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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山高中by_stunningkat-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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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安凝视他良久,最后说:“没什么。”
回家后,宋清让发现家里有客人。宋母说:“清让,这是你周阿姨。”
宋清让点点头:“周阿姨好。”
“周阿姨是你爸同事的妹妹,”宋母说:“前段时间说的相亲的事情……”
“相亲?”听到这两个字,宋清让心里竟然莫名有点抗拒,即便这事一回松山就被宋母敲定,自己也是同意过的。
周阿姨十分热络地上来牵宋清让的手,一副找到了黄金单身汉因而爱不释手的模样:“哎呀,小宋,真是一表人才呀。”
宋清让把手里东西放下,陪着笑:“周阿姨,我先去放下东西。”
宋清让回房放好东西,看到桌上还有前几天盛安来吃饭时落下的外套,他一直忘记带去学校还给他。
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到镜子里他依然年轻,此时却有些陌生的面容。
你在怕什么呢?他在心里问着。
镜子里的人只是迷茫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清让,好了吗?”宋母在客厅轻声喊:“饭菜凉了。”
“来了。”他擦了擦脸,推门出去了。
第14章。
自习时按照学习小组分坐,方辉拿着书本和纸笔,在自己的座位上犹犹豫豫,不敢轻举妄动。
盛安想到宋清让那天说过的话,也想替他分担一些,便主动拿着书和试卷坐到了方辉对面的空位上。
方辉的数学实在是太差了,盛安粗略问了两句,简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翻着方辉的数学书,那上面没什么笔记和认真听讲的痕迹,几乎全是涂鸦。
方辉伸手去挡:“别看,我、我随便瞎画的。”
盛安也常常在不喜欢的课上画画涂鸦,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而且他仔细一看,方辉的画比自己要好一大截,非常优秀。
“这些都是你画的?”盛安问。
方辉怯怯地点头。
“很厉害。”盛安这话倒是衷心的。
他小时候也爱看漫画,一直很佩服画画好的人。
方辉十分感动,诚恳地说:“谢谢你。头一次有人这样夸我。”
盛安翻开书,随口应道:“恩,没必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盛安的数学成绩实在是好,他似乎天生对数字敏感。虽然文科班的数学比理科班要简单些,但对方辉来说还是太困难了。
辅导做到一半,方辉突然问:“你……数学这么好,为什么来文科班?”
“文科班男生少,安静。”盛安没把这个话题接下去,说:“你回去把这两套选择和填空做了吧,大题就不管了,一时半会儿做不出来也是浪费时间。先考到及格线再说。”
方辉点点头。
发历史作业的时候盛安发现没有他自己的,遂趁着下课去了一趟办公室。
盛安推开办公室的门,宋清让正在判一班的历史作业,另有一本批改过的作业摊在手边。
“宋老师,”办公室里还有别的人,盛安只能像普通学生那样称呼他:“我的历史作业……”
宋清让说:“噢,在我这里。”他指了指那本单独摊开的作业,说:“等一下,马上改完了。”
盛安不想回教室,想赖在宋清让跟前,就手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然后跨坐在上边,手撑着椅背,语气有点神气:“我全对啊?”
“想得美,”宋清让快速批过几页一个字都没写的大题,说:“先改了你的,顺手当标答用。”
盛安撇撇嘴。
他从前不太喜欢历史,觉得就是死记硬背而已实在没意思。不过自打宋清让来,他再也没在历史课上开过小差,历史甚至一跃成为了他最喜欢的科目。
恨不得一天九堂课全都是历史。
现在的老师基本都用中性笔写字,办公室的储物柜里常年放着分量充足的红笔黑笔。唯独宋清让作风老派,至今还在用着钢笔和墨水。
盛安在旁边等着,办公室里一时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哎哟。”宋清让一声轻呼。
盛安凑过去看:“怎么了?”
“笔坏了。”宋清让盯着笔尖看了看,说:“又写劈叉了。”
宋清让常用的钢笔是老式的英雄,写得顺手,几块钱一支,批发价更便宜。不过有的质量好能用一年,有的质量不好可能用上三天就会坏掉。他将坏了的那只放下,在抽屉里拿了一支新的。
“你怎么不换个牌子?”盛安说:“见你坏过两支了。”
宋清让旋开放在桌角的墨水瓶,重新灌注,“可能有点念旧吧,用了好多年都习惯了。”
旁边的老王到储物柜前拿卷子,听到两个人对话,说:“哎,还是年轻老师和这些学生们有共同语言些。”
宋清让笑着回答:“您怎么忽然这么说啊?”
“盛安啊,”老王说:“教了他一年,从来没见过他和谁这么讲过话,像和自己的哥哥似的。”
盛安有点窘迫,宋清让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是吧,以前脾气可坏了。”
盛安无声地说:“我哪有?”
宋清让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少犟嘴。”
那天放学后,盛安破例没有和宋清让一起走,而是绕路去了松山市内唯一的一间高级商场。
一楼有一间不大的万宝龙专柜,他知道这很贵,但他还是决定去看看。
他想去那里面给宋清让挑一支可以用很多年都不会坏的好钢笔,当做下个月的圣诞礼物。
他想让宋清让拥有一切的好东西,这愿望太迫切了,迫切到让他甚至变得有些鲁莽。
他穿着普通高中生的校服走进店里,没有人觉得他买得起什么。
也正像别人认为的那样,他的确买不起任何东西。
那些四位数,甚至五位数的钢笔对他来说太昂贵了。
他手里最大笔的存款不能动,那是他父母留给他上大学的钱。他打工兼职得来的报酬要应付每个月的生活和家里的水电费,匀下来一个月其实也剩不下多少。
他今年的圣诞愿望,是可以用自己挣到的钱为宋清让买下一支他需要的笔,可他根本就办不到。
被金灿灿的灯光照射着的,高贵地躺在柜台左边的那只镂空花纹的黑色钢笔,多适合宋清让啊。还有另一边的玻璃柜里,那只银白色的笔,握在宋清让的手里一定会显得更加好看,不是吗?他看着,想着,在心里盘算着。
他想,要打工多久才能攒下一只万宝龙的钱呢?答案是很久很久。
导购开始用冷漠地表情看着他了——他知道那是一种委婉的驱逐令。
他觉得有点无地自容。
于是攥紧了拳头,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这一年,他只是一个空有一腔真心的,却也贫穷的年轻人。
当很多年后,他再走进这些昂贵的店面里时,导购会恭敬地向他行礼,他买得起任何他想买的东西。
可是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东西比真心更值钱了。
宋清让回家前接到了宋母打来的电话,说周阿姨今天晚上会带着介绍的女孩子过来吃饭。
他不能怠慢这个只见过照片的陌生女孩子,尤其是当她要独自来自己家里做客的时候。
他打车急匆匆地赶了回去,家里正好饭菜上桌,只等他的到来。
女孩名叫裴晶,今天明显是有心打扮过,披肩发与淡粉色的唇彩衬得她略显平凡的五官也秀丽可人起来。
饭后一会儿,周阿姨先离席,留裴晶一个人在桌上。裴晶显然没料到周阿姨就这样走了,一时有些惶惑。
宋清让见她实在尴尬,就说:“有点晚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宋母见儿子说完起身就去拿外套,一点别的意思也没有,不做声,默默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裴晶对宋清让充满了好感。这个男人个子很高,皮肤很好,相貌干净又温和,说话得体有教养,学历也很好。
她都不知道这种条件的男人为什么会单身至今,并且像个大馅饼一样砸到了自己头上。
“裴晶,你谈过恋爱吗?”家里走去公车站的小路上,宋清让这样问她。
裴晶紧张地回答:“没……”
“我也没有。”宋清让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不太知道怎么和女孩子相处。”
“那,你的意思是?”裴晶想,这是要直接拒绝吗?——她果然还是配不上这样优秀的男人。
宋清让见她语气里带着失落,连忙解释:“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们从朋友做起,可以吗?慢慢相处看看是不是真的合适。当然,你可以去见别的人,我完全不会介意。”
宋清让的意思是,他知道裴晶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时间宝贵,只希望自己不会耽误她的时间。
而周阿姨所崇尚的速配婚姻,也的确是对婚姻不负责的表现。
裴晶连忙点头,这想法竟然与她自己的不谋而合。
她现在是在挑选要走过一生的结婚对象,再有好感,也必须慎重慎重再慎重。
宋清让送她到了车站,给了她联系方式,叫她到家一定给自己发个短信或者打个电话才放心。
裴晶笑着答应。
回家的路上,宋清让莫名又想起盛安。他在想,倘若他知道了这件事,又会怎么样呢?
第15章。
期中考试后,盛安的成绩果然突飞猛进,一跃进了年级前二十。
宋清让看着成绩单,叹了口气。盛安成绩本来就不错,只要他肯努力,前二十一点也不难。
……当时自己是怎么就答应了呢?
他和裴晶偶尔周末时会出去逛逛街,裴晶也常常受宋母邀请到他家里去吃饭。
两人进展很慢,到现在还是朋友关系。
不过周阿姨再急,两个当事人不着急,谁都没办法。
至于圣诞节,盛安几乎没再说起过,宋清让满以为他是忘了,还在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盛安那边并不是忘了,而是又开始了勤工俭学的生活。
松山书店的老板见他干劲满满,每周末都会空出一个下午将收银柜台放心地交给他。
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里,松山的冬天就这样到来。
在一场冰冷的秋雨后,松山高中背后那条宋清让与盛安天天走过的小路两旁,原本翠绿茂密的枝叶全部都枯萎落地了。
树上只有孤零零的几个鸟巢,光秃秃地杵着,一片萧索。
宋父的手术日临近,术后护理必然大部分都要奔波于医院与家中,没有车实在不方便。
宋清让以前在北京时考取过驾照,读博时也买了一辆二手的小轿车方便他往返于公寓和院系之间。那辆车在回松山前卖了出去,现在他短时间不会再回北京,所以在松山买车的事渐渐提上了日程。
有一天在685路上,他和盛安说了这件事。
盛安原本还有些高兴,因为自打期中考试前后起,宋清让对他似乎有意无意地疏远了一些。一听见是要买车的事,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宋清让连忙摆手说不是:“平白无故我干嘛生气?我是觉得这样来回都方便一些,如果你不嫌麻烦,我可以每天带你一路。”
盛安不怕麻烦,但他怕宋清让觉得麻烦。
“不用了,我的车快修好了。”盛安最后说。
685还是那辆慢吞吞地像耄耋老人一样的685。
车窗紧闭着,隔绝了窗外涌来的寒意。椅背上的黄漆斑驳陈旧,无人修缮。
公车按部就班地一站一停,有人半路上车,也有人中途离席。
有什么正在这个近年来少见的寒冷冬天里悄然变质,而他们无法阻拦。
宋父做手术的前一天,盛安被几个平时和班主任关系较好的女同学推搡着走到了松山医院,以高妮为首。
盛安对医院向来没有好印象。
他提着几个人用班费买的果篮,手里捧着他自己去花店里买的百合花,站在医院门口,脚步凝重。
“走呀,发什么呆?”高妮推了推他。
他把拎了一路的沉重果篮放在地上,说:“你们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们。”
高妮有点不明就里:“怎么搞得呀你。”
其他女同学也附和道:“是呀,宋老师平时对你那么好,现在连探病都不愿意去噢?”
盛安不为自己解释,只在她们说起宋清让时显得有些动摇。
就像高妮说的,宋清让对他这么好,将工作与照料家人以外的所有闲暇时间都给了他,照顾他,关心和陪伴他。
而他,怎么能这样怯懦地因为过去而停住自己的脚步呢?
在喜欢上宋清让后,盛安渐渐明白,自己现在没有大人的世界里所必要的任何因素,这也是他为什么从来没将这份感情说出口过的原因。
他还能为宋清让再做些什么?
也许唯有他心里剩下的那一注孤勇,还算是拿得出手了。
“你们先去吧,”盛安改变了主意,说:“果篮我等会儿帮你们拿上去。”
宋清让向学校请了三天假来照顾父亲。彼时他正在病房里悉心照顾有人送来的鲜花,宋父在看午间新闻。
住院部离急诊很近,他们住在二楼,开着一点点窗子的缝隙用来通风,远远能听到急诊那边传来的鸣笛声和嘈杂。
仓促而尖锐,不同于以往。
宋清让往楼下张望,见几辆救护车正在急诊门口停车,许多医护人员急匆匆地穿行其中。
救护车卸了人也不往停车场去,而是调个头又上了大路。
“好像有事故。”宋清让收回半探出窗外的头,回身向父亲说明。
宋父还没回答,就有值班护士路过,敲了敲门,问:“宋丰岩患者的家属在吗?”
宋清让放下手中的花瓶,走到门口说:“在的,请问有什么事?”
“高速上刚才出了一起特大事故,各科主任副主任都去急诊排班了,不知道明天患者的手术能不能按时上台,先和你说明一下,希望您能够尽可能的理解……”护士说。
宋父现在病情控制得比较稳定,手术时间早两天晚两天并不碍事。宋清让连忙说:“好的,没关系。”
刚把护士送走,还没关上门,高妮和几个女同学就过来了。
“宋老师!”
“你们来啦?”宋清让说:“放学了?”
高妮点点头:“在路上给您父亲买了果篮,——用班费买的,咱们班同学可是全票同意。但是怕影响您父亲休息,所以就只有我们几个当代表过来了。”
宋清让笑着让她们进屋,有点责怪地说:“怎么还买东西了,快进来。”
高妮接着说:“盛安还用自己的钱给您父亲买了花儿呢,果篮也在他那里,他还没上来。”
“盛安也来了?”宋清让十分诧异,盛安不管是发烧还是受伤,都死活不愿意来医院,可想而知有多么排斥这个地方。
“来了,我们一起从急诊过来的。”高妮想到刚才急诊里的画面还心有余悸:“对了,宋老师,高速上出车祸了!连环车祸,听说还翻了一辆大客车,急诊里全是伤员,特别吓人,我们差点走都不敢走过来……”
高速公路、连环车祸。
宋清让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盛安也从急诊过来的?”他不死心地问。
“是啊,我们从西门来的,西门得穿过急诊才能到住院部,也不知道怎么设计的……”高妮敏感地注意到了宋清让越来越差的脸色,弱声问:“宋老师,怎么了?”
盛安对医院的抵触宋清让早有留意。
正好他有一个主攻心理学的博士生朋友,是他还在读研的时候被拖去联谊时认识的。
两人关系不错,他因为盛安的事情联系过他。
朋友说没有面诊仔细询问过,很难断定到底是不是这个范畴内的问题。
但从表现上来看,很可能是应激性精神障碍,并不是大事。朋友的进一步解释是,如果事故发生后能够及时接受辅导治疗,症状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消退,并且最终消失。
可是盛安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方面的照顾。他对医院的排斥兴许只是一种源于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
盛安的父母就是在十一年前,这样一场重大车祸中双双丧生的。
宋清让不允许自己再去考虑什么乱七八糟的情情爱爱了。他对高妮说:“你们先等一下,我去找找盛安,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那里。”
“为什么……哎,宋老师!”高妮话音未落,宋清让就直接跑了出去。
急诊室里哀声一片。
是一辆重型卡车司机疲劳驾驶导致了这一连串事故。
松山市外这条高速是周围两个轻工业城市间距离最短的线路,可是由于设计时的不足,这条高速直线道长,行车道少,省里这些年经济发展很快,这条高速成为事故高发地带。
宋清让快步穿过急诊室,跨过挂着输液袋的病床,还要仔细不挡到任何医护人员的去路,在一片惨烈的伤员和消毒水混杂着血腥的气味中寻找盛安的身影。
他在哪里?看到这样的场景,他会不会害怕?宋清让越想越着急。
急诊实在是太大了,抢救室外更是人满为患。
有重伤者的家属站在门口,流着泪,茫然无措。更有重伤不治的患者家属拉着医生的衣摆,凄厉的哭声穿透人心。
“盛安!”宋清让焦急地四处叫他的名字,试图在哪里听到盛安的应答。有人见到他,以为他只是某个伤患的家属,并未多在意。
然后他才想起来给盛安打电话。电话通了,却一直没有人接起来。
他一边听电话一边继续找,甚至走到了急诊大门前,盛安也不在那。他又回头进了急诊部。
“学生?学生!你受伤没有?有没有哪里疼?说话呀!”
宋清让听见不远处隐约传来医护人员的询问,学生两个字是唯一线索,他连忙循声找过去。
果不其然,在楼梯转角处看到了他们。
盛安站在那里,紧紧皱着眉头,脸色苍白,汗如雨下。
他的眼神像在放空,似乎灵魂已不在那副躯壳里。
他站在那儿,奇怪的是,这场事故分明与他无关,他却在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八岁那一年。
那时的绝望、茫然、恐惧和无所依托的孤独,如同潮水一般向他席卷而来,并且历历在目。他的手脚与咽喉都被梦魇的藤蔓死死缠住,连呼吸都成了苦难。
他甚至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
宋清让愣了一会儿,然后对那个护士说:“您好,这是我的学生。他没受伤,您去忙吧。”
护士急急忙忙地走了,宋清让走上前,轻声喊他:“盛安。”
盛安好像看见他了,又好像没有看见。
他去摸盛安的手。冰凉,僵硬,甚至颤抖。
“你在发抖。”他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自己的话音里也带了颤,在声带里嗡嗡地振响。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盛安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手。力气很大,像是把他现在承受的所有痛楚都转移到了手部。
宋清让被捏得生疼,但已没工夫去在意。
“盛安,你看着我。”宋清让用另一只手去抓盛安的下巴,试图让盛安看向自己,他用了也许是平生里最温柔的语气,对他说:“别怕,没事了。”
宋清让耐心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差不多的话来安慰这个浑身发抖的孩子,希望能为他做点什么。
在长长一段时间的不见成效后,缓慢地,盛安手上的力量渐渐减弱了。
谢天谢地,宋清让的耐心最终成为将他带离这恐怖境况里的唯一的绳索。
“清让……”盛安下意识叫出了他在心里无数遍絮念过的名字,似乎自言自语般地:“你在这里?”
“我在这里。”宋清让轻声应道:“你好点没有?”
盛安看向他,眼中的脆弱毫无防备的铺将开来。
他害怕,不仅怕噩梦重现,也因为他知道一旦陷入这种情绪里,等待着他的将会是漫漫长夜里永无止境的清醒,和连续几个月都不会间断的梦魇。
可宋清让就这样出现了。
像他高烧不退时额头那双清清凉凉的手,像他被误解时那句无条件站在他身边的宽慰,像他每一次走过松山高中背后的蜿蜒小路时,迎面拂来的一阵清风。
那样及时。
他回过神来。
然后害怕地,珍惜地,用力地抱住宋清让。——这让他感觉到真实。
宋清让并不惊讶。他认命地回抱住盛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他们与这急诊室里的生离死别都无关,却彼此拥抱着,像是失而复得了什么最珍贵的宝物一样。
宋清让带着盛安小心翼翼地穿过急诊,回到了住院部。盛安不再发抖了,脸色也渐渐恢复到往常的模样。
他们在急诊里耽搁了一会儿,高妮见他们回来,又说了两句,便急着要走。
“盛安,你走吗?”她问。
盛安回头看看宋清让。后者无可奈何:“你们先走吧,班里还有点事情,我要和盛安交待一下。”
宋父对儿子有所了解,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按铃叫了护工来,说:“你们先出去一下吧,我上个厕所。”
两个人站在住院部的走廊里,平复过情绪的盛安说了他反常的原因。
他不愿意来医院,就是因为只要看到,甚至感觉到医院里的人和事,他会有一种重新经历过那场车祸的感觉,那时的恐惧和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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