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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德鲁斯的遗言(第二部)-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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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的话让我一愣,呆呆地看着手里白白的药片。唐的红灯前停了车,看着我。
“真不回去?”
我扁了扁嘴,把药还给他。
“你自己留着吧。我现在不在,就是他最好的止痛药。”
绿灯亮了。车流争先恐后地冲过斑马线。唐启动车子,只轻叹了一口气。
马路被雨水冲得发亮。雨中的车流其实应该很美,可置身于此的我,除了心烦之外什么都感受不到。不知身边的唐是否和我一样。唐比我大了整整十岁。或许越成熟的男人,越懂得什么叫牵肠挂肚。
儿时,随性与潇洒的勇气,总会随时间一片片削薄,最后留下一个洞。人格的破溃,往往从此开始。
窗外雨声噼里啪啦地落着,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我呆坐在椅子里。雨声很大,砸在窗户上,也撞在我心上。
July抱着大叠文件走进我的办公室,递上今天我所要签字的文件,还有每天早晨的清咖啡。她穿着深红色的套装,披散着大玻浪的棕色头发。咖啡香混着玫瑰精油的清香飘散四周。她依旧还是这样一位令人着迷的女子,也总能轻易地走进我的视线。
“现在新出了一种清淡型的奶精,要不要试试?”她在我手边放下咖啡杯,微笑问我。我喝了口咖啡,觉得苦涩异常。她笑着从口袋里拿出奶精,替我撕开了放进咖啡。像油画般,奶精在深褐色的咖啡上浮出一层绮丽的图案。
“今天怎么总是在发呆?”她说,“刚才我敲门你都没反应。”
我回神,笑着说是因为她今天打扮得实在太漂亮。
“看来明天我得帮您准备一杯速溶咖啡,这样你就彻底清醒了。” July开着玩笑走出去,关上门。
我喝了口加了奶精的咖啡,不算太甜,尚能安抚我从里到外的苦涩。
不知过了多久,我合上刚签下名字的文件。门扣响了。
唐走进来。他已经按我说的调查了Mallarpa这几十年来所有的修女的档案,不幸的是这里没有任何人符合我的要求,没有人叫“宝仪”。唐摇头自己已经尽力,可这世界上的修女成千上万,Mallarpa并不代表一切。
难道那个女人不是修女?还是她的资料没登记在政府档案库?或者,她根本就不是Mallarpa人?
“Syou。”唐突然转移话题,“孙今天没有来,杨说找不到他的踪迹。”
合上资料,我抬眼看着唐。孙没来?失踪了?
“昨夜他回家了?”
“回了。”
“那今天早上就不见了?”
“他没来公司,也联络不到他,手机关了,家里也没有人接。”唐停了停,“会不会出事了?”
我皱起眉,寻思。
“也许是伊梵。”
“她会绑架孙吗?”
“她是John的人,既然如此那她就不会伤害他。”
“可她是伊川的妹妹。”
“John不可能对她说他哥哥的死孙也有份。”
“她不是白痴,Syou,她应该明白伊川的死与孙脱不了关系。”
我放下了手里的档案,靠回椅背上,想了想,最后得出结论。
“她没机会。John不会容她动手的。孙死之前,她会前被干掉。如果孙的确是和伊梵在一起的话,那他绝对不会有危险。相反……”
我拿起眼前的咖啡。
“我们却会有麻烦。”
“孙会相信她说的话?”
“如果她是以John的名义的话,或者她是以爱的名义的话,不排除他会相信的可能。孙崇拜John。唐。更甚超过自己的父亲在世。”
唐呼出一口气:“不排除他会爱上伊梵的可能?”
我看了他一眼。
“她不是美人么?”他问。
“是啊。美人计。”
我淡淡地笑着,喝起了咖啡。
这天孙一直都没有出现,July只有抱着他的文件递到我面前,一页一页地翻到签字处,用她涂着丹蔻的纤纤玉指指给我看。我问她签谁的名字。她茫然地摇摇头,无奈地让我别为难她,这种事情应该由我做主。
我笑了笑,提笔,龙飞凤舞地签上了大大的“Syou”。
“无故旷工,应该扣孙的薪水。”我一边签一边说。
“钱不都是你们发的么?”她浅笑。
“是孙发的。”我抬头,微笑地看着美丽的秘书,“我只是他的小职工。”
“大老板 !”她笑起来,“你要是小职工,那我们算什么?行了,大英雄!”
她收起文件,抱在胸前:“像你这样的男人一定有很多的追求者,Yiqai小姐可真是辛苦。”
羡慕Yiqai?
Yiqai大概是全世界最可悲最值得同情的女性。不是么?我抢走了她最爱的人,而她得靠我来持续今后的人生。心不甘,情不愿,只怨当初爱错人,却又爱得太深。July看我神情暗淡,又凑上来,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瞪着我,看得我有点发窘。
“怎么了?Syou?”
我回视她。她笑了。
“介不介意下班以后陪我喝一杯?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酒吧非常有情调,而且那里的威士忌也很有名。”
面对她主动大方的邀请,我反而显得有些扭扭捏捏。见我支吾,July笑了笑。
“因为Yiqai小姐?你可真是万年少见的男人。”
“我还未成年。”我纠正她,算年龄我称不上“男人”,而且我并不爱Yiqai。她明明应该知道。她看了看我,将头发撩到耳后,露出红钻的耳环,镶在小巧的耳垂上,妩媚动人。
“可有很多人都把你看成‘男人‘,他们都靠你生活,难道不是?Syou,我并不是在讽刺你,只是觉得有时候你需要适当的放松……”
“去哪里喝酒?”我站起,”我请客。”
她微微一笑:“你真是个小孩子!”
她的眼睛并没有电影明星那样妩媚动人,可微笑的时候却比谁都美丽,片刻里,我为她有点心动。July是个真正的女人,我一直都这样认为。包容与温柔,像水一样淡淡的笑容。
雨整整下了一天。天阴沉沉的向地面洒水。我不耐烦地折了窗帘,回到桌子前整理文件。我答应了July,拨了个电话到家里。原以为Kei会接,但是响了半天都没有人理。我奇怪地看看话筒,也许Kei在睡觉,我这样想着,挂了电话。
门忽然开了,我看见唐快速地走近我身边,神色有些异常。
“找到孙了。”
“在哪里?”我没有抬头,径自整理准备回家。
“警视厅。拘留所。”
我惊愕地抬头。
走在警视厅,我按捺不住心里想骂人的冲动。唐对我说孙是因为斗殴事件才被抓,当时有几个小流氓在调戏他身边的女人,孙忍不住就和他们动起手来,结果当场把一个人打成重伤,于是立刻有人报了案。
他身边的女人?我挑眉看向唐: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是伊梵?
还没有确定。唐说。
“他那块又臭又硬的石头,除了这个居心叵测的女人之外,还会有人看上他?”我拉高了嗓子对唐说。唐愣了愣,没有后话。
推开房门,青白的灯光下我看见孙垂着头坐在那里。一名警员见到我,上前便打招呼,解释了事情的缘由,和唐说的八九不离十,只多告诉一句,重伤者还在医院抢救。我让唐去办保释手续,直到房间里就剩下我和孙。白炽灯在头顶亮得刺眼。我关上门,砰的一声,似乎还有回音。孙的身体动了动,可还是低着头。
“调查员小姐请你约会,结果约到了这里。她可真会开玩笑。”我冷冷地讽刺。
“这和她没关系。”孙突然开口,可语气并不强硬。
“难道那些混混调戏的人是你?”
我看到孙的身影震了震。我控制了怒气走到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因打架而狼狈的脸。
“就因为他们调戏她?”
“……他们在她身上乱摸……还想强吻她……”孙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都有点变形。我能想象他当时的愤怒。
“然后呢?伊梵哭着向你求救?然后你就英雄救美?”
孙不作声了。我别开视线深吸一口气,可还是没能忍住,猛地拍案而起。
“你他妈的也不动动脑子!!伊梵是什么身份!她要真想摆平那些混混还要你动手?你这个头脑简单的傻瓜!!你被利用了知道吗!!白痴!”
“她只是个女人!”孙抬头向我大吼。
“女人?”我冷笑,”女人又怎么了!全世界只有你认为女人他妈的就是弱者!你知道首席调查员是什么概念吗?警察中的佼佼者!会需要你这种三拳两脚就把别人踢进医院的毛小子保护她?”
白炽灯在我们之间摇晃,影随光摇,场面有些混乱失控。孙跳起来,尽管腕上的手铐还在灯光下闪亮,但他显然已被我激怒。
“住口!Syou!!”
“那女人现在就在办公室里喝茶!得意今天成功地让你当了狗熊!!妈的!你要是爱上她!你就完了!!”
“我就是爱上她了!那又怎么样!!”
孙急怒中抢了我的话音。我愣愣地看他涨红了脸气喘吁吁,有些话到了喉咙口,一个咕噜又转回了肚子里。我们两个人无言相对,中间那盏摇晃的灯不停的摆动着,似被爆发的声音给震得六神无主,头晕目眩。
“妈的……那婊子……”
话刚出口,领口就给孙揪住。他怒火攻心,两眼发红。
“你要是再敢说第二次,我就一拳打歪你的嘴!”
他咬牙切齿地警告我。我用力推开他,喘了口气——方才被他勒得差点窒息,一边整着领带,一边在心中暗骂:这事情说白了关我什么?可孙却一点都不领情。那女人果然有一手,二十六岁的女人,只消动动手指,就搞定这个十七岁的冲动小子。从小被良好保护的孙现在就像匹野性难收的野马,到处乱闯,就连哪天冲出问题都不知道,而我却因为受了他父亲身前所托,得跟在他后面帮忙收拾烂摊子!
咋了咋舌,我回头看看怒气冲天的孙。他就像个明明做错了事却还死皮撑着自己荒唐理由的小孩,连眼神都带上了孩子气的怨怒。霎时,我觉得他有点可怜。
他转身一脚踢了椅子。椅子翻倒着发出噪音,滚到了墙角里。好像这还不够,他对着空气张牙舞爪了好一会儿,才在愤怒的喘气中停止了的动作,坐会桌上背对我。
“孙,伊梵她是……”
门忽然开了,打断了我的话。回眸一看,伊梵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她连看都来不及看我一眼就直接冲到孙面前,握住他的手。
“没事了!定贤!”她居然已经开始直呼孙的名讳,“我向档案课和厅长求了情,这事不会公布出去,也不会记在你的档案里。”她紧紧握住孙的手,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脸上的淤伤。她想用手摸一下,但是疼痛立刻让孙躲开。伊梵愧疚地低下头,白皙的五指紧紧捏住孙的手。
“多谢伊小姐,不过即使你不求情,我们也有能力摆平这件事。”我冷冷地出声,立刻遭到孙凶恶的瞪视,而伊梵仿佛现在才发现我的存在。装蒜的女人,我在心里冷哼,我刚想对孙道明她的来历,她便冲了进来。这巧合也太廉价了,明眼人一看就破。她在门口偷听到多少?听孙为她苦苦辩护,她的心里又会如何?我扯了冷笑看着伊梵,完全无视于孙的瞪视。
“伊小姐,您的美人计使得真妙,才几天时间,我们Phrealise的总裁大人就被你打回原形,变成一个毛头小子,翘了班和你约会,然后把自己打进了您的拘留所。别告诉我你只是想请他在这里吃顿工作餐。市立部门的工作餐水平,听说可以和教会救济餐相媲美。这点我向来深信不移。”
面对我的冷嘲热讽,伊梵只是采取回避态度。她拉住了想揍人的孙,摇摇头示意他别动怒。
“还是伊小姐识时务,孙。她能保你不上社会版头条,但保不了你出去。要保释你,还是得靠我。”我笑着坐在桌上,点了根烟,“不过伊小姐你别担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把孙弄出去。不是你的事情,放聪明点少管……”
孙突然挣开伊梵的阻拦,冲到我面前,揪住我的衣领一把将我推到墙角里。我被他这么有一推一撞,直觉眼前一片阴暗交错的昏花——妈的!这家伙疯了!
“别再侮辱梵!不然我真的会揍你!想你这种不懂爱女人的男人,怎么会懂我的感受!”
刹那间,仿佛忽然被人揭了短,我除了感到羞愤难当之外,还有一种被背叛的痛苦冲出了胸口。我扔了烟用力推开他,不及他站稳,拳头就狠狠地砸上他的脸。孙重心不稳,天旋地转,扑倒在桌上。桌脚摩擦地面发出可怕的声音,伊梵当场为这巨变吓懵了。
“像你这样的白痴感受!我才不稀罕!”我啐了一口,指着趴倒在桌面上的孙大吼,“这种女人,我到红灯区一张大钞就可以叫上好几个!就你瞎了眼看上她!早晚连本都玩完!!”
孙一声低吼,转身冲过来对着我肚子就是一拳。我闷哼一声弯下腰,孙的膝盖又在这时狠狠地顶上我的下巴。意识像被气流掀翻的小船一样飞了起来,仿佛快要飞出躯体直上云霄,好在一堵墙扶住了我,才没让我摔个仰面朝天。我滑倒在墙角里无力反抗,无意和孙动手,可孙的拳头却不停往我身上招呼。我听见伊梵不停地叫孙住手,但是她拦不住他。
这家伙疯了。我在心中骂道:遇上这女人,孙就疯了。
是唐冲进来拦住了孙。他刚好办完保释手续,回来就看见孙像疯子一样对我拳脚相向。他用力拽开孙并给了他一拳推到警员怀里,然后迅速来到我身边,蹲下看我是否安好。还好只是一些擦伤,加上脑子有些昏沉。我对唐说我没事,至少我还认得他。唐皱着眉拉我起来。我扶着脖子,看到伊梵气愤地甩了孙一个响亮的耳光。
清脆的排击声后,一切都忽而安静下来。孙愣了,我们也愣了。伊梵的表情似乎受了莫大的屈辱,比面对我冷嘲热讽时更甚。
她颤抖着双唇,似乎想斥骂些什么,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也许是无从整理头绪,也许是不知还能说什么。面对这为了她发狂的男孩,她惟有甩了他一个巴掌,告诉他,他的行为给她带来的莫大失望。伊梵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孙叫着他的名字,但是没有回音。顿时,他就像个泄了气的河豚,方才身上浑身的刺都忽然不见,整个颓靡下来,耷拉着脑袋,直至被送出警局,都不愿再说一句话。
我让孙坐唐的车子回去。从唐的脸上,我看出他的不愿。他问我怎么办。我笑笑,只向他借了把伞。落雨的傍晚天已全黑,不会有人在意嘴角的淤伤。我想喝杯酒,在浓郁的香气中放松自己,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不愉快。
于是我拨通Kei的号码,可一直都没人接通,我向天咂了咂舌,懊恼地选了另一个号码。
半小时后,我仍然饿着肚子站在警视厅前的车站下,降温的雨点让人浑身发冷。孤独的雨伞发出雨点砸落的声音,像鼓点一样敲击在我的头顶。一阵湿冷的风吹来,几点雨星飘到我的脸上,凉凉的。
July出现了,开着蓝色宝时捷。车轮碾碎了镜面般反光的水面,溅开了星星点点的碎光,仿佛华丽而到的公主一样,停在我面前,打开了车门。
我坐上车,收了伞,掸着身上的水珠。
“抱歉。我们去哪里?”
她递来一片纸巾,冲我微微一笑。
“Bloody Moon。”
她从不会问我不想回答的问题,就是如此纵容我。她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也没问我嘴角的瘀青是从何而来。车厢里回荡着萨克斯,雨夜里这一切都显得萧条。随后车停在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前,我知道这家酒吧,转弯对面就是城市中有名的夜总会,而良好的隔音措施可以使酒吧里的空间完全不受外界的骚扰,常听Leck提起它:相对于Mallarpa夜生活的喧闹,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异类的空间——没有闪烁的灯光,也没有劲暴的Disco。悬着钢筋的水泥天花板上点缀着温柔的小灯。U形的吧台后可以看到一排排酒瓶。这里以经营洋酒为主,来这里的客人都知道Bloody Moon的杜松子酒味道一流,还有这里的店主酷爱上个世纪的忧郁布鲁斯。
我和July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店主替我们点了根蓝色的蜡烛,放在同色的玻璃盏里置于我们中间。酒掺了汤力水,香气浓郁喝来又有些柠檬的清香酸涩。忧郁布鲁斯在温馨的空气中缓缓转动唱片。我看了看July,她的妆和早上完全不同。浅紫色的唇膏和同色系的眼影,坐在我对面她像换了个人,成了个风情万种的女人。
“我常听Leck说到这里,但我没来过。”
“那是因为你的生活太有规律。”
“是么?”
她笑了起来,带一种慵懒迷人的笑声,露出整齐的牙齿微笑。是否女人都是这般?我禁不住伸手抚摸她迷人的下颌,只是为满足自己的好奇。她没有躲闪,闪着大眼睛贴进我的手掌。我意识到,这才是抚摸女人的感觉,滑腻,丰满,还有玫瑰精油的清香。女人的香味引诱我靠近。这并不是我们的第一次接触了,可我却是第一次在她的注视下感到了一丝难以形容的悸动。她褐色的眼睛,秀挺的鼻梁的丰润的双唇——嘴唇交合的瞬间,我推开了她。她怔怔地看着我。似乎只要是正常的男人都应该接受她的美丽和香吻,但是意识回敛之际,我却觉得自己犯下了弥天大错。我尴尬极了,可July只是淡笑而过。
“你果然还是想着最心爱的人,孩子……”她拿着酒杯轻轻摇晃,垂下的睫毛形成两瓣忧郁的阴影。“我知道,那个金头发的小个子——他,看着我的眼神,”她忽然抬起头,眼神闪动,然后注视我一会儿,又垂下了眼,“他看着我的时候,那眼神——就是嫉妒!”July如同在回忆噩梦一样向我重述那时的情景,她眼里的Kei,“他爱着你,我很清楚。但是他似乎很难把自己的感情表现出来。”
她忽然又看着我,眯起了眼睛笑着问:嘿,Syou,他对你好吗?……我似乎问了个笨问题,Syou,我看了新闻,对,我看了……
她又喝了一口酒,皱了皱眉,低下头。
那时July一定是醉了。
杜松子酒虽香,却很烈。她并不是个能喝酒的人。
我送她回家,不想她酒后驾车。美丽的女人坐在我身边,懒懒地靠在靠椅上,玫瑰精油的香味围绕在四周。宝时捷平稳地开在Mallarpa的马路上,车内回响上个世纪的中古音乐,悠扬的苏格兰风笛飘着英伦海岸的愁绪。水膜在车窗上徐徐扭动,城市似乎带上了呼吸,似在沉睡又似在苏醒。
我用手指轻触唇瓣上残余的甜香,女性的温暖令我心神荡漾,女人的怀抱,女人的气息,我迷恋这丝母性的馨香,一如我从未得到过。我曾经迷恋Yiqai的怀抱,但那并非属于我,而我也无意挽留。我从小就没有被母性的温柔包绕过。记忆中,只有Mallarpa马路上寒冷的风,灌进孤独无助的幼体。母亲?母亲是什么样?她是否温柔美丽?是否也曾抱着我唱安眠曲?脑中没有留下任何记忆,我只是站在这炼狱般的城市里,盲目追寻容身之所。我找到了,他是个男人,是个吸血鬼,一个背负可悲命运的人。是他,改变了我的一切。
30分钟后,July的车公寓前停下。
“他还好吗?”她忽然问,似乎从究竟的麻醉中苏醒了点。我笑了笑,看着她的褐色眼睛说:“他很好,July,我得回家了。”
“他在等你?”
“我只是不想他担心。”我扶着方向盘看向她,“他……恩,我想我该回去了。”
“明天你还是咖啡加奶精么?我会准备好。”
关上车门的时候她这样问我,我点点头。
路灯把雨丝映得像银色的垂帘,彼此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寂静的雨幕里。抬腕看表已的零点过半,冷空气凝结成风吹起我的衣领。我在心中想着Kei是否已经入睡,轻轻开了门。大厅里一片寂静,灯亮着,但没人。信士不在,他依旧在加班。
我转身关上门,放下雨伞,嘴角的淤青开始有点隐隐作痛。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Kei的声音突然传来,惊得我猛然回神,回头见他站在楼梯口,手中捧着冒着热气的杯子。我低头,想掩饰嘴角的淤痕,一边说公司有事,一边躲避Kei的视线,想直接上楼,但Kei的眼睛总是尖得让我无力躲闪。
“你的脸怎么了?”他皱着眉来到我身边。我立刻用手捂住,看着Kei仿佛已经明了一切的眼神,支吾着不知如何解释。
Kei将我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然后定定地看着我的脸,那眼神看得我心虚。
“行了……Kei……我只是和孙吵架了。”
“吵到拳脚相向?”
“他自己被女人利用了都不知道!”我恨恨地嘀咕,嘴角的伤又开始作痛。我恨那个瞎了眼的白痴!Kei淡淡瞟我一眼:“抹着玫瑰精油,喝杜松子酒的女人?”
胸口一闷,心开始玄虚地狂跳起来。我猛地回头看向Kei。他的鼻子很尖,我忘了他闻到了我身上July的香味!见我神情有异,Kei明白他猜中了我真正晚归的原因。他移开视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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