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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理想国-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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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48、两个人 。。。 
 
 
  “妈,是我。爸爸呢?”陈苏木站在阳台上打电话。随着夏季的到来,风便急匆匆的热了起来,吹得陈苏木有些烦躁。
  
  “是小木啊,你爸去给秦校长拔罐刚回来,在洗手呢。”
  
  “哦。”
  
  “哦什么哦,你一打电话来就知道找你爸,连声好都不问,我怀你十个月算是白怀了,你们陈家都是一个德行……”陈妈妈开始唠叨起来。
  
  陈苏木赶紧孝敬顺毛,“好好好,是我们姓氏沙文主义不对,儿子给你磕头赔礼!”
  
  “磕破你个头才好!磕鬼的头磕!”陈妈妈嗔怪着,“个死孩子,你爸来了,来来来,谁啊?你儿子!”
  
  电话里一阵窸窸窣窣,然后陈爸爸的温厚声音就传了过来,“儿子!找你爹做什么?”
  
  “……”陈苏木无语,敢情他的二是源自父亲的遗传,“你心情不错啊?”
  
  “那是啊。我说儿子,我给你报仇了!”陈爸爸很得意。
  
  “什么?”陈苏木活了小半辈子了,实在不记得跟谁还有什么深仇大恨需要亲爹去报。
  
  “你那高中校长嘛,老是不让你们放假天天给你们考试的,我今天给他狠狠'拔'出来上十个黑印子,跟盖章的猪肉似的——哎!你别踢别踢……”
  
  陈苏木额角一颗硕大的汗珠滴下,他拉了拉T恤的领口,仿佛要将胸口闷积的热气抖出来,“爸爸,我问你个事。”
  
  “哦哦,好,搞什么事一本正经的,问吧。”老爹终于消停下来。
  
  “你还记得不记得潘桐,我一个高中同学,以前很要好。”陈苏木问。
  
  “潘桐……没印象了……哎,你等下,”陈爸爸握着话筒,里面传来妈妈插话的声音,然后陈爸爸了然的“哦”了一声,“你妈妈说记得,问是不是潘岳云的儿子,那个长得瘦瘦高高挺帅的男孩子。”
  
  “潘岳云的儿子?这个我不知道,但瘦瘦高高是真的。”陈苏木皱了下眉头。
  
  这时电话里传来咔扎一响,以及老爹不满的嘟囔,妈妈的声音传过来,“小木,我是妈妈。”
  
  陈苏木一头黑线,“我知道是你了。”
  
  “你说的潘桐是你那个同学吧,以前还来我家玩过,你们一个……画室里画过画。”陈妈妈在说到“画”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十几年前的事情,变成至今家里谁都刻意回避的话题。
  
  陈苏木听见父亲在那边咳了一声,心里觉得酸楚,又有种被父母珍视的幸福。
  
  “恩,是他。他家后来还在我们那么?”陈苏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没,早搬了。你上大学那年就搬了。潘岳云后来升到了市里宣传部,一家人就搬走了。”陈妈妈不愧是当地八卦队队长,家长里短一门儿清。
  
  “现在还在市里?”陈苏木皱了皱眉。
  
  “现在不清楚了,据说又升了对吧老头子?什么?……哦,是的是的,听说现在大发了,在北京那里当了个什么基金会秘书长,算是混出头了……老头子啊,到底是什么基金会你记得不……”
  
  后面爸妈说了些什么,陈苏木已经没有太注意,他匆匆挂断电话,在电脑里输入“潘岳云秘书长”的关键字,搜索引擎刷出来一屏的网页,他随便点击一个进去看,在名为“大爱墨友会雪灾捐名画”的通稿里看见那个站在台上举着巨大的支票模板微笑的男人,虽然比当年学校的走廊上显得发福了一些,却仍然是他熟悉的轮廓与动态。
  
  ******
  
  张勇收到兰苑活动的信息,迅速找谢沉钩商量。两人从海天一色的产权与资金链入手,得到的消息让他们大吃一惊。那条深海里潜游多年的大鱼终于逐渐被拉出了水面,其身躯的肥硕远远超出两人的想象。
  
  不止是海天一色,墨友会直接投资或间接放贷的地产在全国不下十几处。这些地在当年招投标与公示时巧妙的金蝉脱壳,既完成了合法的招标程序,又在资料上完全规避了与墨友会的千丝万缕。这些地产的当年估价合计已经远远超过墨友会基金总资产的70%,已经远远超过基金会需用于慈善活动投入的指标。
  
  也就是说,墨友会不仅买通资深艺术家作伪义卖,更将义卖所筹集的款项大部分用于资产的增值保值,而真正用于慈善活动的款项,只是这条资产大鳄的一鳞片甲而已。
  
  这个事实太过惊人。抛出来后将并不仅仅会导致金钱利益的断裂,更有书画古董这一古雅高尚形象的彻底崩塌,以及可能导致的社会信心的全面崩溃。难怪当年苏征原只是碰触了一个小小的关节,便被暗箱操作踢出了记者这个行业,不仅踢出,而且将其名声泼污,从根本上动摇社会对这个记者人品的信任,使他从此言无立信。
  
  陈苏木并不知道这一切。他作为一个线人,依然在工作之余与墨友会项目推广部保持着紧密联系,并在张老的扶携下越来越深的淌入了墨友会的书画拍卖这潭深水。
  
  谢沉钩不用遵守坐班制度,偶尔会在报社附近找一个环境与味道都过得去的地方,跟陈苏木一起吃午饭,或者下午下班时将车停在报社不远处的小区里,等陈苏木下班。平时在报社的见面看上去平常而客气,然而细微处只有恋人才感觉得到的关注与碰触让两人心底充满着隐秘的快乐。
  
  不用加班的时候,陈苏木会去谢沉钩的公寓里,有时候顺带买上肉菜。两人简单的亲热过后,谢沉钩有时候打游戏,有时候叼着烟写稿,陈苏木就坐在地上插着耳机画速写,或者抱着自己的笔记本讨论漫画的脚本与分镜。两人在一个屋子里做着各自的事情,心无旁骛,却并不孤单。身边那个人或许没有什么引人注意的举动,然而只是这种有人陪伴的意识就足够让人心里满足平和。
  
  有时候陈苏木画累了伸个懒腰,抬头正看到谢沉钩一只手撑在额头上端详着他,眼里蕴含着温柔笑意。
  
  两人一个口味清淡,一个却无辣不欢;一个爱追高端数码产品,另一个却爱跟笔墨较劲。看似毫无交叉的生活习惯却并未对对方产生过分的干扰,他们已经能平静接受对方与自己的不同,各自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得其乐,然后跟另一个人分享喜怒哀乐。
  
  谢沉钩习惯了耳边不间断的沙沙声,那是陈苏木的笔尖正快速的在纸面摩擦。这种单调的节奏轻盈而专注,仿佛世界里下起一场静谧的雨。他沉在这细密而宁静的雨声里,将思维完全的投入到资料里,手指像有自己的意识,快速的敲击键盘。而他从身体里抽离出来,从一个半空的高度审视那些错综复杂的线索,然后理出来一个清晰的轮廓。
  
  当他从自己的世界里抽离出来,瞥见客厅里的钓鱼灯发出白而浑圆的光,像是黑暗里一朵安静的莲。
  
  陈苏木抱着速写本坐在地上,手腕迅速的运笔。从这个距离看过去,他整个人蓬在一层宁谧的光里,洁净得几乎透明,光与暗都很温柔,没有明确的分界,像是一个浮着光的海,平静,却拥有内里不歇的力量。
  
  他觉得心底有温柔的触动,便将文件存档,关了屏幕走过去。
  
  那坐在光里的人轻轻抬起头,眼底一水清澈的笑意,包裹着虎牙的嘴角微微张启着,欢欣的接受自己的亲吻。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隔着沙发吃糖果般的交换着自己的唇舌,很快身体的热度上来,都觉得燥热,又更渴望对方体温的滚烫。盈盈光线里的一点水纹荡漾很快翻涌起来,两人在情'欲的海洋里随着波涛跌宕。他沉下去,他拽他上来;他被抛上浪尖,他托着他。最接近顶点处仿佛能靠近无垠的天空,那无尽的蓝广博的接纳自己,更像是一种飞翔。然后从极高处跌落下来,急速的快感混着一点点不自觉的恐惧,他惊叫出声,却感觉到身后滚热的温度,如同滚烫的海洋包裹着自己,柔软而坚实。
  
  最后那一瞬的极乐更接近恐惧,两个人都觉得灵魂与身体不再与自己相关,他们从两个实体的形状交融成没有边界的一团,一切都在融化并消散,然后在极度欢愉里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彼此,像是要用力推开,却又不可自抑的想要将对方勒进自己的身体。
  
  狂暴的浪潮终于过去,他们如躺在沙滩上的两条鱼,疲惫的望着对方的眼睛,笑着缠绵亲吻。
  
  ******
  
  陈苏木依然在每个周末去市郊那个风景优美的别墅区,在张老指导下临前人的画,或者做一些简单的风景白描写生。师母发现这孩子跟开始的明亮开朗有了不同,始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眉间仿佛凝结着一团化不开的浓雾一般。她细心的将观察告诉张老,让他抽时间跟这孩子谈谈,看看这生命才开始不到三分之一的孩子,究竟有什么想不开的事。
  
  陈苏木也感觉到张老话语间的试探和关照,更加觉得难过。随着他对张老个人世界的一点点深入,张老与墨友会的关系也逐渐令他心惊。他甚至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张老似乎有意无意在将他往一条通向高仿的路上推,并渐渐鼓励他将自己的时政漫画放进墨友会的网拍卖场。
  
  他越发的觉得不安。这种良心上的自我谴责与理智上的坚持让他在某些时刻简直要疯狂,有时候他看着张老在纸上挥毫泼墨,感动的瞬间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但他明白,无论是劝说还是坦白,都只能无济于事。他已身陷其中,仿佛一场无法罢演的戏剧。他不知道张勇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资料,他开始渴望这一切早日结束,他甚至在心底跟自己开脱,试图说服自己,这一切与自己都没有关系。
  
  然而在最深的心底,他却无法忘记那些急切的脸,那些渴望的表情。他想起来自己也曾眼含热泪的呼吁大家捐款,也曾亲自绘制着极具煽动里的号召捐血的漫画。墨友会只是那些基金会的一个缩影,他不知道有多少人的良心就在他们的热情与无知里被煽动着投进了某些人的腰包,那些血淋淋的泪与爱被他们踩进泥里,带血的脚印上拔地而起一栋栋高楼。他想起那些蜷缩在废墟下茫然而晶亮的眼睛,那些分到微薄善款时喜极而泣的泪……他想起谢沉钩偶尔对着电脑屏幕紧紧攥握的拳头,骨节分明的手背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青色的静脉从苍白的皮肤下显露出遒劲的形状。 

作者有话要说:你妹啊,“狠狠拔出来”也要给我河蟹成一个框啊……




49

49、请君看戏 。。。 
 
 
  谢沉钩收到一封信。信封是简单的白色样式,上面只写了“深观谢沉钩”五个字。
  
  他将烟叼进嘴里,动手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方素净的请柬,米白色的纸上压着暗花,简单的打印着某地画廊开张的信息,并用烫金字体郑重邀请他作为文化名人莅临现场。
  
  名字倒是手写体,那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带着宋祁特有的书写笔法。他拿着请柬,上网查询这座新画廊的相关消息,并分析这其中是否存在陷阱的可能。
  
  他叼着烟的嘴角抹过一丝淡漠笑意。
  
  这么多年过去,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他和宋祁未必会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联系。
  
  这场邀请,无论目的是什么,总免不了要去走这一遭。
  
  赶上正好陈苏木也因为项目开展的关系,在上海出差已经有半个多月,他想,如果有时间,两人或许能在那个妖魔之地见上一面。
  
  于是周五的早上行政部送过来订好的机票,他跟张勇交代了一声,将一个纸条交给他。
  
  “什么鬼东西啊?”张勇不解。
  
  “你说呢。”谢沉钩淡淡说道。
  
  张勇疑惑的打开,纸条上简洁的写着三个人的名字:谢甫良、邱思、陈苏木。以及他们三人的所有联系方式。
  
  “这……”张勇觉得背脊发凉,仿佛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顺着脊椎慢慢爬上后脑,纸上的“陈苏木”三个字简直如同一道惊雷,将他劈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要是长时间没信息,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留好。”谢沉钩仿佛并不在意,淡淡的说道。
  
  “这个陈苏木是……我们策划部……”张勇心存侥幸的小心求证。
  
  “……”谢沉钩沉默了一会,郑重的点了头,“是他。帮我保密。”
  
  面对着他信任的眼神,张勇觉得自己仿佛是被人糊住了的泥塑,只能睁大眼睛看着这个背脊挺直的人向他沉默的点点头,然后黑色的清矍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
  
  画廊地点在周庄的一处旧宅院里,表面看上去只是一栋普通的徽派建筑。
  
  谢沉钩按照活动要求穿了正装,在门口出示请柬,在核对身份后进去,宋祁已经抱着胳膊等在里面院子里。
  
  “沉钩。”宋祁笑着迎过来,男人的脚步一惯流畅有力。
  
  “不劳你。”谢沉钩从容一错身,准备直接进去。
  
  “总是这么孩子气,”宋祁无奈的笑着摇摇头,不着痕迹的一跨步,堪堪挡在谢沉钩面前,“什么时候能不做这些孩子气的事呢。”
  
  谢沉钩收住脚,抬起细长的眼睛淡淡看着他。
  
  宋祁看着那双眼睛,忍不住有些恍惚,他怔忪的伸出手,被谢沉钩巧妙错开,悬在了半空。他讪笑一声,顺势做了个客气的动作,“进去吧,我的佐罗。”
  
  整个看画过程对于谢沉钩来说没有任何乐趣可言。
  
  他对墙上悬挂的那些超现实主义的画没有任何鉴赏能力,那些用粉红颜色绘出的夸张的人体、割得满地流淌的脏器、麻木而空洞的眼神、神经质的人体媾合……他有些不明白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画与诗里总要呈现出一种极致的恶心,让人想起一个人的夜里最黑暗的梦。这些画跟陈苏木的本子上完全不一样,陈苏木的线条有力却充满一种生命的张力,柔韧却有一种奋发的锋芒,如同一道圆弧,有无穷的温暖和力量。
  
  宋祁始终跟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或将他推荐给其他画家,或在他身边低声解释画作的意义,看起来没有任何阴谋意味,两人并排的身影从背后望去,如同两个多年的好友。
  
  谢沉钩觉得不悦,却也不便于发作。他绷直了身体,了无兴趣的打量着一副怪异的画,画中一个医生穿着脏兮兮的白衣,面无表情的将面前那个男人的肚皮划开,男人也同样面无表情,被打开的肚子里整齐的排列着肠子,像一个打开的冰箱,而他下’体的□勃’起着,呈现着一种死亡的灰色。
  
  忽然宋祁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有熟人来了。”
  
  他顺着宋祁示意的方向看去,一瞬间仿佛有冰水从头浇下,仿佛有什么焊住了他的双脚,让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动。
  
  在几个记者的中间站着意气风发的师徒二人,张老白发白衣,笑得非常慈祥。而站在一边的陈苏木,仍旧一副素净清雅的正装打扮。
  
  张老正大力拍着陈苏木的肩膀,不知在对媒体说着什么,陈苏木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却依旧从容的笑着,虎牙在嘴角边若隐若现,清俊里平添一丝孩子气。
  
  谢沉钩在风驰电掣间仿佛明白了什么,震惊的扭头看着宋祁。
  
  宋祁风轻云淡的笑着,仿佛这一切与自己无关。
  
  谢沉钩没有多话,阴沉着脸快步走出画廊,转出弄堂到喧闹的大街上,掏出手机给张勇拨了个电话。
  
  “线人是谁?”电话刚一接通,他劈头就问。
  
  张勇听到那低沉声音里明显的阴寒,发觉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电话里长久的沉默如一场毫无悬念的审判,过程与结果都已无可更改,而那只法槌却久久不落。
  
  “是陈苏木?”他问。
  
  张勇觉得自己拿着电话的手有些发抖,良久才听见自己嘴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单音,“是。”
  
  那边的电话骤然挂断,接下来是一连串毫无意义的忙音。
  
  ******
  
  陈苏木来到谢沉钩住的酒店时,门敲了很久才开。开门的人头发凌乱着,眉心的皱纹仿如刀刻。他抬起狭长的眼睛打量着门外的人,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迅速的黯然。
  
  陈苏木进门时,听见身侧有些克制的一声长叹。
  
  他看着烟灰缸里满满一缸的烟头,十分不悦的将房间的门窗打开,将空调开置抽风状态,“你也不怕引起烟雾警报器报警。”
  
  谢沉钩没有回答。
  
  陈苏木诧异的回头去看,那个瘦削的男人陷落在沙发里,双手支撑着额头,一双眼睛从头发缝隙里露出来,有些阴沉,又有些悲伤。
  
  他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双手搭在他膝头,“怎么了?”
  
  “苏木,你与墨友会是什么关系?”谢沉钩感觉到膝头传来温热的气息,冰凉的身体这才有了些放松。他放下双手将陈苏木的手握起来,沉声问道。
  
  陈苏木瞠目结舌的看着他,背脊僵硬。
  
  “告诉我。”男人一贯沉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推拒的哀求,狭长的双眼下有明显的青痕。
  
  陈苏木注视着他眼尾已经开始出现的细碎纹路,忽然觉得心酸。他低下头,自嘲似的叹了口气,“张勇老师还是告诉你了,本报的记者真是靠不住……”
  
  “这不关他的事。苏木,全部告诉我。”谢沉钩一贯沉稳的声音忽然急切起来,“任何细节都不要有疏漏,全部告诉我。”
  
  “为什么?”陈苏木不解的问。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谢沉钩有些急躁,隐隐压着一股火气。
  
  “知道。”
  
  “不,你不知道。”不知为什么谢沉钩觉得心头火起,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让心底那股暴躁情绪压倒他的理智。“身为记者这是我的工作,你搅进来是为了什么?”他尽可能的耐心说。
  
  “我也有我的信念。”陈苏木平静的说道。
  
  “别说是因为喜欢我。”压不住了。谢沉钩无力的看着那股冰冷的暴躁从心头涌了上来,像看着地平线上逐渐凝结起来的飓风般席卷着自己的情绪。
  
  “你太高看你自己了。”陈苏木盯着谢沉钩嘴角那一抹熟悉的冰凉的嘲讽,心里忍不住刺痛。“对,其中之一是喜欢你。但别忘记,我也是从08年活过来的。我有我非做不可的理由。”
  
  “荒唐!你忘了那些死去的人吗?还是你嫌活得太长?”谢沉钩终于暴怒。源自对失去的恐惧纠结成一团墨黑的风暴,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牢牢盯着眼前无惧的年轻人。
  
  “我没忘!”陈苏木也站起来,大声说。
  
  正因为没有忘,所以越发要让活着的人拥有更多幸福的权利,越发不能容忍建立在践踏之上的虚伪假象。
  
  他觉得眼里渐渐湿润,慢慢伸出双手触碰他眼角的纹路,“我爱你,我可以不靠近你,但我不能阻止我的灵魂靠近你。”爱是一种信仰,最深处接近无敌。
  
  “于是你放弃你自己?”谢沉钩忽然觉得无力,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与其是一句质问,不如是一声叹息。
  
  “什么……意思?”也许被他声音里骤然的苍凉惊到,陈苏木茫然的睁着眼睛,显得十分困惑。
  
  “这件事情以后,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在书画界有出路。”谢沉钩努力将这句话说的更平常一些,却依然抵不住事实的残酷与冰凉。
  
  他看见年轻人的眼眸里从震惊到悲伤的全部过程,仿佛看着一棵植物在渐渐枯死。这种生命力的逝去如流水般击打了他,使他心底痛楚难忍。
  
  他紧紧皱着眉头,长久的看着陈苏木那张平静得灰白的脸,忍不住将他拉进怀里,力量大得仿佛要将这个单薄的身体揉进自己的胸腔,好让自己的血液温热他骤然冰凉的灵魂。他颤抖着拂开年轻人的额发,将唇贴上他木然的额头,然后将整个脸颊贴上去,那一点热度很快便消失无痕,像落入冰水里的一团小小火花。
  
  陈苏木处在一种完全的惊愕状态。
  
  他觉得自己像一棵正在热烈生长的树,忽然就被天雷劈得浑身焦糊。当初答应张勇时,并未被告知这一层,而缺乏经验的自己也只一头热的想要接近谢沉钩所存在的世界,外带一些男孩子的秘密冒险般的幼稚的兴奋。他对张老有过愧疚,对潘桐有过担忧,却独独没有想过自己的将来。
  
  做过的事情总会有痕迹的。这个世界上没有来世,只有现世报。被任何人揪住一点点蛛丝马迹,他和他的理想便会从此万劫不复。
  
  他在谢沉钩的怀里,感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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