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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纯真年代by阿罗al+眉雨湮湮-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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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姨气急的把周航向外推搡,“周航,你失心疯了你,什么话不经脑子拿起来就说,他都什么样了,你还拿话挤兑他,人家哥俩的事,用得着你给评判,你说那话,我要是告诉沈慎,你看他打不死你,还不快出去,你是要逼死他啊你!”
  
  沈为抬起头,突然凄厉的狂笑,“他说的没错,我是丧星,我克死我妈,克死念薇,克死我女儿,我本来就是个丧星,我现在要克死吴真!”
  
  说完这句话,他失控一般的颤抖起来,秦姨松开周航,抱住沈为痛哭道,“沈为,你别吓唬秦姨呀,你这是怎么了你!”
  
  转头去对周航骂道:“你还杵在那儿,快叫大夫上来!”
  
  把沈为更紧抱在怀里,秦姨哭着说:“没事,沈为,你相信秦姨,吴真没事的,那孩子一看就是大福大贵的面相,这点小灾小难,拿不住他的。”
  
  这边正乱作一团,沈为的电话突然响起来,沈为挣开秦姨的怀抱,颤抖着伸手拿过来按下接听,周航看着沈为的脸色突然现出狂喜,他的声音沙哑的难以辨识,“是,是我,。。。。。。在哪里。。。。。。你,你慢点说。。。。。。”
  
  他转过头,对周航嘶吼道,“笔,我,要笔。”
  
  周航跑到书桌旁哗的撕下一张纸,又跑到沈为身边,沈为的手抖的没有办法写字,周航死死盯着沈为,“沈为,让我来,是吴真的消息是吗?你让我接电话,你现在安排不了事情。”
  
  从沈为手里把电话抢过来,“你说,你在什么方位?。。。。。。是卫星电话是吗?。。。。。。你看屏幕,有串代码,你告诉我。。。。。。好,我在记了。。。。。。他的伤势。。。。。。”


(一九五)
  
  池涛回到临时的简易帐篷,两天两夜,他终于安静地守着吴真。
  
  这次同行的,还有个另一个风光片的拍摄组,属于一家电视台,他们的车上,有卫星电话。
  
  电话已经拨出来,池涛知道沈为答应救吴真了,现在除了等待,他再没有其他选择。
  
  吴真躺在他从废墟中找来的木板上,池涛在他身边坐下,“吴真,我回来了。”
  
  池涛知道吴真不会回答,他现在多想抱住他。
  
  在他最想把他抱在怀里的时候,他甚至不敢,活动吴真的任何一个关节。
  
  吴真人事不省,一身的伤,池涛最后只能把手指落在他的面颊上。
  
  “救你的人,就快来了。”他轻声说。
  
  那天中午,寨子里的古碉楼,拍片现场,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清醒着的吴真。
  
  炎热的午后,吴真让助理去买水,现场那么多人,池涛要跟着,他是吴真的朋友,助理连推说不用,吴真说,“让他,一起去吧。”
  
  说话时,吴真回过头对他们微笑,池涛知道,吴真不是要支使他,只是怕他一个外人待在那,无所适从地不安心。
  
  他从来没见过,心思像吴真这般细致通透的人。
  
  微笑着的吴真,那也是他最后一次看到,他从碉楼走出去,走到空旷的晒谷场,然后,地动山摇。
  
  足以毁灭一切的地动山摇,他和助理抱着头恍然无措地趴在地上,一切结束的时候,几分钟前的美丽,化作一堆齑粉和瓦砾。
  
  那天晚上天下起了雨,那是池涛生命中最黑暗的一个夜晚,哭喊声此伏彼起,余震接连不断,池涛在废墟上,用双手把吴真从瓦砾堆里挖出来。
  
  那时候的吴真意识还没有完全模糊,古碉楼内的木檩条倒下断裂时落在吴真身上,伤了他,但也给他一线生机。
  
  起初只有池涛和助理两个,后来帮忙的人越来越多,碉楼废墟中的伤者一个一个地获救,把吴真救出来的时候,离灾难发生已经过去二十四个小时。
  
  简易帐篷有从废墟中挖回来的马灯,灯光昏暗,但总算不用像前一个晚上,黑暗的伸手不见五指。
  
  池涛拧开一瓶水,他用洗净的布巾,沾了水,小心地润湿吴真的嘴唇。
  
  “吴真,坚持住,救你的人,马上就来了。”
  
  吴真的衣服上血迹斑斑,但看得见的伤口还不是最致命,吴真昏迷着,意识微薄但仍然不自主地呕吐,池涛学过急救,他知道,这是颅内受伤的表征,骨折,池涛不敢确定有多少处。
  
  他把吴真从废墟中刚挖出来的时候,吴真满脸灰白,混杂着血迹,根本不像是活人的脸色。
  
  水那么珍贵,池涛宁愿自己不喝水,他要把尘灰和血迹,属于死亡的灰白和猩红,从吴真的面孔上擦洗干净。
  
  吴真现在就躺在这里,悄无声息,他一定在疼,但连呻吟都没有力气。
  
  他眼里的吴真从来都是可以依靠的,吴真像是他背后的一棵树,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吴真会在他面前倒下。
  
  池涛的手颤抖地覆住吴真的手指,泪水从眼眶中滑落,“错过你,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你要坚持住,别让我后悔到死。”
  
  而吴真仍然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孱弱而安静,生命正一丝丝地从他身体里抽离。
  
  池涛的手指触碰到一小片冰凉,他知道,那是吴真的戒指。
  
  那是属于吴真另一个人的证明,但池涛还是握住他的手,“你现在有谁,也不重要,你等过我,以后,我来等你。”
  
  泪水滴落在吴真的面颊上,吴真的睫毛微弱地颤动一下。
  
  池涛认真地凝视着吴真的脸,他看见吴真的睫毛在颤动着,一下,又一下。
  
  “吴真,你能听见我说话,是吗?”池涛紧紧握住他的手。
  
  好像这样就能,抓住他逐渐消逝的生机。



(一九六)
  
  这是长久昏睡后的短暂转醒,吴真的意识依然模糊,但他听得见,有人叫他的名字,一次一次。
  
  不确定叫他的人是谁,他应该睁开眼睛,但他控制不了自己。
  
  有人握住他的手,似乎是右手,吴真把拳头握得更紧。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想不起来。
  
  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疼,他的头是不是已经裂开了?
  
  头裂开的人,一定活不下来,他,就要死了。
  
  “吴真……你坚持住…………沈为答应了,他答应的事都会做到。”
  
  沈为。
  
  池涛看见吴真颤动的睫毛下,眼泪倏忽从眼帘中滚落。
  
  他慌乱地把吴真的手握得更紧,“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他,我保证。”
  
  眼前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但吴真,终于知道,那是池涛的声音。
  
  池涛。
  
  吴真想把他的手回握住,但就算他用尽力气,他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都动弹不了。
  
  剧痛中,全都不由他控制。
  
  吴真的眼泪没停,但池涛感觉到吴真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挣动着,依然微弱,但清晰真实。
  
  池涛开始抽泣,“吴真,你有话要跟我说,是吗?”
  
  吴真想要开口说话,他的嘴唇,他的声带,全都不像是自己的。
  
  千言万语,最后变成,他的手指,在池涛掌心里挣动的更加厉害。
  
  知道吗?这世上,有一种人。
  
  有一种人,他看起来强大,但脆弱的,胜过你曾见过的每一个人。
  
  他需要你有不同寻常的聪明,不同寻常的智慧。
  
  他需要你有超乎寻常的耐心。
  
  他需要你每周七天,每天二十四个小时,除了睡着,时刻不停的惦念。
  
  他需要你,所有的关注,所有的爱情。
  
  你要在他之前,知道他想要的。
  
  你要能参透他每一个表情背后的意义。
  
  你要让他依靠,偶尔也让他觉得被依靠,只是偶尔。
  
  要倾心相护,要心无旁骛,要心细如发。
  
  要感同身受。
  
  要把他的每一次笑,每一次皱眉,都当做自己的。
  
  他有多脆弱,就有多纯粹。
  
  他需要你为他付出,付出,很多很多。
  
  但他会回报给你的,是,他的全部。
  
  池涛不知道吴真要跟他说什么,吴真的手指动个不停,眼泪也一刻不停。
  
  眼泪,从吴真阖着的眼中簌簌滑落,像断了线的珠。
  
  从获救以来,他一直紧握成拳的右手,终于慢慢松开。
  
  池涛哭的泣不成声,他看见吴真的掌心里,是他脖子上翡翠狐坠,碎裂下的另外半块。
  
  池涛慌乱地把吴真的掌心合上,“我不懂你的意思,我什么都不懂,你有什么挂记,你就好好的回去。”
  
  “我不知道你的意思,但除了我,一定还有人在等着你,”池涛抓起吴真的左手,“你那个,交换过戒指的人,你让他怎么办,你以为,你是个多容易被人忘记的人?”
  
  他看见吴真的眼泪流的更厉害,似乎源源不断。
  
  池涛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知道舍不得就好,舍不得,你就振作点。”
  
  眼泪停下的时候,吴真的身体再没其他任何,即使是细小的动作。
  
  池涛颤抖的手指,落在吴真的颈侧,虽然虚弱,但幸好,他依然能感觉到他的脉搏。



 (一九七)
  
  池涛同样已经濒临体力的极限,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挖掘,他生生用双手,从废墟下,找到吴真,又从山下倾泻的碎石下,挖出已经被砸的变形的越野车,那个卫星电话,是他们全部的希望,手掌和手指遍布破裂开的血泡,此时痛的钻心,他靠在柱子上,雨一直没有停过,没有药物,没有一切可以用于急救的物资。
  
  只有手腕上的表,依旧在转着,这是沈为送他的表,时间的指向,灾难发生,已经过了七十二小时,他俯下身,吴真的嘴唇干裂出血,身体滚烫,他还能支撑多久?
  
  还能支撑多久?池涛咬紧牙,但还是控制不住泪如泉涌。
  
  握紧吴真的手,吴真已经再也没有任何反应,死一般的寂静。
  
  帐篷是用几块大的塑料布搭起来的,哭泣声仍然不绝于耳,救出来的人,都如吴真一样昏迷不醒。
  
  不过百米外,另外一个帐篷里,是凄绝的哀嚎,比起那些人,吴真,终究还有一丝希望的,是吗?
  
  体力和精神双重透支,坐在泥水里,池涛晕沉的疲惫到极致,就那样昏睡过去。
  
  他是被轰鸣的声响吵醒的,不知道睡了多久,那声响是那样巨大,不像雷电,不像暴雨。
  
  听到耳边传来的痛哭中夹杂的欢呼,池涛猛然意识到,那是直升飞机的声响。
  
  踉跄起身,冲出帐篷,漆黑的天幕上,一架直升机缓缓的降落。
  
  晒谷场的大片空地,雨水中,飞机终于轰鸣着,卷开漫天雨雾,稳稳的降落。
  
  池涛咬住手背,钻心的疼痛让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和避难的人一起疯狂的冲出去,飞机舱门打开,穿着J装的深绿色人影利落的从飞机上跳落。
  
  欢呼声,哭泣声,呐喊声,生命本是,如此脆弱的不堪一击,却又顽强的无可匹敌。
  
  漆黑的雨夜,只有直升机投下来的强光,池涛在灯光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穿着件迷彩服,但是,那焦灼的眼睛,在看到他那一瞬间,不顾一切的飞奔过来。
  
  不是拥抱,只是两个人死命的握住彼此,池涛说不出一个字,沈为嘶哑的声音问他,“吴真在哪儿?”
  
  来不及思考太多,池涛抓着沈为跑向简易帐篷,吴真和很多重伤的村民一起,被放置在中央唯一没有漏雨的地方。
  
  池涛还没有说话,沈为突然扑过去,在泥污里,紧紧抱住吴真,池涛听到从沈为喉间传来的声嘶力竭的痛哭。
  
  绝望的,凄切的,倾尽心血的哀伤,全无掩藏的痛彻心扉。
  
  他应该冲过去告诉沈为,现在吴真经不起一个拥抱,但是,他迈不动脚,所有的意识,完全恍惚了。
  
  直到,沈为费力的抱起昏迷的吴真,他的脚步虚浮踉跄,手却紧紧抱住他,重重摔倒在雨水里,也不肯松手。
  
  池涛晕沉的走过去,帮沈为把吴真沉重且全无知觉的身体抬起来,一步步走向直升机。
  
  救灾的**,物质,食物被卸下来,和吴真一样的重伤员被抬上飞机,密密麻麻的躺着,已经有军医在争取每一秒抢救。
  
  沈为坐在机舱角落里,怀里抱着吴真,他的眼神凄厉而决绝,吴真浓密乌发的头颅,紧贴着沈为的胸口。
  
  池涛不知道自已怎么在直升机上的,当他意识到,轰鸣声已经再次响起,一米一米的飞离地面。
  
  吴真握紧的右手,缓缓松开,碎玉落在机舱地面上,沈为看到,颤抖的捡起来,池涛看到他痛哭失声,泪如雨下。
  
  沈为的左手,一抹幽光掠过,池涛看着他再次抱紧吴真。
  
  那是,跟吴真同样款式的,戒指。
  
  五雷轰顶,就算天塌地陷时,池涛,也不曾这般,混沌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却又,醍醐灌顶,所有的迷雾,在这个漆黑的雨夜,瞬间拨开。


(一九八)
  
  飞机抵达省城的时候,天还没亮,黎明时分的机场,灯火通明,透过窗,池涛看见停机坪上整齐停放着一排救护车,雨下的淅淅沥沥,但穿着白色制服医护人员撑着伞站在车外整装待命。
  
  他终于明白这是场怎么样的灾难,有多少人在灾难发生后彻夜不眠。
  
  飞机平稳着陆,舱门开了,伤员们一个一个被送上救护车,沈为一路上抱着吴真不放,一直到接应的医护人员们把吴真安置在担架上,沈为一言不发地紧跟着。一下飞机,池涛就看见周航,但沈为对周航连招呼也没有。
  
  跟在沈为身后,池涛终于忍不住开口质问,“你亲口告诉我,你们俩,真是那种关系吗?”
  
  沈为停下脚步,只是片刻,他转过头来看着池涛,憔悴至极的面容上是一种异样的光华,“他是我的爱人。”
  
  沈为的脚步继续向前,顾不得在场有多少人,池涛伸手一把握住他的胳膊,拉住他,再也无法压抑的歇斯底里吼出来,眼泪在他眼中滚动,“你们俩,你们怎么做得出!”
  
  沈为的眼光痴情的深深凝视着几米外吴真的担架,“吴真是我一生最爱的人,他也爱我。”
  
  吴真已经被人抬上救护车,沈为抽出被他握着的手臂,池涛却一把揪住沈为的衣襟,但他的突然被人从身后紧紧缚住,沈为摆脱他,头也不回地朝着救护车的方向走去。
  
  一直到救护车离去,池涛才被人放开,他甚至没去看拉住他的人是谁,除了周航,还会有谁。池涛站在雨里痛哭出声,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以为的被疼惜和被爱全是泡影,让他内疚的痛不欲生的对两个人的爱更是个笑话,全世界,只有他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一切都是混乱的,拥挤的医院,穿梭的人流,手术室外的长椅,地上,坐满或绝望或希冀的家属,啜泣和叹息没有一秒停歇,沈为从衣兜里摸出酒壶,几口烈酒灌下去,才让自已平静下来。
  
  周航站在他身边,“要在这里给他做全面检查和外伤处理,才能确定治疗方案,这里现在医疗条件不足,我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急救结束,就送他回去。”
  
  沈为抬头看着周航的眼睛,周航避开他的目光,“你不要以为他任何事都能办到,这次死了多少人你也看见了,这么多人命面前,吴真一个人的命算什么,你就非得逼着他给你办事,就算会赔上他的人头和毕生心血也不肯让步,他到底欠了你多少?这次算你们运气好,刚好有飞机去那里,也算他运气好,否则,他是不是又欠了你的?
  
  三个小时后,吴真终于被从手术室推出来,沾满血污的衣服终于被脱掉,被子一直盖到肩膀,他的头发被剃光,白色的纱布缠满整个头颅,医生拉下口罩,“颅内出血的手术是樊主任做的,手术很成功,你们不用担心,樊主任接着还有两台手术,他就不出来跟你们交待事情了,另外几处骨折和外伤,也都做了手术和处理。”
  
  沈为没有问周航,但他知道,从接到池涛打来的第一个电话,说吴真有颅内出血症状时起,就已经找好了最有名的医生。
  
  沈为现在,只能看到吴真一个人,扶着手术床,跟着他一步步向前,吴真的脸色和床单一样苍白的全无血色,呼吸器罩住他半张脸,浓密睫毛紧紧阖着,没有分毫知觉。
  
  沈为握着他的手,咬紧嘴唇,不让眼泪落下来,病床一直推到ICU门外,医生对他说:“沈先生,我们会尽力救治他。
  
  终于不得不松开手,看着吴真从他面前消失,沈为冲到玻璃探室窗前,焦急的看着吴真的病床再次出现,跟许多病床在一起,隔着一面玻璃,两个世界。


(一九九)
  
  外科住院大楼病房外的走廊上,靠着右边的墙壁见缝插针地摆满了加床,躺着的伤患,守在病床边的家属,本来就不算宽的走道,现在更加狭窄。
  
  周航拎着给沈为打包回来的食物,一条走廊行到尽头都是挨擦着人走过去的。医院的地板一天要消毒擦洗好几回,南方,又是雨天,住院部的地板像是二十四小时没有干透过。
  
  周航推开走廊尽头的大门,沈为侧身坐在玻璃探视窗边,目光透过窗直直地投向吴真病床的方向,周航走过去,食物袋递到沈为面前:“吃点吧。”
  
  ICU外的走廊人比外边略少些,但都是和沈为一样焦心等着重患亲人的家属,就连墙根也摆着些他们贴身带来的日常必须用品,一眼看去非常杂乱。坐在沈为旁边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几个小时前被送进ICU的好像是她的孙子,自打在这坐下,老太太涕泗交流一直就没停下,间隙着几声咳嗽。
  
  潮湿的空气中,消毒药水混杂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气味,沈为的洁癖,周航很清楚,沈为这种养尊处优的少爷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待上几个小时已经是天大的稀罕事,沈为本来就挑食的没谱,周航知道他在这进食的可能性几乎是零,但过场总是要走的,果然,沈为头都没回,只是对他摇摇头。
  
  周航从袋子里掏出一瓶水,他旋开瓶盖,递到沈为手上,“那你总得喝点水,你不想吴真醒过来看不到你吧。”
  
  沈为终于看他一眼,接过瓶子,慢慢喝下去。
  
  那是能补充体力的功能饮料,看见沈为喝了,周航也长吁一口气。
  
  喝了就好,沈为留着一口气好好地坐在这,那个人总能少些忧心,从灾情发生开始,那个人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多少让他操心的事,还得分神担心这个不成器的弟弟,铁打的人也会被累垮。
  
  周航在沈为对面的位置坐下来,他看着沈为,沈为也是几天几夜没合眼,神色憔悴,头发凌乱,眼眶中血丝遍布,下巴冒出密密麻麻的青茬。哪里还有个太子样?吴真进去多久,沈为就在这隔着窗看了他多久,何必呢,沈为还真以为他一眼不看着吴真就会死?周航还真不信了,他暗嗤一声。
  
  所以说,沈为就是个天生的苦情胚子。
  
  他适合各种苦情剧情,外加累着一干人跟着他不快活。
  
  从沈为这次回本宅开始,周航也一直是马不停蹄地前后奔忙,到现在为止手头上能安排的事总算都安排妥当了,脑子里的那根弦暂时松下的时候,这才觉得异常的疲惫。
  
  沈为安静地坐在ICU大病房外隔着窗远远看着吴真,周航抬头又看他一眼,他不得不承认,沈为这次还真是在他意料之外。
  
  周航本来以为沈为会要求单人的ICU,他可以换身无菌服进去,自己在吴真身边守着他,以沈少爷的乖戾脾气,这样的事,任何时期他都做的出。
  
  但沈为没有,从吴真生还之后,沈为就再也没有提过任何要求。幸好他没提,并不是说单人的ICU病房他们现在办不到,大灾即是国难,敏感时期,多少双眼睛盯着那个人,多少人等着抓那个人的错处,那个人在平常看来根本算不上事的小动作,放在这节骨眼上都是铤而走险。
  
  排除最重要的这点不提,就周航本人来说,在千百万个家庭毁于一旦,成千上万个重伤的人连就医都难如登天的时候,让他开口去要个单人的ICU,就算脸皮再厚,他也难以启齿。
  
  周航庆幸沈为还知道满足,吴真活着,沈为别无所求。
  
  透过探视窗,周航的目光落在吴真身上,床尾对着他们,病床上孱弱无力,悄无声息的那个人,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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