沮丧,程度远甚于他的想象,毕竟他以为刚刚那几分钟内他们已经共享了某种东西,而这种联结不应该如此轻易的被打破。
  杜尔威失去了平衡,现在他不得不回到起点重新开始。
  “鲁克。”他生硬的语气一定被注意到了,他能看到鲁克有点坐立不安的交换了相叠的双腿。一瞬间杜尔威想狠狠的质问他,看着他生气甚至发怒,失去他所有虚伪的冷静——但鲁克在饭厅被审讯时的眼神挑了这个非常不好的时机闪过脑海,杜尔威记起了他当时的感受,而现在……他想他心里的某一块渐渐软化了下来。
  “……昨天上午,在门口集合之前,你听到了什么?”
  杜尔威几乎能看得到鲁克的神经放松下来:“片段而已,并没有多大含义。但我想我听到了那个女人说‘爱德华’。”
  爱德华——杜尔威躺回到了躺椅上,爱德华——那又是谁呢,或者该说,那又是谁的秘密呢……
  鲁克也躺回到了躺椅上,他们在一片静默中慢慢的吐吸着烟圈。
  云层乘着风迅速的在天空上翻卷着退下,明亮的光线从地平线处一直渲染到了他们这个小小的阳台上,那种在半明半暗中存在的梦境感也随着漂白了的天空消散在飘飞的烟灰里。
  珍娜推开了阳台门:“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探长,莱德福先生。”
  经过一晚上的休养生息,似乎所有人都从那幕惨剧中恢复了过来,当杜尔威和鲁克同时踏入饭厅大门时,他并没有想到能看到其他六个人都坐在了他们曾经坐过的位置上。
  就像是前天晚上再现了一样,除了琳达夫人的那张椅子被无声无息的移到到了饭厅的角落里。杜尔威静静的扫视了餐桌一圈,有某种怀疑的视线在所有人之间来回传送着,他们在躲避着彼此的视线,然而却又不自觉的为对方的一举一动而紧张。
  餐桌上安静得不自然,就连刀叉的碰撞声都毫无可闻。华纳伯爵是第一个打破寂静的人:“肯定是外来者犯案,不是吗,那个到处入室抢劫的抢劫犯,可怜的琳达一定是在爱神池那里散心的时候——”
  上将发出的不屑嗤鼻声很快的打断了华纳伯爵的推断:“别荒谬了,入室抢劫犯怎么可能会得到那把左轮手枪,嗯?”华纳伯爵涨红了脸:“那么上将——”那声“上将”听上去就跟在叫“白痴”一样,上将因为那个音调而重重的把餐刀切到盆子里,“你是在暗示什么?风岩堡里的某个人在三年前把钥匙藏起来,然后突然决定在今年聚会上干掉琳达夫人吗!”
  上将夫人迅速的白了脸,波琳明显的倒吸了一口气,乔治把手扒过头发,大力的把叉子扔到餐盘上:“够了!就我们所知,完全可能是仆人中的一个干下这种事,琳达姑姑总是到处收集探听秘密,或许她突然意识到了某个仆人有过小偷小摸的过去,而那个仆人就决定必须让她永远沉默。”
  上将重重的一拳捶在桌面上:“如果让我决定,我就会把所有仆人都拖到监狱里去,一个一个的审讯,总能把那个恶徒抓到的!”所有在旁伺候的女仆都发出了一阵颤抖的骚动,艾米并不在里面,但珍娜气得浑身颤抖的高声道:“米森上将!我希望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在夫人身边伺候了十五年,而我绝不会接受这种毫无证据的指控,先生!”上将的脸色也沉了下去,当他用手去摸他的八字胡时,他的眼神就像褪去一层皮般变得冷酷而无情,但珍娜并没有露出任何一种示弱的表示:“你怎么敢!一个小小的仆人对我高声呼喊——”
  苏珊娜小心翼翼的低声道:“噢,威廉,够了——在餐桌上,这太不得体了。”上将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苏珊娜就像一只在狮子口下瑟瑟发抖的家兔般把脸埋到餐盘上。波琳试图解围,但她眨动眼睛的次数就像是被人用枪顶在额头上:“至少,至少不是我们之中的一个人做的,我是说——我们从门口开始就一直在一起,绝对不可能是我们其中一个人做的……”珍娜仿佛受到侮辱般迅速反击道:“但也绝对不可能是仆人中的一个做的!在尽心尽力的伺候完你们之后,”珍娜用力的强调了“尽心尽力”,“我自作主张的在厨房为仆人举行了一个小型早茶会,霍莉亚丝太太非常善意的帮我们做了一顿丰富的餐点,我们从十点半开始一直待到了你们失魂落魄的回来,而我可以起誓,我们所有人都可以,没有一个仆人中途离开的时间长到可以跑去爱神池杀人后再回来!事实上,昨天下午那位助理警官询问我们的时候,我就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我们的忠诚心是不可怀疑的!”
  几乎跟墙融为一体的吉比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惊跳而茫然的往前站了一步:“……我……”“不是吗,警官!”珍娜转头严厉的反问,吉比不知所措的连连点头,但他稚嫩的模样看上去就像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点头。
  “借口!虚假的借口!”上将语气里的那种鄙视让情况越发的失控起来,就在杜尔威试图站起来平静事态前,雪赫拉发出一声崩溃的叫声,站起来含泪道:“我受不了了——我要到书房去读书,吉比警官,如果你能好心的陪我到书房外,我会非常感激的。”
  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抵抗雪赫拉那双盈盈大眼的请求,更何况是初出茅庐的吉比,几乎毫不犹豫的,吉比就像一只听话的宠物般摇着尾巴跟在了雪赫拉身后。
  “但是,亲爱的——你还没吃你的早餐!”华纳伯爵试图挽留雪赫拉,但她只是比了一个坚决的抗拒手势:“我需要自己独自静一下,拜托,伯爵。”半站起来的伯爵只好悻悻的坐下,而桌上所有人看起来都在刚刚的那场闹剧后失去了对美食的胃口,但显然上将和珍娜之间的氛围太过紧张,没有人敢冒着把他们两个人留在一个房间里的危险,毕竟上将切割他炒蛋的方式太容易让人联想到他把珍娜大卸八块的场景。
  苏珊娜试了一次想让上将离开餐桌,但显然上将认为提早离开餐桌是一种示弱的打算,他的回应只是一个凶狠的瞪视,而琳达夫人显然是唯一一个能对珍娜下命令的人,最后当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杜尔威身上时,他不得不站起来走到珍娜身边,用温柔的声音配上亲切的笑容说服珍娜在厨房里一定有某种意外发生了,或者是不受控制的火苗,或者是打翻的瓷盘,或者是高叠的锅碗,总之霍莉亚丝太太一定急需她的帮助。
  珍娜盯着杜尔威的眼神让他想到他的房东诺丽太太逮到他半夜在厨房偷吃时脸上的神情,在僵持了大约一分钟后,珍娜终于顺从的施了一礼,转身往厨房走去。
  几乎所有人都在密切的注视着珍娜离去的背影,所以当通往西翼的那扇门被撞开时,没有一个人不被吓得发出惊呼声,吉比的气喘吁吁和雪赫拉惨白的脸同时表明了一件事。
  有某种坏事发生了。
  那个巨大的,邪恶的阴影在角落里蔓延,杜尔威盯着那片黑暗模糊的想,那个重量还没有逝去,那个悬挂在他们头上,随时准备把所有人都压垮的重量并没有随着琳达夫人的逝去而消失,相反的,它已经变得越来越重了。
  “死了——有个女仆死了……”
  雪赫拉痛哭失声的喊道:“艾米死了!”
  




☆、二次谋杀

作者有话要说:“挥舞斧头的丽兹伯顿和从桥上摔下破碎的金蛋”出自《鹅妈妈童谣》
蒲伯:亚历山大?蒲伯,Alexander Pope,18世纪英国诗人
                        
  “我跟着莱德福小姐来到书房门口,她说她想一个人进去静静的看书,并问我能不能守在书房门口等她平静下来,可怜的莱德福小姐,她一定吓坏了,看上去非常的心烦意乱——”吉比注意到德汉姆警探恶狠狠的盯视,连忙咽了口口水转回话题:“自然我同意了,我听到她跟一个女仆打招呼……对,我确定我听到她喊那个女仆艾米,我想那个女仆也回了她一句什么,然后莱德福小姐让她再去她房间收拾一下,好像是在吃早餐前她因为选择衣服而弄得衣橱一片混乱。我能听到女仆收拾的声音,非常细碎,大概过了半分钟,她低头背着我关门后往莱德福小姐的房间走去。我没有再多留意她,我向上帝发誓我绝没有想到……大概是过了几秒钟,我听到一种,很低,很闷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挣扎,我、我马上就往莱德福小姐房里跑去——
  吉比声音里有着犹豫和心虚,杜尔威抬头盯着他的动作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见血猎狗:“马上吗?你要想清楚,吉比,你真的是马上跑过去的吗?”吉比傻了几秒,额上似乎冒出一层虚汗:“我——不、不,再仔细想一下,我想我……我没有马上跑过去,我,一开始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真的,那听上去也有可能是在收拾时的声音……后、后来我听到了玻璃碎裂声,我马上就跑过去了,这次我绝对是马上跑过去的。”
  吉比几乎不敢看向德汉姆阴沉脸色:“房门没有锁,我打开的时候那个女仆,艾米正蜷靠在床边呻吟,她伸出一只手指向窗外说:‘他往那边跑了,快!’我看到那个落地窗被打破之后就马上追出去,那些残留的玻璃还划伤了我的衣服,你们看——”吉比试图展示他警服上几缕划破痕迹,没有见血,但看得出来那几块玻璃的锋利程度不容置疑,“但是我发誓,草地上一个人都没有!没有动物,没有生气,就连一个鬼影都没有,我又跑出几码看向转弯处,但是四处都没有人,这简直不可能!没有人能够跑那么快的——我想我又到处看了几次,只是为了确定我没有错过他,但最后我只好往回跑,而她……”
  吉比打了个冷颤,仿佛想甩掉什么般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她、她已经躺在地上,双眼大张,脸上都是死气,就像是死神本人躺在那里一样……有一把刀插在她左胸上,那些血——我想我一定没反应过来……我听到莱德福小姐跑向门口,上帝啊,你们真应该看一下她的脸色,白得就像杜莎夫人展览里的那些蜡人……她几乎连气都喘不上来,我想我们在等她回复神智上耽搁了几分钟,但是当然这是极应当的,她不愿意一个人留下,我们就一起到饭厅找得耐比探长——然、然后他再打电话把你找回来……”
  “谢谢,吉比!后面的事情我非常清楚了。”德汉姆咬牙切齿的阻止吉比再唠叨下去,两起谋杀!在他的警区里连着发生两起谋杀,当着四大家族的面,德汉姆几乎可以确定他的警探长身份已经岌岌可危,如果他再不能做出点事情——
  每个当时在风岩馆周围警备的警官都被德汉姆从头到尾的臭骂了一遍,但每个人却都一口咬定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入或离开过,在无可奈何之下,德汉姆把所有警官,仆人和四大家族的人都集中到饭厅里,独独留下吉比单独拷问,而杜尔威则沉默寡言的在一旁观察尸体。
  雪赫拉房间的布局和琳达夫人的差不多,巨大的衣橱,化妆台,写信用的书桌和一张奥斯汀风格大床。落地窗就在床边,正对着门口,窗中央被人砸开了一个大洞,大小勉强可以让一个人进出,边缘残留的玻璃尖端上还悬挂着吉比警服的布料。窗外躺在铺洒一地碎玻璃上的,是已经裂成几半的大马士革蔷薇花盆,显然便是窗上空洞始作俑者。
  杜尔威半跪在艾米瘦小身体旁,紧皱双眉小心把插在她胸前短刀拔起。验尸官叹了口气,辛苦倚床从地上把他超重身躯拉起:“就是那把拆信刀杀了她,一刀切断大动脉——死亡时间就在这一个小时之内,与上次一样,连续杀人,嗯?”
  艾米头朝门口平躺在床边,双腿扭曲得几乎伸进床底,鲜血流满了她的上衣和雪白围裙,当验尸官把她抬起来时,房间里的人可以清楚看到血液拖曳的痕迹。
  “她一定在地上挣扎过,这个可怜的孩子。”验尸官掀起猩红色床单,示意众人看向血迹:“血流满了床底下。”
  艾米惨白的脸和无力双手随着残破身躯被拖向门口,就像一袋糙米被众人搬抬,毫无尊严可言,但是谁又能在死后享受到尊严带来的美好幻觉。这个年轻的孩子一定没意识到是什么袭击了她,杜尔威想,不然她脸上不会是如此平静而茫然,就像一个看见上帝的稚童,除了问“你是谁”外想不到该许的愿望。
  死亡——杜尔威看着干涸的血痕,那是生命流逝最直观的表示,但是谁又知道那是什么,除了“停止”之外,没有人能说出死亡到底栖息在艾米身上的哪一处,让现在的她冰冷而僵硬:“大部分都在床底下,有点奇怪,不是吗?”
  验尸官用唾液沾湿笔尖,漫不经心的在纸上记下艾米的死亡记录:“噢,我不会觉得太奇怪,或许这该死的大馆往东边倾斜了一点,血迹往床底下流也是可能。”
  “嗯,可能。”杜尔威在德汉姆徒劳咆哮声中仔细察看了一遍空荡荡的书桌,零散的小报,邀请函,照片信件,象牙墨瓶和羽毛笔,但没有拆信刀,“看来不管是谁……从桌子上随手掳来拆信刀,然后——非常老练,不是吗?”
  验尸官像是一头在泥水里打滚的家猪般满意哼了两声:“噢——非常的老练,迅速安静,嗯?我猜那个孩子在被刺中后都没有力气发出喊叫。”
  “在这个宅子里——我不知道,或许她的尖叫根本不会被留意到。”杜尔威深深的叹一口气,“太邪恶了,太聪明了。”
  “嗯?什么,探长,你说什么?”
  
  踏入饭厅时,唯一能跳入杜尔威脑海里的词只有“沙丁罐头里的鱼”。拥挤的人群和怀疑的目光,每个人都在试图与旁边的人拉开距离,同时尝试不太靠近另外一个在旁潜伏的可能凶手——就像争夺地盘的野兽,杜尔威一瞬间有些好笑的想着,如果他们愿意在旁边洒上一圈尿渍表示地盘……
  但堆积在房内的氛围太过沉重而紧张,血管里跳动的脉搏有如千万阵雷声回响在古老梁顶,杜尔威几乎能看到其他人脸上抽动的神经,两起谋杀,两条生命,黑色的墓鸦就栖息在窗沿上。
  不,那只是穿着黑色纱裙的雪赫拉,半坐在窗边任金发倾洒,睫毛在阳光下微弱颤抖,脚上却是最简单的半跟素面黑鞋,就与房内不安惊跳的其他女仆一样,但她是雪赫拉,这三个音节本身就已经几乎成为了某种迷人,致命,诱惑而且无法抵抗的魅力的代言词。
  德汉姆粗重的脚步声打断了杜尔威入迷的凝视,转头视线就撞入鲁克双眼,为什么他的脸上那么忧伤,为什么他的神情那么不安?
  “在搜查完整栋风岩馆之前,没有人能离开这个饭厅——我们将在书房进行审问。”
  
  雪赫拉的证词几乎都是“不知道”和“不清楚”,但发展的脉络与吉比没什么区别。只是当她的双唇开始颤抖,她的头颅开始下垂,德汉姆的脑浆就几乎化为一滩白水,杜尔威冷眼看着,警探长在雪赫拉前就像穿过了某个神秘的时光隧道,回到他初生孩童时的羞涩和腼腆。在不得不帮助警探长结束雪赫拉的审问后,杜尔威沮丧的发现,其他人的证词更是毫无帮助,毕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上将和珍娜之间的纠纷上,能注意到谋杀的,除去吉比和雪赫拉,似乎就只有那位夺去生命的死神了。
  但是霍莉亚丝太太惊喜了他们。
  当这位矮胖的厨娘不被任何人看好的从门口踏入时,包括杜尔威在内的所有警探都没有抬眼看多她一眼的打算。所有厨娘都是痴肥的,慈祥的,温柔微笑或者有一张不饶人利嘴的,愿意为某个家族或主人献出生命中所有烹调热情的。
  她们是流言的中心,碎语的中转站,谣传的起源——但她们也是所有无稽之谈的母体,咆哮的地狱犬,吃人的巫婆,挥舞斧头的丽兹伯顿和从桥上摔下破碎的金蛋,都是她们在口耳相传,床边火炉中,逐渐养大的故事。
  所以当霍莉亚丝太太真的站在他们面前,用她浓厚的肯特郡口音说出,她知道艾米为何而死时,所有人面上都是目瞪口呆的傻怔表情。
  德汉姆的第一个反应是不相信,而杜尔威则像野兔般骤然跳起,彬彬有礼的询问下文。
  “啊,我真是太傻了——当那个孩子找我坦白时,我只对她胡说了一堆地狱犬的传说就打发了她,老天在上,圣母耶稣,我真是没想到——华纳伯爵就是凶手!”
  德汉姆的鼻孔开始快速颤动起来,杜尔威乖顺的为她递来一张椅子:“请坐,霍莉亚丝太太,艾米都对你坦白了些什么?”
  成为众人注意力的焦点显然让霍莉亚丝太太非常满意。她近乎矜持的提起长裙,并成功的用一种从她出生以来就没用过的扭捏动作坐下:“那孩子真是太傻了,说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你们真应该看看她来坦白时候的模样,颤抖得就像被扒光了丢在冰天雪地里——”德汉姆并不欣赏霍莉亚丝太太直白的比喻,而她明显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霍莉亚丝太太!艾米说——?”
  警探长语气中潜藏的粗鲁让厨娘不悦起来,杜尔威适时的为她递上一杯红茶:“别介意,霍莉亚丝太太,两起谋杀让所有人的神经都非常紧张。”
  “是的,是的,当然。”霍莉亚丝太太心满意足的啜饮温热红茶,开始用慈爱眼光打量杜尔威,“她说,前天晚上她听到琳达太太与华纳伯爵在吵架,是三角爱情之类的无聊玩意儿,华纳伯爵就是那种报纸上经常报道的□狂,为了莱德福小姐抛弃琳达太太——而艾米,那个可怜的孩子,听到了真相,于是现在他就把她给……”霍莉亚丝太太比了个斩首的手势,真心难受的流出几滴泪珠。
  德汉姆极其失望的低吼:“太荒谬了,华纳伯爵怎么可能会,就是想象他与琳达夫人有——那种隐秘的关系都是不可能的!”
  霍莉亚丝太太顿时露出被冒犯的神情,大声并坚决的反驳道:“这可是她亲耳听到的!她就是因为这个被谋杀的,不是吗?事实上,她还听到了一个第三者的名字,‘爱德华’,我可以发誓,就是这个名字!”
  爱德华!
  杜尔威紧紧抓住椅子扶手,激动甚至让他的双颊红如火烧:“爱德华!霍莉亚丝太太,这极其重要,你千万要仔细回想一遍,真的是爱德华这个名字吗?”
  德汉姆看上去困惑不解,而霍莉亚丝太太却因为受到重视而兴奋得呼吸急促:“当然!用我外祖母的墓地起誓,就是‘爱德华’这个名字,我非常确定!”
  “啊哈!”杜尔威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难以抑制的在原地转起圈来:“又是一块碎片,那么——那便是极可能的了,如果是这样……那就是,噢!”杜尔威恍然大悟的神情有如神启,德汉姆警探长和霍莉亚丝太太都不由自主仰头用视线追寻他思维的踪迹,恍如教众忠诚膜拜神祗每一丝遗落的足痕,但所有他们能拾取的就只是各种断续的破碎音节,和他眼里跳跃的闪烁亮光,不管是什么在杜尔威脑中飞速旋转,只有他才知道真相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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