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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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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碰到开朗的人,连心里的阴霾也褪去几分。

  她却又突然止住了话头。

  “最近,我从教室窗口看见你坐在天台,好像总是不开心,”她的脸上漾起温柔的神情,“大家都叫我开心果,能叫你笑,我才觉得他们说得对呢!”

  我试着跟林子午交谈是在那次发疯后的第一个周日,也许间隔短暂,他的例常发泄多了些自控。他告诉我上周他叔叔派人在他公司搞鬼泄了投标的底价,损失惨重,他告诉我,他身体里有些东西在燃烧,想和他一起燃成灰烬,以前药物让它们沉睡,现在他借着酒精把它们扑灭在我体内。

  如果酒精帮助他消解痛苦,显然同时助长了他的表达欲。

  我猜不出,他是否和别人一样,说着,然后寻求回应。

  他抛下皮带,手指捅入我身体时,快速而不稳定的话语才转为节律的喘息。

  我问他:“你想杀掉谁?”

  他的喘息出现不稳定的起伏。

  “那你最后想要干掉的人……是不是自己?”

  闭上嘴!林子午显得失常的烦躁。

  “我想到过杀死你……”

  林子午的行动有短暂的停顿。

  “但我现在发现,我只想以一种方式活着。”

  在疼痛的麻木里我看见那种属于自己的人才有的爽朗笑容。

  “……真心笑出来并自由的活着。”

  不知道是他深谙自己无法抵达那种生活,或者仅仅是嫌我聒噪,对我不满一样的深入。

  灼热的痛。

  我没有嘲笑他的意思,其实,只要他在我身边,他的链条能阻止我走上通往任何地方的道路。

  从和他在一起的某个时刻起,我惶恐的发现,我已经无法再向前走,时间在向前,我只能停滞和倒退。

  这一年我未及十八岁,我的人生似乎就要在这里沉睡到死亡。

  

  4

  严密如林子午也不知道哪里出了纰漏,他叔叔竟然来找过我,他愿意出十万只要我讲出林子午对我做的事。他想威胁林子午换取什么?就算出了丑闻警察介入林子午也不会放弃他的公司,拱手让给这个曾想谋杀自己的凶手。

  这点连我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来,但是不是两败俱伤不在我得考虑范围之内。

  我能考虑的仅仅是,到我满十八岁,我不读大学,工作的机会有更多,十万块钱,也许勉强能让我和妹妹度日,还包括她的手术费。我真的心动了,不用被施暴,只需要恬不知耻的扮演受害者的角色……

  只差一点儿,我就要接受这个提议了。

  我说我不能让妹妹长大后被人背后戳脊梁骨,其实,害怕被人发现这桩肮脏交易的人是我。

  今天放学真是很热闹,先是班主任找我谈话,因为最近一个月有多次病假,但病历卡又拿不出来,然后在路上碰到欧阳颖,接着甄伟到学校像是专程找我,看见我和欧阳颖说笑板着脸一声不吭就往回走。

  再接着,我接到了林子午的电话。

  “南门大道的转弯处,黑色x5,车门没锁。”他下达命令。

  大概是气质所致,如果和平日里一样由林叔打来电话,我也许要照例表示厌恶和反抗,尽管孱弱。而由习惯指使别人的家伙用冷冰冰理所当然的语气被要求,条件反射的,我却简单的服从了。

  我和欧阳颖在正门口分手。

  西沉的太阳闪出不强烈的光线,很漂亮。我摊开手掌去接,却总是被经过的人流冲散。

  绕着学校外围到达鲜少有人经过的南门,我打开x5的门,爬上了副座。

  林子午安静的坐在驾驶位上,身上穿的大抵是刚从公司回来的西服,但车不是常见的商务车。

  从我上车到他拨动档位林子午也未朝我看,冷静冰结在眼底,打死我也不信他正在发疯。

  “你看起来……”你看起来不像需要沙袋之类的东西,我想这么说,斟酌之后还是安稳的问他,“找我有什么事?”

  他没直接回答我:“给照顾你妹妹的人打个电话。”

  “为什么?”

  “你晚上有事?”

  面对着保持理智的林子午,他冷淡的语调或者高人一等的气势自然让我处于被动的劣势。

  我摇摇头。

  “……我们去旅馆。”些微的犹豫。

  我吃惊的瞪着他。

  “不愿意可以下车。”他的声音已经没有波澜。

  舒适的宝马车里,我沉默了几分钟,其实我早察觉类似于锁链的东西拉扯着我的咽喉,如同动物一样,被牵扯到哪里不是自己可以决定。

  给陈护士拨了电话,她大概在准备饭菜有些为难,但还是热心的答应过会儿给小妹送饭。

  打完电话,林子午没做什么表示,好像一切都不出他的意料。

  车子开出差不多四十分钟,驶入了属于所在城市的远郊。最后,他在一家陈旧的两层旅馆后面停了车,戴上晚上看来颇为可笑的大墨镜。

  天已经有些黑,谁的面目都有一种模糊不清的麻木,我也不看他,跟着他就进了这家和他的身份财力完全不相符合的旅舍。

  他轻车熟路的取了房卡,甚至从服务台买了安全套,我不禁猜测之前他曾带着多少女人来过这里。

  林子午对我做的事在性上面有何意义,我一直回避去思考。他提供给我修补碎片的费用,我就恪守着容器的职责。相比身体上的痛楚,精神上的损伤反倒没怎么去在意,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在意。

  然而,当林子午插上房卡,我踩上磨损得厉害的暗红色地毯,低贱的形容词却梗住了我的思维。

  “把门关了?”他用疑惑的语气同时提醒的是我的走神。

  转过身,我关上门,上了保险。

  我发现当时回绝林子午的叔叔时为什么觉得“像个受害者一样控诉”那么可笑了,除了最初的强迫,那之后的所有勾当都像现在一样:他提出,但我也,回应了。

  作为一个共犯,也就没有要求公允和怜悯的资格。

  “先去洗澡么?”林子午微倾着身体旋开了仿佛该存在于本世纪八十年代的电视机。

  我点头,进去了浴室。

  冲淋的时间也许长了些,不过林子午没对此表示不满。他坐在靠背椅上,电视正播着新闻。林子午看电视的样子也是正襟危坐的,他看的很专注,但对我出来显然也知道。我一直以为清醒的林子午是无懈可击的,不知道这样的他要我来算是什么。

  “拿掉浴巾吧。”他说着话,分给我很有限的注意力。

  我有些僵硬的解开了围在腰里的浴巾,全身带着浴后的潮湿,空气里的分子放纵的撞击我的身体,离开后带去一些暖意。

  林子午站起身关掉了电视。

  我照着以前的情形转身趴在墙上。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不多久,他站到我后面,很直接了当的把手指伸了进来,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抚摸着我的脊背。

  “……很疼的样子。”林子午说着,好像有些困扰,觉得过程不尽如人意。

  他抽出手指,示意我趴在床上,从背后挺入。

  晚上回来已经快十点了,小妹睡了,陈护士也像是很累的样子。很多次陈护士在职责之外的帮助让我很感激,我让她等一等进去拿钱表示心意,牛仔裤口袋里对折的五张大钞正巧硌到了大腿。出于本能,我抗拒去使用它们,但随即醒悟,现在我所有可以支配的现金,其渠道都是相同。

  甄伟给我传了短讯,叫我下课后到以前初中的篮球场,很快又传了第二条来“不来连朋友也别做!”

  “非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才肯来见我?”甄伟泄愤一样用所需的几倍力将球抛掷到篮板上,“你可真够大牌的!”

  我下意识的接住反射来的球。

  “想说什么?”我把球抛给他。

  他打开球,让它随意滚到篮球架下,声音却是放缓了:“我听大人说,你父母去世了?”

  我低下头转身去捡球,他拉住我的袖口阻止我。

  “真的么?”

  我长长呼了一口气:“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是你的朋友么!”

  掰开他过于用力的手,我走到篮下,捡起篮球。

  “发生在暑假……那之后又出了很多事。”

  确实是很多事,亲戚的背叛和唯恐承担责任的漠不关心,妹妹发病紧接着她被强制送入孤儿院,林子午的出现,他的报复……

  “你觉得这理由靠得住?这是你三个月来对所有人隐瞒的原因,还是与明华分手的原因?”

  我在三分线上跃起投篮,砸在篮板上落入篮筐。

  “不是的。”

  接住在地上反复弹跳的球。

  “我不是不想说,而是想说的时候……”已经没有寻求安慰的立场了。

  “怎么?”

  “没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暂且不计较这个,那你脖子后的伤怎么来的?”

  我在原地起跳投篮,空心球。

  “那是什么东西造成的伤啊,是不是照顾你们的亲戚欺负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喂,你很唠叨啊。”我把球往他脸上扔,“为了高考变成书呆子,不但球技差连老年人的毛病也——”

  甄伟把球重重的甩到地上,篮球发出凄惨的撞击声,他对着空气用力的挥拳:“当我傻瓜么!不要岔开话题。”

  球弹到了篮筐的高度,又一下一下逐渐降低。

  “好好照顾明华。”

  我转身想离开篮球场,甄伟的声音却在身后大声传来:“你觉得这样做很慷慨,就算你不和明华分手,她总有一天也会把你踢开选上我!你觉得这样很英雄么,把什么都瞒着,你这个本世纪最大的懦夫,连朋友也不敢信,你还活个屁活!”

  我也受够了。

  “谁他妈想做英雄!我只是……”,我狠狠的拽住他的汗衫,“我……”

  那种事,我要怎么说出口?

  

  5

  最近,有些食欲不振,还不至于到厌食的地步,胃口差而已,欧阳颖却很当回事,甚至做了菜放在饭盒里,在食堂打了饭送给我。

  “喂,乖乖起来吃饭,很好吃的咖喱鸡哟。”她把饭盒放到我脑袋边,我躺在天台上仰看着她,“你不必特意弄给我。”

  她一副顺理成章的样子,冲我笑了笑,在我边上坐下来。

  我坐起身,端着饭盒,米饭下黄色诱人的汤汁忽隐忽现。

  欧阳颖眨巴眼端详了我一会儿:“觉得不好意思?”

  显然嘛。

  “那就好好吃饭,我可是存着在毕业前最后的秋季运动会上看你跑第一的心呢,”她把她饭盒里的鸡块也夹给我。

  “太多了,根本吃不掉啊。”

  “全吃光,然后比第二名快上两分钟!”她有点霸道得给我下达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帮欧阳颖装订数学练习卷的缘故,比较晚出来,校门口没什么人,林子午就把车停在正门对过,我和欧阳挥手拜拜,等她走远,过了小街爬上了林子午的车。

  “脸色很差啊。”从不在意我状况的他,古怪的开头。

  “和那女孩在一起完全不同。”

  我不明白的望着他,等待下文。

  但他好像失去往下讲的兴趣,专注的看着前方,踩下离合器,发动了引擎。

  林子午抱紧我的手战栗了一下,快活得喘息逐渐转冷,连带他高于常人的体温,也正常下来。

  我等了很久,他还是维持着插入的姿势,没有放开我的意思。

  “……林先生。”

  他把手放在我的手上,掰开我抓着被单得手。

  “疼的发抖也不愿意开口?”

  “还是你害怕的连呻吟都不敢?”

  嘴里弥漫出苦味:“别向我要求太多。”

  短暂的沉寂。

  “你父母去世多久了?”

  “……快四个月了。”

  “我有多久没犯病。”

  “两周。”

  他抱着我往床几挪了挪,这动作让我僵硬身体。

  林子午拿了烟,划动客房提供的火柴,点燃。

  “哦。”他慢慢的吐出意义含糊的音。

  “你比挨打的时候更恐惧见我了,骆飞。”

  “没什么可害怕的。”

  林子午在我的肩膀上,喷出烟雾,一次次的徘徊在我周围,刺痛了眼睛。

  烟被摁熄在烟灰缸里,然后他抱住我翻身压在床上,这动作很突然而他几乎是用力的。

  “钱够用么?”

  我花了一点时间才能讲出话:“够的。”

  “真的么?”他抬高了语调,漫溢讽刺的冷漠。

  “今天叔叔打电话来呢。”他说了一半又停住,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

  “他出多少钱?”林子午的话冷的就像扎人的冰棱,吐出的气息却是火烫的。

  “十万。”

  “不少么,听他的样子还没和你谈妥,所以我想是不是你很缺钱,瞒着我这事给自己留条退路。”

  我终于意识到现在这姿势是他生气而存心羞辱我。

  “请你从我身上下来。”

  林子午的脸贴着我的背脊:“冰凉的皮肤。”

  手指在我手臂上划过:“让我冷静下来的温度。”

  由于体力消耗和本身实力的差距,反抗捉襟见肘:“从我身上下来。”

  “在身体里滚烫的灵魂侵占我身体的临界点,”他顿了顿,“你叫他偃旗息鼓。”

  我已经说不出话,也没什么可说,无论是解释或者哀求。

  “一开始只是想报复而已,退而求其次的报复……竟然会有性欲,对男孩子的身体……算是另种途径的补偿?”他用下巴摩挲着我的脖子,“所以我不信神,否则就是个笑话。”

  “够了!”

  “我出十五万,买你有能力独立生活前的时间。条件是,在此期间不准和我叔叔私下接触,也不准交女朋友——我不喜欢和其他人共用一个身体。”

  林子午的手指摸上我的脸,我转过头避开。

  “用皮带的时候你也没哭过——”

  我打断他:“成交。”

  有些事在变,林子午暂时停止了发疯,而我噩梦不断。听说古代的巫医相信,麻风病可以通过过人治愈,就像贞子的录影带。

  和妹妹在家里吃饭,打开电视机,随意调到了地方台,有关于林子午的采访,被问及最近失败的案子,回答游刃有余。

  “整个行业都在走下坡路,公司需要整合。”他镇定作答,唯一变化的,是他无懈可击的冷峻面孔上竟然会有微笑,那种正常人才有的放松表情。

  这两天在教室里听见有女生谈论他,无非得天独厚的相貌和家世,睿智以及光辉前程,也许林子午未发现或不在意,他日渐变得有人味——至少在镜头上。

  半夜,妹妹敲我的房门,我打开门,她扑到我身上呜咽:“是不是有坏人打哥哥?”

  “嗯?哥哥好好着呢。”我也被她吓坏了,抚摸着她的脑袋让她冷静下来。

  抱着妹妹去开了灯,灯亮了才发现她的指甲发紫,脸色苍白。给她裹了衣服,我坐在沙发上让她靠在我怀里。

  “乖,慢慢的吸气,好,然后呼气……跟着哥哥的呼吸。”

  我用手心摩擦着小妹凉凉的小手,到她的情况好些,我让她坐在沙发上别动,蹲着把她的小脚丫放在手心底里磨擦。

  我还记得梦里面的情景,原来我还会在梦魇中求救。

  可还有什么值得被救?

  恨透了这种被掐住脖子的生活,我已经什么都不要了,请别折磨这个小孩子,所谓的命运难道非要对我的祈祷不闻不问,甚至蓄意绕过我伤害她,才能满足它无所不能的虚荣心,让所有人敬畏?

  我吻了吻她小小的脚丫:“觉得怎样,还气闷么?”

  妹妹摇摇头,凉凉的手触在我的额头

  “……我好怕,坏人欺负哥哥。”

  妹妹的眼睛红红的,我站起来,坐在她边上,把她抱在怀里。

  “哥哥很厉害的,除了小菲可没人敢欺负我的。”我安慰她。

  妹妹几分疲惫几分撒娇的往我怀里靠了靠:“小菲不欺负哥哥,那么坏人也不会欺负哥哥咯?”

  “嗯。”

  “哥哥可不能离开小菲哦。”好像是小妹第二次同样的要求,一个五岁小孩的担忧。

  我蹭蹭她的脸:“当然嘛,哥哥叫骆飞,妹妹叫骆小菲,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们是哥哥和妹妹。就算哪天哥哥迷了路,你只要问别人‘小菲的哥哥骆飞去哪啦’,那人就会对你说,‘小菲哈,你那个笨哥哥在公园那里迷路了呢,快去接他回来吧’,然后小菲就会很生气但是好无奈的去把哥哥领回来。”

  小妹咯咯的笑了起来,就像天籁。

  我握着小菲的手,有些发音困难,“只要……小菲不离开哥哥,哥哥永远在小菲这儿。”

  小妹微微抬起脑袋,像要询问我声音古怪干涩的缘由。

  我关了电灯:“睡觉去吧。”

  

  6

  “骆飞,往右一点!”

  我打着呵欠拿着榔头和钉子,站在椅子上比划着钉子的位置,宣传委员杜灵雪在下面很有干劲的指挥。

  往右挪了挪,我接连又打了两个呵欠。

  “ok。就那了。”

  !

  头晕眼花了,榔头从钉帽上滑过,砸在了我的左手拇指上。

  我皱了皱眉头,捏着拇指下半截,有人已经比我先叫了起来。

  “你是笨蛋么?还是想把爪子砸进墙里挂高考倒计时牌?”欧阳颖难得发起火来,狠狠看着我,手上用劲却是意外的轻柔,唯恐捏到伤处。

  “有什么好笑?”欧阳把眼又瞪大了几分,嘟囔着,“要不是亲眼看到都没法相信,竟然这么傻乎乎的。”

  “没什么大不了,你大惊小怪的真是……算了,我不笑了。”我看她要发飚,于是息事宁人。

  她扳了半天脸,终于叹了口气:“不过你怎么回事,哪有那么不小心的……黑眼圈哦,没睡好么?”

  我转过头,不太习惯她的眼神:“嗯,昨晚妹妹身体不舒服。”

  “她现在怎样?”欧阳问,样子比我还担心。

  “没事了,从小开始就那样,虽然不能说习惯,至少不至于手忙脚乱吧。”

  “我可以去看看她么?”

  我有些讶然的看向她。

  欧阳颖已经变会原来那个爽朗自信的女孩:“想去看看你那个小妹妹呢,看看装酷的家伙都那么宝贝的可爱妹妹。”

  她眨眨眼:“在开始行动之前,先要笼络家眷啊,只让一个人喜欢可是力量薄弱的。”

  “欧阳……”我尴尬的笑着,“别开这种玩笑。”

  她凝视着我,半晌,原先快活的表情也沉重下来:“骆飞,你的表情真让人泄气呢。”

  我不晓得说什么,装作看风景的样子。跳过天台的低墙,远处商务区里陷在城市污浊空气里的大楼显得模糊。我突然想到,林子午就在那吧,在那些楼里某一栋的高层里,浅啜着咖啡看着不知名的合同书,却把楼底下许多人的未来掌握在手中。

  欧阳把手探入我的手心。

  “……再没有人让我觉得那么放松和信任了,”我握住她的手,“我们做好朋友吧?”

  欧阳的眼睛有些红,但脸上的笑容却灿烂起来:“本来就是嘛!最好的那种。”

  由于操场翻新,秋运会被取消,但是长跑还在,换成了冬季长跑比赛。

  围绕学校外围跑上两圈,路程要比秋运会赛程长,不过报名的人数没有上限,所有愿意来玩一下的都可以参赛。陷在人群中的感觉真好,冬日微寒的阳光平均照在每个人的额头,谁和谁都没什么不同。

  欧阳颖和她的几个女同学骑着自行车在拦起的红线外为我加油,我跑在最前头的几个人里,有些无奈的看看她,但她高声叫着“两分钟”丝毫不觉得害羞。

  我觉得很快活,连脚步也轻快起来,好像前方的小道就是我的前途,只要我挥动手臂控制呼吸跨出脚步,我可以达到任何地方。

  毫无悬念的拿了男生组第一,有很多人和浑身汗水的我拥抱,还有不认识的女孩给我递水和毛巾,欧阳没顾上锁车,就那样把车推倒在地,跑来找我,她一过来她的女朋友们就叫起来要我抱她,老师也笑着不阻止,很快人群就跟着起哄,有几个男生还在身后推搡我。

  欧阳很大方的踮起脚抱住了我,她在我耳边说“响应一下群众的呼声嘛”。

  我僵硬的把手放在欧阳的背上,她把脸紧紧贴在我的胸口。

  “你有多爱那个女孩?”甄伟坐在天台的低墙上,他把脚荡在墙外,脚下是一楼的平地。

  “下来说话吧。”我说。

  他嘲弄一样对我咧开嘴:“有多爱?比爱明华更深?”

  “如果不下来,那我走了。”

  “怕什么?”

  “是你在怕什么吧?我和明华已经分手很久了。”

  甄伟从墙上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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