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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山高中by_stunningkat-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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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什么事啊?”
“是这样,我们后天要开家长会了,您方便的话能抽空出席吗?”
“噢,哎……您稍等啊。”
电话那端有一小段的空白,然后是一阵脚步声,几秒钟后,电话再度被接起,换做了一个女声。
“您好,宋老师?”
“哎,您好。”宋清让问:“您是……盛安的舅妈?”
“是我。”女人的声音有些尖利,“宋老师,以后盛安的事情,只要不是出了人命,不用给我们打电话。”
宋清让拿着话筒就愣了,“什么?可是,您是盛安的法定监护人对吧?”
“什么法定监护人呀,他今年十九岁,早成年了,当然不归我们管了。”舅妈许是听着宋清让的声线温柔,是个好欺负的,在电话那边的语气和嗓音愈发尖酸刻薄起来。
宋清让感觉有些不可理喻,但他还是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生气。
“孩子初中的时候耽误了两年,他本来是该上大学的年纪了,现在却才念到高二。”他试图和这女人再讲讲道理,言语中隐晦提及他们曾对盛安的亏欠。
“现在学校里开家长会,您于情于理也应该露个面,不是吗?”
“哎呦,他爹妈死得那么早,我们家供他几年吃穿都不错了!哪有时间跑到学校去给他开家长会?而且我儿子今年念初三了,我们都很忙。”舅妈说:“以后这种事不用给我们打电话了,真的没时间。”
说完,对方干脆挂断了。
这使好脾气如宋清让也摔了电话。
虽然他心里知道,自己没资格怪罪这家人对盛安的态度,但这样冷漠而不通人情的做法,还是让他觉得有些愠怒。
他合上学生资料簿,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盛安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开着门的办公室门口了。
他叫了一声宋老师,然后平静地说:“他们不会来的。”
“盛安?你……”宋清让回头见到是他,下意识有些慌张,因为这样的通话本不该让他听见的。
可这些对盛安来说似乎都见怪不怪了,他敲了敲门,“能进来吗?”
“进来吧,”宋清让拉开旁边的一个椅子,说:“先坐。”
“刚才的电话都听到了?”
盛安坐下:“宋老师,我来请假。”
“我知道,你家长会那天不想来,是不是?”虽是问句,宋清让的语气却很确定。
盛安有点吃惊地抬头看了看他的老师,说:“是。”
宋清让笑了笑,颊边的小小笑容里也带着些安慰的意味,“刚才那通电话,你不要难过。他们也许真的很忙。”
盛安扯了扯嘴角,“他们一直这样,我不难过。”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子半开着,天蓝色的窗帘被风吹得里里外外来回鼓动。
不远处有操场上的学生打篮球时大声喊叫的声音,顺着风若有若无地飘进来。
穿着干净白衬衫的年轻学生坐在宋清让的对面。
宋清让不知他是嘴硬,还是对人情冷暖过早的有了切身体会,只觉得他的面色平静得像一片波澜不惊的潭水。
宋清让叹了口气,说:“家长会那天有课,你也不能不来。”
盛安为难地看着他。
——也是,家长不愿意来的家长会,做学生的该有多尴尬。
宋清让冥思苦想,忽然有了个主意。
“要不然这样,那天下午放学之后,你来我办公室等等我。”
盛安抬眼看着他,有些不解。
“我看你的事情,也都是自己在管。他们不来,我直接告诉你就好了。”宋清让说:“还有,不止明天,你以后遇到什么别的事情,也可以直接和我说。”
“可以吗?”盛安不确定地问。老师要照顾一个班上五十个学生,管一次两次可以,三次四次就会不耐烦的。
他也早就过了遇见事情会向老师求救的年纪了。
宋清让不明就里:“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盛安不说话。
“好啦,快点回家吧。”宋清让收了收桌子,准备起身。
盛安也站起来,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说声谢谢。
在失去双亲后的人生里,盛安很少收到这样的善意。
抛开嘲笑他的人不谈,更多的老师、同学,都只是看他可怜。
老师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要大家看在他失去双亲的悲惨经历上多照顾他一些,同学会在他路过身边的时候悄悄说:“看,这就是那个孤儿,好可怜,咱们要对他好一点。”
那些善意以着同情的名义化作锋利的刀刃刺向他,而过多的怜悯堆积起来压在他的肩上,日日年年,让他慢慢变得孤僻,不再开朗。
——宋清让却和他们都不一样。
“老师,我……”盛安开口,“我今天,没骑车来。”
正在收拾东西的宋清让一愣,然后说:“那好,我们一起坐公车走。哎,顺路吗?我家在花朝路那边。”
盛安点点头,“顺路的。”
第04章。
学校背后的小路依然僻静安宁。
因为路太窄,行人道和自行车道并没有仔细地分开。宋清让只顾着和盛安说话,没注意到身后渐近的车铃声。盛安却反应极快,他抓住宋清让的手,把他往自己身边急急一带,说:“小心。”
自行车携着风擦过宋清让的身侧。
“谢谢。”宋清让说。
盛安没说话,慢慢地松开手,有微风从他指隙中穿过,空空落落。
两个人的交流方式一直是宋清让单方面的热情。这么多天以来,盛安从没主动说起过任何话题。
对盛安的这种性格,很多老师因为屡次沟通不畅而放弃过。
唯独宋清让,他不知疲倦,也不怕挫折,就算得不到回答,也会再找别的话题继续下去。
他觉得盛安并不是什么问题学生。
只是因不善言辞,又无人疏导,而放弃了和外界的沟通而已。
盛安走在老师的身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仿佛才一会儿,就看到了小小的车站已经出现在路的前头。他还是头一次觉得,这条林荫小道有些太短了。
去花朝路的公车大概十几分钟来一辆,司机间或偷懒的话,会再晚来几分钟。两人走到车站的时候,只看到了前一辆公车疾驰而去的尾巴。
宋清让看了看手表,发觉时间还有,弯腰掸了掸座椅上的几片枯叶,说:“坐坐吧,还要再等一会儿。”
两个人在公车站等车,地上有冰棍落下的糖水渍,一群群的蚂蚁围着那片水渍绕圈圈。
盛安出神地看着。
他长大后,总觉得这个世界独独在他面前伫立了一扇门,门锁死死紧扣,他左右张望,怎么也打不开。
越长大,也越觉得这个世界喧闹。
所以他听常常听歌,总戴着耳机,就像是与世隔绝。
但宋清让在他身边的时候会和他说话,而不是用沉默来替代。所以他也学会摘下一边的耳机,去全神贯注地聆听。
宋清让坐着无聊,侧头问他:“盛安,你在听什么?”
盛安只是把另一只耳机递给他。他倒也没介意,接了过来。因为耳机线有些短,他要往盛安的身边靠的再近一些才够得到。
盛安的嘴角攀上小小的弧度,说:“摇滚。”
等了几辆别的公车经过,可以到花朝路的685路车终于到了站。
车上人不多,好多双人座都空着,宋清让选了靠窗的位置,盛安倒是理直气壮地坐在了他的身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公车钝重的轰鸣声像老人的闷咳,有时那响声太大盖过了交谈的声音,他们会很自然地把头凑得近些以试图听清对方的话,姿态看起来有些亲密。
傍晚时分,暖橘色的阳光从他们这一侧的车窗透进来,把盛安原本棱角分明的五官描画地柔和了几分。
宋清让心里一直想着那通不欢而散的电话,担心盛安太放在心上,又或者心生隔阂,希望他说出来后也许能好受一些。便问:“盛安,今天的事,或者以前,你……恨没恨过他们?”
盛安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也没有立马回答。
宋清让见他没做声,连忙说:“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其实如果是我,我可能会有一些很偏激的想法,心里难过,这都很正常。”
“以前恨过,小的时候。”盛安说。
宋清让便看着他,是个认真倾听的模样。
“现在不恨了。”盛安轻轻笑了笑,有着与他年纪所不符的成熟与淡然。
“那时候我表弟也才四五岁,急着上学。他们本来就不富裕,添我一个人,虽然有补贴,但经济上还是很大的压力。”
“所以我后来学会不要求,也不抱期望。他们再对我不好的时候,心里反而不那么难过了。”盛安似乎敞开了心扉,说的话比以前要多一些。
宋清让点点头。这和他虽十分不满,但无法怪罪这对夫妻的原因如出一辙。
他偏头看着盛安。
还没走上社会的男孩子,身上常常带着一些世故的天真,更不要提还在高中里的男孩儿,多数都还只是孩子。
盛安却偏偏处在少年与男人的界限之间,懂事地令人心疼。
宋清让没再说更多的话。
他忽然觉得:或许盛安最需要的,并不是旁人的宽慰。
第二天的家长会,第一次当班主任的宋清让忙到头昏脑胀。
分班后的第一次家长会,他竭力去做到最好。教务处的人来巡查,见他能够胜任这样的工作,还十分开心地夸了他几句。
这次家长会开了两个多小时,等他送走最后一个学生家长时,已经是晚上快七点了。
他拿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资料往办公室走去,远远看到盛安把书包放在脚边,戴着耳机,身高腿长,背身倚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
他快走了两步上前,问:“吃饭了没有?”
盛安摘下耳机,摇摇头。
“先进来吧。”宋清让说,他抱着笔记本的手有点酸,无意识地动了动。
盛安细心看到,便弯腰拎起书包,又漫不经心地用另一只手从他怀里把有些重的笔记本电脑拿了起来,抱在自己的手上,先走进了办公室。
两人在办公室里坐定,有别的老师走进来,教过盛安的就会来打个招呼。
宋清让摊开他的成绩单,说:“仔细听,早点讲完,我带你去吃饭。”
盛安乖乖点头。
于是宋清让像跟每个学生家长分析过的那样,一条一列地拿出来讲给盛安听。
盛安原本还听得认真,后来却被宋清让在书面上来去的修长手指所吸引,越看越心猿意马。
“盛安,”宋清让见他眼神已经飘走,拿笔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注意力集中。”
“哦,”盛安连忙认错,低下头,一晃眼看到文件下压着的本子,上面写着各科的临时课代表和班级干部正式选举的时间,随口问:“宋老师,你要选课代表了?”
宋清让点点头,说:“是啊,临时班干部也做了挺长时间,是要赶快正式选了。”
李倩在一旁插了句嘴,打趣儿说:“怎么,盛安想给你们宋老师当课代表,还是当班长啊?”
盛安不置可否,而是问道:“那你有理想人选了没有?”
宋清让翻了翻本子,说:“大部分直接转正就可以了,有几个还要看他们自己意愿,和班里同学的选票。”
盛安不做声了。
如果是别人来当班长,宋老师大概会在他的身上花费更多的时间吧。
那样的话,宋老师还会有这么多的时间陪在自己身边吗?
他紧紧皱着眉头,似乎在想很重要的事情。
第05章。
高二全年级正式的班干部选举陆陆续续开始,班会定在每周二下午的最后一节课。
从班长来看,目前高二四班的临时班长叫做高妮,是一个十分开朗活泼,和班上同学都相处得非常好的女生。
宋清让的心里并没什么好人选。他私下问过高妮想不想继续当班长,高妮本人没意见,但是她的家长不希望耽误她的学习,所以家长会上是特意嘱咐过宋清让,正式选举的时候不要再推选她。
班长这个职位其实是个烫手山芋,听着好听,要做的事情却最多。
说实话,如果没有人自愿的话,宋清让挺想让盛安来当这个班长的。
他这段时间看下来,已经意识到盛安身边那种疏离和冷清,与他不会和别人交流,也不愿意交流有很大关系。但他本性是个很好的孩子,宋清让看得到,也感觉得到。
虽然他面上总是漫不经心,却在内里有着细致与体贴,这都是很难能可贵的事。
如果让他当班长,情况或许会有所好转。
可是,他会愿意吗?
宋清让一路想着,走到了四班门口。
地理老师还在上最后几分钟课,宋清让不是那种被学生所反感的背后灵,他就站在门外等着,直到下课铃骤然响起。
“哎,宋老师。”地理老师钱悦跟着下课铃声走出教室,和他打了个招呼。他也点点头回礼,“辛苦了。他们还老实吗?”
“乖着呢,来文科班上课真是身心舒爽。”钱悦笑着说:“哎,你是要来开班会是吧?那我不打扰你啦,先走了。”
宋清让点点头,走进教室。
黑板上还有一些语文课留下的板书,他把东西放下,问道:“板书还有没抄的吗?再给两分钟,抓紧。”
几个学生连忙奋笔疾书,他整理好讲台上的东西和散落的粉笔,抬眼看了看坐在窗边的盛安,后者正支着胳膊看着窗外出神。
那天得知要重新选班长之后,盛安考虑了很多。
可以肯定的是,他想多和宋清让在一起。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只是他很久没有过和别人在一起事会觉得平静和舒服的感觉了,宋清让则总能让一切都恰如其分。
当班长要做的事情很多,几乎要和每一个同学老师打交道。而这对他来说实在太难了。如果做不好,更是给宋清让徒添麻烦。
他想,要不还是算了,宋老师估计也对他当不当这个班长没有任何想法。
宋清让背身擦干净黑板,说:“为了让你们早点放学,我们就省点事。高妮因为私人原因不能再当班长,还有语文课代表和化学课代表现在有空缺。”
有学生说:“宋老师,直接举手表决行不行,更省事嘛!”
宋清让哭笑不得:“当然不可以。你们准备好纸条,我们从语文课代表开始选起——有没有自荐的?”
几个成绩还不错的学生唰唰地举起手,宋清让在黑板上写下名字。然后是化学,不过喜欢化学的人不多,最终只有一个男生愿意,所以直接定下。
到了班长……台下竟然连个举手的人都没有了。
文科班相当于多个零件重新组装的机器,教务处在开学前的校会就对宋清让提起过,文科班虽然女生多,好管,但总比别的班要散——最重要的是如何培养起班级的集体荣誉心。
关于这点,宋清让还在摸索中。
他看着台下一群人小鬼大的机灵学生,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尴尬虽然在意料之中,但对于一个新手班主任来讲,还是难以为继。
高妮的家长不同意,又没有人自愿,难道班长就要暂时空置么?下个月就是运动会,没有班长,很多事情几乎都没有办法做。
教室里一瞬间的落针可闻,只有几个学生在窃窃私语或者做眼神交流。
宋清让说:“你们考虑一下。”
“宋老师,”
过了良久,一片沉默中,全班都循着这声音望去。只见向来都沉默寡言,游离隔绝于班级之外的盛安,竟然在座位上举起手,朗声说:“我来当。”
宋清让没想到盛安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替自己解围。
——盛安是个若对他好一分,他会还来十分好的人。
两人的视线交集,宋清让在盛安明亮的眼睛里找到了真挚与诚恳。那热忱的目光一如夏日暖阳,融了他心尖上的冰雪,还有那里仅剩的最后一点生疏与隔阂。
宋清让轻轻一笑,笑容很浅很浅,也只有盛安才捕捉到了。
班里简直要炸开了锅,盛安主动要求当班长??有几个高一和盛安一个班的同学更是半晌都没合上下巴。
一片议论声过后:“宋老师,盛安当班长靠谱吗?”一个平时就看不顺眼盛安的男生开口,那脸上是笑着的,却很有些讽刺:“还不如我呢!”
全班哄笑。
盛安向来不屑赵骥这种哗众取宠的人,他并未退让:“那你来?还是等你数学考及格了再说吧。”
班里大多是墙头草,笑的声音更大了。
赵骥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脸色难看,似笑非笑。
宋清让站在讲台上,不动声色地解围:“赵骥,你可以再推荐别的人选。”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推荐谁就是得罪谁。赵骥见班主任也这么说了,不得不偃旗息鼓,恨恨瞪了盛安一眼。
盛安没说话,看向站在讲台上的人。
“还有自愿的吗?”宋清让问。
台下鸦雀无声。
宋清让也没再追问,说:“那就这么定了吧,盛安和高妮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交接一下。”
下了班会,学生拿着早就收拾好的书包,三三两两地走了。宋清让抱着电脑走出教室,看到外面的天阴沉沉的。
高妮和盛安跟在他身后。
“哎,盛安,你怎么想当班长了?”高妮是个很热情的姑娘,心里藏不住事,好奇得不得了,遂压低声音问道。
盛安随口说:“和朋友打赌输了。”
高妮大惊:“你还有朋友?”
宋清让的脚步一顿,正要回头解释,高妮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连忙道歉:“哎呀,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盛安说:“没关系。”
交接也就进行了十来分钟,高妮先走了。盛安说自己的自行车坏掉了,不知道要修多久,于是两个人又一起走出校门,去坐公车。
路才走了一小半,有细细密密的雨点飘落在两人的脸上。“好像下雨了。”宋清让说。
盛安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看,天幕愈发低沉,黑压压地滚过来一大片乌云。——这不是小雨,而是一场和任何人都没有约定过的瓢泼大雨。
盛安把他的校服外套从书包里抽出来,在空气中抖了抖,递给宋清让。
宋清让说:“你自己用,小心感冒。”
盛安见他不接,不再多说,直接把衣服盖在了他的头上,自己举起书包,说:“我还有这个。”
校服很宽松,宋清让试着撑起来,好像有半片天空那样大。
不知盛安是不是带在身上却没怎么穿过,他躲在盛安的外套下面,鼻尖有洗衣粉的干净味道。
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人行道上的坑坑洼洼很快就积满了雨水。越来越大的暴雨迫使两人跑得更快了,脚步不经意踩进水坑里,哗啦啦地响。
因为车站有塑料顶棚,往常都没什么人停驻的小站,现在却挤得满满当当都是人,当中还有几个穿着松山高中校服的学生。
再没有多两个人的立足之地。
好在一旁的大树俱都枝繁叶茂,足够遮挡住部分落下的雨水,二人跑到树下避雨才得以喘息。
宋清让用来遮雨的校服吸着了雨水,变得又沉又重。他正准备说要拿回自己家洗,抬头看到盛安,才发现那书包那样窄,根本无法周顾盛安的全身。
盛安的肩膀两侧都已经湿透了,腰腹处的白色衬衫也因为雨水而紧紧贴在身上,隐约得见精实的肌肉群。
他整个人比宋清让要狼狈很多。
“哎,怎么淋得这么厉害,”宋清让见状,有些着急地说:“感冒了怎么办?”
盛安笑了笑:“我身体好,不容易生病。”
“秋雨凉人,再好的身体也不能这样。”宋清让说:“你会不会煮姜汤?冲点板蓝根也行。”
“有的。”盛安说。
“那回家一定要喝,知道吗?”
盛安点点头,“你也记得喝。”
宋清让揉了揉盛安的脑袋,说:“我当然记得。”
有几辆公车慢吞吞地驶来,却都不是他们要乘坐的那一路。车站里等的人渐渐少了,他们还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没有要过去的意思。
车站里三三两两的行人缩着身子,偶尔跺跺脚,急切地盼着这场暴雨赶快过去。
在漫天的雨声里,宋清让深深吸了一口气。涌来的全是雨水和着青草与泥土的气味,他说:“下完这场雨,秋天就该来了。”
盛安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清秀的侧脸,没有说话。
第06章。
第二天一早,暴雨后的温度果然直降了好几度。气象局通过各种渠道提醒市民变天,要多加衣服。宋清让出门时,宋母塞给他一件外套,他随手拿了就赶去了学校。
班里学习委员正带着同学早读,朗朗的读书声从每一个班里清晰传来。
宋清让走进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盛安的座位方向望去。盛安披着校服外套,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安安静静地趴在桌上。
宋清让在讲台上站了一会儿,走到他的桌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盛安?”
半梦半醒间,盛安听见了宋清让的声音。
他撑着昏昏沉沉的眼皮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说:“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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