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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蓝作者:嗟然-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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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瞬的怔然,不由自主的笑起来走到莫颖浩的跟前,轻声回应他的笑容,“我来啦。”
莫颖浩把人让到一边,欠身坐到凉亭走廊的凳壁上,丁瑒也走过去坐下。两人几乎肩挨着肩,明明晚上在饭桌上没喝多少酒,丁瑒却感觉有些不切实际的熏熏然。
两人一同沉默着,草丛里的小虫吱吱嗡嗡的叫,月亮又躲在了云彩背后。丁瑒慢慢的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莫颖浩的气味,他能听得到莫颖浩的呼吸。
莫颖浩侧头看了眼丁瑒,他闭着眼半仰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嘴角竟带着笑意,莫颖浩转回头,在丁瑒看不到的地方无声的笑了。
“我找你来,是想跟你告别。那天走掉之前就应该跟你说的,但是我可能还没想好就直接走掉了。没跟你说清楚就跑到北京找你,给你带来很多困扰吧,我很抱歉。以前的一些事…都已经过去啦,我要回去了,回去读书,或者找个工作。你马上要去留学啦,都还没有恭喜你,真的,恭喜你啊,还有,谢谢你和你舅舅帮我这么多,真的,我一直都想跟你说句谢谢,谢谢你,丁瑒。你要保重啊……”
丁瑒睁开眼睛,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
第33章 第 33 章
33
丁瑒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酒店的。屋子里站了一堆的人,齐红正焦急的拨电话,看见
了丁瑒眼睛一瞬间就红了,她扯过丁瑒重重的拍在他身上,“到哪去了你,电话也打不通,吓死我们了!” 丁瑒看了看表,凌晨3点,他竟然走了四个多小时。
“好了,回来就好了,”丁国扬责备的望了丁瑒一眼,把同屋子里其他的几个人送出房间,就叫齐红齐越先回去睡觉。丁国扬到了之后又重新给丁瑒开了房间,丁国扬让丁瑒坐在床上,自己拉过沙发坐在他对面。
“我听你妈说,你最近状态不好。”丁国扬盯了儿子片刻,开口道。
“…没有,可能是要出国了。”
“你是个儿子,这些方面是不该让家里担心的。”丁国扬的语气轻淡而又不容置疑,丁瑒
沉默的点点头。
丁瑒又看了儿子几眼,站起身说:“行了,早点睡吧,明天就好好休息,坐飞机也需要体力。”
送走父亲,丁瑒颓然的躺在床上。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莫颖浩告别时的脸,那么轻巧平静的跟自己说再见。这明明就是自己想要的结局,为什么心里会那么堵,那么疼。再见,再不相见,这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28号是个阴天,一大早上窗外都是灰蒙蒙的。在自助厅吃了早饭,北辰洲际酒店的大门外已经有送机的车等待。齐红给儿子准备了满满两大箱子的行李,一路上事无巨细的交代着在异地的吃穿住行,其实她说的那一套在加拿大也许并不适用,但丁瑒还是把母亲的话都听进耳朵里。
“这是你爸爸同事孩子的电话跟地址,你应该喊刘昶姐姐,我已经跟她联系过了,去了那里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她。”丁瑒看了看纸片,叠好放进了钱包里。
因天气情况,飞机起飞时间延迟了半个多小时,等在VIP休息室的时候,齐红问一旁的齐越,“你们上午的飞机来得及么?不然你先回去吧。”
齐越摆手,“来得及,来时我也没带多少东西,我跟他说好了,准备好随时等我电话。”
“哦,你也是的,还特意为个不认识的人专门跑回去一趟。”
齐越呷了口茶,“也不算专门,只是提前回去。”齐越应付掉姐姐的询问,回头看见丁瑒眼也不眨的看着他,心里淡淡叹了口气。
终于通知可以登机了,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乘直梯到达登机口,终于到了要跟家人告别的时刻。想好不哭的齐红一看到过安检的出口,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掉下来,丁瑒圈着母亲的肩膀安慰她,“妈,才一年而已,跟我在外读大学没什么两样的。”
齐红抹着眼泪,攥紧儿子的手,“我是不放心你,都没有一个人离家这么远过,到那边谁照顾你。”
“我自己能照顾自己,我不是小孩子了。”
齐红止不住泪,拉着丁瑒没头没尾的叮嘱起早已经交代过无数遍的话,丁国扬等母子俩又说了会话,才走过去抱了抱丁瑒,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两下,“行,一路顺风。”
齐越把丁瑒抱在怀里的时候,才反应到侄子的肩膀宽厚了许多,早已不是当年跟着他跑上跑下,拿着画笔毁坏一整面墙壁的毛孩子了,手臂收紧,齐越摸了摸丁瑒的头,“好好照顾自己,万事注意安全,到了记得跟你妈报平安。”
丁瑒对家人招招手,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安检口,往后就是自己一个人了。一年的时间,会不会很久。
莫颖浩看着墙上的钟表,心里豁然一阵轻松。原本早该放开的东西,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说再见了。人都有自私的一面,昨天晚上告别时丁瑒眼里的伤和勉强的笑容,反而让他心里有一点安慰。他不相信如陈阳所说是丁瑒骗了他,那两个月的时光,他和他之间的点滴,他自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是,并非一切事都能按照他的意愿发展,他自己走到这般田地,心里也对丁瑒怪不起来,或许丁瑒真的是属于一个与他的截然不同的世界,没有他的参与,他也能过得很好,也该过的很好。所以他们之间没有谁对谁错,莫颖浩放下了执念,也愿意由衷的祝福丁瑒。
收拾好了行李,没多久就接到齐越的电话。陈阳因为受伤的事情被家里人勒令周末回家,黄侃也因为李燕开始找工作了在考虑搬出去和她合租的事,昨天晚上大家已经为已经践行过了,所以莫颖浩没有让大家再送他。
齐越接过莫颖浩为数不多的行李放进后备车厢,汽车一路驶向机场。莫颖浩凝视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从这个角度看去,莫颖浩的侧脸让齐越一阵恍惚。
“丁瑒…已经走了。”不自觉的就说出了这句话,齐越索性等着莫颖浩的回应,莫颖浩微微偏回头,说:“我知道。”
齐越不清楚莫颖浩知不知道自己知晓他们之间的事,可从莫颖浩见到丁瑒的反应,除了局促不安,他并没有看出他对丁瑒怀有的感情。他们之前的事,自己到底只是个听众并没有了解到所有的实情,这两年他们联系过没有,丁瑒当初怎么和他摊的牌,齐越都不清楚。可一想到两人走到今天这一步,其中可能还有自己功劳,而自己居然遇到了莫颖浩,齐越就感觉怪怪的。
“到了D市,在那吃个饭,下午就直接去趟你学校,然后去教育局填志愿,晚上就在那过夜,我订了宾馆,等完事了你看看要不要回家,录取前的这段时间,你如果想找份工作先做着,我可以帮忙。”
莫颖浩听完齐越的安排,只说了声“谢谢。”
飞机到了D市,扑面而来的是远不同于北方的湿润空气,莫颖浩呼吸着家乡的味道,随齐越坐上了驶向市中心的出租车。
午饭在齐越找的一家小饭馆解决,家常的三菜一汤。吃罢了饭,齐越领着莫颖浩穿过了两条街,进了大门挂写着“庭园”的民宅社区,乘电梯坐到12楼,齐越掏出钥匙开了门,回身对一脸疑惑的莫颖浩解释道,“我家。”
布置简约的两室一厅,进门就看到客厅纯一色的家具,茶几上摆着一束已经枯萎的芍药花。齐越把花束从瓶中抽出扔进厨房的垃圾桶里,对还站在门口的莫颖浩说,“进来坐,我拿点东西就出发。”
莫颖浩走到餐厅拉门口,看到餐桌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油画,不是什么特别的内容,蓝的湖水绿色的花草,有烟囱的尖顶房子掩映在一片红蓝中。齐越把装有枯萎花束的垃圾袋打包好,顺着莫颖浩的视线看过去,说:“丁瑒画的。”
莫颖浩一愣,齐越没在意的继续说,“14岁画的吧应该是,教他油画他不好好学,这幅还是硬逼着他画出来的,我觉得还不错,就裱了挂厨房了。”
画幅的右下角果然能看到用黑笔写的潦草的签名,莫颖浩收回视线,退到大门口等着齐越收拾好东西,但齐越似乎并不急着走,跑进卧室找寻了一番,拿着个相框递给莫颖浩,“这是我女儿。”
莫颖浩低头看去,照片上是个扎小辫的小姑娘,弯着腰凑近一盆红色的花,手指指着花朵上停飞的一只蝴蝶,睁大了亮晶晶的眼睛,又惊又喜看着镜头。莫颖浩笑起来,真是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女孩。齐越靠到莫颖浩身旁,眼睛从女儿身上挪移到莫颖浩脸上,声音柔和:“三岁了,小名叫点点,这会儿在她外婆家,不然她还能见见你。”
看了照片,放了行李,齐越拎着垃圾袋又领莫颖浩离开家,直接打车到火车站买了最近一班去G市的火车票。
之后一直很顺利,因为齐越事先就交代过要提交身份证复印件、高考号一类的材料,所以手续办理的很快。莫颖浩在教育局重新填报了代码卡又核实了好几遍,才签上自己的名字。
办公室门外,齐越把一个信封塞到身边的男人手里,男人推却着,却还是被齐越强硬的塞进了口袋,“你可别挡,我知道这事不好办,你可是帮了我大忙。”
男人讪讪地收回手,瞧了眼紧闭的门说,“这回查出来好几个,有家长也闹到我们这简直搞不成,后来估计也是被学校说通了,一个两个的也没再来了,”左右瞧了瞧没人,男人凑近了齐越说,“你不晓得,那学校管招生的老师,跟一些个学校私底下有来往,估计是给他们送生源就分点利息,这事儿上头也重视,之前还有媒体要采访都被压下来了,这事难办……”男人敛着眉毛直摇头,“这些老师也是,拿学生的前途做买卖,太混账了,哎,这个学生是你什么人啊?547分考的还不错啊!”
“一朋友的孩子。”
“你也是够上心的,”男人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最后说道,“这分数线都下来了又改志愿,这事之前可是没有的……”
齐越了然的点点头,“放心,不会说出去的。”
“对了,那个我妹夫办执照的事…”
“我跟我姐夫招呼过了,放心吧,再等等。”
莫颖浩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齐越看着他脸上的喜悦,自己也不由得跟着笑起来,手往他肩上一搁,说“走吧,晚上我带你吃顿好的。”莫颖浩乖乖的任齐越揽着,走出教育局大门才由衷的说,“谢谢你,齐叔叔。”看着莫颖浩的笑脸,齐越心中一动,在北京时就已经抬头的某个念想,这一刻像野草一样疯长。
齐越脑袋里常常有两个声音在拔河,一个说,去吧,捉住他,另一个说,不要去,不能去。两个声音吵得他头疼,他索性不理声音了只凭着着感觉走,带莫颖浩钻进小巷老店里看古玩,到德庄老字号吃热辣辣的火锅,提前归家多出来的两天假期,全部的都和莫颖浩在一起,莫颖浩总是乖乖巧巧的跟着他,虽然每回吃喝玩前他都要推拒一番,但是拗不过齐越的坚持后,都会非常认真的看齐越指给他的每样东西,听他讲的每一个故事,对每一次的询问都作出认真思考后的回答,齐越和莫颖浩相处的时间越多,就越喜欢眼前的这个人,心里的那片野草,慢慢滋生成原。
在宾馆呆到第三天,莫颖浩开口说要回家,既然教育局这边没有问题了,他还是想回去哪怕是在近点的郧溪县找份工,顺便就等着录取结果,齐越没有强留他,把他送上回大岗村的车,留了电话,就独自回了D市。
但在郧溪县找工作并不顺利,招聘的店面都要长期工,而莫颖浩在这里也没什么亲戚朋友,如果又要花费住宿就太不划算了,在徘徊的第四天,莫颖浩接到了齐越的电话。
齐越带莫颖浩在小饭馆吃饭时,说出此次前来的目的,“这边工作不好找,你还是去D市吧,你也可以暂时住在我那里。”
来之前就计划好了,如果莫颖浩已经找到工作,他过来看看就回去,要是还没有,就把人给带回去。莫颖浩不想麻烦齐越,填志愿的的事本就给人家添了很大的麻烦,非亲非故又要住到人家家里,实在有点说不过去。齐越早想好了措词,见莫颖浩犹豫,说:“你先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好机会,如果实在不行你再回来。我平时上班挺忙的,中午都在单位吃饭,家里挺冷清的跟没人住似的,你要是能来,还可以管我顿晚饭,现在外面的饭菜都不干净,天天外面吃大锅饭,嘴里都没味儿了,你就当是帮我,怎么样?”看莫颖浩似有动摇,又说,“教育局那边有了消息也是直接通知我,你要是住我那有什么消息了通知你也方便,省的我再联系你,对不对?”
齐越一说二唱,真说动了莫颖浩答应下来,但他说找到工作发了工资就付齐越房租,齐越应声,“到时再说。”
莫颖浩想让齐越在县城等他回去收拾些东西,齐越却坚持跟了他来。齐越第一次来到莫颖浩家,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房子的简陋破旧,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一眼就认出门框上福联上画的龙出自谁的手笔,齐越哑然失笑,娇生惯养的侄子居然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了两个月之久,真是难为他了。
莫颖浩在卧室收拾东西,齐越就站在门口瞧着。看到莫颖浩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纸盒子,眼光注意到盒子里一叠毛笔书法上,齐越拈来细看,越看越觉不对劲,心里嘭通嘭通直跳,最后停在一张字上再也挪不开眼睛,那一一副繁体书写的诗句,“十五始展眉,願同塵與灰”。如果说字迹相仿的人很多,齐越没想反驳,可这幅繁字书写的十个字,却让齐越的心里像是被重击的钢化玻璃,一瞬间满布蛛网般的裂纹。当年知道了他有练书法的习惯,自己也一时心热的买了毛笔宣纸,写下的第一幅字就是这句李白的诗,因为用的是繁体,当时还是辅导员的他指着纸上的“塵”字打趣地说,“你这鹿字头都包不住底下的土,可见你这誓约不是真心。”而眼前的这幅,字字饱满,笔墨横姿,尘与土,字字刺心!齐越捏皱了手里的宣纸,按捺着心中的汹涌问站在一旁的莫颖浩,“哪来的?”
莫颖浩不明白齐越的激动,诚实的回答,“我爸爸写的。”
齐越耳里轰鸣,深深看尽莫颖浩的眉眼,又来来回回的看着手里的字,“莫颖浩…莫…”他抬起头,声音颤抖,“莫傅诚是你爸爸?你爸爸…是莫傅诚?”
莫颖浩一愣,“你认识我爸爸?”
齐越喜极反而平静下来,说:“你爸在哪,带我去见他!”
莫颖浩眸子暗淡了一下,转身去叠准备带走的衣服,齐越心急,上前拽住莫颖浩,“他去哪了?今天回不回来?我要见他!”
莫颖浩掰开齐越的手,眼睛略过散落在地的宣纸,“过世了,已经快六年了。”
笑容僵在脸上,齐越似没听清楚莫颖浩的回答,讷讷的说,“你…说什么?”
“我爸爸已经过世六年了。”
在家里住了一夜,第二天上午两就坐上了回D市的火车。莫颖浩吃着齐越买的盒饭,感觉到落在自己脸上视线一直没动,他抬起头问,“齐叔叔,你不是吃么?”
齐越从愣怔中回过神,摇摇头,“不吃,你吃吧。”
一路上齐越都没有开口说话,只一味盯着莫颖浩看。莫颖浩望回去,齐越就冲他笑笑,但依旧还是看着他。
莫颖浩知道了齐越认识自己的父亲也感到很意外,父亲鲜少跟自己提起过他的朋友或是其他认识的人,就好像父亲的世界里只有儿子和他的学生们。若是以前认识的朋友,齐越不知道父亲离开的消息也属正常,只是齐越从昨天听说了之后就没再多问一句,只这么呆呆的看着他,让莫颖浩也没有机会询问他和父亲的相识。
回到了齐越位于“庭园”的家时,已经是下午4、5点。齐越带他看了已为他提前经收拾好的客房,又带他去了浴室,指给他新准备的毛巾牙刷,简单的交代完,齐越让莫颖浩自己呆着,说自己有些累先进房休息,齐越的脸色很难看,莫颖浩想问问他是不是不舒服,齐越已经关上了房门。
卧室里没开灯,厚重的窗帘遮挡住光线,让人分不清黑夜白天。齐越坐在卧室的沙发椅里一根一根的抽着烟,凋落的烟灰触挨着疲惫的身躯,无声滑落进地毯,堆积在齐越的脚边。
“你儿子说你死了……”
流动的风吹进没关严的窗,掀开了窗帘的一角,细小的尘埃在亮起的光柱里舞动跳跃。
“你不是说生了个女儿么,你不是说,搬到别的地方,娶了个做会计的老婆么……”
风停了,一切归为原处,似是什么也没变过一样。脸上有虫子抓心挠肝的爬,齐越拍掉它,又有一只爬上来。他扔掉烟蒂,拉开卧室的灯,踩上凳子去够衣柜顶上落满灰尘的皮革箱子,箱子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已有了锈迹的老锁,早就没见了钥匙,齐越从电视机柜子下的工具箱里掏出扳手,生生把锁砸开,虎口被震的发麻,尘封的往事前尘重见天日的展现在他眼前,齐越翻出一叠字迹相同的信件明信片,一封一封从头到尾的看,“是啊,没错啊,你说你生的是女儿啊……”齐越不死心的继续翻,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笔迹被晕开分辨不出的地方,他也能一字不差的默念出那些内容。原来,以为已经遗忘的东西,却早就化为血肉,任时间怎样的冲刷漂洗,依然历历在目。
齐越翻出一大叠发黄的旧相片,一张一张仔仔细细的看,上面的人笑,他就跟着一起笑,上面的人皱眉,他也敛起眉,那些鲜活的,暗淡的画面,像被给予了自由的洪水猛兽,一股脑的闯进他的脑袋里,心脏里,然后翻搅着,撕咬着,直到啃噬折磨得他血肉模糊鲜血淋漓,他才觉出了那么丁点自我报复般的快感,齐越揪着麻痛难当的胸口,终于放声大哭。
第34章 第 34 章
34
半年后。
停好了小三轮,把鼓囊囊的编织袋搬进“吉盒小铺”,老板娘拉开袋子瞅了一眼,从柜台里掏出一叠钱数了数递了过去,“哪,400钱吧,老熟人了。”莫颖浩笑了笑接过钱,递回一张事先开好的435元的收据。
“哎小莫,过年你还做不做生意?”
“做的,要货的话直接打我电话。”
老板娘嗑着瓜子看莫颖浩跨上车,眼珠转了转说:“你做不做玩偶花?就是一束兔子啦小熊的。”
莫颖浩疑惑的看着她。
老板娘比划了一下,“过完年就到情人节了,那个很好卖,你到网上查查。”
莫颖浩莞尔一笑,“好。”
从志新路骑到学院路没有花几分钟,经过几个公交车站,等车的行人瑟缩在冷风里,围巾口罩武装的严严实实,莫颖浩的棉服下只穿了件薄毛衣,心里却热乎乎的。这是这个月外送的最后一批货,加上之前订货的几个小商品店,和网上卖的那些,除去成本费,收入要比前几月加起来还好很多。莫颖浩越发感激起岁末年前这一段购物高峰期来。
停在北语的南门口,莫颖浩给陈阳发了条短信,没多久陈阳就慢悠悠的走了出来,相比于莫颖浩穿的单薄,他倒是围巾帽子手套一个不落。
“你怎么又穿这么点?嫌上回烧的不够啊?”嘴上嘟囔着,陈阳扯下自己的手套递过去。
“手套戴了不好把方向。”
“爱戴不戴。”陈阳收回手,跨进小三轮的后座。
车开起来时陈阳禁不住打了个哆嗦,真是够冷的。莫颖浩一路上说着今天去了哪些店,送了那些货,陈阳听一会就“嗯”一下,听见就算,多的话也懒得说了。
相比夏天时刚来北京,莫颖浩现在要开朗一些。陈阳到现在也不十分清楚莫颖浩怎么又突然回来了,他一身疲惫的出现在门口,说XN录满了,他掉档了。陈阳当时就懵了,只觉得世事难料,曲曲折折走了一大圈,仍旧还是挽回不了。陈阳对莫颖浩说,你要是决定复读,我给你付学费。莫颖浩只是笑笑,说算了。
陈阳不明白当初那么向往大学的莫颖浩怎么说算就算了,又是劝又是骂了他好几天,后来才知道莫颖浩家里出点事,他母亲先前生病进了医院,出院后没多久就因为劳累过度在家里昏倒,被送到医院后身体状况更糟糕了,家里还有一个小孩要养,孩子的父亲没办法找到了莫颖浩,可莫颖浩根本没有钱给他,最后还是齐越借了他5000块钱。
但陈阳觉得没那么简单。因为要顾到家里而放弃学业?那在他老家呆着也能找工作赚钱呀,陈阳想不到其他更深的原因,莫颖浩也不说,他琢磨烦了也就懒得再想了。
两人回到双泉堡的租屋,黄侃已经搬走和李燕住一起,但陈阳付的房租一直到年后才到期,所以现在这房子几乎是莫颖浩一个人在住。
陈阳收拾好周末带回家的东西,坐到客厅吃莫颖浩洗的梨,“你过年怎么个打算?”
“不回去了,可能还有活做。”
“去我家吧,我跟我妈说了,他也让你去我家过三十。”
莫颖浩考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算啦,怪麻烦阿姨的。”
“麻烦个屁啊,又不是她做,”陈阳擦擦手,“你考虑考虑,大过年一个人的,多悲惨。”
到了时间,莫颖浩还是决定不去陈阳家了,但年却也不是他一个人过的。
齐越来了。
接到电话时,莫颖浩犹豫了好半天才接起来。自从9月份来了北京,他和齐越之间就再也没有联系过。齐越在电话里声音小心翼翼,“我在你家外面的路口,我想见见你。”
莫颖浩把齐越领进租屋,没有任何行李,就像是坐了几站公交车,而马上又要回去似的。
齐越看着几个月不见,下巴越发尖了的莫颖浩,好一会儿,才说,“要过年了,你回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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