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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烂英豪之五 怒海争锋醉雨倾城-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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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夜光手表,迪卡斯本岛到距离边境无名小岛东岸的直线航程是将近3小时。到达後,苏朝宇和他的队员可以选择翻越或者沿海岸线绕过岛上的丘陵到达西岸,凌寒的队伍24小时不间断地进行海上拉网式搜索接应,苏朝宇他们只要泅水渡过大概15海里,就能够进入布津帝国的领海,并与凌寒的接应小队汇合。
  从圣洛桑尼城到海岸,直线距离不过几十公里。凌寒记得十一二岁的时候,曾经到那里度假,清晨起来,就和其他的孩子们一起,沿著古城的石头街道骑单车,出城的公路两侧都是高大的芒果树,阳光永远不真实的灿烂夺目,鸟语花香,累了就停下来,当地的孩子飞快地爬到树顶上去,把甜美多汁的果实丢下来给大家解渴。总是午後就能到达海滩上,蔚蓝的海面,细细的白沙滩,有个小姑娘总说那沙子“像奶粉一样”,还对他说“舔一下,甜不甜?”
  只不过就是一片油田,竟然让这个国家在数年内从天堂变成地狱。贪婪果然是人类的原罪。
  三十到四十公里的距离,开车不到半小时就能到达,但是在轰炸密集已经开始封锁的现在,那却变成了一条通往希望的死亡之路,从那里到这里,要走多久,要花多大的代价,谁也不知道。
  一片漆黑的海面上,偶尔会掀起遮天巨浪,凌寒知道,那是从南面和东面对迪卡斯本岛进行地毯式轰炸的纳斯空军。迪卡斯西部边境这边最精锐的海军登陆部队已经集结待命,平民被禁止靠近海岸线附近2公里,端著重机枪的边防武警站在巡逻艇上,冒著大雨进行拉网式巡逻,接入内部频道的情报说明,他们被命令向任何靠近布津帝国海上边境的物体射击,甚至连凌寒部属的小艇,都不能接近。
  江扬在收到凌寒的报告以後,已经著手与地方军区联络接洽,这里的分区司令并不想得罪这位位高权重的贵公子,但也不想被拖累下去当炮灰,因此一直客客气气地跟负责联络的程亦涵敷衍,始终不肯给予授权,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凌寒觉得越来越冷,虽然身体仍然站得笔直,肺底却有种隐约而至得疼痛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腥咸冰冷的海风,努力压抑著。
  苏朝宇是趁著空袭的间隙带队离开圣洛桑尼城的,这个城市比他们进入的时候更加混乱不堪,道路几乎已经完全被毁,他们被迫抛弃了那辆缴来的S7防暴车,徒步撤出,为了平安转移受伤的齐音中将,苏朝宇将原来由康源负责的大部分重装备都放弃销毁了。整个队伍由王若谷带著明星探路,苏朝宇和吴小京一左一右护卫,肖海和廖十杰断後,康源背著齐音中将,田小萌背著必须的给养和医疗设备陪在旁边。
  9月28日22点59分,苏朝宇带领小分队安全撤出轰炸中的圣洛桑尼城,并在半小时後,乘上了一辆当地难民撤离的有篷小卡车。
  夜色渐沈,爆炸声不绝於耳,显然严重超载的车子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举步维艰。除了苏朝宇的小队,车上还有四名当地人,一名年轻的妇女裹著深蓝色的长袍,怀里紧紧抱著一个两三岁大的孩子。她的丈夫缺了右臂,每次颠簸的时候,他就用左手紧紧抱著她的肩膀。另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坐在爸爸的腿上,漆黑的眸子警惕地盯著苏朝宇他们,像是一只受惊的山雀。
  苏朝宇他们都不懂当地的语言,因此全程保持沈默,那男人谨慎地打量了他们片刻,也挪开了目光,开车的是兄弟俩,哥哥叫做比克,弟弟叫做贝克,都有枪,专门跑圣洛桑尼城到本岛东岸码头的避难线路,他们满口粗话,榨干了许多难民最後的家底。车开出去不到一小时,两个孩子就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晕车,车篷里的光线虽然微弱,却仍然能看见他们苍白的脸色和发青的嘴唇。他们的父亲轻轻敲驾驶室的挡板,请求司机停车让孩子透口气,司机们当然不同意,理由也相当正当:“停车就是给炸弹当活靶子,想自杀的自己下车,不要在这里废话。”
  苏朝宇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麽,察言观色,却也猜到了大半,他给田小萌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去帮帮那两个孩子,田小萌却摇了摇头,低声说:“我们七个,谁会需要晕车的药?”苏朝宇苦笑,便从自己的给养袋里抽出一支葡萄糖纤维饮料,拧开悬空灌了一口,以示安全,然後递给孩子的爸爸。
  那家人仓皇出逃,倒是带了几只自家做的面饼,却不记得带饮用水,孩子们灌了几口葡萄糖水进去,渐渐竟安静下来,这一家人看苏朝宇他们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检查站比想象得要少,但仍然会有端著重机枪的士兵挑开车帘用不善意的眼神打量他们。孩子的爸爸是当地中学的纳斯语教师,在反政府武装占领了圣洛桑尼城後,因为“传播恶魔的语言”而被砍去了右臂,因此每次看到那些白森森的刺刀,总是不自觉地咬紧了嘴唇。
  苏朝宇他们也相当紧张,一方面不希望把无辜的民众牵涉其中,另一方面,这种草木皆兵的战争间隙,大量的年轻人被强征入伍,那些还可以被称作是“孩子”的年轻人失去了学校、同学、父母甚至整个家庭,他们迷惘不知所措,很多人开始吸食毒品──吸毒的士兵跟随时会走火的手枪一样危险。
  廖十杰的大部分工作装备都被抛弃销毁了,包括笔记本电脑和心爱的游戏机。他现在全神贯注地盯著PDA,这个小东西只对雷达及反雷达装置敏感,是个功能十分强大、隐蔽性又极强的信号接受机。
  “时速九公里,在雷达上,我们就是一只找东西吃的小狗。”廖十杰低声笑著告诉苏朝宇,“照这个速度,还需要一小时左右才能到海岸码头。”
  对面的妇女微阖双目,双唇颤抖,始终在祈祷,爆炸声响起的时候,她的身子会明显地蜷紧。照明弹惨白的光芒透过车篷的漏洞撒进车厢,每个人的脸庞看起来都疲惫惨淡,憔悴得如同鬼魅。
  廖十杰像打游戏般全神贯注地看他的屏幕,肖海警戒地握著藏在座位底下的枪,田小萌累坏了,却时不时打起精神去照看因为低烧和疲惫而昏昏沈沈的齐音中将。吴小京和王若谷蜷在角落里,仍然抱著明星睡得没心没肺,但苏朝宇知道,只要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立刻醒来,化身黑夜中最凌厉的闪电,撕破一切障碍。
  苏朝宇觉得感动,又觉得幸福,就像任务开始以後的每分每秒,他再次告诫自己──一定要让每个人都平安地回到基地,不惜一切代价的。
  9月29日凌晨0时01分。
  东鸦岛附近海面上,仍然是波涛汹涌,狂风暴雨一刻也没有停歇。边境基地的最高指挥官江扬中将全身已经被雨水浇透,琥珀色的短发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他从摩托艇上跳下来,急匆匆地直奔指挥室,手里还扯著一个穿著陆战雨披的年轻人,雨水淋透了那人的黑发,愈发衬出脸色苍白。
  指挥室里,海航团的团长任海鹏上校正在研究航线图,看到他们进来,也不起来行礼,只是挑眉抓过两条毛巾,扔给江扬。
  江扬不以为忤,任海鹏上校今年33岁,是他当年当飞行员时的主管教官,和路易斯班长一样,都用严厉又不失体贴的方式帮助他走过了军旅生涯中的青涩岁月。从十八岁入伍至今,任海鹏上校在江氏集团军服役已经超过15年了,飞行技术高超,说话辛辣,为人真诚,是江扬最信任的军官之一。
  指挥室只是利用海岛哨所临时改建的,虽然有第一流的侦测指挥设备,环境却不够舒适,冰冷的海风从被塑料布简单封住的窗户里渗进来,房间里也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江扬跑去更衣室换了身军服,回来的时候凌寒已经用简易的电暖炉冲了两杯姜茶饮料,陪罪般恭敬地递了过去。那样子把江扬几乎逗笑了,任海鹏上校一面飞快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一面冷飕飕地对凌寒说:“不用心虚,这人在通讯里骂你不知道保护自己的身体,他自己也没什麽值得表扬的。不穿雨衣就冲出去爽吧?我说,江扬小朋友,头疼不疼,胃疼不疼?”
  江扬也笑出声来,一面擦头发一面抿著茶说:“我要是不及时冲过去截他,这会儿凌少爷已经过了边境线了。”
  凌寒喝著茶,雪白的面颊终於出现了一些血色,他讪讪一笑:“我又不是苏朝宇,不是要冲过去的,只是风雨太大,那艘船偏离了航线而已。”
  “这种天气没有GPS的船就是无头苍蝇。嗡嗡乱撞,还不如回去睡觉。”任海鹏跟年轻的时候一样,说话总要用很多拟声词,若是有人忍不住笑起来,他就会摆出长官的架势,呵斥别人“严肃点”。
  江扬早习惯了,他相当欣赏任何情况下都能笑得出来的军官或者士兵,但此时实在没有心情,便把各种复杂的图表要过来斟酌。凌寒对飞行的事情所知寥寥,只能说:“我已经叫其他人回去待命了,但情报表明,今夜回归的可能性最大。而且……”
  “……而且如果今夜还不回来,天一亮封锁形成,我们就不得不考虑进一步的营救方案了。”江扬对著风向图叹气,“鬼天气。”
  任海鹏在椅子上转来转去:“今天睡了一整天,现在状态好得要命,小朋友下命令吧。”说著他又用两根手指拎起一张纸递给江扬:“程中校刚刚发了一份传真过来,这里的军区终於给了授权,行政手续方面是没问题,所以随便我们折腾了。”
  江扬拿过来看了一遍,又调了梁丽征那里的即时数据来看,他的脸色也白得不自然,眉毛紧紧皱著。凌寒不露声色地又倒了杯姜茶送过去,低声问:“胃疼?”
  江扬强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透明的药盒子,数了四片,和著姜茶吞下去,热水和止疼药很快发挥了效果,脸色因此好看了不少,他征询地看著任海鹏:“这种天气,飞直升机会不会太冒险?”
  “哪里有不冒险的飞?训练场上都能机毁人亡,何况战场。”任海鹏翘著二郎腿,用无名指和麽指夹著玻璃杯晃荡,悠闲地说,“别说这一点风雨,就是前年的台风救援,全军也是我飞得最多。这麽多年,没给你丢过脸吧,小朋友?”
  江扬犹豫,他跟苏朝宇不同,这些年做指挥官的经历让他习惯了最大限度的保全自己的手下,这种气候条件下的海上救援,决不像任海鹏说的那样轻描淡写。
  “继续监控,每半小时用无人侦查机对我方及对方领海进行一次红外线热感应扫描,成功定位之後,再根据气候条件决定救援方案。”江扬隔了片刻才下达正式命令,“如果真的要飞,我亲自跟。”
  凌寒找了条毯子把自己裹了起来,正在闭目养神,闻言也连眼皮都没有抬起来,淡淡地说:“我也去。我虽然不懂飞行,海上直降或者灾难救援,倒是第一名的。”
  任海鹏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他拍拍自己的口袋,忽然疾言厉色:“江扬学员,飞行员手册第十三条的内容是?”
  “开始时你有两个袋,运气袋很满,经验袋很空。关键是,在运气袋变空之前,请把经验袋装满!”江扬下意识地回答,刚说完就笑了,他琥珀色的眼睛闪闪发光,看著任海鹏说,“我相信您的运气和经验,放心,我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带他回家,因此……”他转身走到门口,浪涛狠狠地摔在沙滩上,执勤的士兵挥动红旗,一架银色迷彩的无人侦查机正慢慢拉高,穿著雨披的官兵们忙碌来去,这场景总让江扬觉得感动,水雾隔著纱制的门帘打在他的脸庞上,他一字一句地说:“……因此,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也不会抛弃任何一个生命。”
  9月29日凌晨0时52分,苏朝宇乘坐的卡车终於接近了他们的目的地──圣洛桑尼港。
  同车的男人相当紧张,他能讲流利的纳斯语,苏朝宇已经在过去的一个小时内跟他进行了一些简单的交流,在分享了苏朝宇小队的饮用水和巧克力口粮以後,他开始信任这些来历不明的人。此刻他微微发抖,告诉苏朝宇:“前面帕西马检查站,很多人在那里被杀或者斩断手脚,尸体被直接扔进大海,飘出来的时候往往只剩穿著运动鞋的脚骨。”
  苏朝宇挑眉,他给廖十杰使了个眼色,後者用触摸笔操作了一阵子,然後抬头用很低的声音说:“对方有大量的电子设备,现在我没有办法确定具体种类,可能是雷达探测仪,可能是重火力的瞄准定位设备,也有可能是大功率通讯设备。人数不详。”
  苏朝宇轻声叫醒吴小京和王若谷,说明情况。王若谷知道那些恐怖分子大多讨厌狗,於是叫明星躲在座位下面,并且给它盖上了一条毯子,命令它保持安静。吴小京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枪,然後对苏朝宇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田小萌把头巾拉高,挡住了半边面庞,只露出一对闪亮的眼睛,连齐音中将都挣扎著坐起来,努力保持清醒。
  本来就不快的车速降得更低,然後终於停了下来,但司机没有熄火,旧卡车的发动机发出一种精疲力竭的噗噗声,在浪涛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苏朝宇从车篷的破洞往外看,检查站附近站了十来个巡逻的士兵,都带著黑色迷彩的钢盔站在铁丝网後面,铁丝网的前面堆满了沙袋,在他们身後,停著几辆纳斯产的军用车。
  比克贝克兄弟是江扬辗转通过一个曾驻迪卡斯作参赞的朋友托人找到的,虽然做的是不法生意,但仍然算是这个疯狂国度里保持清醒的少数人,他们收了钱就会做事,几个月前,曾经护送过布津驻迪卡斯的参赞回国。几个小时前,苏朝宇通过梁丽征发来的情报联络到了他们,在付了一大笔报酬之後,经过一路上谨慎的察言观色,他认为这兄弟俩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信任。
  哨兵走过来检查,苏朝宇静坐不动,比克跳下去跟守卫的士兵相互问候,有打火机打著的声音,他们低声地谈话,经同车男人的翻译,苏朝宇知道他们在谈论“见鬼的天气”。
  一架纳斯的战斗机低空掠过,守卫的哨兵立刻丢掉手里的香烟,以免被红外线设备锁定,虽然这纯粹是一种可笑的杞人忧天。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於是开始不住的咒骂,并用上了膛的步枪对空中一阵乱射,那充血的眼球和疯狂的举止说明,他已经深陷精神药品的泥潭,无法自拔。
  年轻的母亲被这种近在咫尺的枪声吓住了,她能听见扳机扣动时撞针相撞的钝响和子弹划破空气的哀鸣,她紧紧抱著孩子,咬著自己的手腕以免发出惊骇的哭声,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她的丈夫只能用仅剩的一只手徒然地安慰著她。
  皮靴踏过碎石路的声音响起来,接著车帘被掀起来,比克的脸和对方士兵涂著迷彩的脸一起出现。那是个未成年的男孩子,眼睛里有种不顾一切的狂热,他的目光像一把没有鞘的弯刀,让人有种悚然的凉意。刀锋停留在独臂的男人脸上片刻,士兵举起枪,说了一句什麽,比克立刻转脸赔笑,飞快地说话,仿佛在竭力解释什麽。苏朝宇他们都装出了恐惧和无辜的样子,尽可能放松身体,遮掩显得健康又强壮的肌肉,同时低头。余光里,在比克的话音还没落下的一个瞬间,士兵忽然端起枪,对著独臂男人的头顶连轰三发子弹。
  小女孩发出了绝望的哭喊,年轻的母亲像一具尸体一样伏在车底,把她的幼儿压在身下,小孩子还不懂得危险,只觉得疼痛,奋力抓挠著妈妈的脸。苏朝宇用一条腿压住了吴小京的脚,免得他突然起来打抱不平,田小萌他们纷纷从下意识地自我保护姿势里直起身子来。
  独臂的男人已经忘记了恐惧──或者说被吓傻了──他怔怔地抬头看著车蓬顶上三个清晰的洞,眼睛都不眨一下,微微张著嘴,喉间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比克心爱的车变成了这个样子,他跳著脚跟士兵讲理,士兵立刻反唇相讥,两人用旁人听不懂但是也能猜到的那种肮脏的土话互骂了一阵子,终於,比克妥协了,冲著独臂男人招手:“下来,他说他认识你。”
  年轻的母亲扯住丈夫的裤脚,男人无知无觉地踢开了,缓缓跳下车。士兵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比克点亮打火机。男人木然地看著,摇摇头。士兵飞起一脚就踹在男人的肚子上,又开始咒骂。母亲狠狠地把女儿和儿子都抱在怀里,让他们不要再哭,可小女孩已经吓得完全不知道停止,尖利嘶哑的哭叫终於让另一个士兵不耐烦地端著枪走过来。
  气氛冷到了极限,吴小京摸著自己的枪,苏朝宇攥著拳头,母亲跪在车厢板上把孩子藏在身後,一面行礼一面哭著哀求,士兵干裂的唇抿了抿,子弹入膛。女孩子哭得更加摄人,已经不能控制自己。苏朝宇正要说话,田小萌忽然举起手来,趁著士兵愣神的时候,她一把抓住女孩子的头发,把她拽过来摁在膝盖上,狠狠在胳膊上掐了一把,又打了几巴掌,用不知道哪国的语言骂了起来,女孩子奇迹般渐渐止住了哭泣,乖乖地软在了她怀里。端枪的士兵把痰吐在田小萌面前,终於转身离开。
  失去了凶悍的模样,田小萌失神地把一只最小号的注射器放下,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医用橡皮松紧圈,把昏迷在自己怀里的女孩子的头发细细地拢起来,扎成漂亮的马尾。苏朝宇松了口气,但田小萌用手势告诉他:那是倒数第二只强效镇定剂了。
  比克已经是第二次把独臂的男人从地上拉起来,打火机几乎烧到男人的眉梢,似乎在强迫他看纸上的字。男人被打得流鼻血,却只会摇头,不肯开口说一个字。一车人静默。年轻的母亲把自己的儿子放在田小萌手里,爬向车外。
  “别去。”苏朝宇的手臂拦住了她,然後拍拍自己的胸脯,又指指前方,接著,自己跳下车,走向比克。
  “班长!”吴小京要跳起来跟上去,被康源拽住皮带扯回来:“坐好,没到你为国捐躯的时候!”吴小京瞪著他,咬牙说:“那是我班长!”
  “什麽话啊?”康源反瞪,“难道不是我班长?这种地方多活一人是一人,你别去添乱。”吴小京对此非常不满,愤愤地抓著自己的头发向外看。
  苏朝宇也在挨打,可是士兵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凶悍,只是用枪托砸著苏朝宇的後背,一下一下的,苏朝宇一直保持抱头鼠窜的姿势,最终倒在一片荒草里,又被拽起来,一身泥水。双方乱哄哄地争辩了一阵子,布津语、当地语、蹩脚的纳斯语和不知道哪国的奇怪的语言交织在一起整整10分锺,最後,苏朝宇搀著独臂的男人上车,比克骂骂咧咧地钻进副座里,贝克一脚油门,车子飞速冲过了边境线。
  年轻的母亲抱著苏朝宇,亲吻他的额头和双颊,苏朝宇始终立著手掌标明清白。有惊无险,廖十杰他们不厚道地微笑了。末了,她用生硬的纳斯说:“谢谢。”苏朝宇摇摇头,拍拍独臂男人的仅存的左肩,示意跟他换个地方,自己坐在了有三个弹孔的漏雨的那段车厢板上。
  许久都没有人说话,没人敢问刚才发生了什麽,比克和贝克在驾驶室里继续骂骂咧咧,终於,独臂男人开口,用清晰的纳斯语说:“谢谢。”
  苏朝宇摸索著後背上一块刺疼的伤,揉著,看著他。
  “可是我不想再丢掉一条胳膊。我的家,”男人用左臂指著他的妻子和孩子,“我要养活他们。”妻子抱著丈夫嚎啕大哭了,苏朝宇点头:“我非常理解,先生。”
  此後的一路上,他们只是用感激的眼神看著这几个睡得东倒西歪的士兵,再不说话。廖十杰找了一块油布堵住了弹孔,自己坐在苏朝宇身边:“怎麽回事?”
  “那些士兵说认得他,砍掉手脚的人都是懂纳斯语的,要他翻译一份刚捡到的传单。”苏朝宇耸肩,“他死活不承认自己懂纳斯语。我自然也是不能说的,就用布津语解释──横竖对方听不懂,耐心又有限,这麽做,只不过多挨几下打。”
  廖十杰叹口气,撩开苏朝宇的衣服瞧了瞧,然後照著一块轻伤拍了两下:“助人为乐的好青年,回去以後不叫你苏冠军了,叫苏英雄。”
  “别……不出事就谢谢老神仙了。”苏朝宇知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因此趁这个时间闭上了眼睛。9月29日凌晨1点39分,苏朝宇进入了浅眠的短梦。
  苏朝宇付给比克贝克兄弟的那笔可观的报酬里包括了一艘离开迪卡斯本岛的摩托艇,但没有说明一定要送客到岸边──比克贝克说什麽也不肯往海岸上有反政府武装驻军的地方多开哪怕一米,只是扔给苏朝宇一张破破烂烂的地图,然後确切地宣布:“这是免费的。”
  “谢谢。”苏朝宇保持著客气,“我可以把报酬再多给1/3,他受了伤,需要治疗。”说著,指指已经无法站立的齐音中将。
  开车的贝克有一瞬间的动摇,但是比克立刻摇头:“活著,都不容易,再见。”
  “再多一半的报酬。”苏朝宇咬牙。
  贝克发动车子,抛下了八个人和一条狗,脸上一副小混混的真诚的狡猾:“价钱不讲!多给条命可以!”带他们度过难关的有蓬的小卡车在雨里踉踉跄跄地朝著最後的目标地进发,独臂男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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