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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匣-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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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胸口紧紧揪住的窒息感,带来记忆的随之翻涌,在那黑色的海啸深处——是苏喆。昨天的苏喆…像是一只受了伤的野兽,对着我无声地怒吼着。他的心中有我看不见的触不到的伤口,但他选择将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以那样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展示给我看。但这样粗暴的方式,是不是只会徒添伤悲罢了…
    明明遭到过分对待的人是我,然而苏喆那时痛苦的神情却不断的刺痛着我的胸口,挥之不去…
    ——季彦老师,我爱你…对不起…
    毫无预兆,突然从脑海里闪过这句苦涩的低语,猝不及防,我狠狠地抓紧了胸前的衬衣,钻心的疼痛,似乎让心脏也被肆意的拧成了手中这团褶皱的衣衫,失去了手臂的支撑,我的身体不可抑制的跪了下去,似有千斤重担压在肩上,压在心头,压在眉梢。
    苏喆…我…
    不!不,我不要再想起来…
    如果这就是我想用回忆来逃避的现实,就让我一个人继续永无止尽的回忆吧…
    ——季彦老师,我爱你…对不起…
    住口吧,苏喆…不要再说了…不要再在我的心里随意的重复了…住口吧…
    
        第三十一章 记忆之夏(7) (2676字)
    我很清楚,对于苏喆,对于苏喆的感情,我选择了逃避。我无法像他一样,像他回应小默时那样的坦白而又决绝,无法像他一样,用那么平静的语调说出那么残忍的话,无法像他一样,将自己全权交给感情交给心。
    一旦我试图想要面对,自己就如崩坏了一般,没有办法理性的去思考,也没有办法放纵的去感受,剪不断,理还乱…苏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或许…真的已经毁坏了我,毁坏了我原本平静的生活,毁坏了我原本简单的心意。
    我还有太多太多的不解,对自己,对凌戍,对苏喆。所以,我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时间,需要一天,一年,或者,一辈子。
    凌戍不习惯早起,因为不想吵醒他,我起床后便离开了客房,开始随意的在偌大的别墅里,四处游荡。即使不开空调,这屋子似乎也冬暖夏凉,至少,现在的温度,刚刚好。纵使并不是刻意要去什么地方,但我的脚步却仍旧不由自主的朝那扇紧闭的房门走去。和这里所有的房门一样,门把手上早已堆满厚厚的灰尘,但我却毫不在意,径直握住整个把手,用力的转动了一下,门内,是凌戍的书房。
    在我眼中,这扇实木门后的一切都是永不褪色的,只有这里,只有这里永远不会沾上尘埃…
    一对木质上乘的草花梨书橱,四扇镂空的窗格上分别精雕着梅兰竹菊四君子,漆色红润,纹理亮丽如新。里面容纳的书籍,以书封的颜色为标准,整齐的排列着,内容涉猎广泛,每一本,凌戍都看过两遍以上。书案也是成对摆设的,铁梨木,仿清牡丹卷书案,两块板足内雕缠枝牡丹纹,雍容牡丹,惟妙惟肖,我曾一遍遍的沿着缠绕的纹路,细细抚摸,似有玉石的温润质感,让人为之动容。成套的玫瑰圈椅、红木雕花屏风…房内的所有所有,在我眼中,都始终纤尘不染,都还沾有那些年清风的味道。
    年幼时的凌戍,喜欢呆在自己的书房,如果我来找他,也一定是在这里和他共度一个安静的午后。多数时间凌戍都是在随意的涂鸦或者阅读,沉默着。而我总是自己带书或者作业来打发时间,因为那个时候,凌戍看的书,虽然很不甘心,但我确实都看不太明白,硬要看的话,还得备上一本汉语词典。凌戍和我不一样,他的所有教育都是聘请专门的老师,一对一在家辅导的,而所教授的内容,也是我完全不能想象的,并非是语数外这样呆板的课程,而是涵盖了政治经济人文地理在内的广袤知识体系。所谓的学校教育,只不过是为了完整他的成长经历罢了。他不做作业,因为他不喜欢,他时常缺席,也仅仅是因为他不喜欢。
    “凌戍,明天又是周一,你会来学校吗?”
    “不去。”
    “那你会去秘密基地吗?”
    “…嗯。”
    “那我也…”
    “你不准逃课来找我。”
    凌戍打断了我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将视线从书本上移开了,转而直直的盯着我,年仅九岁的他,目光中流出的坚定,却好似一个成年人,这让我完全无法再多辩驳一个字。但,如果这时候示弱的话,就会好不甘心,就像是输掉了一样,于是我仰仗着内心那小小的自尊,也狠狠的回瞪着他。既使紧紧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早已捏出了一掌心的汗水,但眼神上也绝不退却。
    一时间,屋里似有两只实力悬殊的小豹,在彼此对峙着,让四周的空气都为之凝结。
    “咚咚”伴随着两声礼貌的敲门声,一个救我于水火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少爷,用糕点的时间到了。”
    “进来吧,齐管家。”
    凌戍话音刚落,只见齐管家礼貌的走了进来,冲着我和凌戍微微的笑了笑,然后娴熟的放下糕点,倒上茶,便又静静的退出了房门。我趁机偷偷的吐出了憋在心头的一口气,暗自庆幸着齐管家来得正是时候,再不来,我可真招架不住了。
    在凌戍家,除了凌戍,我最喜欢的人就是齐管家。这个长相干净的中年男子,总是散发着一股平易近人的气息,对我也总是很亲切。最关键的是,我总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管家这个工作了。偌大的一栋别墅,总是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不仅如此,虽然凌戍家,也有聘请园艺工人、厨师、家庭医生等等。但齐管家却总是能在各方面以一当十,躁动难安的春季,他会在一个晴空万里的午后,为家里四条剽悍的看门狗,套上绳索,驱车数里,带它们去放风。植物疯长的夏季,他会和许多园艺工人一起在园林里修剪花墙和盆栽,他的手艺很好,丝毫不像一个门外汉,甚至比专业的园艺工更优秀。百无聊懒的秋季,他会在征得凌戍的同意后,陪凌戍下一盘棋,从不手下留情,也没有战败的记录。食之无味的冬季,他总是会亲自守在厨房,为凌戍和他母亲煲汤,文火慢炖,他就坐在一旁,翻着一本散文集,片刻不离。
    今天的糕点是桂花红豆酥,我不挑食,对我家而言,下午茶这种东西本就是奢侈品,所以我对凌戍家的下午茶一直都怀有无限的期待和向往,像这样等待着管家端一小碟点心来,就连等待的过程,都充满了糕点甜腻的味道。凌戍并不喜欢甜食,每次都是浅尝辄止,不过,还好他喜欢喝茶,尤其是我不能接受的苦丁茶。
    ——这颗心千百载微漪不泛,却为何今日里陡起狂澜?
    一丝千回百转的女声,忽从楼上幽幽的飘了进来。
    “凌戍,你妈妈又开始唱戏了。”
    “嗯。”
    “今天是哪一出?”
    “《白蛇传》。”
    “刚才那句词是什么意思?”
    “说了你也不明白。”
    “你不说我怎么可能明白?!”
    “……简而言之,是白娘子的自言自语,意思是喜欢上许仙了。”
    “这不是很简单嘛!一说我就明白了!”
    “…那是因为我解释得简单。”
    “对了,凌戍,你那个“戍”字,到底里面是一点还是一横?还有一个长得差不多的,中间空心的念什么?”
    “……”
    凌戍不再说话,转身打开了书橱,一会儿,一本笨重的词典,狠狠地从书橱里飞了出来,我还没来得及闪躲,就被砸了个正着。
    “凌戍!你!”
    我大叫着他的名字,一副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愤怒油然而生,我作势凶狠的扔下词典,向他猛冲过去,抓着他的衣领,顺势就要给他一拳,但如果凌戍真心要躲的话,我是不可能打中他的,他的空手道可绝对不是摆设。但他从来不对我用那样像模像样的招式,总是凭着本能随意的和我扭打成团,也不知道是关心照顾我,还是因为要对付我,根本就犯不着那么麻烦。
    “季彦,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傻乐什么呢?”不知何时,凌戍也踏进了这间书房。
    “没什么,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走吧,出去吧。”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没有回头,既使现实落满尘埃,至少,请让记忆永远鲜亮…
    
        第三十二章 记忆之夏(8) (1592字)
    请不要相信我的美丽,
    也不要相信我的爱情,
    在涂满了油彩的面容之下,
    我有的是颗戏子的心。
    所以,请千万不要,
    不要把我的悲哀当真,
    也别随着我的表演心碎。
    亲爱的朋友,今生今世,
    我只是个戏子,
    永远在别人的故事里,
    流着自己的泪。
    ——席慕容《戏子》
    “她也唱花旦,但是更擅长青衣。”
    记忆中,这似乎就是凌戍对他母亲,仅有的评价。
    在凌戍家的时候,几乎每次都能听见他母亲唱戏或者吊嗓,有着丝绸般质感的声线从五楼上缓缓飘来,不懂戏曲的我,只是单纯的觉得很美,只听声音就觉得很美。但我却从没见过她下楼来,她和凌戍一样,饭菜都是齐管家直接送到房间里,家里的饭厅从来就不使用,她也不似我母亲,要工作,好逛街,总爱出外溜达。曾几何时,我一直对凌戍家的第五层,感到十分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住在怎样的一层楼里,每日又过着怎样的生活,但齐管家却告诫我说,凌戍的母亲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绝对不可以上五楼玩。
    我虽然一直谨遵告诫,但我终究还是见了她一次。
    那是一个比现在更为纯粹的夏日,从每棵道旁树上传来的阵阵蝉鸣,似乎比任何一个夏季都更为聒噪,我内心烦躁无比,顾不上额头上不断滴落的汗水,只是一味的朝着凌戍家急行,想要逃避这永无止尽的噪音和酷暑。
    走过城区,走过石子路,走过庭院…我喘着粗气,正欲按响门铃时,却发现大门并没有锁上,门是虚掩着的,门内传来女子婉转流波的唱戏声,出于好奇,我轻轻的将门推得更开了一些,门内,却是另一个世界…
    那是柳絮纷飞的烟花三月,那是吴侬软语的水乡江南,那是依堤傍河的高筑戏台,而我,就站在河对岸,痴痴的望着高台上那遗世独立的戏子。
    她轻移莲步,眼波流转,一颦一笑都像是对这个俗世的恩惠。一袭藏青色的褶子,绣着生灵活现的朵朵流云,并非是如何华丽的锦衣,却衬得这戏子如青鸟般,只应天上有。她用银簪和青色流苏发饰绾住头发,并非是如何耀眼的头饰,却闪烁着温润的光泽。或许是因为角色需要,戏子并未浓妆艳抹,只是略施粉黛,颧骨间淡淡的胭脂,让人忆起三月的桃花,画眉的淡墨与眉间的白粉,隐隐地透出这戏子骨子里原有的清秀。
    ——风轻月淡凌波乱,新柳婆娑面遮拦,红颜自古多断肠,春色何见寥弥漫。
    娓娓吟唱的戏词,缓慢而空灵,尽管不是每一个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但仅仅是这么一句,耳中便再也容不下所有的车马喧扰,容不下所有的碎碎零零。戏子声色甜美,却带着委婉伤怀之感。踱碎步,抬玉手,扬水袖,蹙柳眉,浑然天成的一系列动作,一如细水长流般耐人寻味,一如泉水叮咚般目不暇接。
    我突然想起前几日在字典上看过的一个词,尤物。
    “这不是季彦吗?太太在唱戏,你在这偷看可不好,快和我去找小少爷吧。”
    不知何时,齐管家已站到了我身后,拉起我,就朝侧门走去。而我还在那个戏子编织的梦境里,难以醒来…
    “齐管家,为什么阿姨唱得这么好,却不让人听呢?”
    “……”
    “齐管家…?”
    “太太的戏,只能唱给一个人听。”
    “…谁?”
    “…好了,到书房了,快进去吧。”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美丽的人,第一次见到凌戍的母亲,却…也是最后一次。当天夜里,趁着夜深人静,她逃走了,只带了一身戏服,逃离了这个偏僻的小城镇,逃离了这座寂寥的庭院深深,逃回了那场藏在水墨画中的江南烟雨…
    凌戍却说,她不是逃走了,她只是走了。因为她离开之前,第一次踏进了凌戍的卧房,去找了他,留给他房屋产权证、银行卡和一句”对不起”。
    “凌戍,她哭了吗?”
    “没有,她说,她叫柳雨。”
    
        第三十三章 记忆之夏(9) (2187字)
    车刚一进巷子,母亲在家门口等着我们归来的身影便映入眼帘,她一直身体很好,并且性格开朗。
    “哟!凌戍,你们可回来啦!开了那么久的车,累坏了吧,快快快,屋里坐。”
    我们一下车,母亲立刻就迎了上来,不,准确的来说是,立刻就迎上了凌戍,拉着他,好一阵嘘寒问暖。果然,和凌戍一起回来的话,自己就一定会被忽略掉。
    “汪汪!汪汪!”我正欲往后备箱走去,却被一阵狂吠挡住了去路,原来我还是没有完全透明化,一双凶神恶煞的狗眼正目光灼灼的盯着我,这龇牙咧嘴之势,大有欲咬我而后快之势。眼前这只后背为棕色,肚子为白色,流着哈喇子的肥胖沙皮,就是我母亲养了六年的宠物狗,似乎是叫…。
    “彦仔,怎么了,叫得这么厉害,一会儿街坊四邻该来提意见了,快闭嘴!”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名字,才搞得它对我一直这么苦大仇深的。
    “哟!季彦,原来是你啊,怪不得狗这么生气。你这个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啊!”
    “是是,居然是我,让您老失望了,对不住了。”
    虽然是许久未见,但不知为何,我和我妈一见面,就忍不住得互相抬杠。
    “嘿?!你这小子,怎么说话的!彦仔,给我狠狠地咬!”
    语毕,我妈玉手一指,沙皮竟然真的更来劲了,站在原地又叫又跳的,一跳老高,还带旋转,惹得哈喇子四处飞溅。
    “妈,不是我说你,你看你养得这狗,什么德行。”
    “什么德行也比你这个一年就回来一次的臭小子强!”
    “妈,你这完全是…”
    “好啦好啦,季彦,伯母,我们还是先进屋再说吧,彦仔也别叫了,进屋进屋。”
    一见凌戍插话了,母亲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立马换回了刚才那副喜不自胜的表情,冲着凌戍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一把拉住凌戍,吆喝着自家的沙皮,先我一步进了屋。
    我妈一边往屋里走着,一边还不忘丢下一句吩咐,“季彦,你把行李拿进来啊。”
    “……”
    “伯母,我去给季彦搭把手。”
    “不用不用,几件行李他还拿不了吗?!”
    “…嗯,没事,你先进去吧。”我对着抽不出身,扭头望向我的凌戍说道。
    也不知是不是在每一个母亲的眼中,孩子们的时光都是不会流逝的。至少,在我妈眼中,凌戍永远是那个小小年纪就礼数周到、学识广博的秀气男孩,而我则是她恨铁不成钢、屡教不改的臭小子。对于凌戍家里的事,我也不清楚她知道多少,她从来不问我,我也从来不提起。但我相信她一直心里有数,作为一个成年人,作为一个女人,更是作为一个母亲,她所能洞察到的东西,或许,永远都远超我的想象。
    “伯母,这是给您带的一点小心意。”
    “哎呀,凌戍,不是伯母说你,回自己家还带什么礼。”
    “呵呵,伯母,您这才是客气呢。”
    “呵呵,瞧你说的,那阿姨就收下了,你先坐着,我去准备晚饭。”
    我拖着两个箱子刚进屋,就碰见凌戍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内,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长盒递给我母亲,看样子,应该价值不菲,很可能是条手链或者别的什么。我妈一脸乐呵,走过我跟前时,还故意将手中的礼盒在我面前晃了两晃,“瞧见没?空手回来吃白饭的臭小子!”
    “…你自己刚才不是说了吗?回自己家还带什么礼。”
    “所以说,你这臭小子就是缺心眼呢!”
    “…行行行,下次我准带。”
    “别别别,你愿意送,我还不一定乐意收呢!”语毕,这正逢更年期的老太太,丢下气得牙痒痒地我,摇晃着礼盒,一步一扭的走进了厨房。
    “凌戍,你都听见了吧!这就是为什么我和我妈打电话,总说不上两句话原因。”我将箱子暂时扔在了玄关,没好气地走进了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喝完了一大杯白开水。
    “呵呵,我觉得你们就这样,就挺好的。”
    “你这家伙还笑呢!自己知道备礼物,也不知道提醒一下我。”
    “我备礼物是应该的,你就不必了。”
    “不必了?!你是没看见刚才我妈挖苦我那样儿!”
    “呵呵,我是说真的,你回来,她就很高兴了。”
    “…如果我再带份重礼回来,她就更乐了。”
    “那倒未必,如果你带份重礼回来,她又该念叨你了。伯母不会希望你在这些方面破费的,伯母勤俭一生,你要是在她身上铺张浪费,她也不会高兴的。这点父母心,你这做儿子的还能不清楚吗?”
    “……”
    一瞬间,我的胸口有种拥堵的感觉,不再说话,只是觉得,凌戍,说到底,这么些年了,你却还是把自己当外人…
    柳雨走后,凌戍便遣散了家里所有的佣人,家里所有的古董字画等等摆设,全由齐管家做主,分给被解雇的佣人们。从此,凌戍便一个人住在了读雨山庄。但他毕竟是少爷出身,既使是被世人所不齿的私生子,那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家务一类的事情还是离他太远了。最开始是我几乎每天都带着母亲多做的饭菜去看他,后来好多歹说的也让凌戍渐渐的到我家拜访,最后便干脆长期住下了,反倒是山庄那边,他偶尔才回去了。
    这么些年过来了,我们就和一家人一样,不,我们确确实实就是一家人。于此尘世,相互扶持,不离不弃,这样的关系难道还不能胜于血缘吗?又或者,血缘对于凌戍而言,根本不值一提,胜不过的是凌戍心里那道高筑的城墙…
    
        第三十四章 记忆之夏(10) (2603字)
    卧室,我心情抑郁的坐在窗前,桌上摊着一本书,却连翻都没翻一下,行李也还原封不动的摆在墙角,没有收拾。
    晚饭的时候,三人一桌,我妈一直喋喋不休的对凌戍问长问短,凌戍这家伙平时不善言谈,但不知为何,对我妈的问题,却总是能像个小老头似的,絮絮叨叨,叨叨絮絮,两句话可以说清楚的事情,非得掰成十句。不过,这也好,我落得一身清闲,可以安安静静的吃顿饭。
    正在我暗自窃喜之际,我妈突然话锋一转:“季彦,人家凌戍这一年可没少忙,你呢?怎么样啊?”
    “我还能怎样?学校教书呗,你又不是头一回听说。”
    “嘿!我说你个臭小子!多说两句话要死啊!”
    “…问题是我确实没什么值得一说的啊,要不,你直接说你想听什么,我说给你听!”
    “好啊!我想听你说说你的女朋友。”
    猛地听我妈提起这个话题,刚刚灌入喉中的一口饮料,差点没要了我的命,呛得我眼泪都流了出来,我妈见状,不仅丝毫没有生出一丝恻隐之心,反而露出了不高兴的神色。
    “看吧看吧,我就知道你小子一年到头不会干一件正事,你说你都多大了,这种事还需要我这个老太婆来给你操心。对面街的刘婶啊,孙子都抱了两年了,我呢?连儿媳妇都还没个影儿!”
    “呵呵,伯母,这种事是急不来的,再说,季彦平时工作也确实很忙。”凌戍一边给我递来了纸巾,一边宽慰我妈道。
    “就是…咳咳…这事,缓几年再说。”
    “什么?!还缓几年?!再缓几年,你老妈我这把老骨头还在不在都是问题!”
    “妈!你这说得是什么话?!”
    “我不管了,再怎么说,这几年我也是等不了的了,我做个主。明天!就明天!我去把隔壁你徐旭叔叔一家子请来吃个饭,你也好再见见徐芝,你们小时候不也常在一起玩吗?明天你可给我放机灵点!”
    “妈!你能不能别这样!”
    “我哪样了!你说说我哪样了!我还不是都为了你!人家徐芝刚回阪城,可就问起你了,这不是明摆着对你有意思嘛?!再说,我都见过人家女孩子了,要什么有什么,你还在这儿不愿意个什么劲儿!”
    “妈!我!哎!真不知道跟你说什么好!”
    “好啦好啦,季彦,我看伯母也是一片好心,再说也只是见个面,就当是老朋友叙旧嘛。”
    “凌戍!连你也…”
    我完全猜不透凌戍这是安的什么心,即使这家伙没察觉到我的心意,也不至于不了解我的性向吧!
    饭后,凌戍帮我妈刷碗,我则瞥着一肚子火,径直回了房间,对着一本书撒气。
    “怎么,季彦,还生气呢?”凌戍开门走了进来。
    自从上了初中以后,凌戍便时常寄住在我家,但我家毕竟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房子是普通的一套二格局,所以凌戍要来住的时候,都只能凑合着和我住一间房。
    “…我能不生气吗?!我妈瞎安排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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