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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转萧-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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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少陵吐出一口游血,反而觉得气机一动,刚才被九疑先生点闭的“尾龙穴”顿然一冲而开!

自己误打误撞,居然冲开了一处穴道,心头不觉大喜,赶紧放下竹箫瞑目运气,顺着冲开的穴道向“灵台穴’上冲去!

要知这原是偶然之事,不可强求,你若越想运气冲穴,就越是冲击不开。

薛少陵运了回气,依然徒劳无功,心中不觉起了疑问,自己方才既未运气,也没冲穴,只是吹箫之际,突然吐出一口游血,“尾龙穴”,就立时畅通,莫非和这阕曲子有关?他原是极顶聪明之人,想起九疑先生会说“此箫经无名道长百年来不时吹奏,精气贯注,已是一件举世罕有的武林瑰宝”。

想到这里,不觉重又取起竹箫,就唇吹奏起来。

这第一阕曲子,此刻他已越吹越觉纯熟,但已经自解的穴道,固觉气机充沛,未解的穴道,仍然滞塞如故。

看来自己认为方才是吹箫冲开穴道的想法,又是劳而无功!

他渐渐感到失望,不自觉的又停了下来。

肚子饿了,敢情已经过了半天时光,薛少陵吃了些干粮,枯坐无聊,再次取起竹箫,第一阕已经吹奏纯熟,就照着第二阕曲子,慢慢吹奏。

前面已经说过,这洞中雷声永远震耳,他曲子慢慢练熟,箫声自然而然的跟着高昂。

这回和方才一样,正当他吹得心领神会之际,突觉身子一震,一口黑血,冲喉而出,“灵台穴”又不解自开,豁然通畅!

薛少陵不觉恍然大悟!

无名道长刻在竹箫上的曲子,敢情就有引导真气上升之功!

这两次的自解穴道顿然使他信心大增,一时那还怠慢,第二阕吹熟,也就接着练第三阕。

两处穴道一通,真气也愈觉旺盛,循着脊背而上,等他把第三阕吹的纯熟,果然又吐出一口瘀血,脑后“玉枕穴’也跟着解开了。

这回他完全证实,这九阕曲子,果然和打通经穴有关,自然更加用心练习。

由第四阕而第五阕,第六,第七,挨曲勤练下去。

由“尾龙穴”往上升冲的真气,也跟着从头顶“百会穴”直下“眉心”,经“璇玑”、“巨阙,下达“气海”。

当他吹奏到第九阂的时候,“中极穴”也豁然贯通,九处受制大穴,至今已全部解开了!

薛少陵心头狂喜,正待一跃而起,陡觉身后有一双重逾山岳的手掌,倏然按上自己肩头!

耳中同时听到九疑先生的声音,哈哈笑道:“小兄弟果然悟性极高。‘九转玄功’居然被你在极短时间参详出来了,此时不可稍动,快把九阕曲子,连贯起来才好!”

薛少陵听得一怔,原来这箫身刻着的九阕曲子,竟是“九转玄功”,无怪此箫叫做九转箫了!

由此看来,九疑先生连点自己九处大穴,实是有意成全,出诸一片好心,自己倒是错怪他了。

一时想到前天自己辱骂他的情形,心头只觉一阵愧作,连忙回头:“在下承蒙先生成全,日前多有不敬……”

九疑先生没待他说完,呵呵笑道:“小兄弟毋须引疚,快用功吧,你目前仅有小就,还须勤练,才能有成。”

薛少陵听他这般说,知道此刻正该是运功的紧要关头,也就不再多说,澄心静虑,气纳丹田,然后依照曲谱,缓缓吹奏起来。

他先前一阕一阕的吹,倒也没有什么感觉,此时把九阕一起连贯了起来,但觉体内真气,随着音调的转折,抑扬顿挫,升腾连注,循行周身,气流所至,畅通无阻。

渐渐体内真气随着箫声滚转,不住的扩张,只觉自己盘膝坐着的一个身子,忽然离地飘飞而起,越升越高,接着忽然又宛如由千仞高峰,跌落万丈深渊。一回又感到周身奇冷,酷寒难耐,一回却又身似滚汤,炙热无比。

薛少陵自幼练武,内功上已有相当火候,心知这种感受,全是幻觉,稍一不慎,就会导致走火入魔。

一时不敢丝毫分心,只是一心一意的按照曲谱,一阕阕的吹奏下去。

这样忽冷忽热,忽升忽降,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才渐渐稳定下来。震耳雷声,如今已被他一片悠悠扬扬的箫声,掩盖下去。

珠光辉映之间,薛少陵无昼无夜,只是跌坐吹箫,气随箫转,意与神会,已经进入了浑然忘我之境!

箫声戛然自止!

耳边响起了九疑先生的清亮的声音,笑道:“好了,好了,小兄弟大功告成,可喜可贺!”

薛少陵抬目瞧去,只见九疑先生笑吟吟的站在面前,急忙一跃而起,拱手道:“先生成全之德,在下永志不忘。”

九疑先生呵呵大笑道:“这是恩师指示,要老朽助你小兄弟在雷洞中练功,当时老朽预期少说也得九天时光,不想小兄弟悟性极高,只有七个昼夜、就功行圆满了。”

薛少陵听得一怔,道:“什么,已经有七个昼夜了?”

九疑先生笑道:“老朽足足在这里听你吹了七昼夜的萧声,你还当是一两天的事么?”

九疑先生大笑道:“这就叫做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小兄弟一心一意全用在吹箫上面,自然不觉得了。”说到这里,接着又道:“小兄弟,咱们也该走了。”

两人离开雷洞,回到石田,快到九疑先生茅屋前面。

薛少陵驻足作了个长揖,道:“这几日来,多蒙先生成全,不敢再扰清修,在下就此告辞了。”

九疑先生摇摇头,笑道:“不成,小兄弟非进去不可。”

薛少陵道:“先生还有什么指教么?”

九疑先生道:“小兄弟难道忘了你是为什么来的?”

薛少陵道:“在下问的两件事,已蒙先生指点了。”

九疑先生望着他问道:“老朽和你说了什么?”

薛少陵心中暗想:“原来他健忘得很,连自己说过的话,都忘记了。”这就答道:“先生分析在下身世,认为目前还不到时机,早知道了有害无益,关于江湖上最近一连串发生的事,先生曾说此事关连极大,目前可以告诉在下的,只是在下义父决可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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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疑先生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老朽确是这样说了,哈哈,但小兄弟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了。”

薛少陵心想:“你就说到这几句话,几时还说过什么最重要的后来?”

只听九疑先生续道:“老朽不是说过,小兄弟既有恩师指点而来,老朽虽觉目前有许多事,不宜早说,但老朽可以把范围缩小一些,让你自己去磨练磨练,这话你总还记得?”

薛少陵暗暗付道:“是啊,这话他果然说过,还没指点自己,如何缩小范围,自己怎么忘了?”想到这里,不觉拱手道:“不是先生提起,在下果然忘了。”

九疑先生摸摸花白胡须,抬头望望天色,笑道:“快随我来,这时快近午时了,咱们好好的吃顿午饭,填饱肚子再说。”

薛少陵看他仰首看着天色,忍不住也抬头望去。

这一望不觉暗自失笑,自己也弄糊涂了,身在九疑洞中,看到的自然只是洞顶,那里瞧得到天色?但九疑先生却居然看得到这是什么时光,岂非奇事?两人回转茅屋,九疑先生要薛少陵在客堂中稍坐,自己匆匆进去。

一会工夫,端上几盘碱鱼、腌肉、竹笋之类的菜肴,和一锅白饭。薛少陵已有几天没吃东西,吃得极香。

九疑先生望着他笑道:“小兄弟吃得下,最好多吃两碗,还要一个昼夜没东西吃呢!”

薛少陵奇道:“先生还要在下到那里去么?”

九疑先生笑着摇摇头道:“那倒不是,老朽觉得小兄弟出道江湖,虽然只有短短两三个月,但已经遇上了不少事故。你虽学会桑老九的易容之术,但无论你有多高明的易容之术,也只能使人一时不易察觉,如果遇上一个稍为细心的人,一眼就可以瞧得出破绽来。目前江湖上乱兆已起,小兄弟要查究身世来历,自然要在江湖走动,那么凭你区区易容术,已经不够用了,从九疑洞出去,最好还得另换一副面目。”

薛少陵骇然道:“另换一副面目,那要如何换法?”

九疑先生道:“其实所谓另换一副面目,还是一种易容之术,不过这种易容之术和普通手法,大不相同,易容之后,没有我特制药物洗涤,就是十年八年也不会走样,自然不是任何人都能瞧得出来。”

薛少陵想到师傅命自己远来长沙之时,就要自己易容改名,后来和张果老分手之际,他也叮嘱自己今后行走江湖,最好不要以本来面目示人。

如今九疑先生已是三个人这么说了,心中顿时想到自己的面貌,或是极像某一个人,所以他们都会有这般说法。

第 八 章 改头换面

薛少陵问道:“在下本来面目,可有什么不妥么?”

九疑先生瞧了他一眼,道:“老朽听小兄弟述说经过,认为小兄弟和那帮神秘帮会中人,有过几次接触,他们也许觉得小兄弟知道了他们许多秘密,决不会轻易放过了你。小兄弟身世未明,大仇未复,何苦卷入这场是非之中,和他们纠缠不清,因此老朽觉得还是改变容貌,使人认不出你是谁?自然不会再有麻烦了。”

身世未明,大仇未复,这两句话,听得薛少陵惊然一惊,暗想:“不错,目前已有不少人认得自己,如若改变容貌之后,什么人都不认识自己,自可摆脱他们纠缠,专心查访自己身世,和害死父母的仇人了。”想到这里,立即拱手道:“不知先生要如何替在下易容?”

九疑先生笑了笑道:“这个容易,老朽已经准备好了,小兄弟随我来。”

薛少陵跟着九疑先生进入右首一间房中,但见壁橱上放着许多大小药瓶,地上也有药锅刀铲之类的东西,想是九疑先生平日练丹之室。

九疑先生朝上首一张木榻指了指道:“小兄弟请坐。”

话声一落,立时转身出去,一会工夫,捧着一个黄泥小炭炉进来,放在地上,然后把药锅放上,蹲着身子,扇了一阵。

薛少陵不知他锅中放的是什么药?但觉一股苦涩药味,直冲鼻孔。

九疑先生从壁橱中捧出一只朱漆小箱,又仔细的找了一阵,从橱中取出几个大小不等装药未的药瓶,一齐放到桌上。

然后点起几支蜡烛,打开小木箱,取出几把精致的小剪刀,一切都已准备好了!

九疑先生回头笑道:“现在你该躺下来了。”

薛少陵心中暗想:“他不知要如何替自己改造面貌,看来到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和师傅的易容之术,果然大不相同。”

当下就依言躺下,侧脸瞧去!

只见九疑先生取过一条面中,朝沸滚的药锅中浸了一浸,随手招成方块,就着嘴唇吹了几口,一面说道:“小兄弟忍耐点儿。”

说话之时,已把浸了药汁的面中,朝薛少陵脸上盖下!

薛少陵但觉滚烫的面中,覆上面颊,烫得奇痛,鼻中同时闻一股浓重药味,立时失去了知觉。

昏迷之中,耳中依稀听到刀圭之声,那正是九疑先生在替他精心改造面貌。

薛少陵也不知沉睡了多少时间,当他醒来之时,睁眼一瞧,只见九疑先生静静的站在榻前,好像在欣赏自己的精心杰作。一眼瞧到薛少陵醒来,含笑问道:“好了,小兄弟你现在有何感觉么?”

薛少陵翻身坐起,说道:“在下只觉脸上紧绷绷的,有些不太自在。

九疑先生笑道:“过几天习惯了就好,你瞧瞧还认识你自己么?”

随手取过一面铜镜,递了过来。

薛少陵接过铜镜,就着烛光,朝自己脸上照去!这一照,不禁看的呆了!虽然同样是一张面孔,但却不是自己!如果说自己从前生得剑眉朗目,面如冠玉,镜中人同样也生得剑眉朗目,面如冠玉,只是找不到一点和自己相似之处。如果说自己从前生得俊美,那么镜中人比自己生得更俊美了些!

不,自己从前眉毛似乎浓重了些,多少带点煞气,现在这份煞气已经丝毫不存。

眉目之间更清秀了,清秀得变成了一个文弱书生。

薛少陵仔细端详着自己,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经过了易容!

忍不住伸手朝脸上摸去,只觉手指接触到的竟然和真的皮肤一样,不但细腻柔滑,而且也有抚摸的感觉……九疑先生微微一笑,拦道:“小兄弟,轻一些,要过了三天,才能完全生好。”

薛少陵脸上流露出惊奇骇异之色,由衷的赞道:“先生易容之术,真是神乎其技,只不知如何才能恢复在下的真面目?”

九疑先生从几上取过一个小小磁瓶,郑重的道:“等你身世大白,需要恢复本来面目之时,可用沸水泡开瓶中药未,趁热洗涤几遍,就可复原。目前你经我改造的面貌,虽是假的,但完全和真的无异,如有必要,你仍可用桑老九的易容之法,在脸上随意易容。

薛少陵接过磁瓶,收入怀中。

九疑先生又道:“小兄弟经老朽易容之后,面貌已无人认得出来,但小兄弟自幼生长江南,口音不变,行走江湖,对人可称姑苏白家子弟,白家姑苏望族,世代书香,也适合你此时身份,不可忘了。

薛少陵心中暗想:“他要自己冒充姑苏白家子弟,也许有什么机宜。”这就点点头道:“在下记住了。”

接着想起九疑先生曾有指点自己缩小范围侦查之言,不觉抬目问道:“先生说过缩小范围之言,还望指点一二。”

九疑先生含笑道:“不错,老朽虽然想到一些,但是否对你有助,仍是难说,目前已是三月上旬,小兄弟从此地动身,前去四川,务必在四月十五日左右,到达成都。”

薛少陵问道:“在下到达成都,该当如何?”

九疑先生道:“你只要在四月十五左右,赶到成都就好了,其余的事,那就看你机缘如何了。”说到这里,又从桌上取过手指粗细一节小小竹筒,说道:“老朽在这里面,已替小兄弟安排好了,到了四月十八晚上,才准剖竹拆阅。”

薛少陵如今对九疑先生已是十分信服,接过竹筒,又道:“先生还有什么指点么?”

九疑先生道:“是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老朽替你改造的容貌,应该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从现在起,直到四月十八为止,不论在何种情况之下,都不能让人瞧出你是会武之人。”

薛少陵听得暗暗称奇,一面问道:“那么四月十八之后呢?”九疑先生略一沉思,道:“四月十九日以后,非到万不得已,仍然不宜出手,显露武功,唔,老朽所谓万不得已,就是指已到了有生命危险之时,自然又作别论。”

薛少陵暗暗忖道:“他方才说四月十八为止,现在又说四月十九以后,这中间就有一天差别,莫非四月十九那天有什么事不成?”

心念转动,正待问清楚!

九疑先生早已看出他的心意,呵呵一笑,道:“小兄弟最好不要问得太清楚,这倒不是老朽故弄玄虚,不肯明说,实是小兄弟此行,知道的越少越好,好了,小兄弟可以走了。”

薛少陵知道再问他也不肯多说,只得起身告辞,九疑先生直把他送出阵外,才行回转。

薛少陵离开九疑洞,因九疑先生叮嘱,必须在四月中旬,赶到成都。目前相距还有四十天时光,中间还有数百里水程,溯江而上,极费时间。只怕不能如期赶到。

心头甚急,赶到永州,买了一匹健马,一路放辔疾驰。由湘入楚,由楚入川,引用一句老话,那就是有话即长,无话即短。

薛少陵终于在四月十三,就赶到成都,这比九疑先生说的日期,还早了三天。

他在大街上一家老蓉城客栈,住了下来,一连三天,晃眼过去。

他根本连自己一路紧赶,从三千里外赶来成都,到底做什么来的,都一无所知,因为他相信九疑先生嘱自己来此,必有所遇。

这三天时光,他逛了城效武侯祠、青羊宫、昭觉寺、草堂寺等名胜,因为他翩翩年少,模样俊美又滞洒,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注目,也不知引起了多少少女们的羡慕。

***这是第四天的午牌时光:春熙街口一家叫做英蓉春的酒楼,此刻已经上了八成座头,跑堂的尖声吆喝和食客们的纵声谈笑,汇成一片!

一阵阵醺人俗醉的酒香,从酒楼中飘散出来,足可闻到大半条街!

这时只听大街上传来粗旷的歌声:“一月主人醉几回,相逢相值且衔杯,莫管春色如流水,挥手千金笑口开。”

这首歌,是从唐诗窜改而来,但经他改动了几个字之后,就活脱脱的流露出此人的粗线条作风。

这首诗,已经不是诗人的诗,而是江湖游侠的歌了!

随着歌声,一条昂藏的青年汉子,大步朝芙蓉春楼上走去。

此人身长八尺,生得浓眉大眼,紫脸膛,腰间围一条软鞭,蓬头敞胸,足登麻鞋,看去虽然落魄,却是掩不住他的豪迈本色,和旁若无人的洒脱气概!

他上得楼来,目光一转,没待堂棺招呼,就在一张空桌坐了下来,拍案叫道:“伙计来五斤大曲,一盘卤牛肉,要快!”

“砰”的一声,一个钱囊,丢到桌上,“哗啦啦”滚出来的竟是一块块的黄金!

他这粗豪的举动,引得许多食客转头朝他望来,他毫不在意,顾盼之间,忽然目光一转,发现左首一张桌上,正有一个人望着他微微一笑!

这人书生打扮,身穿一袭青衫,腰间挂着一支红中透紫的竹箫,好不温文滞洒?看得一怔,不自觉地也还了他一笑,突然拱拱手道:“兄台请了,在下粗鲁惯了,别叫兄台见笑。”

那青衫书生连忙抱拳还礼,含笑道:“兄台意气豪迈,正是英雄本色!幸会得很。”

“英雄本色”四个字,正说到这汉子的心坎里去了,听得他色飞眉舞,大笑道:“兄台果然雅人,哈哈、我金一凡算是交上兄台这个朋友了!”

他也不待青衫书生同意,一把抓起钱囊,大步走了过去,拉开板凳,在青衫书生横头坐了下来,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在下金一凡,兄台如何称呼?”

青衫书生也喜欢豪爽,起身道:“欢迎、欢迎,原来是金兄,在下白少辉。”

堂信放好杯筷,送上大盘卤牛肉,和五斤大曲。

金一凡挥手道:“快叫厨下多烧几个拿手下酒菜来,越快越好,我要和这位白兄痛饮几杯。”

堂倌连声应“是”,很快招呼下去。

金一凡顺手倒了碗酒,抬头道:“白兄,来,来,咱们萍水相逢,兄弟敬你一杯。”

咕的一声,偌大一碗大曲,一口喝了下去。

白少辉举起面前的酒杯,连说不敢,道:“该是兄弟敬金兄才对。”

说罢,和他对于了一杯。

金一凡眉飞色舞,大笑道:“痛快,痛快,是真名士便风流,读书人能像白兄这样洒脱的,实是少见,白兄真不愧是名士风流!”

白少辉道:“金兄过奖,兄弟如何敢当?”

金一凡夹起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一阵大嚼,又道:“兄弟虽是粗入,却喜欢结交名士,哈哈,除了西城的王公子,令兄弟无限心折之外,白兄该是兄弟仅见的风流人物……”

白少辉见他说起王公子,口沫横飞,极自然的流露出敬佩之色,心中暗想:“此人生性爽直,豪迈不羁,这般称道王公子,不知王公子又是什么人物?”

金一凡又喝了一口酒,忽然注目问道:“听白兄口音,极似江南人氏?”

白少辉道:“兄弟祖籍姑苏。”

金一凡拍巴掌道:“好地方,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可惜兄弟没有去过。哦,白兄几时到成都来的?”

白少辉道:“兄弟久慕四川天府之国,游学来的。”

金一凡大喜道:“好极了,白兄来的正是时候!”

白少辉心中不禁一动,暗想:“他这句正是时候,莫非和九疑先生的日期有关?”

原来这白少辉正是间关远来的薛少陵,他听了金一凡的话,正待开口讯问!

堂棺已经陆续替两人送上菜来、金一凡只是劝酒,两人对饮了几杯。

金一凡道:“白兄远来,正好赶上浣花日,那是再巧没有了。”白少辉道:“浣花日,兄弟好像听人说过。”

金一凡赫然笑道:“四月十九浣花日,浣花溪上多丽人,这是咱们这里最大的游乐日子了,浣花溪边,衣香缤纷,游人如织。每年这一天,王公子总要把望江楼全包下来,嗨,那一天,不论识与不识,王公子一律欢迎,但真正能被他邀上画舫,泛溪作长夜之游的却是不多。”

白少辉听他又提到了王公子,不觉间道:“这位王公子,想来定是十分好客。”

金一凡大拇指一挑,大笑道:“岂止好客,他家的大门,终年都是敞开着的,无论什么人,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客去访,他都十分欢迎。”

白少辉笑道:“他倒颇有孟尝之风。”

金一凡俯掌大笑道:“白兄说对了,王公子平生最喜欢的,莫过于别人将他比作孟尝君了。”

白少辉心中暗暗付道:“原来王公子只是个沽名钓誉的纨绔子弟!”

金一凡见他没有作声,认真的道:“王公子虽然年事极轻,但确实是个名士,一肚子学问,不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就是丝竹弹唱,飞鹰走狗,也无一不通。”

白少辉见他把王公子说的如此文采风流,不觉点头微笑。

金一凡咕的又喝了一大口酒,忝忝舌头,又道:“最难得的还是他人品俊逸,宛如玉树临风,只要王公子在大街上溜上一趟马,谁家姑娘不朝他嫣然一笑,飞上个媚眼儿。”他说到高兴,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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