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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我则笑作者:陈留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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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夷冲浪。
  他们曾经那么好,不知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安澜忽然喊了一声:“李客。”他跑过去,拨开那群法警,握住了李客冰冷的手腕。李客微微停下了脚步,想把手抽回来,却没有力气。他神情灰败,四肢冰冷,早已经是行尸走肉了。
  旁边的法警也很通情达理,知道犯人一旦进了监狱,再和亲人见面就难了,所以并没有拉开安澜。只是催促李客快点走。
  安澜搀扶着李客的胳膊,像一对垂垂老矣的夫妻似的,慢慢地走下楼梯。李客脚上穿着塑料拖鞋,身上穿的还是夏天的衬衫长裤,皮肤被冻的微微发青。
  李客没有说冷,安澜却害冷似的,把身体依偎在李客的身上。
  “我过几天去看你。”安澜柔声说:“我把你那件法兰绒的外套和工装裤给你带过去。”他扯了扯李客的衬衫,把冰冷的手铐隔开。而李客像一个会走路的冰雕似的,不理不睬,不闻不问。
  “对不起,李客。”安澜见他这个样子,心里难过的几乎掉眼泪。李客曾经把他从鬼门关拉过来,自己却眼睁睁地看着李客跌进深渊。
  法院的院子里停放着一辆押送犯人的车辆。两名法警推搡着让李客上车。安澜知道他这次离开,下回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安澜抬手抱住了李客的肩膀,双臂用力,像是要把他的身体绞碎了似的。安澜发出低低的呜咽。
  李客漠然地看着他,半晌,用下巴轻轻地蹭了蹭安澜的头发,轻轻地叹气。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呢,十年的相濡以沫,是比爱情还要沉厚的亲情啊。
  李客被法警带走,安澜独自一个人发了一会儿呆,抹了抹眼睛,他心灰意冷地开车离开。汽车离开法院没多远,安澜看到了路边的一个熟人。
  翘翘一身运动衣,背着帆布书包,慢悠悠地往前走,他的步伐很轻快,看起来心情似乎很好,大概是刚刚的庭审很让他满意吧。
  安澜放慢了车速,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瞬间产生了浓浓的恨意。他几乎是恨透了翘翘。要不是翘翘,李客怎么会做出那么糊涂的事情?
  安澜把车子停在翘翘的身边,降低车窗,笑道:“怎么一个人啊?”
  他这一声问,倒着实吧翘翘吓了一跳。翘翘跳开了几步,看清楚安澜,目光十分警戒,结巴道:“是、是啊。”
  翘翘的脸,几乎瘦成了一张干皮,眼窝深陷,脸色灰败。他像是一朵被抽干了水分的花朵。
  安澜愣了一下,一瞬间很茫然,这件事情里,李客可怜,翘翘更可怜,谁最可恨呢,应该是黄生了,但是他不也是一名受害者吗?
  “你没事吗?我先走了。”翘翘见安澜手指敲打着方向盘,一言不发,于是冷淡地提出告辞。他心里很清楚,安澜和李客关系亲密,自己在法庭上指证李客,安澜必定是恨透了自己了。
  但是明明自己只是实话实说啊。
  安澜收回了思绪,用下巴指了旁边的座椅:“上车。”
  “干嘛?”翘翘站着不动。
  “揍你。”安澜半开玩笑道:“敢不敢来?”
  翘翘犹豫地看着他。安澜看起来很温柔善良,有时候却冷漠得令人心寒。翘翘低头想了一会儿,绕过车头,拉开车门坐进去了。

  第 44 章

  翘翘在车上不安分地动来动去,一会儿看看车外,一会儿扒拉储物架上的香烟盒子,没有一刻安生。安澜将车子停到一家饭店门前,领翘翘进去吃饭。
  大约已经过了饭点,店内桌椅摆放的很整齐,没有其他客人,冷气倒是开得挺足。安澜点了一盆水煮鱼、一盘麻婆豆腐,一锅米饭。他将外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目光斜斜地打量翘翘。
  翘翘抱着书包,倚着椅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安澜最看不惯他这样,厉声道:“坐下。”
  翘翘看了一眼硬木红椅,将书包放在椅子上,背带摊平,摆成一个坐垫的样子,然后才弯腰缓缓坐下。
  安澜蹙眉:“你搞什么鬼?”
  翘翘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打开餐具的外包装,将两个小茶杯并排摆放,拎起茶壶往里面倒了三分之一的水,拿起茶杯晃了一圈,将水倒掉。然后才倒满水,将其中一杯放到安澜的面前。
  茶是竹叶青,不算名贵,安澜觉得味道很怪,所以并不动杯。翘翘则是捧着小瓷杯喝得没完没了。他看出来了,安澜并不打算报复他,只是纯粹顺路带他一起吃饭而已。
  饭菜端上来后,安澜照例是不说话,闷不做声地吃东西,一碗米饭见底之后,他抬起头,看见翘翘面前的白米饭还冒着尖。安澜用勺子舀了一堆麻辣豆腐放到他碗里,说:“赶紧吃。”
  “哎呀。”翘翘蹬直了小腿,要撒娇似的把筷子往桌子上拍:“我不吃。”
  安澜并不是一个可以被撒娇的对象,他当即黑下脸:“不吃拉倒!”
  安澜不再理他了。而翘翘拖过来一个盘子,很认真而仔细地把碗里的菜清除出去,最后碗底剩了一点白米饭。他把茶杯里的水倒进碗里,西里呼噜地吃光了这碗茶泡饭。然后又站起来,去店门口跟一只小土狗玩。
  安澜结了帐,走出饭店,心想这个翘翘真是越活越倒退了,孩子似的坐不住,好像凳子上有刺似的。他想到这里,脑子里一阵灵光一闪。他转过身,开口道:“翘翘,你过来。”
  翘翘丢下土狗,走到安澜身边,仰起脸问:“怎么了?”又说:“没事,我自己打车回去,你不用管我。”
  安澜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翘翘比他矮一头。两个人站在一起,倒是有些兄弟相。
  “你身上的伤,是好不了了吗?”安澜低声问。
  翘翘身体僵硬了一下,轻快地扫了安澜一眼。
  “我就是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安澜觉得有些冒昧。
  “伤已经好了。”翘翘声音很低:“但是医生说,那里动过手术了,血管壁很薄,不能受到压迫。”翘翘低头想了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说:“没关系,就是平时不能坐太久,其他的不影响。”
  安澜刚才已经见识到了翘翘坐在椅子上有多么不安。他用手指捏了捏翘翘单薄的小肩膀,叹息道:“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
  翘翘很反感别人同情他,所以语气不耐地说:“我都说了没事的。”或许是意识到安澜是出于好意,他和缓了语气说:“我正在跟学校争取留校任教的名额。要是以后可以做老师的话,每天站在讲台上给学生讲课。不是很好吗?”
  安澜觉得这个想法很天真,也就翘翘这种人能想出来。他点头笑:“那是很好,不过,我听说能够留校的学生,都是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你大概不会够资格吧?”
  翘翘被揭了伤疤,小脸涨得通红,强辩道:“都说了我在争取嘛。”
  安澜觉得这个希望简直太渺茫了。他想了想,很诚恳地说:“不如你跟着我干吧。”
  “好啊。”翘翘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认为安澜是一个挺有本事的大人。答应了之后,翘翘才问:“跟着你干什么啊?”
  “我还没想好。”安澜仰起头看着天空,念了一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他拍了拍翘翘的肩膀说:“总之,你跟我来吧。”
  安澜夸下了海口,可惜自己还是光杆司令一个。他手里的流动资金固然很多,但仅可投资一些实业,若是进驻金融市场,赚了固然好,要是赔了,就永世不能翻身了。
  正在踌躇时,忽然听到了一个极好的消息。楼下火锅店老板要去国外跟儿子一起住,所以要将店面整体转手。安澜早就盯上了这块肥肉,却不急着下口。火锅店来来去去地走了好几拨人,大多数对店面很满意,然而心又有踌躇,不敢仓促下手。待来客渐渐稀少,安澜这才慢悠悠地去跟店老板商谈。
  两人原本就是朋友,加上老板急于出国,所以很主动地砍掉了一部分价码,痛快地和安澜签订了转让手续。一个星期后,店老板坐上了去美国的飞机。而安澜则成为了这家火锅店的老板。
  这家店的面积很大,楼上楼下加起来有一千多平米,能摆放三百多张桌子。因为生意很好,周末的时候往往出现爆满的状况。店里的服务生和厨子都是以前的老板留下来的,做事情非常熟练,管理起来也很容易。
  几天后,翘翘兴冲冲地来上班,他穿上黑白相间的束腰礼服,打上领结,挺着小身板在大理石柜台前站着,就是仅次于安澜的小经理了。
  他对这份工作还是很满意的。一方面是因为工作清闲,待遇好薪酬高,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凭他的资质,在社会上很难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翘翘对安澜感激涕零,恨不能以身相许——可惜安澜不要他。翘翘退而求其次,搬到了安澜的家里做男佣。
  男佣是翘翘自己的说法。实际上他只是赖在安澜家里做一个不掏钱的房客罢了。他的钱很少,只够在三环外租一间十几平米的小破房子。而翘翘无意间去了安澜家一趟,见识到了传说中的三百六十度全景洋房,羡慕地流下了泪水,死乞白赖地请求安澜收留他。
  安澜则是无可无不可的人。他一个人住习惯了,但是多一个人也无所谓。
  和一个不太熟悉的人同住,毕竟还是有一些烦恼的。几天后的雨天,安澜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他是老板,什么时候去店里全凭心情。而翘翘见老板偷懒在家里,于是也顺口请了个假,一个人在浴室里玩泡泡浴。
  安澜的房子很大,两人各玩各的,原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偏偏翘翘是个自来熟,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也把安澜当成了自己人。洗完澡后,他晃着一身白肉就走了出来,全身上下只提拉着一双湿哒哒的木屐。他呱嗒呱嗒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嘟囔道:“我的内裤呢。”
  翘翘蹲在电视机旁边的柜子前,依次打开抽屉,寻找自己的内裤,一双白花花的屁股呈现在安澜的面前。
  安澜满头黑线,拿遥控器调了另外一个头,刻意去忽视翘翘的存在。
  翘翘这样大白天遛鸟的行径已经不是一两次了。安澜不是一个龟毛的人,对于别人无伤大雅的小毛病,他一向懒得去说。但是每天都要被迫去看这么一副瘦仃仃的小身板。他的视觉饱受摧残,现在一看见白肉,都想吐了。
  翘翘没有找到内裤,站起身正对着安澜,他困惑地挠了挠头。而安澜终于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声:“穿上衣服去!”
  “我不冷啊。”翘翘无辜地说。
  “去穿上衣服吧。”安澜缓和了语气,冲他摆摆手:“我看见你这样,不舒服。”
  这个不舒服,是纯粹意义上的不舒服。而翘翘从阳台上取了衬衫,一面系扣子,一面思索,然后看着安澜,莞儿一笑道:“安哥哥,你哪里不舒服啊?给我讲讲。”
  他的笑容,是非常的不怀好意。安澜有点头疼,他怀疑自己长时间和翘翘待下去,简直要对全天下的男性失去兴趣了。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安澜坐在电脑旁,心无旁骛地写邮件。每天一封,或长或短,都是寄给大洋彼岸的顾辰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每天都有那么多的话对顾辰讲。他想:总有一天我会失去耐心的。但是至少目没有。
  顾辰回到德国的前几个月,一直和安澜保持联系。后来大概是要接受治疗。所以中断了。安澜不知道顾辰现在的状况是怎么样的。顾辰没有给他打过电话,邮件也没有回过一封。
  李客的刑期,说长不长,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个心理学博士算是彻底的身败名裂了。他进监狱之后,他的父母和同事,自始至终没有看过他一眼。这对李客来说倒是件好事,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面对他们。一切发生得太忽然了,真像一场噩梦。还有一些地方电视台和报纸想采访他。李客的事迹,写下来倒是一篇很传奇很重口的报道。不过那些记者都被李客轰走了。
  他像是一个闯了天大的祸事的孩子。满世界都是指责他、嘲笑他的大人。而他所能做得,就是把门关得严严的,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或生活死,都和别人没有关系了。
  安澜去看过李客几次,不过李客并不愿意见任何人。安澜没有办法,只好把衣服之类的东西托狱警交给他。李客就算是杀人放火,毕竟还是李客。安澜没有办法不管他。
  相比安澜,翘翘则是淡定很多了。他仿佛已经不记得有李客这个人。每天上班的时候在站在柜台前和一帮少男少女扯淡,下班后在屋子里遛鸟,生活很单调,也很规律。

  第 45 章

  冬去春来,转眼间一年过去了,春末夏初的午后,安澜从深度睡眠中醒来,手里还握着遥控器,但是电视机已经黑屏了。安澜从沙发上坐起来,擦了擦嘴边的口水。他瞄了一眼翘翘的房间,房门大开,人大概去店里了。
  不知道是天气的原因还是别的,安澜最近的睡眠状况越来越差,每天晚上只有依赖安眠药才能睡个把小时。白天则是毫无预兆地,可以在任何地方睡着。
  他的生活表面上很规律,但是暗地里的酸楚和急切,是难以言表的。翘翘和他一样,看着安安静静,内心何尝不是备受煎熬。他们好像是再也不能正常地和陌生人谈论感情了,于是统一而静默地等待,但是谁也说不清楚在等什么。
  安澜揉了揉眼睛,光着脚走进卫生间里,洗脸的时候,他看到水池底部有一团紫色的污渍,这颜色鲜艳而靓丽,不像是两个单身男士的房间该有的东西。安澜两手搭在水池边,打量了一会儿,瞧不出所以然。他想到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眼影。
  但是这个想法太可笑了,他和翘翘都没有异装癖,没可能会用这种东西。安澜猜不出来,也不打算花费心思去想。洗过脸后,去阳台取出衣服换上,打算傍晚去店里一趟。
  火锅店一年四季的生意都很火爆,安澜开车到店里时,照旧找不到停车位,他在附近溜达了一圈,最后把车停在超市的地下停车场。走出停车场,外面人潮汹涌。红色的夕阳隔着无数的高楼大厦,七零八落地洒下来。空气里满是奶油爆米花的味道。
  安澜站在斑马线一侧,等待绿灯,道路两边全是忙碌而陌生的人群。安澜的目光随意看向对面,身体猛然僵直,沉寂的内心一瞬间开出成千上万的花朵,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顾辰正静静地站在对面的马路上,微微侧着脸,看向疾驰的车辆。
  他的脸瘦削了一些,泛着健康的小麦色光泽,依旧是淡漠的眼神,高傲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方方正正的下巴。一辆汽车从他身旁驶过,微风将他银灰色的风衣掀起,露出黑色的腰带。
  一切都好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安澜呆呆地站在原地,嘴角上扬,眼睛却湿漉漉的。
  信号灯的颜色转变,身旁的行人纷纷扰扰地前行。安澜站在原地,眼看着顾辰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顾辰的手里拿着一个甜筒,他的脚步似乎有些急切,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他带着满身的风和热,走向安澜,又错开了安澜,走向远方。
  安澜呆愣在原地,他转过身,看到顾辰正蹲在一个五六岁女孩子身边,将甜筒递到她手里,亲了亲她的脸颊,然后将女孩子抱到自己的臂弯里,带着身旁的女人,三个人说说笑笑地走了。
  眼看三个人走远了,安澜回过神来,飞快地跑过去。他拦住了这一家三口。
  四个人面面相觑,李舒挽看看安澜,又看看顾辰。而顾辰只静静地看了安澜片刻,然后礼貌地开口:“你有事吗?”
  他不认识我了!
  刚才的喜悦一瞬间化作彻底的冰冷和绝望。安澜身形哆嗦了一下,一颗心跌入了谷底。他告诫自己要冷静克制,但是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你从德国回来了吗?”安澜抬手擦了擦眼睛,勉强站定了。
  顾辰恍然大悟,上前一步道:“你是我在这里的朋友吧?”他很抱歉地指指自己的头,说:“我这里受了伤,在中国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眼前的男人眼睛通红,是一副强忍着哭泣的模样。顾辰心中微微触动,以前自己和这个人的关系,应该是很好的吧。
  李舒挽将女儿抱在怀里,依旧用德语说:“这个男人是你以前的同事兼下属。”
  安澜仰起脸笑了一下,点头说:“是啊,不过我已经辞职不干了。”他伸手胡乱指了前方的街道,很匆忙地说:“我现在经营一家饭店。顾总有空可要来捧场啊。〃
  他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却不看向顾辰,只是仓皇地看着地面。随即摆摆手,像是窃贼或者逃犯似的,落荒而逃。
  店里来来往往全是人,翘翘一身白衬衫黑马甲,站在柜台前,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老板来啦。”
  安澜脑子里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见。他抬脚上楼,走到角落里一间窄小的办公室,打开门进去。里面空间狭小,除了摆放着办公桌椅外,其余各处都堆放着宣传单账本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安澜看见软皮椅子,抬手扶着桌子边沿想坐下。然而手指无力,他扶了个空,身体趔趄了一下,他蹲在了地上。蹲下之后,就再也没有力气动了。
  翘翘看出来安澜脸色不对,当着众人的面,他不好直接跟上去。过了一会儿,等店里的客人略微少了一些。翘翘掩人耳目地上楼,停在办公室前。
  安澜的脾气,说好的时候很好,不好的时候,有点鬼神莫测的乖戾。翘翘犹豫了一会儿,没敢贸然进去。他绕到玻璃前,隔着一层模糊的毛玻璃,他看到地板上蹲着一小团黑乎乎的东西。
  翘翘屈起食指,用极温柔的力道在玻璃上扣了几下,柔声说:“老板,你饿不饿,咱们去吃饭吧。”
  他问了这一声之后,屋里果然是有了反应,小黑影从地上起来,变成很细很长的一道影子。影子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然后弯腰,举起椅子,朝桌子上猛地一摔。
  办公室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声音,翘翘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这一声像是序幕似的,接着整座房间里连续不断地传来打砸抢的巨响,震得地面微微发抖。
  几个服务员跑上来一探究竟,被翘翘赶下去了。
  翘翘搬来一张椅子,静静地听着办公室里暴风骤雨似的声响。
  一刻钟之后,屋子里大概是砸无可砸,摔无可摔。终于恢复了平静。
  翘翘心想,砸了这么久,手上应该没什么力气了,自己贸然闯进去,想必也不会挨打。翘翘将房门推开一条缝,见了屋中景致,叹为观止。所有的办公用品,像是被压路机碾压过似的,全成了薄薄的木片,摊在地上。
  安澜坐在一堆碎木片正中央,两手通红,指尖滴滴答答地流着血迹。然而目光倒是很平静,看不出一点发疯的迹象。
  翘翘蹲在安澜旁边看了一会儿,他自知嘴笨,说不出什么精致暖心的话语,所以干脆闭嘴,从地上的一堆垃圾里找出一片还算干净的创可贴,拉过安澜的手指,找出创口,给他贴上。
  安澜一脸平静地任凭翘翘给他包扎,忽然翻手攥住翘翘的手腕,微微用力,从地上站起来。安澜原地踩着木板走了几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负了我啊。”
  安澜没有预料到顾辰恢复了以前的记忆,却把自己给彻底的忘记了。这让他觉得心灰。其实一开始,他就是把顾辰当做辰夜来爱的,后来连自己也分不清自己更爱谁的时候。安琪却跳出来说顾辰对自己的爱只是一场恶作剧。
  与其说是恶作剧,其实更像是送给安澜的礼物。这份礼物让安澜意识到,除了辰夜,这个世界上还有值得他爱的人。只是既然这礼物已经送给自己了,又为什么把他收走呢。
  顾辰临走时说过,无论发生什么,我会一直爱着你的。
  他现在大概连这句话都忘记了。
  安澜失魂落魄地在屋子里度过了两天。而店里的人则跑上跑下地联系电工和木匠,整理被老板砸得稀巴烂的办公室。
  第三天,安澜病怏怏地来到店里。店里的伙计见了他,都躲得远远的,唯有翘翘不怕死地凑上来。两个人坐在柜台后面的高脚椅上,桌面上放着一把西瓜子。翘翘边嗑瓜子边开导他:“用不着这样啦,天下的男人何止千千万万,犯不着在一棵树上吊死。”
  安澜低头看着地面,不说话。
  正在这时,一个胆子大的小伙计凑上来,小心翼翼地汇报:“安哥,这两天有一个男的来吃饭,总问你在不在?”
  “叫什么名字?”安澜有气无力地说。
  “我忘了问了。”小伙计挠头,忽然指着外面停靠的车辆说:“就是这个人。”
  安澜将目光移到店外,漆黑色的车子停在店外,车门打开,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高高大大地走出来,“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翘翘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结结巴巴地说:“天啊,好帅。”他盯着小伙计问:“你确定他是来找老板的,就没有问起过我吗?”
  小伙计摇头,眼见老板神色有异,脚不沾地地走了。
  顾辰边走边将车钥匙装进口袋里,他摘掉墨镜,单手推开玻璃门,一眼看见了安澜,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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