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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烂英豪终极篇作者:醉雨倾城-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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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思笑著搂住他生命里最爱的女孩。
“对不对呀?别骗我了。”
虽然从来没有见过情敌,但向思觉得,不用决斗,梁丽征绝对不会离开他,至於江立什麽的,管他呢。
绚烂英豪8旌旗盛宴(最终篇)11
布津帝国首都雁京最大的商务酒店是百年老店,据说从现任掌门人不知道多少个爷爷辈还要往上算的那辈起,家里长女都要接任传下来的生意。到如今酒店行业又蓬勃又不好做,这家却总是稳稳当当的,一代代女强人本来就是耀眼所在,加上若干年前,酒店现任掌门人嫁给了市长儿子,商政联合,酒店成了各省官员进京的定点旅住机构,生意没有不好的时候,不过,需要操心的事情也多起来。
比如,有些客人是有特殊需求的。
凌晨四点,8楼的21号房间门打开,一个只穿了一条T字裤的漂亮女孩站在走廊里扬起毫无发型可言的头往里面骂:“干死你!你他妈就知道干!老娘走廊里等著呢,你来不来!”
高挑帅气的男领班早就捧著一床空调毯扑过去,先把姑娘裹了个结结实实,四个保安神出鬼没地把她架回房间里,反锁了门。各个门上的猫眼里纷纷露出微渺的光芒,领班恭谨地站在门口柔声道歉,一个接一个鞠躬,值班经理端著夜宵和咖啡送上来,总算熄火。
凌晨五点,裹著毯子的漂亮女孩把锁骨上的牙印给领班看:“多他妈孙子啊!咬人!”领班安抚她,给她镜子和毛巾。女孩仔仔细细地照了照自己,然後开始打扮。毯子落下来,露出年轻的身体。
“他说了,等今年竞标会过後,能送我一跑车。”
领班笑:“你当真了。”
“送呗,他送我就拿著,妈的,拿到钥匙我就轧死他。”
领班还是微笑:“没许你别的啊,星星月亮。”
女孩耸肩:“他说他会一年比一年挣得多。”
六点,领班把女孩送上出租车,然後在路边电话亭拨出了某个号码。接电话的是一位中年人,领班说:“先生,已经探明白了,孙秘书今年的开价可能还要提高。属下以为不是好事,请先生上呈。”
“是南原市工业部的孙秘书?”
“是的,先生。”
“消息可靠麽?”
“可靠,先生。他在床上说了不少话,属下能分辨最真切地那句。”
六点十七分,东方日出。正值初春,布津帝国首都雁京景色嫣然,令人早起的鸟儿心情十分不错。
因为江立要结婚的事,苏暮宇心情很不好。虽然他并没有明确感到背叛或者欺骗,但他依然没法直面对方,因此躲进了一处连苏朝宇都不知道的房间里。那套楼房位於一个环境并不太好的小区一层,除了带花园以外,就是最普通的工薪阶层的典型二居室,一般用於候鸟避风头。苏暮宇准备早餐的时候才接到特别助理的电话,他刷著牙,无暇接听,答录机里有精干的女助理清晰的声音:“大人早上好,孙秘书今年的价码又加了2%,是成交价,不是竞标价哦。”年轻的波塞冬对著镜子皱了皱眉头,匆忙漱口,愤愤地摁下接听键:“怎麽回事?”
以为苏暮宇没起床的女助理显然是吓了一跳:“他的理由是,现在南原市工业部长深陷和女大学生的绯闻,唯恐自身难保,无暇顾及咱们,今年的采购价和招标底价竞价更不好搞到手,难度增加,自然报酬也要加。”
苏暮宇笑著从冰箱里拿个鸡蛋放在手里玩:“可我的收入没增加。顺便说,我喜欢听你说‘咱们’这个词,很有味道。”
略带地方俏皮口音的女助理骄傲地回答:“谢谢波塞冬大人。您看……”
“2%麽,给他吧。”苏暮宇把鸡蛋磕进锅里煎,蛋白很快开始微黄,油泡劈劈啪啪地响,“但这次务必把重话说了。人太贪婪不是好事。顺便,看著点儿这个老不正经的工业部长,如果他下马,2%刚好省了。相关事务你也多留意。”
女助理一一应下来,电话挂了的时候,苏暮宇娴熟地把锅颠了颠,鸡蛋乖巧地反面贴下,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贝蒂因而赶来看,高兴地手舞足蹈。
一年一度的工业竞标会和洽谈会不到十天就开始,苏暮宇每天在复习大学功课、做论文、给豌豆们保媒拉线的时候都会接到各种各样的电话通告。分布在全国各大省份的候鸟纷纷所有动静,趁机需要求苏暮宇办事和申请退出的人也不在少数,波塞冬少不得要这边安抚那边鼓励,还要抽空看看各地新任候鸟的资料。最著急地莫过於本该到手的秘密价码现在还没有任何信息,孙秘书的保证一再延期,苏暮宇不禁有些疑心和担忧。
其实他完全可以从江立那里知道很多事情。在政府打拼的江家二少爷还没有成长到手握重权的地步,可是已经能独立处理很多繁杂的事务,尤其是经济方面,他的头脑和学历让他对时局的把握异常精准。女助理好几次抱怨搞到信息的途径太迂回,暗示苏暮宇可以问问常来玩的江立,苏暮宇总是一笑置之。
尤其是现在……
经历不是用来遮掩的借口,苏暮宇深知自己的处境时时刻刻都亮著危险的大红色信号灯,和江立这复杂纠缠的关系更是说不清道不明。也许江家会觉得梁丽征的突然出现是天大的好事,一方面免得让两个儿子都爱上男人,一方面保证苏暮宇从此离江立远远的。即使没有结婚这回事,如果他真的为了海神殿去套江立的信息,就会和小说里比比皆是的反面一号没有任何区别。可苏暮宇的心永远停在11岁没有长大过,他用近似孩童的小复杂框出世界上最基础的大善恶标准,并且告诫自己永不许出界──和江立的关系就这样,苏暮宇想,即使那只是朋友,他也不可能答应两人之间出现单纯的利益交流。
况且,那真的只是朋友吗?
孙秘书在竞标日前三天,精准地将第一轮底价送到候鸟手里,并且表达了对之前苏暮宇和江立一起挑的那款腕表的极度喜爱。苏暮宇只是淡笑,吩咐手下人把今年的事情做好,自己跑到学校去了。同寝室的同学在一家社会新闻类报纸实习,苏暮宇买了一个大披萨闯进门去:“快,手里的劲爆消息给两条,我的论文写不出来了。”
因为生病而请假回寝室工作的同学从布满长短修改线的作业里抬头:“已经下厂了,南原市工业部长勾搭到的小妞儿终於露脸,长得不错,就是胆子忒小,我们一咋呼她就全说了。”
苏暮宇倒可乐的手抖了一下,强作镇定:“新部长人选不是早就到了麽,换掉他只是时间问题。”
“新部长的资料我也摸透了。”同学伸手,接过苏暮宇递来的披萨,忽然想起了什麽,“你哥打电话找你好几天了。”
苏暮宇一面做出不屑的表情一面拿著揉到稀烂的几页纸读:“我把手机掉马桶里了,已经联系到他了,没事。咦,女部长?这就很稀罕了,铁腕,嗯,还是……”他短促地吸了口气又长长吐出,“首相的大学闺蜜。”
“这就好看了!”同学满足於双倍芝士,“明天头条有一半是我主笔!”
事关重大。
苏暮宇把上面四个字发给自己的女助理,无限惆怅:这是一件比豌豆生什麽样的孩子还难解的大题。
果然,第二天的报纸卖得飞快,连平日盲著地铁里乞讨的老汉都津津有味地看著头条上梨花带雨的女孩。被政府官员包养不是什麽好事,尤其是这个工业部长不仅拖家带口,而且还有一桩复杂的离婚协议此任妻子之前。女孩把部长赠送的所有礼品列了清单,还说出了两人平日消费和旅游的地点,这恰好和之前南原市带头反腐败的形象截然相反。
苏暮宇皱眉看著电视,手机一直响。在没有想清楚对策之前,他一般不会接电话,女助理也会颇有灵犀地不再打来。但是这次情况不同,女助理不依不饶地留言,反反复复拨打,苏暮宇终於烦了,直接摁下了静音。
孙秘书对海神殿的帮助不可磨灭,没有他,海神殿不可能顺利拿到低价工业原料和加工项目,更不可能把南原市和特克斯做成联谊城市,让海神殿直接受益。但是此人的贪婪和两面三刀,苏暮宇早有领教。事到如今,孙秘书的上司倒台,新部长又是女人,换掉孙秘书的进程必然加快不少。可是今年的洽谈会还没开,此时对孙秘书的放弃实在得不偿失。
苏暮宇很想找个人商量一下,心烦意乱的时候,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很多天没有联系苏朝宇,於是纠结了半天才把苏朝宇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没过三分锺,苏朝宇的电话就闯了进来,如果那也有形体的话,绝对是携著怒气的风风火火:“你在哪儿?”
“我在首都,没事儿。”苏暮宇心虚,“我正想打过去。过几天我出去玩,去南原。之前我会跟江立把话说清楚,至少还要把贝蒂托给他。我们之间的事情,哥,你不要管。”
“梁丽征跑了,你一定知道。”
“我当然知道,但是这跟我和他和好没有任何联系,同时,我也不会因此就原谅他的无知无畏。”
苏朝宇笑了一声:“算了吧,他不需要你的原谅,只要你出现,他就会像个小动物一样贴上来,玩命蹭你的脸。”
苏暮宇也笑:“伤害已经造成,弥补的结果我才是判定员。”
苏朝宇发觉弟弟其实很平静,於是故意岔开话题:“南原有什麽好玩的?你倒不如去北方转转,听说叶舞山森林公园里新添了麋鹿宝宝。”
没想到苏暮宇一叹气:“你不看报纸的吗,亲爱的哥哥?”
“今天早晨的短信摘要还没发过来啊!”苏朝宇捂著听筒吩咐勤务兵:“给我一份今天的时报,谢谢。”
苏暮宇很为难:“我必须做的一些事,怕会伤害无辜的人。”
苏朝宇一目十行看著头条,一言不发。
苏暮宇缓缓地说:“这事儿跟我们有关,也许会牵扯江家。”
苏朝宇在空气里挥拳头:“仅仅是可能,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多愁善感?我还是那句话……”
“海神殿是点了引线的烟花,迟早会炸的天空一片血红。”苏暮宇学舌,“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放不下,不是不愿,是没办法放。在没有合适接班人全权交接权利的前提下,我放手後的唯一出路就是去死,没准还要牵连七七八八的人。”他顿了顿,这话重了,他甚至能想到苏朝宇非常生气非常严肃的表情:“我可以找到更好的结局。”
苏朝宇只是短促地说:“好。”
“不必这麽担心。”
苏朝宇苦涩地笑:“我怕我以後想担心都没机会。”
苏暮宇狠狠地呸了一声,门铃意外响起。年轻的波塞冬小声和哥哥道别,从猫眼里看见自己的女助理显然是刚从片场跑出来──她是个平面模特──穿著一件极不合时宜的皮草和长靴。
“大人您手机占线!”女助理关上门急促地说,“车还在楼下等,只是您必须知道,孙秘书已经向新工业部长坦白了所有内幕。”
苏暮宇不禁胸闷:“全部?”
“司机报告说,本来孙秘书今天应该向新部长交接一些未尽工作,两人同车的时候,孙秘书忽然发难,举起一把枪对准了新的工业部长,自称有人指使逼迫,如果部长不能给他接下来三轮的竞标细节就要杀了部长。”
“什麽时候?”苏暮宇匆匆从瞥了一眼手机,上面的各方来电已经超过三十个。他忍不住要骂孙秘书太贪太笨,却知道现在不适合发火。
“大概两个小时前。女部长很镇定,承诺孙秘书给他升半级,条件是孙秘书供出逼迫者的名字。但孙秘书要求女部长放缓追查腐败问题和对账的脚步,对方自然没这麽傻,会给他转移赃款的时间。於是……”助理喝了一口水,说出了苏暮宇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结局。“女部长直接打开了行驶中的车门撞了出去,咱们的司机也慌了,立刻刹车,幸好已经在市政办公区,後车开得非常谨慎,撞得不凶。”
苏暮宇已经写好了几个电话,折成细条放进助理手里:“联系他们同行,下午飞南原。这算是出大事,孙秘书在南原私招兵马的事情我早就知道,搞不好要火拼。孙秘书?”
“在押,还不知道有没有把咱们扔出去当盾牌。”
“早晚的事。”苏暮宇替助理开门,送她回片场,“我用2%养了条蛔虫,这回要吃大苦头。”
助理刚钻进车里,苏暮宇就打开了手机,两条线路都在堵车,电话接不完──无一例外,孙秘书损人不利己又没有胆识的行为让所有见惯了你死我活的高手都慌了。这就是最不靠谱的现实,一个毫无章法的人轻而易举乱了严整的阵脚,现在是集体买单的时候。
苏暮宇中午回了趟家,特意在单元门口多走了几圈,果然,没过半小时,家里电话就响来了,江立直截了当地说:“我在楼下,可以上来吗?”苏暮宇隔著窗子看了一眼,拉开防盗门。
房间里一塌糊涂,除了有灰尘以外,对主人突然要离家很不满意的猴子正把苏暮宇替它收拾好的小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扔出来,并且顶著主人的内裤满屋吱吱乱叫乱跑。江立看了看苏暮宇的行李箱,慌张地问:“你要去哪儿?”
“南原市。”苏暮宇把电脑塞进提箱里,“贝蒂拜托给你了。”
江立大吃一惊。他准备了一车道歉的话和解释,居然一点儿都没用上,苏暮宇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把他们的关系掰回了从前──不不不,还有一点儿不一样的是,苏暮宇始终客客气气的,跟那天他来说自己要结婚了一样。江立忍不住想要即时修复这个不算良好的气氛,但苏暮宇公事公办地把撕不坏的图画书放在贝蒂的箱子里说:“没有这个,你晚上大概睡不著了。”
那样自然的神情动作,竟让江立一个字都没法再说,只能接受这种气氛和这个结果。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期待的是不是这样的见面方式,那些关於危险和警告的话,全都沈回了心里。
贝蒂显然对主人“去海边旅游”的谎话非常不乐意,唔唔哇哇和苏暮宇争执了半天,终於妥协。海蓝色头发的年轻人来不及把他标志性的头发染成正常颜色,只能略微束了束,又戴一顶棒球帽。楼下一辆车摁著喇叭催促的时候,苏暮宇正艰难地把自制的棒冰从冰格里往外拽,西服笔挺的江家二少爷只能过去帮忙用手心温度暖著冰格,冷得呲牙咧嘴:“一个猴子,毛病多得快赶上我家小舅舅了。”
贝蒂骑在他头上给了两拳,随著苏暮宇一趔趄,一根酸梅口味的棒冰出现,贝蒂终於心满意足地同意钻进属於他的航空箱里。江立跟苏暮宇一起下楼,平日里能说会道的他只在苏暮宇都钻进了车里之後才吐出一句:“小心一些哟!”
苏暮宇凝重地看著他,愣了一下又微笑:“你知道了。”
江立的心思全不在谈话上,因此并非刻意装傻:“什麽?”
苏暮宇摇头笑:“再见。”
车已经开走,江立站在原地才悚然回神,其实,他们谈论的绝对是同一个话题。尽管他该说的一个字都没说,但自己的失态,几乎成了给苏暮宇的最好的警告。
换新部长和旧部长下马、旧秘书在押的消息并没有影响供应商们的日常安排,对於他们来说,新旧交替除了要花费新一轮的打点钱以外,并不是什麽太大的变动,只要时局够稳,他们就知道如何赚钱。迪卡斯石油之争和几大法王家族实业相继凋零,反而给布津帝国的经济注入了一些新鲜的氧气,小规模的厂商从被大企业压得透不过气的局面里抬头,和谐有益的价格战里,大家目前都沾著自己的小便宜。南原市是工业大省、原料大省的省会城市、经济核心区,每年的洽谈会本就很热闹,今年的小规模厂商数量增加了50%,导致宾馆酒店纷纷挂出客满的牌子,若不是苏暮宇早有预备,下了飞机後就要在市区苦苦兜圈子了。
苏暮宇的酒店位於商业区中心,车多人多,24小时喧闹鼎沸,尽管助理提醒可能会休息不好,苏暮宇还是执意入住,觉得安全些。现在的海神殿毕竟不是当年,苏暮宇是绝不会干想炸首相府就炸这种天地不容的事情的,一年平静期後还有人嚷著要搞点儿事情给政府颜色看,两年後,武器弹药都慢慢落灰受潮,三年到五年间,即使是再狂热的青年也过了暴躁期,对於杀人闹事反而害怕犹豫起来。
女助理换上了小礼服:“今晚的酒会,我陪一位企业家参加,请大人务必好好休息,孙秘书的事情咱们等等发展。”
苏暮宇又笑了:“咱们。”
女助理轻甩长发:“改不了了,咱们,大人请将就一下吧。”说著原地转了个圈,给苏暮宇展示自己凸翘之处,“新买的,好看吗?”
“很不错。”苏暮宇走到窗边,指著远处一幢大楼,“那是政府办公楼?”
“是,大人,工业部在8层到11层。”
“很好。你去吧,让大堂把报纸送来。”
省级电视台为这次南原市的事情做了个专题,苏暮宇把电视调换到相应频道,声音放得很大,在卫生间里自己染头发。为了不让太多人注意到自己并且和高调与基地指挥官谈恋爱的哥哥对号入座,苏暮宇早就习惯了改变头发的颜色。随心情不同,他可以选择从深灰到浅栗色从金色到纯黑的各种形象。苏朝宇知道後,曾经有一段时间非常内疚,认为是自己的行为阻挡了弟弟自由生活的选择权,苏暮宇倒觉得无所谓,反而热衷於尝试各种染发剂的效果,列了一张大表,最终选定了一个沙龙特供的牌子,碰见打折就囤一堆在家里。江立笑话他守著金山还淘打折货,苏暮宇学著江家都会的口气摇摇头:“你哪里知道其中的难处。”
想到这里,苏暮宇耸肩看看镜子里琥珀色头发的自己,差点儿乐出声来。苏朝宇发来短信:刚接到取消拍外景照片的通知,全国范围大降雨。苏暮宇回复:我用染发剂,又不是油漆。真是无比有灵犀的兄弟俩在不同的空间会心一笑,像两颗加速相碰又弹开的磁球,继续各自不同的轨迹。
天色渐暗。苏暮宇不爱叫外卖,下楼去寻觅美味的小吃,走到大厅才想起来一件事,脚下及时一转,从玻璃门里又钻回去──有那麽一瞬,苏暮宇发现侧门里有人影光速闪动又消失,他并没太在意,找到值班经理,声明忘记挂请勿打扰的牌子,但还是不要打扫自己的房间。临走时,苏暮宇刻意看了看侧门,一个空阔狭窄的安全通道而已,没人。
小吃街上人头攒动,苏暮宇走走停停,终於在一家拉面馆里找到了想吃的东西。热滚滚的高汤和手拉面让人有种恍然如家的满足感,周围尽是再普通不过的人们一起吃,整个小厅堂里蒸汽飘渺,光线昏黄,拥挤之後的感觉竟是淡淡的苦,苏暮宇觉得寂寞,拿起手机来,却又有熟悉的他的短信。
几乎能看见,江立孩子气地跳著脚抓起衬衫粗暴地塞在背包里:“又要出差!”却还是在冷静下来之後把它拿出来叠好,用他们江家标准的成人叹气法长长呼出自己的郁闷:“我想睡懒觉!”
触手可及的感觉,远在首都。身边小情侣谈论著今天打折衣服到底有多超值。苏暮宇在这样的错觉里摇摆不定地思考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目的地上,终於知道自己该回复什麽。
江立被政府调派,以首席新闻发言人的身份到南原市监督前任工业部长及部长秘书案件的整个调查、处理过程。不用说,这是江立自己申请的,以他的身份,有这个速度追苏暮宇追到南原来,非常容易。只是苏暮宇并不清楚对方是不是真正明白自己的来意。江立是非常有原则的人,跟江家的大儿子一样,为人处事的标准近乎强迫症,如果他知道是海神殿的候鸟在这个局面里掌舵,脸色一定不会好看。
“贝蒂呢?”
“拜托给了我家附近那个宠物店。放心,里面有只雌貂,贝蒂暗恋人家好久了。”
苏暮宇付钱走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逆行回酒店,忽然被一对外国人拍肩:“照相,帮忙,好不好?”老夫妻两个,布津话讲得磕磕绊绊,但是眼神非常恳切温柔,苏暮宇一时心动,答应下来,替老夫妻以小吃街的标志物为背景拍了张合影,临走前,妻子说:“今天结婚,三十年,我和他。”苏暮宇忽而想起爸爸和妈妈来,後背一阵冷汗泛起──他们是什麽模样?按理说,今年应该两鬓泛白,听力视力都退步了。可脑海里仍旧是爸爸黑著脸呵斥“你给我过来!站你哥旁边”、妈妈狠狠拍爸爸後背“吃撑了就洗碗去”的场景。苏朝宇站在角落里笑得发颤,结果屁股上挨了一脚,没处发泄便踢在苏暮宇身上,两人立刻再次打做一团,完全忘记了挨骂是不到60秒之前的事情。
那时候的爸爸妈妈像照片一样被记忆定格。苏暮宇拼命试图想象他们後来的样子,但头脑不听使唤。他们结婚後一年便有了双胞胎,苏暮宇推算,离三十年婚庆倒也没有几年,只是天地未改,斯人已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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