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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烂英豪之五 怒海争锋醉雨倾城-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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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大概有几行字,他忽然控制不住手指的颤抖,抬头时,程亦涵也在看著他。江扬最终叹气:“包括罗灿,把抚恤发了吧。怕是没尸骨的,再订个办仪式的日子。”
他们默契地看了一眼,都明白对方的意思:这个消息,对有的人是要保密的。这个人正在禁闭室里,像广大官兵被告知的那样,接受“在演习中指挥失误令全队迷航”的惩罚。
苏朝宇到最後已经完全站不住了,嗓音嘶哑,朗诵变成了默读。齐冠军已经把飞车通关了好几次,一个“正”字终於画完。
投影的倒计时终於进入了以分锺计算的时刻,苏朝宇的後背都是冷汗,检查不知道什麽时候掉了一页,他不敢捡也不想捡,只是机械地站著,看著自己的手写稿复印件,看完一页,翻过一页,再看下一页。他知道这是严厉的惩罚,比私人教育体面但是却难熬。看来江扬是真的生气了,用公事公办的方法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好吧,苏朝宇想,既然如此,让我来做一个合格的小兵。
他生了一阵子闷气,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次私逃的後果真的非常严重,也许江扬真的忙的不可开交,尤其是联想起之前秦月朗跟自己说的那些话……苏朝宇看到自己的汗水顺著额头大颗大颗地淌下来──我给你闯了多大的祸,江扬?
10小时候,苏朝宇从齐冠军手里接过了一瓶矿泉水,4片全麦面包。他艰难地爬到床上躺了一会儿,为了防止腿抽筋,他撑起来自己给自己揉著,脑袋里一片空白。面包是基地统一配发的那种野战粮,苏朝宇经常吃,後厨自己烘烤的,比集体采购的新鲜实在,里面真有大大的麦仁,能在意志最消沈的时候,给战士的肠胃最充足的动力。苏朝宇计算了一下到明天早晨“自由”的时间,决定把面包分成8次吃,他掰了一小块入口,咀嚼再咀嚼。
依稀听见外面的广播响起来,里面正在报道指挥官的中秋致辞,江扬的声音如常平静优美,带著一点点笑意,让人觉得温暖莫名。听著听著,不知怎的,苏朝宇忽然想起海神殿来。江扬用家法打了他,换来求之不得的、共处一室的机会──江扬,原来这些都是给人看的教训,原来,这些都是为了达成目标不惜代价的地砖──你若真的爱我,为什麽可以如此绝然?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嘴里觉得咸涩,伸手一摸,脸颊又干又涩,只有汗水流过的干渍──竟然是血,长时间的军姿和此时的悲愤,让他再一次的,咬破了嘴唇。
程亦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最後披上睡袍敲门。屋里一阵响动,程亦涵气得冒火,干脆直接进门掀掉江扬的被子:“长官,您如果想开刀住院看看胃穿孔是什麽情况,不用一步一步来,下官随时随地效劳。”
江扬抱著他写思想汇报的本子蜷成装睡的虾状,此刻艰难地翻过来:“吵醒我了,亦涵。”
“没温度!”程亦涵抖抖被子,“这是开了空调的卧室,不是给您量身定做的水晶棺。”
江扬无奈地坐起来:“我错了。”
程亦涵气得转身就走,江扬轻轻地叫:“亦涵?”
程亦涵没听见似的,摔门声巨大。琥珀色眼睛的指挥官眨眨眼睛,耐心地靠坐著,果然,过了没五分锺,程亦涵敲敲门进来,却不改一脸愠色:“您刚才叫我,长官?”
江扬翻身到里面去,拍拍被子:“坐。”
程亦涵挑眉。这场景有点眼熟,只是,当年飞豹团临时团部里那个没暖气的雪夜,是他让了半床被子给面前这个大自己三岁的哥哥。程亦涵端了水杯摆在床头,自自然然地钻进被子里,却赌气似地跟江扬隔了半臂距离。
“呐,写了1/3了。”江扬像交作业一样把那个大本子递给自己的副官看,“我现在不知道你怎麽熬过来的,这些官话重复多了,让人没来由地难受。”
程亦涵漫不经心地翻著:“写完了这本,你会爱上官话本身。”
江扬笑起来:“好了好了,我错了。”
“您没错,”程亦涵恨恨地咬牙说,“是工作错了,像当年追你的女孩子,太多又太单一,却总是出现的不是时候。”
江扬滑进被子里,窝了个舒服的姿势:“这话是说我那为老不尊还蹭到我身边的小舅舅吧。”
“江扬!”程亦涵的声音里带著话到尽头的无奈,“你不要玩命。你可以把什麽都看得像个游戏,只有两件不行。”
“苏朝宇和生命。”
“你从来都装傻。”程亦涵侧过头看他。
江扬看著他,点点头,半晌说:“我不是真的神,所以我不能求助,哪怕在你们或者苏朝宇面前。这是指挥官的代价,我接受。以前答应过苏朝宇,不要苛责自己。但是你也知道,这个位置,如果我不能刀枪不入,流血的是大家。”
程亦涵恻然,他知道江扬平静说出来的是事实,於是只能装作漫不经心地看著那些思想汇报:“写得还挺深刻。”
“自然。”江扬看他在身边,忽然有些倦意,“迪卡斯这一趟我一辈子忘不掉,深刻的东西太多了。”他顿了顿,忽然又说:“如果我只是你的长官……”
程亦涵古怪地看著他,三秒後就明白了下半句是什麽,於是啪地一声把那个大本子准确地丢到了不远处的办公桌上:“我不做这个假设,你放心,苏朝宇也不会。”他离开了床铺,把第二天早晨江扬该吃的药数好放好。
江扬坐起来:“亦涵,我的意思是……”
“没可能。”程亦涵严肃而果决地摇头:“你永远不是完全的兄长、情人和长官。尴尬的境地,我理解,但是你必须接受。否则,你还是江扬吗?”
江扬苦笑,程亦涵已经走了出去,他看著那个厚重的笔记本,对自己说:“其实哪,现在的我,只想到禁闭室去。很想你,我的朝宇。”
空调送暖,江扬卧房的窗帘习惯性只拉一半,能看见前几天还如盘的月亮渐渐亏下。年轻的边境基地最高指挥官却没法像古人一样心如止水,一场不大不小的胃病和过多的特效药似乎让他的思考利刃变钝了,说实话,他的心里好像住著一只小扬,好动的时候几乎要让世界爆炸,但一旦睡下,却似乎永远丧失活动能力一样。江扬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剥离了身体,此刻,真正的自己正坐在书架顶上看著另一个躺在被子里的自己:朝宇,我们是什麽,我们应该是什麽。朝宇,我爱你,朝宇,我知道你的爱,朝宇,我该拿这一切怎麽办。
34(死不见尸)
第三天,苏朝宇的惩罚仍然是罚站,毫无伤害,毫无新意,毫无技术含量。虽然他不用念检查,只需站在那个明亮的房间里规定的一块地砖上看门板投影的倒计时,但是,苏朝宇分明感觉到三件事:第一,渴;第二,饿;第三,江扬是故意的。
昨晚,他终於明白了这三天的惩罚性禁闭是怎麽回事:检查只是幌子,关键的是没有食水和罚站──江扬很清楚苏朝宇的极限,他并不试图让他的情人──不不不,苏朝宇悲凉摇头,他的下属……江扬不想让他的下属受伤,但是,他希望他自然丧失行动能力。
“在使用之前,能不能……通知我一下。”江扬说。
苏朝宇苦笑:不用了,现在我没有力气了。
“你怎麽回事!”这是江扬在迪卡斯深夜的大海里跟苏朝宇说的第一句话,呵斥、严厉、焦心、不知所措。此後,他们始终没有机会在谈起这次看似有惊无险却让人屏息不能的行动。但此刻,苏朝宇越来越觉得,他的上司情人根本不想再跟他谈了,这次惩罚性禁闭的隐含目的和公众目的都已经很明白地展示了江扬的态度,苏朝宇心服口服地接受,并决定,从此做一个听话的好兵。
认真地服役,认真地做事,不要让江扬後悔给予自己权力和信任。
他不想自己像一个高中小女生一样,用自我惩罚的方式引得情人关注,他是真的明白了一件事:江扬的不得已和无可奈何,永远是宇宙运行里最基本的定律。早在他们相识的第一年,江扬就说过,没什麽比生命重要,关键时刻,不要顾及军事法庭;但是他也一贯奉行选择牺牲少数人的路线。苏朝宇终於看清了一个悲哀的事实,他的好情人,永远不会是他要的好长官,而他的好长官,绝不会像个同龄人一样跟他谈恋爱,跟这样一个骄傲却又闪烁光华的人说生死相随。
站到最後,苏朝宇顾不得警报器滴滴作响,他实在坚持不住,蹲了下去。这是他的屈服,他没法再去迪卡斯,从生理和心理上都不行,他彻底地发现,生活就是一个永远无法通关的游戏,总有一个大boss可以让你死得一塌糊涂。
苏朝宇知道自己被齐冠军扔在床上。他空洞地看著天花板,终於决定喝掉最後一口水,好好睡一觉。齐冠军给水里加了一点点糖,苏朝宇的味觉却因此被调动起来,他尝到了另一种液体涩涩的滋味。禁闭室的最後一夜,他耳边一直有人在说话,是江扬,是苏暮宇,是庄奕,是罗灿,是爸爸妈妈。他们七嘴八舌讲著各种让苏朝宇为难、揪心、狂喜、悲痛的事情,最後,苏朝宇爬到桌边开始写东西。
“他喜欢笑著说话,听起来声音更大,让人觉得舒服。他有耐心,坚持给我买早饭就是典例。他在帝国军校BBS上有19个马甲,每个都是不同版面的活跃分子,但从没人知道它们是一个人在操控。他把1000米障碍跑鄙视地像平地,单项成绩一直挂在训练场的红榜上,四年没人覆盖掉。他会幸福,他会像所有人一样笑著接受幸福。”
“这是什麽?悼词?”齐冠军一手展开他放在禁闭室供写检查的最後一张标准纸,一手开车送禁闭结束的苏朝宇回指挥中心。
海蓝色头发的年轻人点点头:“我怕消息成真的时候,我写不出来。”
苏朝宇回到特别小分队的时候是上午10点半,正阴著天,秋风真的像古诗里写的那样卷著落叶,几个勤务兵已经换上了长袖的秋季军服,愤愤地追在後面清扫。
他的兵们正在训练场上早课,秦月朗监督。苏朝宇跑步过去敬礼,立正。秦月朗眨眨眼睛,看著刚负重跑到操场尽头的其他队员,小声说:“跟江扬谈过了吗?”
“报告长官,没有。”苏朝宇丝毫不领情,大声回答。
秦月朗挑眉:“我觉得你应该去,苏朝宇少校。”
“是。”海蓝色头发的少校僵硬地回答著,眼看队员负重过来,自己也扛起两个负重包放在背上,吃力地打结。
“喂喂,”秦月朗过去帮他,试图扯下一个来,“我没说要罚你哦。”
“下官自己的规矩,长官。”苏朝宇背好了负重,原地活动著手腕脚腕做准备活动,“身为队长,就比队员多拿一份,从工资到负重,都一样。”说著就插进队列里押尾开跑。
秦月朗给他们的定量是标准场地10圈,因此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值得等待,他保持著直属长官的风范站在观礼台边,忽然听见身後有人叫:“长官!”
慕昭白带著一个技术员走过来:“为您在综合情报处建档并开放查询授权,需要您的瞳仁验证和指纹记录。”
“辛苦了。”秦月朗按照技术员的要求一一配合,漫不经心地说:“苏朝宇刚回来。”
慕昭白却脸色一变:“哪儿呢?”
“训练。”秦月朗一指远处的小队,技术员皱眉,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请您的眼球不要移动。”
十几分锺以後,慕昭白就尽职尽责地坐在江扬对面转达了这个消息。显然,“苏朝宇回来了”像是“要做胃镜复查”一样令这个琥珀色眼睛的年轻人十分不安,他迟疑著问:“该不会已经和吴小京他们见面了吧?”
“很不幸,长官,是的。”慕昭白悲悯地点头,“正在跑步。”
“唐风。”江扬摁下桌上的呼叫仪器:“第二批名单不要张贴到特别小分队去。”
指挥官一秘唐风少校是个干脆利索的男人,做事又快又干净:“对不起,长官,半小时前已经集体发下去。”
“维和小队的抚恤呢?”
唐风查了一下回答:“手续明天办到飞豹团,但是公告和嘉奖令也是半小时前集体下发的。”
“见鬼!”江扬关了通讯,气得靠在椅子里──若不是避免苏朝宇这麽早知道,他根本不用生气,从时间到效率,秘书处的办公无可挑剔。
慕昭白苦笑:“要不,我让梁姐姐把局域网里的告示先撤了?”
江扬无力地摆摆手:“不用了,早晚的事。”
按照医生的嘱咐、程亦涵的强烈要求、秦月朗的热切关注和安敏不辞辛苦的执行愿望下,江扬又一次不用下楼去吃饭,温暖的简易饭堡里有炖得喷香却不油腻的鸡汤,还有焖得软软的米饭和低盐的素菜,他刚吃了几口,程亦涵忽然推门进来,端著一个餐盒,在茶几上展开了一张布津帝国军方每周都发的那种无聊的政治报纸,开始吃饭,午饭也简单,一素一汤,一份土豆蒸鸡。
江扬饶有趣味地看著他。基地指挥中心有士兵食堂和军官食堂,为了避免上下级之间的尴尬,大家基本都在自己该在地方吃,而且程亦涵却独爱士兵食堂的土豆蒸鸡,常常排长队去买。但是,除非忙不过来,程亦涵以前很少在办公室吃饭,一来是显得自己非常不尊重工作,更因为他不想被人说成娇贵到不愿意吃大锅饭。“程大副官什麽时候改变观念的?”
程亦涵咽下嘴里的食物:“今天开始,我要一直在办公室里吃。”
“监督我?”江扬不禁皱眉。
“不敢,长官。”程亦涵扬起筷子笑,“下官是害怕苏朝宇。”
这才是实实在在的陷阱。江扬长叹:“你想说什麽就说吧。”
程亦涵擦擦手指,从衣袋里摸出一张从墙上撕下来的通告,走到江扬面前,模仿著苏朝宇的语气:“为什麽,没有,罗灿?”说完把通告揉成团子塞在江扬上衣口袋里。
“就这样?”
程亦涵苦笑点头:“军官食堂,4号窗口,大家作证。江扬长官,您应该庆幸,苏朝宇少校只是碰见了副官,而不指挥官本人。”
江扬把那个纸团掏出来展平,又摞上苏朝宇还没有看见的第二批遣返名单:“这张,也没有,罗灿。”
罗灿死不见尸。
苏朝宇机械地把自己的饭菜吃完,在吴小京的盯梢下回到宿舍里。明星正在恢复期,早就饿了,此时也不出来接苏朝宇,耳朵耷拉著,像一张皮垫一样平展在地面上。苏朝宇歉疚地瞧著,煮开水,把干狗粮泡得柔软一些,和罐头拌成糊状,放在明星面前。
明星毫不客气,苏朝宇摸著它的头:“怎麽办,第一张遣返人员名单上没有罗灿的名字。”手机响起来,苏朝宇从口袋里摸出来,明星舔舔嘴,也凑过来看,烧烤牛肉的罐头味扑面而来。肖海的短信说:“班长,虽然第二份名单也没有罗灿,但别急,肯定在下一份上。”苏朝宇把手机摔在墙上,踢开门冲了出去。明星愣住了,然後严肃地走到没锁的门边坐好,像一尊雕像。
罗灿死不见尸。
苏朝宇站在电梯里以後,拼命摁著最高楼层的按钮,置身於人群里,他就像一个火球,不但自己燃烧得惊天动地,还会波及无数无辜者。结果,在这部电梯第一次停的时候,苏朝宇不耐烦的举动吓到了左右的人,除了个别胆大的,该下不该下的都一涌而出。
“我要见指挥官。”苏朝宇攥著拳头。
程亦涵从座位上站起来:“指挥官不在。”
“我在这里等他回来!”
“对不起,苏朝宇少校,指挥官办公室里不欢迎如此不冷静的军官。”
“他在哪儿?”
“无可奉告。”
“在哪儿?”
“苏朝宇少校!”程亦涵吼回去,“请你冷静!我知道你想说什麽,你什麽都不用说。罗灿中尉跟所有维和士兵一样,对他的失踪,我们表示最大的悲痛和遗憾,但是,这并不能成为你带一队武装好的小队再次冲到一个战时国家的理由!”
苏朝宇悲愤地问:“尸体呢?”
“苏朝宇少校!这是战争,不是演习!身为军人,你知道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可能,在陌生的国度,没有人见证你的最後时刻,你没有机会留给他人任何东西。”几句算是冷到极致,说得程亦涵自己都几乎动容,他看著苏朝宇,手指不自觉地摁在键盘上,孤独的光标不断跳跃著,不知疲倦地一行又一行向下走。
“有那麽多机会,我知道军部的决议,他甚至没有想过投一票,把维和的战士叫回来。”苏朝宇在绝望里挣扎,“死了那麽多人……只要早几天,只要他参加投票,天平一定会有所倾斜。”
“想过,是我拦住了他。”程亦涵毫不犹豫地说。
苏朝宇难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副官,呼吸粗重。
“是我告诉指挥官,局势对基地不利,对他不利。也是我在军部会议之前向他提议不要和第四军长官硬碰。”程亦涵说著,从文件山里仅凭不同颜色的标签就抽出厚厚一叠资料,“绝密期以外,你都可以拿去看了。”
苏朝宇生硬地拨开:“因为你不会去打仗,对吗?你们永远不是前线上扔流弹挖战壕的那些人,所以你们可以轻松地坐在这里,喝著咖啡,决定谁比较有资格去送死。”
程亦涵觉得喘不过气来。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诘问,但是从苏朝宇嘴里说出来,尤其让人觉得难受。他坐回椅子里,深呼吸,然後重新站起来:“对,苏朝宇少校。我代签文件以後,那麽多鲜活的生命就出发了;再代签一份,就把他们的名字拖进了回收站。从这个角度来说,我是罪魁。”他的嘴角扬起一个高傲的却绝然的微笑:“但是我很清楚,因为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表示我在对更多的人负责。”他猛然推开窗子,午後的喧闹忽然闯进安静的屋子里,带著秋高气爽的感觉。程亦涵指著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因为我们这些人的签字,都不用死。”
“死了的也是他们,甚至没有人试图救他们回来!”苏朝宇哽咽了,“我要见江扬。”
“长官不在。你并不是唯一做过努力的人,苏朝宇少校!迪卡斯的反政府武装以录像的形式向我国政府勒索,指挥官动用了手中全部的力量协助谈判,务必以保证士兵的生命为第一前提。首相从没有放弃过在下议院的争取,事实上,我国政府的确也作出了大量的让步和妥协,只是谁也没想到……”程亦涵强忍著情绪走回来,不再说别的,只是再一次重申事实:“长官不在,你看可以预约,我会优先排期。”
“他在哪儿?”
程亦涵几乎脱口而出,但是那个瞬间,他迟疑了一下,江扬被冷汗浸透的後背,还有他紧紧皱著的眉头。“无可奉告。”程亦涵最终说,“非常时期,无可奉告。”
苏朝宇已然怒了,一步冲过来,和程亦涵面对面,距离不过一臂:“程亦涵,你真的认为江扬的能力仅止於此吗?”
“确切地说,是我请他不要突破底线的。”程亦涵纯黑色的眸子里闪烁著丝毫不闪躲的光芒,他安静而沈著地看著苏朝宇,试图体味他的悲痛──事实上,失去了罗灿和飞豹团派出的维和人员,他是最难受的,那些要一份份封口的签字的黑信封,那些一笔笔发出的抚恤金,那些仪式上要重复一次次的名字,他比任何人都多看无数次,但是苏朝宇的一句话否定了他,程亦涵觉得悲伤和无助,但是他只能说:“身为副官,我会提出最冷静客观的对策,从旁观者角度协助江扬中将做出从大局出发最适宜、损失最小的决策。”
苏朝宇冷冷地看著对方温润的眸:“我替飞豹团牺牲的所有维和士兵,谢谢你的冷静和客观。”说完,便大踏步地离开了办公室。
最後一击干脆凶狠,程亦涵甚至来不及反驳。他向来不是尖刻的人,苏朝宇走了,他站在原地看著门说:“苏朝宇,苏朝宇!你以为我愿意看见战争和死人吗!”许久,才过来一个勤务兵,装作没事一样轻轻关好指挥官办公室的门。程亦涵站著,忘记了时间,手机在桌上不停地响,他只是看著,不接。然後他走向小型的水台,把两包速溶咖啡倒进杯子里,冲温水,一口气喝掉,似乎不解恨似的,又喝了一次。
心跳在加快,年轻的基地指挥官第一副官颤抖著给自己冲了第三杯。苏朝宇的每句话都重重捶在心口。是的,他从来没有上过前线,甚至,江扬没有让他接近过交火区域,他所做的就是在後方冷静的看待所有的事情,思考,在别人都被冲昏了头脑的时候,他站出来提出自己的想法,等待长官裁定。苏朝宇说什麽?苏朝宇说,谢谢你的冷静,替那些死去的士兵谢谢你的冷静。
事实总是这样让人作呕,苏朝宇说的是实话,却让诚实的自己无法面对。程亦涵忽然很想休假,他端起第四杯咖啡灌下去,死死咬著唇。
35(辞职)
是江扬跟程亦涵说,对其他人保密自己生病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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