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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匪作者:香小陌-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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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热烈庆祝喜迎XX大”的红色横幅。银锭桥头排着一溜挂“古城胡同游”招牌的三轮车,车夫静静地看报纸;等待他的主顾。莲叶铺满半个什刹海的水面,人流与霓虹交相辉映;在湖面点燃千帐灯。
  巡逻扫街的小警帽从便道上走过,风尘仆仆,回派出所交接;要下班了。
  六年多了,罗强终于迈出清河农场的大牌坊,自由自在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贪婪地吸着充满粉尘和汽油微粒的空气,厚底布鞋踩着不太平整的便道,享受凹凸硌脚的兴奋。
  罗强知道这时候医院里肯定闹翻天了,大伙应该已经发现他从楼道厕所跳窗溜了。
  他刚吃完他家三儿送来的三菜一汤热乎饭菜,趁着三儿回去给他做晚饭再送过来的工夫,颠儿了。
  他连馒头都没告诉,一条胳膊还用绷带吊着,纱布下面洇出血迹。
  罗强走过银锭桥,穿过后海派出所那条胡同,自德胜门大街再往西,仿佛让什么东西勾着,
  引着,去了西四小胡同。
  环卫垃圾车停在便道边,穿桔红色制服背心的老环卫工拎着大扫帚,扫街。
  树坑里摆了一张小桌,小男孩坐小马扎上,写作业。
  罗强慢慢踱步过去,低头,认着小孩作业本上的方块字。
  小男孩抬头,冲他咧嘴一乐,露出一排小牙。
  罗强拿开烟,夹在袖筒里藏着,问:“咋坐这写作业?”
  小男孩一指扫街的桔红色背影:“爷爷看着我做功课,不做完不能玩儿。”
  罗强蹲下来,眯眼看那些代数公式,哼道:“你都会做吗?”其实是他自个儿不会做,看小学六年级数学课本,都算不过帐来。
  他家罗小三儿也有过这么大的时候,估摸着也这么可爱,虎头虎脑。可是他那些年都不在,
  背井离乡,错过的时光再找不回来。
  罗强挤个眼,问:“嗳,家里有哥吗?”
  小男孩嘿嘿傻乐,摇摇头。
  罗强下巴一横,哼道:“可惜了,没哥,不幸福。”
  小男孩撅嘴,骄傲地说:“有爸爸,有爷爷,幸福!”
  罗强露出一嘴整齐的白牙……
  罗强一路腿儿着走到西四,路过昔日他爸爸上班的“鸿宾楼”旧址,路过西什库大教堂和教堂隔壁的必胜客麦当劳,拐进大翔凤胡同。他慢慢一扇门一扇门地找,沿着墙根儿捋过,问开冷饮店的小妹:“28号有吗?”
  他找到28号,带红漆的木头门只剩下半扇,头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大杂院后身那座山墙自从
  76年地震后重建,就再没整修过,如今墙皮斑驳剥落。
  “这就,28号,再过两天就没啦。”
  对门的老大爷嗡声嗡气地给他指。
  罗强看见红门两侧的墙上,一边圈出一枚硕大硕大的“拆”。
  罗强一屁股坐到破木门槛上,把那块老朽的木头坐得咯吱咯吱响。他就这么敞腿傻坐着,抬头怔怔看着胡同房檐上下坠的夕阳。
  离开太久了,茫然,失重,仿佛找不准回家的路。罗强吊着一只胳膊,静静地抽烟,等待,
  侧面镀着金红色光芒,轮廓坚毅,就好像当年坐在门槛上等哥哥领回家的小屁孩……
  胡同口缓缓伸出一道很好看的影子,罗强抬头,邵钧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偏过头也正看着他,眉毛漆黑,眼睛发亮。
  邵钧的衬衫松松地拢在腰上,长裤裹腿显得身形修长,领带松垮地歪系着,脸纯净得发光。
  罗强面无表情呆看,那个瞬间他呼吸不畅,一颗老心软得一塌糊涂,像看到从阳光里走出来一步踏入人间的天使,身影完美得让他不敢直视,自惭形秽。
  这是要带他回家的那个人,他的大馒头,大宝贝儿。
  邵钧回头跟陈处那几个人打招呼:“我说了罗强不会跑,还要打报告呢你们?”
  “这人就是犯拧巴,没事儿,我哄哄他。”
  邵钧走过来,缓缓蹲下身,蹲到罗强面前:“嗳。”
  罗强板着老脸:“来干啥?”
  邵钧:“你说我来干啥?三爷抓你来了,让你一人儿瞎跑。”
  罗强撒赖似的哼哼了几声:“老子就是想,找个没人地方,找找自个儿家在哪……”
  邵钧嘴角翘起来,似笑非笑看着人,伸手捏罗强的脸:“你说你家在哪?”
  “我在哪?”
  “我在哪你就在哪……”
  “再瞎跑我不要你了!”
  “还跑不跑了?……”
  俩人怔怔地望着,眼里心里都是软的,暖的……
  罗强屁股底下“稀里咔嚓”几声,门槛禁不住了,破木头门槛彻底让俩人的重量压塌了!
  邵钧后脖子弓得像一只发情的公猫,猫着腰,四爪着地窜着扑过来,蛮横地骑到罗强腿上,两腿夹住胯骨,薅住罗强的衣服领子。
  罗强一屁股坐在一堆烂木头里,怀里抱着他的人,辗转磨蹭的胸膛发出一阵粗喘。
  陈处那几个人被迫又看了一轮活人秀,忿忿地用皮鞋扬起一脚土,扭过脸拼命咳嗽。
  胡同墙根儿下乘凉的老大爷扇着蒲扇,扭头,瞪着这俩人看,脖子扭得都定住了。
  俩人再分开时,嘴角还挂着晶莹的口水丝。邵钧脸色发红,眼眶微湿,桔黄色的晚霞斜斜照亮了脸,特俊。
  罗强让对过的老大爷盯得后背发凉,大爷挺大岁数,可别临了快进棺材板儿了,再让咱给带坏了,带歪了!
  罗强一拍邵钧后屁股:“回家。”
  邵钧神情有些怔忡,突然问:“老二,以后会变吗?”
  罗强半笑不笑:“我变成啥?老子活半辈子了,还能再抽回去?”
  邵钧是心里有话憋着,受他爸爸某些话提点,心情一直压抑着:“嗳,以后有一天你发现,咱俩门不当户对不对,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你想要的那种生活,就跟我爸我妈当初那样,俩人不和谐了……怎么办啊?”
  罗强从鼻子里嗤了一声:“老子想要啥你知道吗?老子忒么就想要你!只要你还是你,咱就和谐,老子就要。”
  邵钧婆婆妈妈的:“那,有一天你要是发现,我不是你当初稀罕的那人了,变了,你咋办?”
  罗强脑袋发晕,最烦小少爷这么婆妈扯淡:“你敢变?你个小猴子七十二变变一个给老子瞧瞧?你变成啥样老子捏吧捏吧能再给你捏回来!我让你变!!!”
  邵钧眼神软了,心一下子就放下了。
  他也理解他爸爸的担心,但是他信罗强,信俩人铁打的交情。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不能复制,这世上能有多少人经历过他跟罗强所经历的一切?没人尝过那些滋味儿,大风大浪都熬过来,迈过最后这道坎,就是平淡幸福。
  邵钧问:“走,吃饭去。你这几天吃的啥?”
  罗强说:“他们给我买的盒饭。”
  邵钧不满:“这帮人忒小气!……我刚发工资了,走,请你吃潮州菜,SOHO楼底下新开一家特高档的潮汕海鲜。”
  罗强眯眼琢磨了一句:“你要是整天吃这些花哨玩意儿,那还真不是你男人过的日子。”
  邵钧努嘴:“那你要吃啥,你点?”
  罗强一把搂过邵钧的脖子,捉着耳朵,声音低哑惑人:“走,老子带你吃咱老北京的打卤面,那个最好吃!……”
  陈处开车,把俩人送到三里屯一家面馆。
  罗强指路,东指西指,陈处一边儿开车一边儿骂这是哪旮旯地方。面馆位置真不好找,就是一家苍蝇小馆,竟然开在居民楼里,厨房就是厨房,客厅里摆三张桌子。门口排一大长队,人数颇为壮观,排队占座的客人直接把名字写墙上。老板把面做好了端出来,从厨房里探头,挨个儿叫名字!
  邵三爷哪来过这种地方?
  他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才吃上这口面,饿秃噜了。听见老板终于从厨房里探头出来喊“老二”和“三馒头”的时候,邵钧汪汪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罗强直接给俩人叫了六大碗面条,那种比脸还大的海碗。两人一头扎进面碗里,胡噜胡噜地吃,吃得满嘴油汪,用袖口乱擦,时不时昂头吼一声“好吃”、“地道”,然后埋头继续吃……
  西红柿打卤面,茄子肉丁面,辣子鸡丁面,这是邵钧这六年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吃饱了一路狂打嗝儿。
  “以后,你给我做面条,我吃你手擀的打卤面。”
  邵钧说。
  “成,老子以后给你做。”
  罗强吃饱了抽根儿烟,懒洋洋地答应着。俩人用眼神滋滋啦啦互相放电,就是看不够。
  夜晚,俩人坐在三里屯夜店街的马路牙子上,喝啤酒,每人手里攥一把羊肉串,一根一根痛快地撸。
  罗强唇边胡茬儿上沾了肉渣,邵钧喝得半高,嘿嘿傻乐了一声,伸手帮罗强抹嘴。
  肉渣抹到他自个儿手指头上,邵钧眼珠水汪汪的,小孩似的,手指搁到嘴里吮干净。
  罗强下巴一抬,眼神特酷:“舔了。”
  邵钧上脚踹:“滚。”
  树坑里竖着一只大号音箱,传出嘶哑苍凉蚀骨豪迈的歌声。
  “当我走在这里的每一条街道,
  我的心似乎从来都不能平静。
  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和电气之音,
  我似乎听到了它烛骨般的心跳。
  ……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去,
  我希望人们把我埋在这里;
  在这儿我能感觉到我的存在,
  在这儿有太多让我眷恋的东西。
  我在这里欢笑,我在这里哭泣;
  我在这里活着,也在这儿死去;
  我在这里祈祷,我在这里迷惘;
  我在这里寻找,也在这儿失去……
  北京北京,北京北京……”
  两人静静坐着,眼前划过一年又一年流过的时光,欢笑和哭泣,活着的,死去的,这半生的
  寻找,半生的失去。罗强把人勒在怀里,扭过头,嘴唇贴在邵钧额头上,久久地贴着,享受耳畔
  四周响起几声起哄的口哨声。邵钧露出单纯醉意的笑容,两人脸上映着满天的霓虹。
  【《悍匪》正文部分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虎摸大家,前面被虐到的抱住,每一只都摸摸,大家追文辛苦了~
  解释一下,这章是写给正剧的结束章温馨小甜点,因为考虑到部分读者可能只看正剧。监区长承诺过本文要写第三部分出狱后甜蜜生活,会写,尽量不会拖成裹脚布简短一些。番外集里尽量交代每一个主角配角今后的生活,二锅钧钧,太狼宇宇,小狐,还有乱七八糟酱油党,监区长其实最喜欢热热闹闹大团圆什么的。当然只看正剧的读者就可以把这章当作HE美好生活的开端什么的,可以结束了~ 熊抱大家!(三里屯那真有这个面馆,去吃啊,很好吃的。
  猫钧儿:“老二,老二,你愿意,跟人家一起生活吗,愿意吗愿意吗。。。”


    【《悍匪》尾声·番外集】

  110、第一百一十章新嫂子亮相

  盛夏的傍晚;后海水面倒映一池妖艳的霓虹;大柳树用长长的枝条抚弄莲叶浮萍。
  后海“老朋友”餐吧门口停满车子;停不下的车子全部堵在胡同口;排了长长的队;与“古城胡同游”三轮车抢占地盘。穿黑色笔挺正装戴墨镜的人在餐厅门口进进出出;人头攒动。
  今儿个是罗老二出狱之后头一回露面儿,招呼昔日手底下的兄弟们;来得人能不多?能不正式?
  栾小武在洗手间里仔细地刮胡子;梳他的油亮亮的小背头,一声一声地喊着:“晓凡;西服帮我熨了吗?”
  徐晓凡在屋里应了一声:“熨过。”
  栾小武进屋一阵翻腾;西装上身穿上了;下身还是大花短裤。
  徐晓凡皱眉一看:“今天三十六度,你多热呢?你穿短裤去不成吗?”
  栾小武嘟囔说:“今儿见大哥,穿短裤我可不敢,那可是大哥!”
  徐晓凡:“热坏了呢?热出痱子了,见个大哥,用得着出痱子么?”
  栾小武在大花裤衩外面迅速套上西装裤,满屋乱窜:“我领带呢?凡凡,我的领带!!!”
  徐晓凡一头扎进大衣柜,几乎陷在被子垛里,屁股翘在柜门外面,帮他家小武找领带。这小混球多少年就没系过领带,麻团武这人像是穿西装打领带的正经人儿么。
  徐晓凡从被子垛里探出一张红彤彤的脸,鼻尖上挂了几颗汗珠:“喏,先用我这条领带。”
  领带还是徐大夫博士答辩用的蓝色斜纹款,挺端庄的。徐晓凡帮栾小武细致地打好领带,再弄个领带夹。栾小武笑嘻嘻的,在徐晓凡屁股上弹了清脆的一巴掌,媳妇真好。
  “老朋友”门口摆着铜火盆,大堂祭着财神关公各路神仙,大包间内灯火闪耀,麻团小老板西装革履,皮鞋锃亮,忙得满头汗,顾头不顾腚。
  罗家两兄弟骤然现身包间,一屋子小弟腾地都站起来了,定定地看着。
  在场的人里边儿,其实还就这哥俩穿得随便。罗老板还打扮了打扮,发型身材捯饬得挺靓;罗老二仍然一副老样子,走在大街上绝对不会被人回头看第二眼的随意装扮,趿拉着一双黑布鞋。罗强静静地环视,斜眯着那只弱视半瞎的眼,只一眼扫得一屋的人不敢出声。杨油饼、赖饽饽他们恭恭敬敬地向大哥点头抱拳。
  罗强口唇下巴上留了一圈修剪整齐的胡茬,嘴角耸出淡淡的表情,手一挥,都甭他妈傻站着了,都坐吧!
  大伙这才呼出一口气。
  小弟们眼底露出兴奋的表情,倒酒的倒酒,上菜的上菜,一屋子热络。大家一个一个排着队给罗强敬酒。
  “知道大哥在里边儿喝不着这个,今儿兄弟们孝敬的,喝个痛快。”
  杨油饼说。
  “嗳你这人又来了,说好了不许提‘里边儿’!”
  赖饽饽拿胳膊肘拱杨油饼。
  罗强也不含糊,跟小弟们一个个儿碰杯,一杯一杯地干掉,领情儿,痛快,利索。
  “油饼儿,听说是龙凤胎,你小子真可以啊。”
  罗强笑说。
  “嘿嘿,媳妇争气呗。”
  杨油饼心里特高兴特得意,脸上还客气着。
  “饽饽,媳妇漂亮吧?下回给兄弟们带来瞅瞅,让那帮小的整天不着调瞎祸害的崽子们,也羡慕羡慕。”
  罗强又拿下巴点着赖饽饽。
  赖饽饽让老大点名儿了,可兴奋了,连声应着。
  杨油饼由衷地问:“大哥,这回东山再起,有啥打算?跟兄弟们说说,大伙都跟着你干。”
  罗强轻咬着烟,牙齿拨弄过滤嘴:“成家了,过日子呗。”
  罗强像是在说他的小弟,又好像自言自语,“稳当做个买卖,踏实过个日子,家里都有媳妇了,还能跟以前似的,俩脚不着地在天上飞着、往火坑里跳着?……是不是啊,爷们儿们?”
  大伙都乐了,用力地点头,碰杯,大碗大碗地喝酒……
  罗强瞅着亲自督菜上菜的麻团武,冷笑道:“操,老子三天没见着,这他妈是哪个啊?小麻团,过来让老子摸摸你的小脑瓜,当大老板了?”
  栾小武摸着圆脑袋,摆手:“都是战哥提携我,大哥您罩着我,我才能有个店开着玩儿,这店有我帮您二位看着,您放心,每天流水好几万呢,生意可好了!”
  栾小武心里高兴,嘿嘿嘿自顾自地笑了一声,突然一把拽起埋头坐着吃东西不说话的小徐大夫,肩膀一搂,亲热地搂在怀里:“大哥,您还没瞅见我的呢,我也有媳妇了,这我媳妇!您帮我看看呗!”
  大伙哄然的笑声中小徐大夫腼腆秀气的一张脸迅速涨成红色。
  罗强撂下手里的烤肉串,擦了擦嘴,眯眼盯着徐晓凡,看了一会儿,哼道:“大学生,文化人儿?”
  下面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补充小徐大夫的学历是多么的有文化,人物是多么的温柔,小两口是多么的甜蜜恩爱。
  罗强嘴角耸动,拿肉串晃着栾小武:“便宜你个小崽子了,咋让你给混上手的?!”
  “比老子家里那口子学历都高,老子以后还咋在这屋里混啊!”
  大伙狂笑,嗷嗷的,罗战拍着大腿起哄说也比老子的媳妇学历高多了,今儿个这间屋里不把麻团小两口灌趴下了,就不让走!杨油饼和赖饽饽叫嚷着让老大把媳妇亮出来,给兄弟们开开眼,罗家匪窝山头上的压寨夫人,那得是多么标志销魂的、天仙一般的人物?
  栾小武和徐晓凡去年结婚,私底下办了个小小的仪式,没有他战哥迎娶程警官那么得瑟铺张,就是自家兄弟摆几桌酒,热闹热闹。
  罗战还记着上回的仇呢。他和程宇当年结婚的时候,让这帮崽子们闹洞房,是咋折腾来着?他让人摁趴在桌子沿上杀猪似的嚎叫屁股上栓了一块带洞的海绵让程宇捅他,这糗事他能记一辈子。
  栾小武和徐晓凡,你们俩也有今天!
  那天晚上罗战盘腿坐在桌子上,大爷似的,吆喝一群小混蛋将栾小武和徐晓凡拿下,洞房里八十八套整人游戏挨盘过一遍。小徐大夫害臊,死活不肯做那个。他不做就让栾小武做,结果栾小武一嘴把生鸡蛋挤破了,弄了徐晓凡一裤裆的鸡蛋黄……
  那俩人让一伙小流氓憋在被窝里,脱衣服,不脱出八十八件儿出来,就不给关灯关门入洞房。栾小武把徐晓凡藏在身下,特爷们儿地吼着,“不准欺负俺媳妇,谁欺负媳妇老子跟他没完!脱就脱,老子脱光了不在乎,就不能让媳妇受委屈!”
  栾小武从被窝里一只袜子一只袜子地抛,后来还把徐晓凡的眼镜拆成一副镜片两条眼镜腿,抛出来,“这一套也算三件儿!”
  ……
  大伙喝着酒,回忆去年婚礼闹洞房的欢乐事,包间门拽开一道缝,探出一张英俊的匀长脸,略微上挑的眼角,痞痞的腔调。
  “老二?”
  “嗳,老二在这屋呢吗?……在不在啊?!”
  一屋小弟都愣住,迅速安静下来。
  老二?
  这一屋子人,罗强最大,这屋里就没人敢管罗老二叫“老二”,罗战都不敢。这是他们这些人能叫的吗?道上只有尤二爷谭老五,还有北京城的公安局长,辈分上能当面称呼罗强“老二”。而且这个辈分的人,大部分都已经嗝儿屁听蛐蛐了,就没剩下几个比罗强谱更大的。
  罗老板顺着门缝一瞧,腾地就站起来,迅速滚到一边儿,把他哥身旁的正座让出来——惹不起躲得起。
  有眼力价的崽子一看他们战哥这反应,赶紧也站起来。
  罗强歪头,冲小孩勾了勾手,拍拍身旁座位。一屋的人这时候齐刷刷全站起来。
  邵钧嘴角勾着满不在乎的笑,低着头,旁人谁也不搭理,径直坐到罗强旁边。他的紧身T恤胸口缀着钉片和流苏,一条长腿踩到桌腿上,习惯性地开始晃悠他的腿。
  邵三爷的发型抓得很漂亮,灯光下闪着发胶亮片,黑眉俊目,一笑还歪着嘴角,眼神闪动精光,很好看。那种好看,就是让全屋人用全部的注意力忍不住盯着他看,说不出究竟哪里好看,可就是特勾人,吊梢小桃花眼儿的眼尾带着勾……
  他扫视全屋,就像坐自己家的饭桌招呼客人:“都看我干嘛?嗳,都认识了,都坐啊!”
  座上只有个别一两个人儿以前探监有幸瞻仰过邵队长尊容,其他人都是头一回见着,都看傻了,屁股长包,不会坐了。
  有个小弟捅了捅栾小武:“武哥,咱北京城,有多少长得这么俊,这么耐看的条子?”
  栾小武压低声音说:“多着呢,不信问战哥和大哥,他俩最知道了。”
  小弟说:“以前以为,程警官就是最帅的,原来还有,跟程警官一样好看的……天仙啊……”
  栾小武屁颠屁颠地给邵队长上新菜,啤酒白酒满上。
  罗强把邵钧的一盅白酒挪走,自个儿嘬了一大口,才还给他:“没脾了,酒少喝,老子替你喝一半。”
  “你管我呢。”
  邵钧白了罗强一眼,一手一根肉串,左右开工,嘴巴嚼得飞快,跟栾小武一示意:“不错,挺好吃。”
  邵钧是饿着了,也不客气,埋头吃。
  罗强就静静地抽着烟,看着他的大馒头。
  他眼皮子一眨不眨,眼光像是让人定住了,长在邵钧身上,眼神很软,偶尔抬手帮小孩抹抹衣服上溅的油点子。有一串羊肉板筋,邵钧咬了一块,没嚼动,剩下半串搁盘子里不吃了,罗强若无其事顺手拿过来,默默地替邵钧吃干净了……
  罗战讨好似的给小嫂子递烟,刚掏出打火机递上,一抬眼遇上他哥的视线。罗强那眼光像是要从桌上顺头抄起一根牙签子,“啪”,直接把罗小三儿从这屋里剔出去……
  罗强慢悠悠的,一条胳膊搂上来。
  当着手下这么多兄弟,罗强没直接搂邵钧,而是胳膊搭在邵钧身后的椅背上,把人牢牢圈进自己的势力范围,别人谁也甭想沾身。他叼着烟,伸过嘴。邵钧头一偏,露出侧面脖颈间极好看的弧度,跟罗强脑门和鼻尖抵着,借火点烟;私底下俩人几乎每天都做的再平常不过的动作,那感觉,就像人生在世几十年漫长岁月里,用左手轻轻牵了一下右手。
  微弱的橙色火光映上那两人的眉心,一桌人张着嘴傻看着。
  跟着姓罗的混江湖二十年,大伙就没见过,罗老二在饭桌上这么低眉顺眼地温存。当年那个罗老二,那是江湖上一段陈滥久远的传说,眼前这个人,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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