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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天-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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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进犯之人正与禁军骑射相较,却未见战盾之下,一小拨人手执匕首,暗暗靠近河边,悄无声息下潜。待得船上之人反应过来,那一小拨人已游至船后,掏出防水羊皮袋中早已准备好的火绒火折,将战船从船后点燃。
战船上的来袭者见此情形,惊慌失措,进退维谷,船中首领下令跳船。攻守之势瞬易,一船船人如落水狗般噗通噗通落水,禁军拈弓搭箭,大杀一通。
军队中,传来一声四平八稳的号令:“起驾!”
有惊无险地渡过筠河,大队人马进入龙战关。适才一场突如其来的恶斗,全军上下更是严阵以待。
春风吹拂,林啸草摇。军中耳目灵敏之人,也觉察两边缓坡异状。禁卫军中殿前都点检喝道:“遇伏!护驾!”
缓坡上的密林中,从树上林林总总跳出一排弓箭手。队伍前后,山坡上一块块巨石滚下拦阻队伍来路前途。
一行人马,全成了瓮中鳖,池中龙。大石阻路,进退不得,缓坡上弓箭手占尽地利优势。羽箭齐下,禁军死伤大半。
李煜天、云琛二人,自遇伏开始,便未出各自车驾。禁军被消灭殆尽之时,山坡之上弓箭手冲下,将残兵败将团团围剿,各自出剑,挟持云李二人离开。
龙战关内恶斗一场,白骨成山,血流成河,空气中勾出的浓烈血腥之气,久久不散。筠河难渡,凌山险峻,龙战死关。
坡上一人,犹自回味。那人未穿起自己惯穿的翠色绸衫。他一袍黑挂,风鼓如旗,执弓的手还在抖着。错愕失神的苍白,不掩绝世华颜。
黑漆之中,云琛醒来只觉身下马车行得疾,一阵眩晕难忍。旁侧的李煜天清醒着,正靠在车壁上冥思,见云琛虽是已醒,仍然倦意难挡,轻轻扳过云琛头放在自己胸口,轻叹一声道:“还能再睡一时。睡吧。”
云琛闭眼,又沉沉睡去。
另一黑漆密室中。只听得一个年迈嘶哑的声音道:“事情可都办妥了?”
“封禅一行人在筠河边受不明伏击,已被禁军击退。我教中人在龙战关行动,大获全胜。属下已将德帝、胜王活捉。只待教主发落。”
暗室幽闭,隐隐闻得屋外女儿娇笑,百花飘香。金粉之地,笙歌彻夜,衣踞堪扫落梅,佳人浪子相戏调笑之声,不绝于耳。
黑漆的华堂之上,云琛、李煜天二人坐于堂中央的檀木椅上,神情委顿,浑身乏力,内劲不提。
后堂传来清脆脚步声。来人黑纱罩面,宽袍飘逸,慢慢踱步,不去管堂中二人,却是缘堂边而行,长袖轻拂,逐次点起两边红烛。华堂愈亮,那人走至门口,展袖昂首,一招纵云揽月,三步疾奔上前,提气猛跃,从二人头上滑过。来势如风,那人又在空中一个圆转,稳稳落坐在堂上雕龙刻凤的主座之上。
“二位久候了。”言语之中,沉稳武魄尽显。
李煜天不慌不忙:“教主礼遇,在下铭感五内。”
“圣上还真是客气。只是不知圣上这份客气,日后还用不用得上?泰山封禅随驾的禁军,被我教铲除得干干净净。此刻圣上叫天不应,唤地不灵,若还有什么能耐,还是此时都用完的好,以免九泉之下还不得安宁!”
“朕自问励精图治,未亏了臣民半分,教主何苦以此待朕?”
“我为何要告诉你?”
“在下性命危在旦夕,死也想死得瞑目些。”
云琛在侧,一直未发一语。
“瞑目?多少人能死得瞑目?圣上不必瞑目了!”
李煜天并不着恼,沉静发问:“饭食中下药,也是教主所为了?”
“正是。”
“教主当真不肯说出背后缘由?”
“圣上不必痴心妄想了。”凌菡萏气凝掌心,逐渐靠近李煜天,“今日便是圣上死期!”
李煜天眉头微皱,却从椅上站起来,喝道:“青风!夺魂!”
话音刚落,云琛亦从椅上起身, 二人后腿同踢,木椅随裂。堂外劲风大起,堪堪两柄剑飞到,云琛一招鹰傲天涯,双臂大展,疾向后蹬,一把抓到久已失传的夺魂剑;李煜天则是侧身就势,左手握青风剑鞘,右手抽剑,已先和凌菡萏斗了起来。
李煜天青风剑虽然沉雄,招式也稳当,但是比起凌菡萏的经验还是稍逊一筹;云琛开过夺魂剑,上前一步,竟也和凌菡萏缠斗起来!
凌菡萏面色一沉,正待喝问,青风夺魂两剑同时刺到,如若此时硬碰硬地挡开,只怕会受力反震,伤及自身。凌菡萏向后一滑步,怒拔怀中佩剑,同时带出疾风阵雨一般的暗器,李、云二人被暗器所阻,后退半步,生怕暗器投中,剧毒加身。
凌菡萏嘶哑声音怒道:“你们又如何有我死灵教的传世奇剑青风夺魂!”趁二人挡暗器间隙,又发暗器,边打边退,唤后堂人道:“速来人!撤离!”
李煜天笑得优雅,回道:“在下此剑,是为祖传。”说着和云琛共步向前,又围逼起凌菡萏,“他那一把,是别人家祖传。”
凌菡萏单挡这二人中一人则是绰绰有余,可二人齐上,招式配合,她实难抵挡。后堂支援之人已到,纷纷快步上前,以帮教主。凌菡萏道:“退!”
打斗之人又退至堂上龙凤椅上,凌菡萏急触龙头,旁侧一人按下凤尾,堂后暗门洞开,凌菡萏闪身先进,旁人跟上护在她身后。最后一人发动机关,暗门又闭。
李煜天与云琛二人相视一眼,听得门外有人来报:“报——已将整个勾栏院包围!”
云琛点头,李煜天回应一点,道:“追!”
朝廷自棓州训练回来的大队军马早已将九霄城这一处有名的勾栏院围得滴水不漏。李煜天、云琛二人追在前列,死灵教众一番巷战,杀过弯弯折折小巷内搜捕的禁军,又抱作一团,冲着禁军最薄弱部分猛攻,企图杀出一条血路。
李煜天、云琛急忙赶到,又与死灵教众厮杀。死灵教众武功虽奇诡高深,但终究寡不敌众,眼看着就要抵挡不住。人群之中突然窜出一人,跃高飞檐,几人相看,瞧瓦上那人装扮,竟是死灵教教主!
云琛喝:“别让他逃了!”李煜天、云琛二人也随即纵跃上房,追起那人。李煜天细观其人飞奔身法,比先前滞了许多,心内大喜:“难道他受了伤?”
内心鼓舞,李煜天再提气猛奔。追得到死灵教教主一丈远处,青风剑一招飞沙走石出手,大喝一句:“着!”
死灵教教主退得慢了,被李煜天一剑刺伤左肩!他见不能再托,袖中飞刀出手,去路曲折,直取李煜天面门,李煜天未料此招,快退两步。教主得趁此空,一摇一晃,逃出阻拦。
而禁军,也因这小小骚乱稍稍分神,硬是让小股教众杀出一条路,夺路逃遁。
李煜天无奈摇头,面上惋惜之情满溢,云琛也是一叹道:“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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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青风剑扬不漏显名 宗庙意惊云琛探真 。。。
云琛复醒,仍是在李煜天怀里,李煜天笑道:“这下可睡好了?”
云琛神志逐渐清明,但思及龙战关一役,还是诸多谜团未解之处。正思量间,外面行进来两个人,穿着打扮,长相形貌都与他二人无异,云琛吃了一惊,道:“这是……?”
李煜天得意非常,下令道:“两位可卸装扮了。”
两人从怀中掏出药粉,面上一阵涂抹,撕下两张人皮面具来——假扮云琛的,正是白力;假扮李煜天的人,云琛只感眼熟,却不记得几时何地见过。只是那人手上佩剑精光甚盛,剑鞘精美,当真让人难转眼波。
白力与那人齐齐稽首,道:“死灵教教众大部已被歼灭,只是走了那教主。不过其教主已被我们所伤。”李煜天顿感怀里云琛一下轻颤。
李煜天浑不在意地摆手:“一人又能成什么事?二位是功臣,朕自会回宫封赏。”
二人谢恩,白力觑着李煜天抱着云琛的姿势,尴尬之际微红了面颊。另一人则毫不在意,又一叩拜道:“臣不求此封赏。只待臣之青风真正出鞘脱尘一日,圣上再封赏不迟。臣先行退下。”
李煜天放下云琛,起身负手,赞道:“好!退下吧。”
那人退下,李煜天道:“这柄夺魂,你可中意?”
白力直言道:“臣十分中意这柄剑。”
李煜天又道:“好。那夺魂剑就赏了你!”白力又领命退下。
白力身形已是影影绰绰,云琛兀自愣神,突道:“涤世青风谈不漏?”
李煜天走近云琛道:“是。云琛,我这计怎样?”
原来泰山一行之前,李煜天已缉捕到死灵教教众,严刑逼供之下,有教众承受不住,交代此次刺杀之行程。凌菡萏为防德帝、云琛同乘一舆,放箭误伤,故派教众潜入禁军,下药迷翻二人。又在龙战关布阵击杀禁军。一切尽为李煜天识破,故迷药只牵及云琛一人,他自有防备;又在筠河之上派下暗兵,与护卫禁军厮杀,趁乱偷梁换柱,以谈不漏、白力两人换出两人。假意中伏之后,自有早置下的侦查兵士尾随其后,死灵教众挟持二人到得死灵教据点,调取禁军,力图全歼。
云琛听李煜天详叙计策,看那人金丝线纹得的龙袍,神采飞扬,十拿九稳的态势,心中又欣慰又酸涩。他又担心母亲安危,以神困意乏为推托之词,上马飞奔回云府。
白衣如飞,绸带凌空,九霄之内,一骑飒沓如流星。云琛直驰胜王府,翻身下马,一气呵成,密室之内,他急急呼道:“母亲!”
床榻边上,凌菡萏安然无恙,倒是榻上的风无心肩上伤痕触目惊心。云琛问道:“无心怎样?”
“还好只是皮肉伤。看着重,其实无妨。”凌菡萏答道。云琛又将李煜天计策述于二人知,凌菡萏忿然。
细思片刻,凌菡萏道:“云儿,要拿的东西可到手了?”
云琛从怀中摸出一物,递与她:“早已到手。”
凌菡萏收敛怒意,嘱咐二人道:“依计行事吧。”
云琛瞥一眼无心,小心道:“他如今受伤,不宜马上奔波。”
风无心苦笑半晌,道:“放心。我自算过,无心命不终于此。”转身又唤凌菡萏:“夫人……”
“怎样?”
“我有一言,要与云琛说知。”风无心显得格外低顺乖巧。
“嗯。你们说。”凌菡萏轻咳一声,走了出去。
云琛坐到风无心榻边,问道:“怎么了?”
“时至今日,你也应该明白了。”风无心垂下眼,手指若无其事地玩弄着被上红绒。
“明白什么?”
“血咒——我有一事没说与你。姻缘,是心之所成。施咒之人,只能祈一段机缘给中咒之人,前因后果,全依个人。”
全依着个人,不过是或有或无。
或有或无的姻缘,便如无根的蓬草,飘零苦,落地枯。廿百多年前的血迹早已干涸,余下的是穿肠附骨的仇恨——死灵无生,狱鬼有察。为求应验,敬献魂心。灵源灵师求上,乞李、云两家十世嫡子断袖相好,十世过后,子孙断绝。
施咒人的心思,再不可解。是怎样的私情恩怨,或是国仇家恨,才能让人施出这样的毒咒?一字一句,血书心语,确是诅咒了别人,但那从自己指尖汩汩而出的怨愤,难道不会锥心般的疼?
“你的意思是……相好不一定是真,但断子绝孙定会应验?”
“是。”
云琛笑笑:“十世的荣华富贵,够本了。”
“其实若是依着血咒,那老宫女说的,不足为奇。”
“我还是……再求证一次吧。”
浓重夜色之下,皇宫庄严肃穆,守卫森严。护城河上的汉白玉桥映着月色,如练光滑。桥上一健马飞驰,守卫禁军迅速拦截,问道:“谁?”
云琛牵马过来,递与这日恰好在巡逻的新任殿前都点检,道:“圣上宣我进宫。”
王爷半夜进宫,守门禁军早已司空见惯。云琛入宫,观察得四下无人,以轻功闪入宗庙。明帝牌位前,云琛探手,将那物件对在月光下一看,周身冰凉。
怔了许久,云琛置物几上,朝着明帝牌位拜了三拜。
他突然想去看煜天。哪怕今日他并未传召他。
此步一堕,便是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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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修德殿前真相大白 丰州境内胜王谋反 。。。
他只想见李煜天一见,只静静趴在他怀里,不问世事变幻斗转星移,不问百年多病孑然一身,不问天理公道人间至情。
这刻,只听他的心跳便好。
云琛掩至修德殿柱后,殿内火烛通明,他正想引开殿前的服侍太监,殿内有三人语声响。他自笑莽撞,踱至殿侧花窗下,细细卧听。
“臣认为,纵云家军回九霄,无异于放虎归山。”丞相赵玉溪之声。
“这倒不会。”韩礼愈插言,“王爷对圣上的一片心意,日月可昭。”
“涉世尚浅。”赵玉溪蔑笑,“那依你看,圣上对云王爷之意若何?”
李煜天摇头失笑,这师徒两个都是任性妄为之辈,总领国家百事却不出差漏,也算奇事一件了。
“圣上对王爷之意,与王爷对圣上之意无左。”
这下引得德帝、丞相二人齐笑。李煜天笑道:“情场之上的男人心思,你又见几人真过?司马相如娶卓文君是为求名,后来浪子回头,是受不了词坛赋社里的名士唾弃;梁山伯呕血而死,是恨自己权势财力输于马文才;唐明皇殿前思杨妃,不过忆及当年富贵。哈,礼愈自己可算得一个。朕看王爷倒是有几分真意,只是丞相不认;朕对他,半点心思也无。”沉吟片刻,又补充道:“若不是忌惮他的权势,朕早懒于和他周旋。
“都说云王爷文韬武略,朕看确实不假。只是不知道为何一遇儿女私情,云琛就变得又蠢又贱?自始至终,我连半句喜欢都没说,他倒好,死心塌地地往朕的陷阱里跳。”
云琛想笑——又想吐,这异样的感觉来得太汹涌太炽烈,他被烧得体无完肤,被浇得透心冰凉,他自己也并非毫无知觉。梁州留军,他知道他对自己有防备;龙战之计,他更是瞒天过海。于是梁州归后,他愈加主动放浪,只为了他在那□里,再沉溺一时。
那个人薄情,薄情到他也难想的地步,他未说过喜欢他,他不求他说;他只想着贪得一刻欢是一刻,那人却狰狞地拿着刀子,把他的心捅了个七零八落,然后若无其事地告诉他:是你活该。
云琛想走,双脚却像灌了铅一般沉,他逃不出他自己置下的樊笼,也只好任由他爱到发癫的声音肆无忌惮地割裂他的心:“他对朕倒是有心。朕一试便知。”
“围猎之时?”赵玉溪了然于胸地语道。
“之前。彼时朝中重臣偏向已明。他总用那样的眼神瞧我,我难道会不明白?围猎之前他因之自荐枕席的那坛酒里的春药,不是李煜德下的,是我下的。”
于是围猎那一战,他凭着云琛,大获全胜。
甜言蜜语,是戏里的台词;颠鸾倒凤,是戏中的剧情。
“朕用他平灵源,除李煜德,这些心头大患除掉好,越朝上下,能与朕争雄的,只他一个了。可他在哪儿呢?他正倒在朕的卧榻之上,毫无廉耻地待朕临幸。
“朕与风无心的一次,是为再试他之心;宝藏一行,疑窦密布。朕后来查探到死灵教与宝藏一事有关,且此教传扬朕昏庸之名,定是为云琛所用。龙战一关,顺藤摸瓜,胜得轻而易举。”
赵玉溪点头,又转向韩礼愈:“可听到了?”又道:“圣上调云家军守梁州,是牵制王爷;如今不是放龙入海?”
“朕这五年,棓州训兵,又得良将贤士,云琛自释兵权最好,不然朕与之问鼎中原,朕也不惧!”
太冷了。太闷了。胸口那股咽不下,吐不出的感情,闷得像乌云盖天。四野无声,二人至此,他再不必留恋不必诘问。
云琛施一招花落无声,飘逸遁去。那一地的狼狈,还是待清风细雨,来荡涤干净吧。
云琛骤然想起修德殿架五右上侧已空的抽屉,笑着自言自语:“李煜天,这咒才是真的毒。不过,你还是不该太信我。”
窗下点点泪水,不知其主。
次日。
一夜无眠,衾冷情薄。一人生平遭际,不外乎在名利情爱旁侧的兜兜转转。看破参透,无论何等百态的人生,也不过是一遍遍享受着别人享过的乐,一次次忍受着旁人历过的痛。
云琛出得府门时,四处片片莺啼。他着一身银白盔,头顶攒一绺红丝绒,晨光熹微之下,英挺无双。凌菡萏递上他行李,云道:“无心已带着云平去了。宝藏全兑了现银,兵粮补给,皆在其中。此时李煜天未查,是起兵良机。只是需沿路谨慎,以防变故。”
“云平今日未入太学,他不会多心么?”
“昨日就向太学请了病休。撑五六日不成问题。待我整治云府产业之后,自会差人与你送去。”
云琛道:“几年置备,云府资财所剩无几。母亲不如与我同行,既方便照应,又可远离这处是非之地。”
“日后我已有安排,不用挂念。”说完奋力向云琛白马一击,马儿吃痛,一窜数丈远。凌菡萏在云琛身后道:“云儿,后会无期!”
云琛眼中酸涩,强忍着不回头,一狠心,又一扬鞭,白马奔驰更疾。可能也唯有他□白马,在风声呼啸之中,依稀辨得三两声低咽的“母亲”。
五日后。
丰州境内,如云集拢的浩荡云家军正行向九霄,四周静穆。前路之上,一人拦道。那挡道男子身着翠衫,华颜天成。那身形看来弱小单薄,但他军前立马,剑指旌旗,也自有说不出的豪气。
“前面拦道的是何人,报上名来!”云家军主将向来是胜王,喊话的是军中军阶最高的副将。
无心不答,却从怀中缓缓掏出两片物件拼在一起,喝道:“驻军!”
前列将士,已辨认得无心手上物件——两片竹节符,严丝合缝地拼到一起。
那副将层层传下驻军的号令,却奔至无心马前,充满怀疑道:“验符。”
竹节符是越穆宗年间所制,年代久远,侧边有凹痕,木色润泽。皇帝掌一片,胜王掌一片,调兵遣将之时,若非圣旨之意,则传令者需执两片军符扣合。凌菡萏嘱咐云琛自修德殿里窃回的物件,正是李煜天手上那一半。
风无心将竹节符递与刘副将,他翻来覆去查验半晌,才道:“朝廷命我们自梁州回归,半路又拦阻,究竟何意?。”
“最多三日,你定知分晓。”风无心劈手夺过竹节符。
两日后,云琛至丰州。
云家军已无所事事地在丰州境外驻扎两天,全军将士见到云琛,俱皆沸腾。行过礼之后,刘副将问道:“王爷,如今朝廷指派我们滞留此地,究竟是何用意?”
云琛咐道:“整顿军马。”
列队排兵后,正值日午,阳光最盛。云琛一擎新打制的红缨旋风枪,道:“苍天在上,云琛今日不称王爷,只与各位论一论兄弟!”
三军肃然,他望了望军队中整齐耀眼的铠甲,随风飘动的旌旗,又道:“我虽在朝廷里有个王爷的虚名,也号称是云家军的主帅,可皇帝猜忌,群臣嫉恨,自己名声屡遭损毁倒是小事,连累各位在那极北贫瘠之地受苦,甚至受禁军排挤,实非云琛所愿!遥想当年,不是云家先祖与各位祖先一起同生死,共命运,沙场之上九死一生,李家又怎么换得这太平天下!如今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回九霄后,各位更受禁军非难,男子汉大丈夫,凭何受此欺侮!
“德帝李煜天,性格暴虐,出身寒微,实非治世贤君;纵容贪官,苛捐杂税,百姓不得聊生。各位兄弟,如有心为末世一图,或还记挂着在下一片体恤之心,不妨跟在下一起打下这盛世天下;如若享图安乐,不愿蹚这浑水的,立即出列,在下发下三年补给,各位另谋所生。”
话音一落,将士纷纷沉思,有入伍时年不长的百个新兵出列,剩下众人,纹丝不动。
“各位既然去留已决——”,他又擎银枪,光华争辉烈日,“今日,我云琛——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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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廿载易子宫闱秘揭 十年苦情泡影梦成 。。。
四月,胜王徇丰州,州牧王应降。
五月,云家军与禁军相持会州,禁军依灵州,云家军依丰州,两军交战,状况胶着。会州久战不下,两军将士情绪焦躁。云琛观得军情,下令屯驻,全军休整。
禁军一方将领乃李昊虎一力提拔的江寅生,他在军中几多历练,带兵纯熟,只是不精变通之道,朝廷日催,他悒悒难安。云琛驻军,他也可稍加喘息,再谋良策。
两方人马情绪紧绷,云琛、风无心二人登高纵览全局,却是难晓个中变数。无心皱眉道:“再僵持十日,丰州粮草耗尽,我们必输无疑。”
“此战必胜。”云琛嘴角噙笑,“何况人生反复,谁知埋骨何处?”
“你有这心便好,”风无心冷笑一声,“原来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初见之时,我差些对你落下血咒,咒你不得好死。此情此景下,我倒舍不得了。”
云琛道:“无缘无故,为何说这些?”
“因为不知埋骨何地。”
他望向无心,无心用清亮的眸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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