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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纬三十三-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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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书不以为意地点点头:“7…11的三明治挺大的,一个够我吃两顿。”
黎杨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皱起眉头正准备说什么,却见叶子书突然睁大眼睛,一把抓住方向盘,惊惶地喊道:“看车!”
黎杨陡然回头,猛地踩下刹车。
可惜为时已晚。
“咣!”
☆、Chapter 3
黎杨两眼空洞地盯着桌上不再冒热气的便当,叶子书的身影和声音化作一部温馨平淡的电影,在脑海中不断播放。
黎杨,我今天上早班,下午去你家。
黎杨,我在超市,晚上你想吃什么?
黎杨,明天上班要不要带饭?要的话我多做一点儿。
黎杨,我坐火车回去就行,不用送我。
黎杨,早点儿休息,晚安。
“子书……”黎杨死死攥着饭盒盖,脑袋里胡思乱想。
如果昨天没有让他来家里,如果晚上开车送他回家,如果临睡前跟他多说几句话,如果今天一早给他发了短信,那么……那么,他是不是就不会遭遇这样的危险?
他看看饭盒里摆放整齐的饭菜,再看看垃圾桶里的饭盒垃圾残羹剩饭,摇了摇头,将饭盒盖好放进冰箱里,回到办公室,跟上司说明缘由,请了事假,抓起背包,浑浑噩噩奔向停车场。
他站在银光锃亮的轿跑前,一摸口袋才发现钥匙落在了办公室,急急忙忙又跑回去取了一趟,回来后坐进车里吁喘着气,手指不停地抖,反复尝试好几次才将钥匙插了进去。
他打开车窗,深吸几口带着青草味的空气,握稳方向盘,慢慢驶出停车场,拐上通往市中心的快速路,一脚踩下油门。
车子发出急迫的吼叫,在平坦的柏油路上飞奔。
公路右侧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左侧是广袤无垠的荒原。不远处,铁轨时而与车道平行,时而弯弯绕绕躲进树丛深处。
黎杨每天都要在这条路上开一个来回,沿路的风景早已烂熟于心,不再特意欣赏。叶子书却百看不厌,每次都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趴在车门上,将低矮的灌木与荒草想象成《魔戒》里的场景,并且不厌其烦地告诉黎杨,他想去新西兰来一场“魔戒之旅”,他想看霍比特人的小木屋,还想看甘道夫走过的田间小路。
黎杨往窗外瞥了一眼,又看了看身旁,座位上空无一人,叶子书亲自挑选的座套上还留着几条折痕,
他一时恍惚,没抓稳方向盘,车子驶离了行车道,冷不丁向超车道拐去。他一惊,急忙摆正方向,焦躁地揪揪头发,将分散了的注意力硬拽回来,使劲踩下油门,打开广播听新闻。
警方与劫匪交涉失败,未探明其劫持人质的最终目的。
劫匪号称与某组织有干连,声称该组织还有更进一步的计划。
狙击手已经各就各位,劫匪一旦出现对人质不利的举动,警方将立即突袭强攻。
黎杨一巴掌拍上方向盘,咒骂了几句,将右胳膊肘搭上车门,手心抚上隐隐作痛的额头。
表盘上显示的速度是每小时一百四十公里,指针还在继续向右旋转。两侧的山坡树木飞速向后掠去,可黎杨觉得,这条无比熟悉的路就像拉面一样,被时间拽扯得又窄又长,怎么开都不够快,怎么开都开不到尽头。
后视镜里突然闪起刺眼的光。
黎杨抬眼一看,一辆警车正紧紧跟在后面。他心里“咯噔”一下,低头看看表盘,顿时一声哀叹。
这条路限速一百一。
他揉着太阳穴,松开油门缓缓靠边,停在路肩。警车叫嚣着停在后方,两个全副武装的交警从车上下来,对讲机里传来沙哑嘈杂的话语声。
查证,抄牌,扣分,罚款。
黎杨一边耐着性子道歉,一边想,这事要是被叶子书知道了,肯定又要唠叨好几天。他清清楚楚记得初次相遇时的那场追尾事故,虽然没有人受伤,但叶子书吓坏了。他站在风雨中,操着磕磕巴巴的英语,一遍又一遍给交警和前面那辆车的车主赔礼道歉,将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叫那车主不要为难黎杨。
那时的黎杨坐在车里,匪夷所思地看着急得满脸通红浑身湿透的叶子书,打心眼里认为,他一定是自己见过的所有人当中最笨最傻最唠叨的一个。
那次车祸以后,叶子书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敢坐黎杨的车,黎杨也再没有开过那么快的速度。
除了今天。
交警还算善解人意,听完黎杨的解释,象征性地训斥一阵,很快就放他走了。
黎杨重新拐上正路,不得不放缓车速,心里的焦急却愈演愈烈。他神经质地咬着指尖上的老茧,另一手虚虚搭着方向盘,指头止不住地敲击皮套。
根据广播里播报的最新消息,警方依旧毫无进展,只徒劳无谓地将咖啡馆牢牢围住。市中心的中小学校全部停课,大多数商铺都提早关门,所有的写字楼都紧闭正门,只有持员工磁卡的人才可自由出入。
中心商务区的道路全面封锁,车辆一律不得进入。当黎杨总算驶进市中心附近时,塞车了。他胡乱揉着头发,熄了火钻出车门。四面八方堵得水泄不通,车辆像溯游而上的鱼群,搁浅在狭窄低浅的河滩上,满眼都是红彤彤的车尾灯,鸣笛声此起彼伏。
“该死!”
黎杨一拳打在车前盖上,转身重新回到车内,翻箱倒柜找烟。然而,他找遍了包里,兜里,车里,不仅没能找到一根烟,连打火机也不见踪影。
他怔怔望着前方纹丝不动的车流,眼前浮现出叶子书认真的眼神。
黎杨,你这样不健康。
黎杨,今天只准抽两根。
黎杨,你偷偷抽烟了对不对,别以为我闻不出来。
他异常缓慢地低下头弯下身,整个人趴在了方向盘上。
“子书,你把烟都藏到哪儿了?我只抽一根,就一根……”
☆、Chapter 4
叶子书正要第三次按响门铃时,门开了。
于是,他惊呆了。
面前人蓬头乱发,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光脚踩在地上,随意套着一件皱皱巴巴的纯白T恤,领口歪歪扭扭挂在锁骨上,腿上穿着一条色彩绚丽的沙滩裤,没系好的腰带一长一短耷拉在身前。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他那紫得发黑、高高肿起的左眼眶,脖子上和手背上的擦伤,还有左胳膊上包着的长条纱布。
叶子书站在门口,愣愣看着他,回忆回忆前几天银色轿跑里那个西装革履笑容明亮的男人,顿时觉得,这个世界肯定在自己未能留意的一个特定的点上扭曲了。
黎杨把烟从嘴里拿出来,懒洋洋靠在门框上:“是你啊,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叶子书回过神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递给他:“我来、来还手机。”
黎杨接过手机,随手塞进沙滩裤的口袋里,扬扬眉毛:“着急什么,改天在图书馆见着我了再还不就行了。”
叶子书扯起一个干笑:“我怕你有急用,这两天都没见着你,就跟图书馆的工作人员要了你的地址。”
“没什么急用,”黎杨伸个懒腰,扭扭脖子,转身往屋里走:“谢了。”
叶子书没跟进去,对走出两步的黎杨说:“那我、那我走了,谢谢你。”
黎杨停下脚,转过身:“进来坐会儿吧。”
叶子书摇摇手:“不了不了,打扰你休息了。”
黎杨看看他,重新走回来,指指他贴在脑门上的湿头发:“看你这一头汗,进来吹会儿空调再走吧。”见叶子书还在犹豫,就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拉进屋里,“客人大老远跑来,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走了,是不是显得我太不像话?”
叶子书正准备离这魔煞一样的人远一点儿,却一不小心深陷魔窟,只好无可奈何笑两声,然后开始剧烈咳嗽。
屋里开着空调,门窗紧闭,阳光刺进半敞的百叶窗,在朦朦烟雾中割出一道道笔直的光线。
黎杨看他一眼,快步走进屋里,拉开百叶帘,推开阳台门。风里混杂着潮湿的海腥气,将客厅吹了个通透,刺鼻的烟味鱼贯而出,屋内很快明亮起来。
叶子书缓了好半天才止住咳嗽。他擦去呛出眼角的泪水,看看推拉门外,顿时一声惊叹,飞快甩掉鞋子,走到阳台上,抓着栏杆往远处眺望。
碧蓝的河水自西向东缓缓流淌,穿过住宅公寓,载起帆船游艇,在几十公里外汇入广阔的大洋。崭新整洁的洋楼别墅错落两岸,至多不超过三四层,浅色外墙隐在夏日郁郁葱葱的树丛间,或玻璃或金属的护栏反射出七彩晶莹的光。市中心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隐隐约约落入视线中,仿佛拔地而起的海市蜃楼,浮在绿油油的树海上。
空调吹出的凉气拨动叶子书背后的衣服,黎杨好笑地看看他大惊小怪的模样,转身返回屋里,打开冰箱拎出两瓶啤酒,回到阳台上,开了一瓶递给他。
叶子书刚来一个星期,还一直窝在小城里的青年旅社,哪见过这样的美景。他看得两眼发光兴高采烈,上一秒还认为黎杨定然是无恶不作的痞子混混,下一秒就已然抛却了这个想法,觉得眼前人和脚下巨大的阳台一样,周身笼罩着一层亮堂堂的阳光,简直是天神下凡。
他看一眼酒瓶,再看一眼夹着烟的黎杨,笑眯眯摇摇头:“我不喝酒,谢谢。”
黎杨愣了愣,将烟架上耳朵,挠挠眉梢,似笑非笑瞥着他:“刻苦努力,勤俭节约,不沾烟酒,真是爸爸妈妈的乖孩子,堪比濒临灭绝的珍惜动物。”
那语气里的嘲弄意味再清楚不过,叶子书的笑容僵在脸上,一瞬间后悔至极。他想反驳,可琢磨琢磨又觉得第二次见面就起争执实在不礼貌,只得闷声不响转过脸,接着看风景。
黎杨轻笑几声,自顾自喝了几口酒,拍拍他的肩:“进屋吧,外面热。”
叶子书“哦”了一声,一步三回头,不情愿地跟在他身后蹭回客厅里。
黎杨大大咧咧倒上长沙发,把烟收回烟盒,翘着二郎腿喝酒。
叶子书尴尬地躲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看看茶几上溢出烟灰缸的烟蒂,没话找话一样问:“你每天抽几盒?”
黎杨舒坦地枕在沙发背上:“两三盒。”
叶子书撇撇嘴:“听说这边的烟很贵。”
黎杨一脸理所应当:“贵也得抽啊。”
叶子书摸摸后脑勺,无话可说,扭着脖子打量房间。
两室一厅,现代风格的装修,除了洒上一小片烟灰的茶几,其余地方比酒店还干净整齐。
叶子书瞟一眼他乱七八糟的穿着,问道:“租的房子?”
黎杨摇摇头:“买的。”
“你是在这儿长大的?”
“不是,上本科才来的。”
“你办的投资移民?”
“对。”
“你一个人住?”
“嗯,只有一间卧室,另一间当做书房了。”
“家里人不来住吗?”
黎杨把半空的酒瓶放在茶几上,将掉在外面的几个烟蒂堆进烟灰缸,慢悠悠地说:“我很小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是我奶奶把我带大的。爸妈在国内各自有各自的新家,奶奶年纪太大身体不好,谁也不会来。”
叶子书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黎杨看他一眼,笑笑:“无所谓,我都这么大人了,不是什么不能说的话题。”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叶子书不知所措地搓搓两个膝盖,抬手摸摸额头,汗干透了。
“没关系。”黎杨起身走进厨房,倒来一杯凉开水,塞到他手里,指指一扇掩住的房门:“随便参观,书房里也能看见外面的景色。”
叶子书正愁没地方躲,听他这么说,急忙端着杯子站起来,说了声“谢谢”,逃也似的钻进书房。
于是,他又一次惊呆了。
书房里的装修和客厅大不一样。三面墙上,原木色的书架一直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各式各样的书籍杂志当中零星摆放着几个复古装饰品,嵌着凸窗的那面墙砌满红砖,天鹅绒质地的窗帘搭在铺着格子布的圆桌边沿,木椅上的坐垫和桌布是相同的式样,一盏欧式风格的台灯吊着几缕流苏,蹾在木桌左侧。
像一副油画。
叶子书呆站许久,慢慢走到书架前,把水杯放在桌子上,爱不释手摸着眼睛能平视的那一排书。英文的,中文的,成套的,单个的,有新的,有旧的,有他喜欢的,也有他没见过的。
悬在天花板上的音响里忽然传出安静悠扬的钢琴曲,木头香与余留下的一丝烟味相互夹杂,弥漫在清凉闲适的空气里。
叶子书从书架中取出一本《金阁寺》,指尖缓缓抚过雪白的封面。
黎杨端着一杯水,悄无声息走到他身后:“喜欢三岛由纪夫?”
叶子书回头看去,书房中的暖色光线在面前人没受伤的侧脸上染上了柔和的色泽。他摇摇头:“没看过,一直想试试。”
黎杨将《金阁寺》从他手里抽出来,搁在一摞书上,取出一本《潮骚》递给他:“《金阁寺》太压抑,还有点晦涩。没看过三岛的话,先试试这个,情节稍微有些俗套,但写得很细腻唯美。”
同一个出版社的版本,同样雪白简洁的封面。
叶子书捧着书,稍微翻了翻,犹豫半天,小声问道:“可以借给我吗?我来的时候行李额不够,没带什么书,晚上睡觉前没什么可看的。”
黎杨喝口水,点点头,指指几个书架:“随便挑。”看他一眼,补充道,“慢慢看,不用急着还给我。”
“太谢谢了。”叶子书心里松快了不少,一头埋进书架里,精挑细选,又取出一本《刀锋》,一起抱在怀里。
黎杨靠在木桌上看着他:“我更喜欢《月亮与六便士》。”
叶子书看着他肿起来的那只眼睛:“那本我看过了,还特地找来高更的画看了看。”
黎杨一笑:“看出什么心得了?”眼眶上那团黑紫随着笑容向周围散开,像生活在丛林中的动物为了吓跑天敌而生出的保护色,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没看出什么心得,不太喜欢印象派,还是古典主义画派更对我胃口。”
“嗯?”黎杨饶有趣味地端详他:“看你年龄不大,懂的还挺多。”
叶子书稍一怔,摇摇没拿书的那只手:“不是显摆不是显摆,”抓抓脑袋,“就是……难得遇到一个能聊这些话题的人,周围真正能静下心来看书的人太少了。”
“我知道。在国外更难遇到。”黎杨捏着玻璃杯,碰碰叶子书的杯子,“市博物馆偶尔会展出古典派的画作,有空你可以去看看。”
叶子书点点头,指指黎杨的胳膊,小心翼翼问:“这个,还有眼睛,怎么弄的?”
黎杨看一眼胳膊,毫不在意地耸耸肩:“跟人打了一架。”
“啊?”叶子书瞪大眼睛,“为什么?”
黎杨懒散地歪过头,晃着水杯:“当了一回英雄,救了一个美人儿。可惜美人儿不领情,连声谢都没道就跑了,英雄非但没能抱得美人儿归,还挨了拳缝了针,好几天都不能上班。”
空调吹出来的风有些冷。
叶子书想扔下书立刻走人,再也不来了。
☆、Chapter 5
黎杨正准备看第三十七次表的时候,终于挨到了一处路口。
他迅速拨转方向盘,调头返回,开到离此处最近的火车站,将车停进停车场,飞奔进站,买票等车。
他不可思议地将头顶上的的液晶屏看了又看,忍不住抓住了脑袋顶上的头发。
下一班火车的行驶状态是——延误。
黎杨一脚踹上砖墙,狠狠咒骂起来。这几年在工作中好不容易练就的灌木丛一样密密麻麻的耐心,竟在几个小时之内被一把狂躁的心火烧得一干二净,浓烟漫天,焦黑遍地。
他找到一个站内工作人员,趴在小窗口上询问火车延误的原因。
那工作人员正悠然自得喝着肉桂咖啡,吃着自制汉堡,听他问起来,不慌不忙咽下嘴里的大块牛肉,换上一张忧心的脸,指指远离市中心的方向:“上一站有一位乘客被人恶意推下了铁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肉墩墩的手贴上胸口,无名指上硕大的钻石戒指闪闪发亮。她缓缓摇着头,“刚才我还听说,不排除和人质劫持事件有关联。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上帝保佑,这样的事千万不要发生在我身上。我们的国家是个和平的地方,绝对不应该发生这样的事。”
要放在平时,黎杨肯定会和她攀谈起来。但此时他实在没有这个心思,只把脸凑得更近,急切地问道:“大概还要等多长时间?”
工作人员看看面前电脑上的调度程序:“大约二十分钟。”
黎杨道了谢,准备耐着性子等待,却听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叫住他:“哦,你是不是要去市中心?”
黎杨点点头:“是的。”
那工作人员脸上又浮起一丝担忧:“咖啡馆附近的那个车站已经被警方封锁了,火车经过那一站不会停。”
黎杨吃了一惊:“什么?”
“你如果需要去那附近,最好选择别的站。”她点一下头,语重心长地说:“但是我建议你今天千万不要去市中心,新闻里说劫持犯可能在那附近好多所建筑中都安置了炸/弹,真是太危险了。请提醒你的家人,出门一定要注意安全。”
“非常感谢,我会的。愿上帝保佑你。”
黎杨重新走回站台,烦恼地叉起腰,无所适从地看看左右两旁或坐或站、或读报或谈笑的乘客,随后怔怔望向火车即将驶来的方向,发起呆。
信号灯的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黯淡,几条光亮的铁轨向远处无限延伸,逐渐汇成两条相对笔直的路线,通往海滨那座安静祥和的大学城。
国外的城市不像国内那样发展迅速,日新月异。黎杨刚上大一那阵也时常往返在这条铁路上。一晃几年过去,路还是这条路,站台上的座椅还是一样陈旧,连路两旁房屋上的涂鸦都不曾有过任何变化。
唯一改变的,是靠在车窗旁欣赏风景的人。
叶子书听从了黎杨的建议,将房子租在学校与市中心之间一个还算繁华的区。有课的时候南下上学,没课的时候北上打工。虽然来回折腾辛苦了些,但工作学习两不误,很多学生都采用这样的做法,叶子书也对此十分满意。
叶子书满意,黎杨应该高兴才对。可时至今日,当他扭头望向静立在阳光下的高楼大厦,突然间后悔莫及。
当初为什么要让他租房子?为什么不让他住在自己家?为什么让他天天长途跋涉?明明都在一个学校,为什么不每天接送他上学?为什么要帮他找咖啡馆的工作?找哪家咖啡馆不好,为什么偏偏是出事的那一家?
黎杨紧紧皱起眉,后退几步靠上石砖墙,将后脑勺在墙上磕了两磕。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
都是自己的错。全部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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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还没到上下班高峰期,但长时间延误积压了太多的乘客。
火车上人很多,已经没有空出的座位。黎杨随意站在走廊里,扶着身前双人座位的靠背。冷气开得正足,厚实的双层玻璃将炎炎热气挡在车外。坐在里侧的那位乘客靠在窗户上,舒服地睡着了。
车厢里不时有人满面愁容议论劫持事件。警方怀疑劫持犯有同伙在暗中接应,所以不便对记者详细透露解救人质的方法,以防他们获得消息之后进一步采取破坏性手段。
黎杨越听心中越烦躁,认为警方过于保守谨慎,应该赶快出击才对。再这么耗下去,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社会舆论中往往会掺入缺乏理智的言论。说到后来,有乘客开始压低语调声讨劫持犯的国家、民族与宗教,脸上的厌恶神色一目了然。
忽然,黎杨听见了啜泣声,就在自己身前。
坐在双人座外侧的妇女一边垂着头低声哭泣,一边缓慢解下象征自己国家信仰的、在公共场合绝对不能摘下的头巾,紧紧攥在手里。
突如其来的危险给所有人心中都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车厢里的气氛十分压抑,连空气中飘浮着的毛絮看起来也比平常沉重许多。
他看看妇女散落在肩上的褐色长发,再扭头看看议论纷纷的人们,无奈地摇了摇头,弯下腰问道:“请问你遇到了什么困难,有没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
那妇女擦一把眼泪,抬头看看黎杨,小声说:“我们民族的人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黎杨点点头:“我相信你,不用害怕,并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想。”
妇女战战兢兢往后看了一眼,对他说:“我要去咖啡馆门口祈祷,希望里面的人平安无事。可我怕会遭到报复,不敢一个人走。”
黎杨递去一个善意的微笑:“没关系,我们刚好同路,我陪你一起走,不用怕。”
妇女惊喜交加,攥住头巾的手紧紧按在胸前:“真的可以吗?”
“是的。”黎杨直起上身:“我的朋友就在那家咖啡馆里,我要去等他。”
那妇女虚掩住嘴唇,神色担忧:“他会没事的,上天会保佑他。”
黎杨点点头,又温言安慰她几句,重新将目光转向车窗外沉闷的淡云。
火车掠过几个平时并不停靠的小站,一头钻入地下。车窗外一片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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