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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海风云之血债血偿-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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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机场规模也不过红矗鸪嫡敬笮。衷诓皇锹糜瓮荆犹ū狈衫吹恼馓税嗷话胍裁挥凶�
倒是头顶的阳光,跟香港一样的炽烈。大面积的玻璃幕墙把城市变得好似烤箱,走出机舱,热浪一阵便接一阵地袭来。
男人带上墨镜,遮住了轻皱的眉头,和眼角下方一道浅色的伤疤。他驻足扫了一眼空旷的停机坪,拎起仅有的一件行李,快步往接机大厅走去。
举着酒店接机牌的侍者已经在接机大堂久候多时,男人迎上去亮了贵宾卡,侍者立即殷勤地接过行李,将他请到厅外等候的加长轿车里。
一路上侍者倒也不多话,对于这样的贵客酒店是有严格规矩的。身份保密,隐私保密。你甚至都不能问他们需要什么,因为他们需要的东西,一定有人提前安排妥当,根本用不着他们亲自开口。一个小小的侍者,还没有资格知道贵宾的信息。不然偌大的至尊金殿,还不知道要流出多少不该有的闲言碎语。
男人被从特殊的侧门引进贵宾接待区,由专职管家接替侍者迎上房间。女管家开门,恭敬站在门口,将房卡交给男人,又递上自己的名片,道:“今后几天我是您的专职管家,有什么事可以按内线上的按钮呼叫我,或者也可以打名片上的电话。我们24小时随时待命,希望您能在此度过愉快的时光。何先生。”
何子文摘下墨镜,整张脸顿时显得柔和许多。五官依旧是清秀好看,比往日的少年青涩多了几分稳重。只右眼角下的疤痕仍然有些显眼,衬上他冷峻的神情,有一副冷酷的英俊。他微微一笑,淡道:“谢谢。”
何子文略带笑容的表情与先前大相径庭,缓和起来的线条显得生动了许多,不再似画报上的人像一样遥不可攀。女管家一时看得有些呆了,待到回神才察觉失态,慌忙道歉:“抱……抱歉!那我就不打扰了。何先生,请您好好休息。”
何子文关上门,脱了黑西装,随手抛在沙发上。套房的空间很大,大到想怎么恣意懒散地躺着休息都可以。可他却习惯性地坐在沙发的把手上,架起腿,从裤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一支香烟。像他之前每次跟着雷振轩出去时一样,让缭绕的烟雾遮住自己的脸。
三年,足以令世界改变。何况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三年前的那一场变故,江湖人至今记忆犹新。新义和一夜之间易主,何耀光何少霆父子猝死,何子文失踪。在这一系列变故之后,方俊铭便顺理成章,坐上头把交椅。上任没几日,他大肆动作,将何耀光余部连根拔起。就连社团里对他稍有微词的前辈叔父,也全部清扫出户。
不少老人都说,早知道方俊铭不是个善类,只没想到他竟会这么心狠,这么绝情。方俊铭掌权之后,随即将社团主力移师澳门。他凭着同姚家结下的关系,顺利承接姚家赌厅的生意,一脚踩入博彩业。而博彩业之所以利润丰厚,众所周知,一半要归功于灰色收入。比如外围波马*,洗钱放贷等等。
这些事方俊铭过去不是不做,只是人在香港,做事颇费周折。如今他一只脚踩入赌场,每日现金流动量庞大,从中走数比之前更容易许多。
旧日生意火爆的昊文会已经结业。方俊铭讲求利润,打理起来费神的生意,他没有多余心思管理。只是结业的时候,他遣散费没有少出,房产也不曾变卖。生意不做,摊子还保留在原地。昔日金碧辉煌的招牌摘了下来,搁在屋子里落灰,像个尽忠的老仆,静静守着空宅。
昊文会偃旗息鼓,而另一家原本籍籍无名的来记却渐渐名声鹊起,分店如星火燎原,遍布港澳。不少食家为了尝一尝这里的特色烧味和奶茶,专程排上数个小时的长队。传闻著名美食家也曾亲自到店,对这里的食物赞誉有加。
“喂,来记,请讲。”伙计接起电话,火爆的生意惯得他态度也有些霸道,听电话那头讲了几句,便道,“又是你?讲过不行啊,除了老板批准的,否则叉烧饭和冻鸳鸯一律不送外卖。VIP?我管你VIP还是HIV啊,规矩就是这么定的,有本事你跟方生去抗议啊?我说了多少次,你亲自来也没用。至尊金殿大了不起啊,有本事,有本事让你们姚小姐叫方生炒了我啊!”
方俊铭正从门口进来,听见伙计怒气冲冲挂断电话,笑道:“什么事这么躁?”
“哦,又是要外卖的。”伙计见是老板,就立刻收起了脾气,笑逐颜开道,“老板你说了鸳鸯和叉烧饭不能外送的嘛,非有人要。打了几十通电话,口气嚣张得不得了。说是至尊金殿的什么管家,服侍白金VIP的,还威胁我小心被炒鱿鱼。口气衰到爆。”
“白金VIP?”方俊铭只听见这几个字,便没再留心伙计的其他话了。
至尊金殿中方俊铭只负责几间赌厅。而白金VIP隶属酒店业务中的贵宾项目,是由姚家直接掌控的顶级客源。平时这些资源都掌握在姚凯仪亲信的手里,轻易不透漏给外人。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身为商人的姚凯仪当然深谙此道。
“可不是。那个什么专职管家,口气恶死,正母夜叉来的!”伙计一讲起此事就咬牙切齿,不知先前电话中积攒了多少不快。
方俊铭脸色一板,道:“以后这样的事就直接告诉我。今次不怪你,以后凡是至尊金殿的VIP都不要得罪。”
伙计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老板的态度起了变化,乖乖应道:“哦。”
“把他要的东西准备好。我待会回酒店带去。对了,房号你还记得的吧。”方俊铭所思考的,当然与区区伙计不是同一个层级。所谓规矩,由他立,自然也可他破。
听到方俊铭话中的意思像是要亲自送外卖去,伙计才有些吓到。到这时他才察觉自己失言,原来一个VIP的身份,真的可以如此与众不同。
方俊铭在至尊金殿享受的保安权限是极高的,除了极个别的金库,绝大部分的楼层都畅行无阻。赌场通常都喧闹,但那仅限于普通区域。一般的大众赌厅不设置入场门槛,不限制消费底线,任何平头百姓有兴头都可以参一脚。有些赌徒甚至可以通宵泡在赌台上,不吃不喝也不睡觉,更别谈其他娱乐消遣了。
而贵宾区域的VIP就不一样,他们动辄身价上亿,赌博不过是众多兴趣的其中之一。他们中的多数人参赌不是为乐趣,而是另有目的。有些人中意在赌台上送人情,有些人则把赌台当做看人的照妖镜,但最多的,还是借一张赌台,把来历不明的收入一转成为名正言顺的彩金。
羊绒的地毯触感轻柔,走在上面听不出一点脚步声。方俊铭刷卡打开通向贵宾区的大门,里面一片宁静。轻柔的乐声由头顶袅袅传来,令人有置身世外桃源的错觉。这一派清静超然,与外面大堂的喧闹截然不同。倒很像以前的昊文会,明明奢华富丽,却刻意营造成与世无争的样子。
方俊铭突然想到,这样的情调,大概就只有那些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少爷们会中意。而他这样白手打天下的出身,恐怕一世都难体味到其中的好处。他之所以能欣赏并领会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在用另一个人的眼光去观察而已。
他知道,这些真正会吃会用会讲究的所谓上流人,通常都极为挑剔。贸然去打扰不一定能讨得好处。然而他要见的这位客人却有些特别,至尊金殿里各国珍馐无奇不有,他偏偏要叫人去买平平无奇的烧味和鸳鸯,可见与一般身娇肉贵的贵族子弟有所不同。
因此方俊铭想,自己带着这一袋平价外卖,未必就没有见面的机会。
他看见门缝底下有光,按响门铃。房间内也铺了同样的羊绒地毯,听不见脚步声音。方俊铭只见到门口露出一点阴影,知道屋内的人应该正透过猫眼看他,便伸手整理一下衣领,扬起手里的外卖袋:“您好,这里是您要的外卖。”
门没有开,也没有动静。那团阴影就停留在原地。方俊铭心中升腾起奇异的感觉,他觉得对方正在打量自己,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
仿佛是过了很久,那道浅色的木门终于打开,却是连着防盗链,只开了有限的一道缝隙。
方俊铭看不见里面的人,知道是对方不想见自己,便识做地把外卖袋塞进门缝中,然后递上一张名片,道:“如果合口味,可以联络我。”
那人伸手接了袋子,方俊铭见到伸来的手清瘦白皙,分明是只年轻而保养得当的手,上面却有几条浅浅的伤痕。这样的反差让他一瞬间很想抓住那只手,凑得近些仔细端详。
那人拿走了外卖,却没有接名片就关上了房门。方俊铭并不意外,只是微微一笑,蹲下去把名片塞进门缝,然后转身走开。
他走后不久,门缝下的名片被人从里面拿走。而停在猫眼视野之外的方俊铭,这才真正地转身离开走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世上的赌场千万种,有金碧辉煌的,自然也有乌烟瘴气的。脏乱的地下赌庄似乎更能淋漓尽致地诠释出“赌”的本质。这里赌徒们声嘶力竭,吆五喝六,没有光鲜的假象掩饰贪婪的本性,一切欲望都曝露在表面,直白而鲜明。
然而即便是这样一个谁都看不起的狗窝,背后也难保没有庞大的靠山。就像老千袖中那张见不得人的千牌,这种地方往往是名流显贵们的聚宝盆。数不清的外围赌金源源不绝地吸进来,又源源不绝地流进富豪们那些由私人裁缝定制的西装口袋。
凌小豪坐在这里,倒不是为了赢钱。是这里的气氛叫他喜欢,他自己不抽烟也不喝酒,却独独中意这里浓烈的烟酒味道。四周大声的吆喝,也让他有种身在戏台般的刺激与过瘾。
在这里他甚至不需要用任何千术,没有了层层监控,连盗牌也失去了原有的刺激。何况赢赌原就不止盗牌换牌偷看底牌这一类方法。当年高宏最为人赞叹也密不外传的绝技,就是心战。看穿对手心态并加以利用,一样能达到最后赢牌的目的。
凌小豪捻着牌,看上去志得意满。他的对家是这座赌庄的大佬,见凌小豪一路势如破竹,特地来给他下马威。两人拼了四局,大佬就已连输四局。眼看手上这一副牌再不赢,手上的筹码就要输个精光。此刻他已面色发白,额有微汗,只是强撑着一番架势,摆出一脸恶相。
一众围观者见局面紧张,都屏息在旁,静观事态发展。一个打手模样的壮汉忽然闯入场中,手上拎着个白净的年轻人,大力甩在地上,叫道:“大佬,这小子鬼鬼鼠鼠在外面张望,不知是不是这赌鬼的同党。”
大佬心头正躁,握着牌,离桌对着状汉就是一脚:“也不看是什么时候!”说罢还犹不泄愤的补了两脚,转头再去踢那倒在地上的青年人。
凌小豪见状撤了牌,快步上前,一手抓了大佬的手腕,好声好气道:“消消气!别这么大火嘛!这一局牌还没开,怎么晓得输赢,说不定来了送财童子给你送运气也未定啊。这样吧,我们一局定输赢。我show hand!赌台面上全部筹码,就给你个机会翻本。”
那大佬半信半疑看着他,问:“你不反悔?” 凌小豪点点头:“绝无戏言。”
“好,一言为定。”大佬这才笑出声来,忽然脸色大霁,道,“既然如此,索性赌大点。我还要赌你的一只手,你肯不肯?”
凌小豪皱眉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双手,苦恼道:“恐怕不行呢,这只手我还比较中意,要是无端被人斩掉,实在也太可惜……”
“你怕了?”大佬道。
“这样,不如我跟你赌一条命!”凌小豪指着地下的年轻人,道,“要是我赢了,这个人,就让我带走。要是输了,他的命归你!”
那年轻人这时已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听见自己莫名成了赌注,立即抗议道:“喂,我又不认识你,你凭什么……”
凌小豪双眼眯成缝,迷人的酒窝又露出来,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也不知为什么,那年轻人竟真的乖乖闭了嘴。好像凌小豪脸上的笑容真有股特别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就信任他,喜欢他。凌小豪很满意地坐回赌桌上,伸手覆住自己的底牌。
大佬狞笑一声,像是对结果胸有成竹,一反之前的慌乱焦躁,将手中的底牌狠狠甩在桌面,说道:“好,我看你怎么赢!”
凌小豪看他三条K加一对对子,摸了摸下巴,道:“啧啧,果然是送财童子……”
大佬仰天大笑,扬手示意马仔们动手,一脸狰狞道:“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
“慢着。”凌小豪抬手,一双狡猾的眼睛在对方脸上扫过,颇有些诡计得逞的戏弄之意,指着那个被拎进来的青年,说道,“我说的可是他啊。”
他把自己的底牌一掀,红心9,与之前的四张牌刚好连成同花顺。
对面大佬的脸瞬时扭曲了。过了一刻,他才回过神似的,指着牌面大叫:“不可能!这牌应该是,应该是……”
凌小豪仍旧笑得没心没肺,拿手指敲敲桌面,道:“哦,这牌不应该是这样子?那该是什么样子?底牌牌面除了玩家没人知道,难道你有天眼通,会透视,还是……有人趁我刚才离席,中途偷偷换过牌?”
大佬没料到被他一语言中,像吃了苍蝇般说不出话。
刚才那段波折,的确是他与小弟们事先商量好的伎俩。他们早就约定,如果局势不利,就随便扯个替死鬼来冤枉凌小豪出千,再趁混乱借机换牌。谁想到这把戏一开场便给凌小豪识穿,他将计就计,在坐回去时已不动声色地把牌换了回来。心里更暗笑,在他面前玩这点花样,简直就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好不幼稚。
大佬自己是开赌庄的,怎么能当众承认出千。眼下几百人围观,上千只眼睛盯着,他唯有认栽,憋着一口气让手下放人。再命人把筹码兑成现金交给凌小豪,将他赶瘟神一样赶出门去。
凌小豪背着一麻袋钱,跟那青年被一把推到街上。青年揉揉自己被拧得发紫的手腕,一脸哀怨地道:“你猜我们能不能活着走到街口?”
凌小豪看看他,忽然笑得一脸狡猾,道:“那就看是你跑得快,还是我跑得快啦!”说罢他张开那口麻袋,把整袋钱往空中一撒,花花绿绿的钞票如漫天蝴蝶一样飞舞起来旁行人一阵喧哗,然后疯了似的冲出街争抢。
趁着路人们挡住街面的时刻,凌小豪拔腿就向街口全力奔跑。
从地下赌庄追出来的刀手被捡钱的人绊住,待真正追逐起来已跟他们隔了数百米。也不知跑了多久,那班刀手仍旧紧追不舍,远远回头就能看到让人胆寒的刀光。
兜了几条街,好不容易暂时甩掉追兵。凌小豪对澳门毕竟不熟,绕来绕去自己也很头晕,不知道是否已经离开那大佬地盘,一转身是否还有追兵。他看到方才那个青年还跟在自己身边,双手撑着膝盖喘气,就问:“喂,至尊金殿怎么走,你知不知?”
青年摇摇头,道:“不知道,没去过。”
“哈?”凌小豪大吃一惊,道,“在澳门你没去过那里?什么人啊到底,难道你是当差的不成?”
青年诧异地抬起头,愣愣回答:“是啊,我真的是当差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这下换凌小豪一愣,道:“傻佬,当差你刚才怎么不亮身份?”
那青年被他说得有些委屈,苦脸道:“我的确当差,但不在澳门啊……”
凌小豪听得又好气又好笑,看那青年的样子傻得有些可爱,也不想丢下他给那班古惑仔当猪肉剁,只得道:“算了,碰碰运气……这边走吧。”他相信自己也不会这么背运,随手指了个方向,便带头跑去。
至尊金殿的轮廓在夜色里格外耀眼,只要走上主街,抬头便可看见。船型的建筑,亮金色和银白的LED灯光,气势辉煌的金字招牌高耸在房屋顶端招摇。
那底下由大门直入,是数万平方尺的商场。中央一座仿葡式喷泉广场,上有玻璃穹顶,下铺黑白海浪纹地砖。四周一色的葡式装修,让人恍如置身欧洲。经过广场,穿过浮雕着金狮的屏风,就是博彩大堂。客房由两侧旋转扶梯直上,到电梯大堂再换专门的客梯上去。按楼层要先刷卡,不是酒店的客人,无法到住宿区域。
凌小豪运气不差,转了两个路口便顺理找到了方向。青年跟着他走到酒店,直到电梯门前,才止住脚步没有进去。凌小豪挡着电梯门,看着青年奇怪道:“怎么,想回去除暴安良,把那班扑街抓进监仓?”
青年脸红了一下,没有接话。
“反正啊今夜是没船回香港了,要嘛你跟我回房看看会不会被我非礼,要嘛你就上街,看看有没有命等到明天早上。”凌小豪说完,就松开手,让电梯门自动合上。
电梯门就快合拢时,又再度打开。青年松开开门按钮,侧身快速地挤进电梯来。看他表情像是经过了一番复杂的思想斗争,此刻已有了决定。于是他一本正经地伸出手,道:“今晚要借宿,我想我至少该知道你的名字。”
凌小豪笑了笑,露出对亲民的酒窝,道:“凌小豪。”
“你好,我叫陈展飞。”
至尊金殿的房间是全澳顶尖,从家私到电器均是豪华配置。从落地窗向外望,整个澳门半岛的景色饱览无余。站在千尺高空,葡京和美高梅的屋顶都踩在脚下,一览众生,不由令人生出股居高临下之感。
何子文一脸漠然地看着眼前繁华霓虹。他刚冲完凉,发稍仍在滴水,从接过外卖胶带的那刻到现在,眉头便一直蹙着。
胶袋现在已躺在垃圾桶里,上面“来记”两个红色大字,与香港的旧店招如出一辙。颜料微微溢出笔画边缘,像足干涸的血迹。
童年的味道,已经十分遥远模糊。他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喝道这个味道,所以听管家推荐时,还以为自己生疏了广东话,没懂她意思。在台湾这几年,渐渐习惯了那些软糯温柔的语调。一回到澳门,听见熟悉的铿锵音节,竟像外乡人般,反应都变得迟钝。
简单的叉烧饭、冻鸳鸯,本是路边茶餐厅再常见不过的食物。何子文吃的时候,却觉得口中聚了酸甜苦辣,数不尽的滋味。于是他把筷子放下,将食物扔进垃圾桶,不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
但是舌尖的这一丝知觉,又牵动了胸口的旧伤,开始不合时宜地隐隐作痛。
方俊铭坐在办公室,指间的香烟烧了一大截。烟灰断下来,撒在键盘,他却根本没有发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屏幕上是保安室调来的录像,VIP的资料他没有权限调阅,但保安监控在他管辖范围内。
何子文的背影从大堂到电梯,再从电梯到走廊,最后回到房间。仅有的一段影像,被方俊铭反复重播。指尖微微颤抖,握着鼠标一次次按下播放键。像是恨不得能钻到画面里,到那个人的面前,然后扳过他肩,说终于等到你回来。
虽然知道即使扳过他的肩,迎面而来的也只会是一颗子弹。
一支烟在指间燃尽,又点起一支新的,直到再次燃尽。屏幕中的人影在烟雾里愈发模糊起来。他们最近的距离,也只能是隔着那道连着防盗链的门。进不去,出不来,是个永远跨不过的槛。
陈展飞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凌小豪还在睡觉。他把被褥和枕头叠好放回沙发,想自己这样一声不出就走掉实在太不礼貌,就在沙发上坐着等待。
凌小豪住的是套房,陈展飞借宿在客厅。卧室关上门倒听不出里面打呼的声音,一夜睡得很是踏实。陈展飞枯坐两个多小时,凌小豪还是完全没有要起床的迹象。等他意识到时间过去,肚子已经开始打鼓。陈展飞再也忍耐不住,到卧室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向里张望。
眼前的景象差点让他失手把门甩上。好在陈展飞当过差也算见过世面,把门掩了一半,就在彻底关上前重新拉开,深呼吸一口,仔细审视打量面前的情况。
凌小豪全身j□j,呈大字型趴在床上。被子被揉成一团压在身下,枕头掉在地上。卧室没有拉上遮光窗帘,阳光肆意投射在男人光洁的皮肤上,像在发光。
陈展飞之所以确定他不是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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