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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烂英豪终极篇作者:醉雨倾城-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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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朝宇叹了口气,他知道现在还不满20岁的安敏准尉是指挥中心卫戍部队指挥官安泰然准将的亲侄子,自小就希望成为像父辈那样的将军,却因有先天性的心脏缺陷而不能进入战斗部队任职,十几岁起就跟在江扬身边,做事情决断不足,却极为妥贴。他最厉害的一点就是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的分辨出那些上门行贿求办事的“客人”,并擅长不露声色地帮江扬挡驾,从而规避了很多麻烦和纠缠,他也因此成为江扬官舍里不可缺少的一员。让他这样为难的事情,大概不简单。
“好了,我马上到。”苏朝宇挂断电话,下楼找了个摩托车骑着回家,刚刚拐进官舍所在的私家路,就听到了明星底气十足毫不客气的狂吠声,而吠声的间隙中,则有妇女歇斯底里的叫骂声。
海蓝色头发的年轻
人仰天叹息,却又只能硬着头皮穿过两侧植有高大银杏的林荫道,拐到指挥官官舍门前。不出意料的,官舍的铁栏大门紧闭,安敏和另一个年轻的勤务兵在门口的传达室里坐着,都是一脸无奈。明星气势汹汹地堵在门的里面,警惕地盯着门外的……两个女人。
苏朝宇摘掉头盔,先一个手势指向明星,呵斥:“坐!”明星看看苏朝宇又看看入侵者,在行使责任和服从命令中摇摆不定,于是一边摇尾巴表示欢迎一边又底气不足地吼了那两个女人几声,如愿以偿地引发了其中一个的抱怨,于是它叫得更加卖力了。
苏朝宇提高声音,手势坚决:“坐!”海蓝色的眼睛盯着明星的眼睛,明星犹豫了一下,终于不情不愿地以警犬的标准姿态坐了下来,扭着头狠狠瞪着挑衅它的妇女。
苏朝宇这时才看清楚门口的两个人,她们看上去像母女,五十多岁的母亲和二十几岁的女儿,女儿乌黑的长发用一根乌木的簪子盘在头上,皮肤雪白瞳仁漆黑,戴一副金丝边的眼镜,只有六七分姿色,但是一袭扎染的蓝白长裙衬得她身姿婀娜,气质端庄,怎么看也不像是坏人。
“请问……”苏朝宇已经见识了老妇人和明星的对骂,因此用词谨慎语调客气,“您是要找指挥官吗?”
那位母亲还生气,恨恨地骂:“指挥官很了不起吗?不负责任的家伙,算什么?哼,狗仗人势!”
这话说的加枪带棒,苏朝宇不由自主地又多看了那年轻的女子几眼,陪笑替明星道了歉,然后说:“如果您是找指挥官有事的话,咱们还是去里面谈,外面实在是热得见鬼。”
那母亲瞥了苏朝宇一眼,带着强烈的不信任,音调拔高了半度:“我找他干什么?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才懒得找他!”
孩子?蓝头发巫师堪比CPU的大脑死机了一下——这母女俩要为了……孩子找江扬?
年轻女子拦住她母亲,声音很温柔,从手包里掏出钱夹,把里面夹着的照片给苏朝宇看:“是,关于孩子的事情,我想跟指挥官谈谈。”
盛夏的阳光刺眼地强烈,知了在树上不厌其烦地唱着求爱的噪声,苏朝宇看着那个抱着绒毛熊笑得很灿烂的幼儿僵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微笑着转过头去叫安敏开门,然后说:“请进吧。”
明星悄悄的跟着送茶的勤务兵溜进了客厅,像一条宠物狗那样温顺无辜地卧在苏朝宇脚边,实质上却保持着警犬的警惕,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母女俩。
母亲狠狠瞪了明星一眼,明星立刻假装不在乎地去舔自己的后脚丫,她怀疑地看着苏
朝宇:“你是江扬的……?”
苏朝宇眨眨眼睛:“我是他的……助理,特别助理。”
“跟你说有用吗?”质疑的声音持续走高,明星警惕的竖起了耳朵,苏朝宇不得不把一只手放在它头上,以作安抚。
“家事我可以做主,公事我会权衡责任,交由相关部门或者直接呈报指挥官,请您放心。”苏朝宇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从公文包里抽出MEMO,翻开一页刷刷地写上了时间地点,然后问:“请问,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哼,谁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已经好几个月了,个个都推脱责任。”母亲愤愤不平,狠狠灌了一大口柠檬冰茶。
苏朝宇有些紧张,忙问:“您还跟谁说过这件事?”
“后勤部安保部综合部服务部退保所,反正我也不记得许多名字。”母亲颇为不耐烦地抱怨,“个个都说我孙女没关系,横竖不是他们自家的事情!”
孙女?苏朝宇再次死机,努力重启之后仍然确定这个妇女跟江扬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是外孙女吧?”苏朝宇确认,“不是指挥官的……?”
那母亲立刻急了,杯子重重磕在托盘上,指着苏朝宇一连串地呵斥:“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外孙女?我呸!谁家的姑娘要嫁给那个不负责的,你才要嫁给他呢!”
苏朝宇按着发出威胁性的呜呜声的明星,脸差点红了,不能让眼前的人知道,他真的要和江扬结婚。他深深吸气道歉:“对不起……那么……您找他……?”
年轻女子拉住她的婆婆,柔声劝:“妈,您休息一下,我来跟他说。”婆婆不依不饶地咕哝了几句,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土话,苏朝宇也没听明白,只能低着头刷刷地划掉前面的内容,等着她们说下去。
“我丈夫是第四军37996部队的通讯连长,我们结婚已经6年,女儿4岁,年前因为移防的关系到了这里。”她的声音很轻柔,带着一点南部水乡特有的糯糯软软的调子,听得人十分舒服,“女儿从小就学琴,天赋很好,旁人一辈子不一定能学会的和音,她天生就能分辨的很清楚,我们全家都很努力地栽培她。可是……”
“差不多让你们给毁了!”婆婆沉者脸插嘴,少妇娇嗔地瞥了她一眼,拍拍她的手,接着对苏朝宇说:“可是自从搬来基地,女儿就一直嚷不舒服,头痛,睡也睡不好,对音乐也没有原来那么敏感了,问她怎么回事,她也说不清楚,就闹说幼儿园吵得要命,她难受。”
苏朝宇其实完全没搞清楚她们的重点,只得陪笑听着,勤务兵很有眼色地给婆媳俩斟满了茶,少
妇优雅地抿了一口,接着说:“您也知道,通讯部队常常请不下假,我也有工作,婆婆年纪大了,很多事情照顾不到,因此孩子还是要送到幼儿园去的,我们只能跟老师说说情况,请他们多照顾。可这一问才知道,吵得不是幼儿园,是隔壁的训练基地。那口号从早喊到晚,几百个大小伙子,说是声震四野,绝对不夸张。”
苏朝宇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部队嘛,您得多理解。”
少妇立刻沉了脸:“根据国家规定,40分贝以下是幼儿的安全环境,超过70分贝就会对孩子的听觉神经产生影响。我们已经请专家测过,幼儿园门口的口号声,每天都超过75分贝,就算是对于正常的孩子,也足够难受的标准了,一句‘理解’怎么能打发过去呢?”说着,从手包里掏出一份检测报告的复印件,推给苏朝宇:“之前几个部门跟您说的一样,不过这件事关系到孩子一辈子的前途和健康,我们决不会妥协,若是指挥官不能解决问题,我们只好一级一级告上去!”
苏朝宇翻那报告,每天确实有那么三次,每次15分钟,噪音超标5分贝,可是头晕烦躁听力损伤……?
怎么看都像是另一次饼干事件,卧在他脚边的明星心有灵犀地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可是恰恰因为分贝真的超标,饼干真的过期一天,涉及的是食品安全老幼妇孺,不能不管,真要管的话却又麻烦极了琐碎极了,这就是真真正正的挑衅——让人不能发泄,活生生憋到内伤。彭耀确实是个孩子,聪明淘气的孩子,他耐心谨慎地跟着你,找到机会的时候就偷偷地在你背上印乌龟,给你找麻烦让你丢脸却因为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而不能揍他,真是可恨!
苏朝宇在脑子里把彭耀揍得死去活来,表面上不露声色地合起报告,像个真正的专业人士那样微笑:“这件事情我们会尽快解决,请您静候佳音。”
“怎么解决?”少妇推推眼镜,温柔的动作干练的神情,“多长时间解决?”
“三天内。”苏朝宇立刻回答,“我会通令相关连队注意保证家属的正常生活,在上班上学午休之类的时间段内,不要在居民区喊口号,包括令千金所在的幼儿园在内,所有的幼儿园、学校、养老所、活动站等附近都会统一设置标识和警示,禁止鸣笛和口号,保证孩子们和其他家属都能有个安静健康的活动环境,您说可以么?”
少妇微微一笑,站起来说:“多谢,我当这是个承诺,如果不能满意,我们还会再来的,告辞。”
苏朝宇也站起来送客,明星虎视眈眈地跟着,直到婆媳俩消失在大门外还不肯罢休地
守着,生怕人家再回来一样。
安敏跟苏朝宇开始一样误会了,此时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凑过来,送上一碟剥好的冰镇荔枝,苏朝宇揉揉他的头,又嘱咐了几句,就回办公室处理这次分贝事件,拟好文件连夜发给江扬签字。江扬自然也是又气又好笑,立刻签了文件,叫宋月责令后勤部门赶制相关标识,隔日防噪音防扰民的通知就下发到各连队,到周一江扬回来的时候,这件事也已经完全平息下来了。
“怎么办?”苏朝宇和江扬共进午餐的时候问,“你要忍到忍者神龟的境界吗?”
江扬差点笑喷,布津帝国最年轻的中将高深莫测地摇摇头,露出一个指点后辈式的和蔼的微笑:“不是忍,是不理。那是个孩子,认真你就输了,真的。”
☆、迟钝呀迟钝
凌易的工作不太忙,三年前招进来一个得力的副手,做事雷厉风行,几乎比行动最快的机动组还有效率,凌易有意培养他和现在的国安部副职,尽可能把许多事都详细教,偶尔有机会就放手让他们自己去做。上班时间接到儿子的电话:“我要回家!”凌易挑眉:“又怎么了?”
“什么叫‘又’?”凌寒耍赖,“你要想让我跟江扬学,不到过年不见你,也行呀!”
凌易赶紧说不行。在这方面,儿子把爹吃得死死的。于是,在下了飞机以后,凌寒取行李的时候就看见自家的警卫员便衣在那边等着。林砚臣深呼吸三次:“我住军人招待所去。”凌寒冷冷瞪:“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林砚臣想临阵脱逃这件事已经很久,终于在拎起行李的那个瞬间,坚强的飞豹师师长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你爹会不会一怒之下就告诉了江元帅?然后老大、亦涵都要连着遭殃?”
凌寒犹疑了一秒钟后坚定地回答:“不会!”身为情人的林砚臣怎么会没看见那一秒的问题,加上有自己爹把凌寒关在门外这件事作为预防针,林砚臣只觉得“绝对没问题”本身就是天大的问题。
警卫班长帮他们拿行李,司机开的是凌家的私车,就像很多稍微富裕的普通人家接孩子一样,低调地在首都环路上等红灯、堵车,然后进车库。林砚臣无数次见过国安部长家——如果站在街口目送和看照片也算的话,今天真正见识了小公子哥出去遛狗都有人鸣锣开道的腐败生活。凌寒大叫着说自家已经算是很低调了,林砚臣仍旧面朝硕大的花园悠悠吐出一句:“园丁比老大的秘书还多。”
凌寒的妈妈出了个短差,前天刚飞走。林砚臣从客厅的全家福上看见了她的样子,典型的行动派女学者,气质文雅,戴无框眼镜,显得温柔睿智。凌寒笑着说:“看她做饭你就不觉得温柔了……你能别这么早开始紧张吗,凌部长还没下班。”把情人拽进自己房间后,凌寒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个长吻,林砚臣大喘气
:“今晚就说,不好吧。”
“找机会……”凌寒在房间里从不穿拖鞋,光着脚在地板地毯上踩来踩去,一转身出来已经换了松松垮垮的大T恤,拉开抽屉找了一双纯棉的袜子,把腿搭在窗台上穿,身体一倾,忽然笑:“喏,凌部长翘班了。”说着,楼下一辆军部标准的黑奔驰瞄准了路基线和正门,稳稳停下,凌易的副手先下车,随后才是国安部正值壮年的老大。他虽然经历过特种兵训练和各种危险的任务,却丝毫不是人高马大的肌肉型男人,全套修身的深灰西服,并不宽阔的肩膀处,裁剪线条利落如削,衬出即使不出战也让人愿意托付全部的吸引力,配蓝银斜纹领带、黑皮鞋,头发有银丝,却似乎是和领带斜纹呼应的特意装饰,丝毫不显年岁,更不用提富含中年深邃魅力和政界眼睛的眸子了,他只望窗口瞄了一眼,林砚臣就差点儿立正。凌寒搭着一条腿敲个响指:“老头,我回来啦!”
凌易交代完,副手便乘车离开,堂堂国安部长憋气地站在楼下仰面:“你说什么?”
凌寒嘿嘿笑:“老头,我带同学回来的。”
“你完蛋了。”凌易拔步就飞奔上楼,凌寒反应更快,把林砚臣推到窗口,自己躲在门背侧,从衣柜里捞了一只衣架。许久,门都没有开,林砚臣看着这一副备战场景,刚要张嘴说话,只见凌易用标准到可以编入缉捕教程的姿势踹门而入,凌寒从门后用衣架敲腿,凌易举起巴掌就毫不客气地掴在屁股上,凌寒哀叫一声:“怎么乱打!”
“抓犯人踢膝窝,抓儿子就要狠狠揍!”凌易宽去西装丢给儿子,走到窗口,“砚臣?”
“长官好。”林砚臣想了半天还是立正,抽筋的右手费了很大力气才没有举起来,“下官……打扰了。”凌易笑眯眯:“你都是师长了,级别够高,怕我干什么,你看小寒是怎么打老子的。”凌寒也笑:“你看在我家,老子是怎么被打的。”
说话间凌易已经松了领带,说到厨房看看今晚的菜,然后转头问儿子:“给砚臣安排房间了吗?”
凌寒本来想说“我俩睡一张床”,生生忍下来,改口:“我这就去。”
林砚臣站在窗前,如同一个小孩犯了忘带学费这种可以弥补的错误,确信国安部部长看了他一眼,也许是太过拘束,那一眼的分量结结实实,罩在身上让他有种不能呼吸的错觉。他发誓国安部长一眼就看透了他俩的关系——连恐怖分子都能在几小时内被逼到全招,儿子和小情人这种遮遮掩掩的秘密,简直连进入国安部部长私人保密资料库的级别都不够。
晚饭因为林砚臣的到来
而多了两个菜,肥美的盐焗扇贝和青剁椒鱼头,都没有像饭店里那样做花式,实实在在的家庭做法,简单装盘就端上来,凌易卷了卷袖子要餐巾,做儿子的那个则直接上手,还嚣张地挑了几只大的放在林砚臣盘子里。不得不说,凌家的厨子确实有一手,简简单单的青菜炒肉都非常可口,林砚臣吃着鱼头讲完见到国安部长的第一个笑话以后,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严肃的、涉及终身大事的、下级对上司的汇报会,而自己已经把它搞成了聚会。
其实它就该是个聚会,凌易笑得很真诚,鼓励林砚臣多吃一点儿,而凌寒则隔着桌子踢了他一角,嘴角勾起的小弧度里装满幸福。
凌易晚饭后要散步,就在整个国安部统划区附近溜达,不要亲卫队,自己琢磨琢磨家事国事天下事,给需要关心的人打打电话,有时候高兴了还和小孩扔个石子。凌寒接到妈妈电话,赖在床上说了一阵子,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情人和爸爸都不见了踪影,勤务兵说走了啊,刚才你一上楼他们就散步去了。
无视我……就走了?
一气之下,凌寒决定不追出去,洗了澡躺在床上给梁丽征打电话。当年她也是牛头最喜欢的小分析员,这次故友重逢,总要告诉昔日搭档,何况他刚刚从慕昭白那里知道了她的少女情怀,不如干脆给她机会表白,小寒哥哥早已准备了一车的话,每一句都能以一当十地起到拒绝、劝慰和安抚的多重作用。谁知小少校只是热热闹闹跟他聊了好久,一个字都没提感情,直到林砚臣回来才不情愿地挂断。
凌寒仰面眯起眼睛看着情人:“哼哼。”
“嘿嘿。”林砚臣的心情似乎很好,爽朗地笑了,“干嘛?”
“你们俩说什么了?”
“聊天啊,”林砚臣抓起床头的水杯要喝,凌寒飞起一脚拦住了他的手臂,牢固地勾住。林砚臣只能凄苦地自己舔了舔嘴唇:“师长好不好做?江扬还是那个倔脾气?小寒是不是惹了事不敢告诉我?”
“哈!”凌寒在他胸口踹了一脚,飞身起来,“这才是重点!”
“可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啊。”林砚臣趁势喝水,心满意足。
凌寒警惕地想了一下,小声问:“他没怀疑?”
“没。”林砚臣很直接,“我跟他说咱俩之前都不在同一个驻地,你爹说……”他又喝了口水,凌寒已经急得想再踹一脚,“‘哦’。”
哦?凌寒皱眉,撇了撇嘴。他原本计划有A、B两套,第一套就是看爸爸的心情,然后先告诉妈妈,再开家庭会议通知爸爸。可是妈妈出差,计划A落空
,从战术角度而言,这是必胜的计划——居然落空!真是时运不济,启动计划B。B方案里,他需要和林砚臣故意留个破绽给国安部长去抓,抓到以后,要一副生米煮成熟饭的架势,看他怎么办。但是今天似乎表演得不够,凌易居然一点儿没有察觉到儿子带同学兼同事回来度假的猫腻,实在有失国安部长的风范。
正在和林砚臣纠结,凌易在楼下喊吃水果,凌寒当机立断地带着情人跑下去,林砚臣坐在椅子上,凌寒绕在他身后,把草莓往他嘴里塞,一个又一个。可天不遂人愿,这么肉麻的动作凌寒重复了四次,凌易不是转身拿水果刀就是低头切东西,要么就和勤务兵说话,根本没瞧见,最后一次,国安部长仔细聆听着儿子描述边境警卫大队改制合并后的样子,轻松地看着儿子把水果恶狠狠地塞进“同学兼同事”嘴里,手还邪恶地搭在人家肩膀上。
没反应。国安部长没有跟儿子进行睡前谈话,也没有跟林砚臣深入探讨喂水果的问题。躺在楼下客房的林砚臣和躺在楼上的凌寒互通短信,凌家小少爷气得踢掉了睡毯:“迟钝啊,迟钝!”
凌易一点儿都不迟钝,此刻的他正在书房里闭目养神,不肯入睡。刚和老婆通完电话,他不知道该如何表示出自己的结婚这件事情的赞同或者反对。作为年富力强、政绩显赫、耿直清正的国安部长,凌易的独子有权利过各种想要的生活,即使他忽然决定去摆地摊开饭馆,凌家都不会反对——自己拼过才知道家大业大的难处,更舍不得独子受一丁点儿苦。可凌寒从小就不是这个性,他选了多少人想选却在选了以后悔不当初的职业,一路做到极限,之后又去做陆军,在别人眼中看来,已经是凌家莫大的骄傲了。纨绔子弟全然没有骄纵柔弱气多么难得,偏偏凌寒还是万人中的翘楚。
按理说,凌易应该立刻拍板让他们去登记。和男人结婚又能如何?布津帝国法律明文允许同性婚姻,也有相关的历史实例在册,儿子优秀,小时候过得很辛苦,长大了总该肆意一次吧,但是凌易真是想抱孙子呀,每每看见小男孩小女孩,都羡慕得不得了,凌妈妈也说,早点儿有个孙子辈的在身边,谁都看着安心,她宁可从此放弃实验室的工作,每天在家琢磨菜谱伺候小孩。
但现在这情况……凌易静静地看着桌上的相框,里面是凌寒第一次出任务回来后,凌易带他去北山露营时候拍的。冬天,他把儿子裹得严严实实,骑个越野摩托带上山去,儿子笑得阳光灿烂,替他们拍照片的是一对背包游的小夫妻,凌易很清楚地记得那个女人说:“这样真好!”真好的日子
总要结束,儿子现在要结婚了,凌易忽然感觉到自己对生命的掌控心有余而力不足。儿子是冰天雪地里的篝火,即使深埋,但凡有一丝热度,它也能静待千年,重新蓬□来。
有人轻轻敲门,凌易以为是勤务兵来送茶,开门的却是凌寒,一探头就笑,准没好事。等整个人进来,才看见手里抢了勤务兵送上来的茶,殷勤地放在书桌右上角:“老头,早点儿休息呗。”
“你爬起来干嘛?”凌易能听见儿子的小算盘正拨得劈啪乱响。
凌寒耸肩:“给你倒茶。”
“嗯,你要不要来给我按摩一下?”凌易指指左肩。曾经负伤的地方,天气一热一冷就容易酸疼,凌寒之前在队里的时候跟队医学了几个不错的手法,倒是经常跑过来给他揉,可惜……凌易心里哼了一声,每次揉都是谋划好了才来的,不是要这个,就是想那个。
凌寒嘿嘿一下:“你觉得我这同学怎样?”这问题够直白了吧,老头,你要是再不反应,就是老年痴呆的先兆!
凌易大大吃惊:“同学?”你打算什么时候使用男朋友这个词,儿子?
凌寒咬牙:“好吧,也是亲密战友。”亲密!老头!
凌易唔了一声:“人很不错,可惜你们不在首都,要么可以周末带他回来吃饭。”傻儿子,话已经撂在这里了,自己想。
凌寒眨了几下眼睛:“我们平时天天在一起……玩。”老爸,这是坦白从宽。
凌易急得上火,却也不露声色:“那就好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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