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宝顺-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
  站在梁三实背后的陈宝顺,突然感觉略为奇怪,为什么他看着梁三实,就像看到了他的希望,有田,有牛,有自己。可梁三实才不是牛,尽管梁三实像牛一样为他做这做拿从不说什么。
  泥巴把陈宝顺和梁三实的衣裤都弄脏了,甚至陈宝顺的头发上都粘了泥巴,可手里的镰刀依旧不停,割啊割啊,谷子倒了一片又一片,风再吹,稻浪的波涛越来越小。但镰刀割下谷子,阳光照下来,到处都是谷子甜蜜蜜的味道,好香,好好闻。
  对面山上的田里有机器打谷子的响声,轰隆隆,轰隆隆。妇女们都在前面割谷子,而男人则负责把这些谷子拣起来放在机器里把谷粒打下来然后背回家。他们一路又说又笑,热闹极了,更衬得这个收获的季节是多么的让人喜悦。
  而陈宝顺这边只有两个人,没有机器的哄鸣声,只有镰刀割谷子唰唰的声音。对面男人们一起推装谷粒的大桶,为了合力一起大喊:“一二呀嘿呦!一二呀嘿呦!”
  陈宝顺想去年梁三实应该也是和他们一起喊号子的,今年却让他陪他。陈宝顺忍不住转过头去看梁三实,却发现他割谷子割得如此卖力,水蛭爬到了他的腿上他都不知道。
  陈宝顺大喊一声,“啊呀!”连忙帮他把那个吸人血的小东西扯下来,梁三实愣了一下,然后对陈宝顺笑了笑。
  陈宝顺突然觉得风吹来了稻香。
  天黑了,收工了。梁三实把谷子装进背篓背起来走在前面,陈宝顺背着背篓走在后面,黄昏夕阳,天边淡淡余晖,田埂上两个人影往家的方向走,像两只晚归的大雁。两个人走啊走,走啊走,把稻香遗落在田里,又撒满了田埂。
  收谷子突然变成了一件不再让陈宝顺着急的事,他甚至想,可以收慢点,这样他就能让梁三实多帮他几天。奇怪的想法,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收谷子的每一天明明很累,梁三实的笑却比平常要多的多。他和陈宝顺一起边割麦子边摆龙门阵。
  梁三实给陈宝顺说,去年我去了梁家湾,他们那儿产桃子,特大特甜。
  陈宝顺说,我没去过,不过我吃过那儿的桃子,我妈给我拿的。
  哦,那明年我们一起去买些吧。
  谁有那闲钱,你有啊。
  大不了今晚面里我不要鸡蛋,你给我买个桃子。
  这个可不划算。
  ……
  田里的谈话声渐渐比机器的哄鸣更占据了整个田野和山沟。
  秋天,就这么过去了。
  冬天是农闲的季节,就种些小菜和油菜籽,只是冬天冷,坐在霜打了的田埂上淘萝卜真是冻得不了得。虽然四川是在南方,可再温润也会有冷的地方,陈宝顺是比较怕冷的人,一到冬天他就把棉袄裹严实再出门挖地洗萝卜和红薯。
  今年似乎暖和多了,一推开家门发现屋里的炉子点着火,火上烧着开水,炉子边坐着劈柴的梁三实。屋子暖和得就像是春天。
  陈宝顺把洗了萝卜的框子放下来,跑到炉边去暖手,冰凉的手触到那暖暖的温度,整个人都暖了,梁三实说,你先烤着,我去切萝卜。
  陈宝顺就烤着手,看梁三实把萝卜按在木板子上切得哐哐作响。
  晚上两人吃了大米饭,是今年刚打下来的谷子。陈宝顺从来没觉得新米又这么好吃,梁三实也说,这米咋这么好吃。
  吃到一半,梁三实拿肩膀碰碰陈宝顺,笑嘻嘻地说,你再给我下碗面吧。
  陈宝顺扒了口饭,你还没吃腻。
  梁三实点点头。
  陈宝顺抱怨,吃饭还要吃面,你当我米多噢。
  说完就放下碗筷去给梁三实下面。
  面条当菜下饭真的是很好吃的,梁三实很高兴,吃得很饱,主动地洗了碗。
  收拾完了两个人就坐在锅炉边烤火,有一搭没一搭的讲话。
  天早就黑了,可以说夜快深了,火炉里的渐渐淡下了温度,聊天的话也越说越少,陈宝顺拿铁钩勾了勾炉子底下,想火再大一些,梁三实看了看窗外说,“外面真冷,你把手电筒给我吧,我回去了。”
  陈宝顺站起来去拿手电筒,又听梁三实说,“真冷。”
  陈宝顺看了看手上的电筒,又塞回了柜子,转身又坐到梁三实旁边,说,那就干脆莫回去了,外面好冷,也好黑。
  梁三实看了看陈宝顺不大却也还睡的下两个人的床,说,我莫意见。
  夜里两个人就在一张床上睡下,梁三实脱了衣服往床上一躺,床板响了一声,陈宝顺的心也突然跳漏了一拍。然后陈宝顺发现自己呼吸有些不顺便,心里说不出来的憋屈和难受。梁三实就躺在旁边裹了裹被子,说:“睡了。”
  陈宝顺嗯了一声,梁三实就拉下了灯,屋子瞬间暗了,只有火炉子里然后几缕红色的火苗在闪动,像是,夜里撩人心弦的鬼魅。陈宝顺眨了眨眼,想,睡着了就没什么不舒坦的了。于是他闭上眼,给自己催眠。
  陈宝顺却在半夜醒了,他睁开迷糊的双眼,看见炉子里的火已经灭了,难不怪他觉得自己浑身冰冷,原来是炉子里的火灭了。
  可陈宝顺又觉得不对,他去年不生火也不觉得如此冷,就如同睡在冰窖一样,再说,他现在是两个人睡,怎么可能这么冷。
  陈宝顺翻了个身,虽然看不见,但感觉不到梁三实的呼吸,原来他离自己这么远,他们没有靠在一起睡,那被子肯定在两人中间拱了一个大洞,那冷风绝对蹿进来了。
  陈宝顺想扯扯被子,手还没伸,却被一直伸过来的手摸住了大腿。陈宝顺浑身一僵,如同一只被老鼠夹夹住的耗子不得动弹。那只手先是放在上面,过了小会儿手指敲了敲他的腿,再过一个又上下摸了摸,那手上的茧,就算隔了棉裤也感觉得到。陈宝顺受惊了,咽了口口水,轻轻地喊,梁,梁三实。
  一喊,那只手瞬间缩了回去,就如同被人抓住是在偷东西。
  梁三实没说话,两人都没动。陈宝顺觉得心脏莫名地跳得厉害,为啥梁三实摸了他一把他就觉得心里害怕,害怕得不得了。
  夜色把他俩两个之间的空隙填得满满的,梁三实最终忍不住又把手伸了过去,摸索这拉住陈宝顺的手,然后牵引着把陈宝顺的手覆到他的裤裆上面。
  那里硬硬的,又凉凉的,如同被冻僵了的萝卜。陈宝顺吓得赶紧把手缩回来,身体又往床边靠了靠。陈宝顺说话都结巴了,梁,三实,你你……
  黑暗中看不清梁三实的脸,不过想来那表情也比陈宝顺差不了多,不过梁三实到底比陈宝顺能说一些话,也开朗一些,他犹犹豫豫,却还是开了口,我……我今晚就没睡着过……我,我,我也不想瞒你,我不知道为啥子,反正,就想,想,想和你……
  陈宝顺慌了,逛得简直要急出眼泪了,他说,我是男的!你,你也是男的!
  梁三实也慌了,说,我晓得我晓得,可这这这……我咋说嘛!反正就是想……我也不晓得咋得了!
  两个人都慌了,躺在床上都不敢动,但身体却都抖得厉害。
  梁三实额头上都冒了汗,一咬牙,一把抓住陈宝顺的手,说,宝顺,你,你就说,愿不愿意和我,和我做那种事。
  陈宝顺眼泪一下子就急下来了,心快从嗓子里跳出来了,抓住被子又往后一缩,整个人直接落下了床,陈宝顺从被子里钻出脑袋,哭喊摇头,我不,我不和你做那种事!
  梁三实吓了一跳,连忙拉灯想去看看陈宝顺摔坏了没有,手碰到灯绳却又不敢拉下去,手抖了抖了摸索着拿了衣服,声音也颤抖地说,那我回去了,回去了,你,你就……
  梁三实也没说完话,就抱着衣服摸索出了陈宝顺的门。
  陈宝顺坐在地上,屁股一片拔凉拔凉的,他冷的发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裤裆,那里竟然也是……陈宝顺哭得更厉害了,如同他爹妈死的时候一样。但陈宝顺哭哑了嗓子,也不知道自己哭的是什么。
  后来陈宝顺才知道,他哭的,是他没有勇气去直视的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  

  ☆、宝顺

  那晚过后,陈宝顺变成了一只畏畏缩缩的耗子,他心里忐忑不安,怕看见猫似的怕看见梁三实。而梁三实从那晚后也变成了一只耗子,怕看见猫似的怕看见陈宝顺。他们两个人你和我,我和你,都一样,不安,难过,泄气,心里无味复杂,新打下来的大米吃起来也再没有味道。
  田埂上依旧坐着发呆的陈宝顺,而陈宝顺旁边再没有梁三实。陈宝顺觉得自己应该在田埂或者哪个山坡上打个洞,然后住在里面,这样又可以看守着自己刚撒下的麦子,也可以躲着梁三实。
  只是,住在洞里,住在地底下,又是冬天,实在好冷好冷。
  陈宝顺在田埂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三大叔五大伯的路过看见他,都说,宝顺,你不冷啊!莫凉着了。
  陈宝顺说,不得不得,我刚撒完麦子,热得很,刚坐下来歇气。
  陈宝顺一边扯谎一边趁人不注意地把裤脚裹紧。
  他冷,他觉得他浑身都冷,只是,他也不想回去,因为他一进屋子就忍不住怀念起烧着柴火的火炉,火炉上面放着茶壶,茶嘴冒着腾腾热气,而旁边的梁三实劈着木头,说,唉,你回来啦,快来暖手。
  田埂还是那么长,对面山坡上少了打谷子时的喧闹,冷清的很,好像山啦,水啦,都和黄鳝,癞蛤蟆一起冬眠了,只有陈宝顺身后田里的麦粒在悄悄发芽,长啊长,让陈宝顺在死寂的冬日里还有一种安慰感。
  有的东西就像是这绵延的山吧,像这起起伏伏的梯田吧,孕育出那么多植物和粮食,却从来不会说话。
  陈宝顺沉默着,站起来提起竹箕,也懒得拍粘在屁股泥巴,慢吞吞地往家里走。
  每天都是这样,下地干活,到了吃饭的点儿才回去,这样持续了好几天,陈宝顺才遇见梁三实。
  陈宝顺提着竹箕,里面是麦种子,梁三实牵着牛,一个站在田埂那头,一个站在田埂那头,他们两远远的就看见了对方,陈宝顺立刻僵住不动,而梁三实,愣了一两秒,赶紧牵着牛往回走,因为退得太急,牛一下子退到了田里,踩烂了田里的几面油菜苗。
  梁三实拉着牛落荒而逃,陈宝顺微微张开嘴,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然后也落荒而逃。
  下午就听到张大婶子站在在天埂上尖声地怒骂。
  “哪个天杀的把我的油菜踩成这样!没长眼睛啊!杂。种!”
  陈宝顺斜眼看了一眼就默默地走了。
  第二天陈宝顺扛了锄头下地,却发现地已经翻好了,土地黑紫的内壤翻在外面,像开着的,大片大片的野花。
  陈宝顺没说话,看了好一会儿又扛着锄头回家,把锄头放回去拿了麦种子撒在田里,撒完后陈宝顺在田埂上坐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回去。
  这个冬天,陈宝顺的田变得和别人家的田不一样,头一天土还结结实实的田,只要过一夜就全部翻好了,像是山坡上的草,因为春天快到了,一夜之间统统从土地里冒出芽来。但陈宝顺却觉得心头有东西太枯萎,在衰败,在没落。
  年过得十分冷清,陈宝顺实在找不到一点过年的气氛,尽管他跑到集市上买了好几张红色的窗花,还买了对联,可无论贴多少东西在自己这座破烂的房子上,这座房子都暖和不起来。
  大年过后,村头李家嫁女儿,整个村子又热闹了起来,纷纷过去吃酒。李家人也请了陈宝顺。
  陈宝顺换了干净的衣服去吃酒,因为是一村的人都去,他不能避免地要遇见梁三实。
  他和梁三实不是没见到过,只是彼此都躲着对方,远远地看见就闪开了,如此近的距离倒是没有过。
  这家人办酒席还是很大方的,买了煤炭放在几口大锅里,大伙儿就围着锅坐成一个又一个的圈,取暖聊天。
  陈宝顺自然是不敢和梁三实围着一口锅坐的,他找了一个离梁三实有点远的位置坐下,却忍不住偷偷看梁三实。
  梁三实坐在人群中,眼睛看着火盆嗑着瓜子,没什么大的表情,偶尔同旁人说说话,陈宝顺收回目光,抓了下巴瓜子,却不怎么吃得下去。
  旁边有人突然推推陈宝顺的肩膀,说:“唉,宝顺,啥时请我们吃你的喜酒啊。”
  “就是就是!”一听这话,那些把瓜子嗑得噔噔响妇女来了兴致,尖声道嚷嚷,“陈宝顺你可要讨个漂亮媳妇!到时候我们给你闹洞房也有兴致!”
  陈宝顺把手里的瓜子放回大碗里,拍拍手里的灰尘,说:“你们别笑话我了,还早,还早。”
  “哟!还早呢!再早我娃娃都要结婚了!”
  “哈哈!陈宝顺你是不是喜欢哪家姑娘啊,我帮你说媒吧。”
  大家笑哈哈的,闹哄哄的,陈宝顺知道他们是在说笑,可是脸上止不住发热,觉得面子快挂不住了。陈宝顺微微一抬头,却发现梁三实在看他,陈宝顺吓了一跳,梁三实也吓了一跳,各自连忙转过头。
  喜酒吃起来和嚼草根没什么不一样,陈宝顺意思意思吃了就交了礼金走了,连新娘都没有看。
  但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天刚黑梁三实就跑去敲陈宝顺的门。
  陈宝顺开了门,看着门外的人关门也不是请人家进来也不是,反正就是不知所措。
  梁三实也不理他自顾自地进了屋,在小板凳上坐下,扰了扰长长的头发,说,我就想……唉,你过来。
  陈宝顺哦了一声,关了门坐到床边上,却被柔软的铺盖扎痛了屁股。
  梁三实扭头看了看离他坐得还是有些远的陈宝顺,低头抖抖裤腿,说,你就这么怕见我啊。
  陈宝顺瘪瘪嘴,说,你不也是吗?只晓得说我。
  梁三实承认地点点头,然后两人又沉默了。
  过了好久,梁三实搓了搓手,手掌上的死茧硌开硌去,梁三实压低了声音,却又让陈宝顺听得见,梁三实问陈宝顺,说,你觉得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样?
  陈宝顺也搓搓手,说,还好。
  梁三实回头看陈宝顺,看了几眼干脆站起来一屁股挨着陈宝顺坐下,陈宝顺吓了一跳要跳起来,却被梁三实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梁三实说,你真心觉得还好?
  陈宝顺挣扎,你,你先放开。
  梁三实说,我不放。
  陈宝顺急得跟锅上的蚂蚁似的,眼睛又红了。
  梁三实一看这情况,也急了,手更用力地按着陈宝顺,说,你是不是男的啊,是别哭啊,一看你哭我就急。
  陈宝顺一听他这么说,眼泪一下子就滚下来了,哭着,你又只晓得说我,我咋就不是男的了,你是男的你想和我,和我……你才不是男的!
  男的咋了!男的就不能想睡男的了!男的就不能和男的一起过日子了!梁三实一急,一咕噜地吼了一长串。
  陈宝顺被他的话说傻了,坐在床上不动。
  梁三实喘了两口气,稳了稳气息,说,陈宝顺,我和你说老实话,那天晚上我真的想睡你,那天晚上后我也很恼火,可我就是想你,我晚上我还做了春梦,在梦里和你睡了,我也不晓得为啥,但想你就是想,反正我也娶不到媳妇,你也娶不到,你刚才也说不讨厌我了,我们两个一起过日子也莫啥,反正娶不了媳妇生不了娃。
  陈宝顺底着头吸鼻子,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没什么生气,萎蔫蔫的。
  梁三实脸都憋红了,摇摇陈宝顺的肩膀,你说话啊。
  陈宝顺摸了把鼻子,声音小小的,我,我不和你过……
  这话给梁三实当头一棒,梁三实懵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陈宝顺揉揉眼睛,我,我不和你过……
  梁三实黑了脸,屋子里一片死寂。最后梁三实气道,不过算了,你就当我今晚上没有来。说完梁三实就摔门回去了。
  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人心里在想什么,甚至不知道你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就像不知道为什么种子挨着土就会发芽,见了阳光就会长大。这世界太大,不知所以的太多,这世界又太小,让一间屋子住不下两个人。
  陈宝顺不知道为什么又难过又开心,最终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敲门,陈宝顺才烧锅准备煮稀饭,想着这是谁呢,一开门又是受惊吓。
  梁三实站在门外,袖子挽得高高的,肩膀上扛着牛枷,皱着眉毛看陈宝顺,说,吃完饭我和你一起下田,我给你犁地。
  陈宝顺慌了,说,你要干啥子?
  梁三实一扭头,吐了一口口水,说,我给你说陈宝顺,你不理我是你的事,老子就想给你犁田,这是我的事。
  你这个人怎么能这样。
  你不喜欢?我都说了你当我昨晚没来,我俩现在跟开始一样,我帮你忙,你得给我下面。
  你这个人……
  你快点,慢得要死。
  一清早两个人就扯来扯去,但陈宝顺扯不过梁三实,最后还是要和梁三实一起下田。
  冒着凉气的土地,梁三实抽打着他的老牛,把它们划成一块一块的,陈宝顺跟在梁三实后面,默默地把种子洒在上面。
  一块田,一头牛,两个人,是陈宝顺做梦都想要的画面,但是两个人却都是男的,本来同理想挨得很近,又突然被扯得好远。
  陈宝顺觉得心里堵得慌,却奇怪地找不到抱怨的地方。
  梁三实黑着脸耕田,树条子把牛屁股抽得啪啪直响,等犁完了田,梁三实理所当然地跑到陈宝顺家让他给他下面。
  似乎是以前的样子,到底哪里不同呢,陈宝顺说不清楚。
  春天又到了,麦子发芽了,长高了,绿油油的,油菜也长高了,开花了,黄橙橙的。
  春天的阳光,暖和,明媚,让那些干瘦肮脏的猫都躺在瓦檐上睡觉,蜜蜂和蝴蝶却勤快起来,围着山坡上的野花,田埂上的豌豆花,田地里的油菜花扇动着翅膀,打着转转,春天,就这么来了。
  山变得好看了,梯田像是一个大的花篮,金黄的油菜花装在里面,格外耀眼。今年看起来会有好的收成,因为油菜花开了好多好多,把油菜枝都压倒在田埂上,挡住了那些要下水觅食的鸭子的路,鸭子们在田埂上伸长了脖子嘎嘎直叫。
  陈宝顺为了让那些鸭子能过路,也防止鸭子或者其他人把油菜踩折,砍了竹子削成竹条,拿竹条围住它们,把它们从地上托起来。
  鸭子能不受阻挠地下水了,田埂上的野花开得更为绚烂,陈宝顺依旧喜欢坐在田埂上,背对着自己的田,看山,看水,看田埂上小孩子们的奔跑。这一切都是他世界的全部。
  只是梁三实来了,挨着他坐在他的身边,不说话,陪他一起看。
  梁三实像是出现在他头顶天空上的一朵云,时而让他觉得晴朗,时而让他觉得阴沉。陈宝顺说不清楚这朵出现在他头顶天空的云能不能归到他的世界里,是不是他的所有物。
  “喏,给你的。”
  梁三实终于说了话,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陈宝顺。
  陈宝顺一看,是个麦杆子编的蛐蛐笼子,他忽然记起去年梁三实说等忙过了就给他编个这样的笼子。
  陈宝顺接过笼子,拿在手里掂了掂,说:“我又不是小娃娃,你给我这干啥。”
  梁三实斜眼,“你不喜欢?”
  陈宝顺没说话。
  梁三实就笑了,低头在手边的草丛里翻腾一阵,找出一只野豌豆,梁三实扯下藤蔓上瘦小的豌豆荚,剥开,去掉里面不饱满的豌豆,掐去一端后,放在吹———
  “嘟———嘟———嘟嘟———”
  陈宝顺突然笑了,拍了一把梁三实,说:“你能不像个小娃娃么?”
  梁三实不理他,继续吹———
  “嘟嘟———嘟嘟———嘟———”
  陈宝顺突然觉得心情极其顺畅,像看见是背后的油菜已经谢去了金灿灿的花朵,结出了饱满的油菜籽,那样幸福的感觉。
  陈宝顺痴痴地笑,耳畔的哨声突然停了,陈宝顺愣了愣,还来不及转头看梁三实,就被梁三实凑过来,亲了一下脸颊。
  陈宝顺傻了,却觉得心跳得快了。梁三实动作那么快,让他都怀疑到底是蜜蜂撞在了他脸上还是梁三实亲了他。
  梁三实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扭头。
  两个人如此青涩,如同为出嫁的姑娘,这是为什么呢,没人说的明白。
  陈宝顺还傻着,梁三实的手慢慢伸了过来,试探着把手覆在陈宝顺的手上,陈宝顺低头看着那只指甲里有泥巴,手背又黑又黄的手,没有拿出来,也没有反握。
  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哨声又在耳边响起,听起来欢快极了,却又有些颤抖,像是紧张,也像是害怕。
  一田一田的油菜花金灿灿的,那么高那么密,遮住了他们。陈宝顺觉得,自己像是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宝顺

  等油菜花真的谢了,油菜成熟了,梁三实依旧帮陈宝顺的忙,每天晚上也理所当然地跑到陈宝顺家让他给他做饭。陈宝顺啥没没说,默默地生火做饭。
  日子就这样平常的过啊过,可插秧的时候,梁三实去给人耕田,田才耕了一半,牛就断了腿。
  那牛是头老牛了,大概是太老了,一用劲儿就把腿折断了,牛断了腿,就是废了,没用了�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