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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车站-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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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锡裕说:“我还不饿呢,你慢慢来,我歇会儿,揉面还挺累的。”
白染正捏得起劲,点点头,继续一个一个地包。余锡裕就在一边安静看著。
两个人的车站168
全部包完的时候,天早就黑透了。白染才觉得,脖子酸疼得快要断掉,手腕也累得无力,不过看到台面上满满的鼓鼓的饺子,就乐得笑出来。看一眼余锡裕,也正笑著看著处自己。白染说:“怎麽样?包得还不错吧?”
余锡裕说:“像一群微形小肥猪。”
两个人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响,白染说:“我太慢拉,把你饿著了,几点了?”
余锡裕说:“都快九点了。”
白染说:“那我们来煮吧。这没吃的怎麽办?被老鼠啃了就浪费了。”
余锡裕说:“我拿个大筛子来。”
白染挑了三十多个饺子搁砧板上,余锡裕翻出一个大筛子,本来还是预备白染回家时带走的,用水冲冲,盖住,再找几个扳手锤子之类的工具压住。
烧开了水,饺子下锅,一时煮好,香喷喷的。一人十多个,吃到嘴里,简直跟上天堂一样,一口一个满口的肉馅儿,脑门子都肉香飘摇了。两个人闷头光吃,一句话不说,不到五分锺就解决了,饭盒也不洗,一人一边靠床头捧著肚摊著。余锡裕说:“好久没吃得这麽痛快了。”
白染说:“剩的饺子,咱们还可以吃六顿呢,过年就是好。”
余锡裕说:“吃饱了不想挪窝了,饭盒和锅明天再洗吧。”
白染一本正经地说:“天气这麽冷,也许也不至於发臭吧,不过今天本来就起得晚,现在能睡得著吗?”
余锡裕说:“我们看会儿书嘛。”
白染说:“我睡在里边,灯照不到。”
余锡裕说:“我之前都想到了,这板壁上已经被我凿了个小坑,塞根木柴,就可以把油灯搁上去。”
余锡裕弯腰在床底下摸出一根木片,塞进板壁,拿过油灯,正好险险地搁上。白染说:“真够危险的,这要是掉下来,不但烧了这床这棚子,连这四周围的稻草垛都要一气烧光了。”
余锡裕说:“这棚子看上去歪歪斜斜,其实挺结实,不然下了这场大雪早塌了,只要你不用手去碰,怎麽掉得下来。”
白染也不跟他争论,说:“把上次那本散文递给我吧。”拿了书还看不到一页,就被余锡裕搂住了。
余锡裕的脸埋进他的脖子,就像一只嗅味道的大狗,白染放下书没有动,余锡裕的嘴唇就贴在了他的耳朵上。麻痒的感觉牵动著全身的神经,白染闭上眼睛向後仰起脸,余锡裕的亲吻热乎乎地蔓延到脸上嘴唇上。白染张开嘴,伸起舌尖舔弄著对方的唇舌,余锡裕却放开了他的嘴唇,把脸埋到他的胸口,两条胳膊把他箍得紧紧的。
白染说:“怎麽了?”
余锡裕看著他的脸,一双眼睛在灯光投下的阴影里透著幽幽的微光,两片嘴唇微微张开鲜嫩柔润,无一不在引诱著自己。余锡裕又低下头,闷闷地说:“我又想做了。”
白染已经完全失去了对他的所有抗拒,一言不发的抬手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两个人的车站169
余锡裕却像被吓到了,捉住他的手,说:“别。”
白染有些迷惑,张开眼睛茫然地看著他。
余锡裕叹著气,说:“我们今早刚做过,你会受伤的。”
白染有些脸红,抿著嘴不说话了。
余锡裕说:“你先看你的书吧,别管我。”
白染说:“我也可以那样,用嘴……”
余锡裕连连摇头,说:“不用,我不用你那样。”
余锡裕整个趴在白染身上,白染也办法动,只好拿起书来看。过了好一会儿,余锡裕也没动静,一看,原来是睡著了。白染苦笑,只能让他睡,时间久了腰背都有些僵了。余锡裕倒是突然醒了过来,说:“唉呀怎麽就睡著了。”还在白染衣服上抹了一抹,“不小心流了一点口水,别生气。”
白染翻个白眼,也不能说什麽。
这麽一闹余锡裕倒是冷静下来,也拿本书来看上了。两个人互相肩靠肩也挺省力。看书看到深夜,余锡裕是雷打不动,白染却支持不住了,揉著眼睛说:“我挺不住了,睡不?”
余锡裕古怪一笑,说:“你先睡,要是一块儿躺下了,我又要忍不住。”
白染眼皮子直往下坠,脖子也累得直不起来,计较不了那麽多,倒头睡了,昏沈一觉,第二天天刚亮就醒了。余锡裕不知道什麽时候睡的,还没醒。白染推他,说:“快起来,今天该去下地了吧。”
余锡裕睁开眼,迷糊了一会儿,说:“今天除夕,不用下地了?”
白染说:“睡糊涂了吧,你?今天才二十九,除什麽夕呀?”
余锡裕说:“今年不一样,没有三十的,今天二十九就是除夕的,到初二才有人下地呢。放心睡吧。”
白染说:“你个懒虫,就知道打这些主意,除夕更要早起来扫除,哪有困在床上的?”
余锡裕正要答话,就听到远处层层叠叠的鞭炮声。
白染说:“这麽早就开始放了。”
余锡裕说:“这个是送晦气嘛,得炸上一整天呢。”突然想起一事,“不如我们中午找个地方蹭饭去吧,虽然大菜得到晚上才会端上来,但中饭也不差的,咱们两个毕竟手艺有限。”
白染脑袋摇晃得像拨浪鼓,说:“那怎麽好意思,大家都是家人团年,你跑去凑什麽热闹?多不好意思。”
余锡裕说:“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又不是外人。”
白染说:“谁跟你不是外人呀,你就是脸皮厚。”
余锡裕说:“厚就厚呗,我年年都是这麽厚过来的。”
白染说:“一定要去,你自己去吧。”
余锡裕说:“我也就是随便一说,昨天包的饺子挺好吃的,我们继续吃饺子吧。”
白染说:“昨天吃得太饱了,现在还没饿。你再睡会儿吧,等我饿了再叫你起来。”
余锡裕点个头,果真埋头睡了。白染坐起来拢著被子,把昨天的书拿起来继续看,昨天顶多只看了半页,这个时候却能安安静静地看下去了。
两个人的车站170
两人近中午才起床,吃了饺子,开始打扫。余锡裕说:“不是挺干净的嘛,怎麽又要打扫。”
白染说:“你的破烂太多,意思是叫你找几件能扔的扔了。”
余锡裕看来看去,也没什麽舍得扔的,白染就擦擦灰尘了事。棚子的板壁实在不怎麽严实,白染用心搜寻漏风的缝隙,找到了就叫余锡裕拿草泥灰塞住,门洞那里挂上一床破旧棉絮,窗口薄上一层薄纸,再装好烟囱,烧上火,就暖和多了。
彻底收拾过後,天又擦黑,两人煮了面条吃了,白染说:“我要出去一下。”
余锡裕当下就明白了,说:“你是要去烧纸?”
白染点头。
余锡裕说:“早说的话,我就可以去弄点纸钱了,现在连香烛什麽的都没有。”
白染说:“我父亲是个迂腐读书人,纸线香烛他不会喜欢的,烧点旧书旧报给他,他肯定喜欢。”
余锡裕不知道怎麽接话,默默搬出一叠旧期刊,说:“等会儿我跟人要点旧报纸回来。”
白染想著别人家里都吃团年饭呢,哪里有报纸给他,余锡裕却扭头就出去了,不一会儿回来果然带回一大筐子报纸。看日期都很新的。余锡裕说:“我去找大狗了,这村里,就他最爱看报纸。”
出去已经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夜空倒是晴朗少云了,可惜没有月亮黑黔黔的。白染跟余锡裕抱著期刊报纸去了小河边。
习俗本来就是除夕烧纸,隔著河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本来这情景颇渗人,余锡裕一时倒不觉得古怪,只看到满眼的黑,黑的天,黑的山,黑的河。
白染划亮一根火柴,把一张报纸塞进一个石头缝里点起来。火光把周围一小片地方照成了昏黄颜色。白染把一张张的报纸点著,说:“爸,不知道有没有阴世,如果万一有的话,你应该过得也挺好吧。你不是喜欢看报看期刊吗?这回给你带来好多,都还挺新的,你空闲了就多看看,过一阵子再给你带新的。”
余锡裕听著他这不伦不类的祝辞,又是滑稽又是悲凉,又觉得,听白染讲话的这种随意的语气,这父子俩似乎关系挺亲近,再想起自己的父亲,暗暗唏嘘。
白染一张一张烧得特别认真,杂志也挑版块,一个版块的连著撕下来一起烧,就好像正在读文章而不是在烧文章,生怕急了父亲弄不懂一样。白染烧了好一阵子也只烧完了一小部分,突然想起余锡裕,抬头说:“河边很冷的,你还是先回去吧。我想多陪陪我爸。我对他一点儿也不好,大半年都没跟他联系,害得他独个儿在城里受苦,至少这会儿我可以多陪他一会。他是跳江的,这河里肯定也连著他的魂儿呢。”
余锡裕也曾隐约听说白染的父亲是黑五类之类的事情,想著这父子俩大概受了很多苦,说:“别这麽想,你自己肯定也吃了不少苦吧,这年头本来就没几个安生人。你一个人在这儿多寂寞,我也陪著你。”
两个人的车站171
白染又劝了他几次,让他回去,余锡裕却坚持不走,白染也就不说什麽了,沈默著慢慢烧纸,一直过了很久才把所有的都烧完了。有火的时候,两个人身上还熏著一点热气,火一熄,就是刺骨的冷了。白染本来舍不得走,这时候却不能不心疼余锡裕了,说:“我们回去吧。”
余锡裕说声好,两个人闷头往回走。
回到棚子里,冷得似乎也没比河边好多少。原来炉子里攒的火时间久了也快要熄了。余锡裕点上油灯,往炉子里添了些炭,说:“先床上捂会儿去,得等火烧一会才会暖和。”一边拿著吹火筒往风门里吹火。
余锡裕弄完、洗了手,白染叫他:“你也感快上来,是我累得你受冻了,我抱著你暖暖先。”
两个人紧紧搂住,冷得还有些微微的发抖,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炉子里的火也渐渐旺了。白染说:“余锡裕,你能给我讲讲你的过去吗?”
余锡裕心里又是“咯!”一下,没想到白染还是要提这一茬。
他一时犹豫,白染就说:“算了,当我没说过。”
余锡裕心里更慌,好比上级给了宽大的机会,如果拒不交待,肯定没有好果子吃,於是说:“我想说,很久没有机会聊聊过去的事,不过,从什麽时候开始说?”
白染说:“就从小时候行吗?我很想知道别人的成长跟我的有什麽不同。”
这话余锡裕不敢尽信,不过讲就讲了:“之前也稍微提过,我是在父母单位的宿舍院里长大的。说是院,其实只有两栋楼房而已。”
白染说:“应该不是筒子楼吧?”
余锡裕说:“筒子楼是什麽意思?”
白染说:“就是……你家有几间屋子?”
余锡裕说:“我是老三,还有两个哥哥,从小能记事的时候就是兄弟各自一间房,还有父母的卧房,好几间吧。”
白染说:“筒子楼就是无论如何都一间屋,厕所厨房都是公用的。”
余锡裕心平气和地说:“嗯,当时我家的条件是比较不错的。小时候总为这个沾沾自喜,长大了觉得意思也不大,再好也是父母的,想要就得按父母要求的方式活,什麽都是有代价的。”
白染说:“要这麽说的话,人怎麽活都不舒坦。”
余锡裕说:“我觉得现在也挺舒坦了,就看你怎麽想。”
白染点了一下头,神情不免有些阴郁。
余锡裕接著说:“不过当时我什麽别的感觉都没有,在那个院里,我父母也算是条件最好的,还有两个哥哥护著,再加上母亲溺爱,我过得特别快乐,没遇到过任何不顺心的事。我没什麽信仰,也没什麽追求,不会刻意求表现,不会跟著别人打砸抢,更不会整天坐著老实读书,可标兵拉先进拉总是有我一号。但是下乡当然是想下的,男孩子嘛,一长大了,心思就很难被困在家里,出去混一混我还是很高兴的。”
两个人的车站172
“我一下乡就遇到了童颜。当时一般也是把男女分开分配,我去的那一个大队全是男孩子。在一堆人里面,我看到了童颜,於是再也没有办法注意到别人。我最开始没有多想,就是觉得要跟他在一起,不想分开,一起吃一起睡。当时我觉得那是奇迹,童颜对我的感觉,就跟我自己的是一模一样,不然我们不会那麽快,我对他付出一些,他就更多地回报我,我也是一样,这样下来,两个人的感情自然是越来越深,到後来,自然而然地就上了床。”
“一上了床,我们两个才明白了我们是在恋爱,就像普通的男女之间的恋爱那样。我有不少顾虑,主要是为了童颜。我就是个小混混,怎麽都无所谓,可童颜是个很有抱负的人,两个男人谈恋爱,总归不大好听,对他有很大影响。他却不在意,非常坚决地告诉我,世上什麽都可以失去,只有我,他不想失去。”
“我们两个想办法单独住在一起,人前装没事,偷偷摸摸。可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的关系很快就被发现,并且第一时间通知了他的父母。我们自己倒没有察觉,他的父母悄悄赶过来,连商量都没有跟童颜商量过,直接把童颜打昏送走了。”
白染问:“然後呢?发生了什麽?”
余锡裕说:“这事的可笑就在这个地方,後来什麽都没发生,只不过我再也没有见过童颜。後来有人传了一点风声给我,童颜早就不在城里,他的父母带著他走了,据说搬去了省会,并且给童颜在机关里找了个前程大好的位子。”
白染说:“你没出去找他?”
余锡裕摇头,说:“这样也许对他还更好,不知道他将来想起我的时候会不会把跟我的那段过往当成笑话。”
白染说:“你这样想,怎麽对得起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他必然也是全心全意。”
余锡裕说:“我只求他快快乐乐的,不会一想起我就难过,当然,如果把我彻底忘了就更好了。”
白染想,童颜如果真的铁了心要跟余锡裕在一起,也不可能完全办不到,这一点余锡裕应该也能想得到,所以也就不用明讲了,说:“那你有没有彻底忘了他呢?”
余锡裕老实说:“没有,我没忘了他,不过我印象最深刻的并不是他,虽然他是我的第一个情人。”
白染觉得余锡裕必然会讲下去,就没有出声。
余锡裕说:“童颜走了之後,我很消沈。自从跟他在一起,不知不觉就跟其他人疏远了。可是没过多久,就有个男孩子跟我走得近了。当时我没什麽特别的感觉,有人跟我说话我就说,有人拿东西给我,我就吃,有人跟我在一起,其实我连他的脾气长相都不太了然,只是一味地思念著童颜。突然有一天,那个男孩子在山上没人的地方抱住了我,告诉我,没有别的意思,他什麽都不在乎,只想跟我做。”
两个人的车站173
白染觉得不可思议,说:“就这麽简单就做了?”
余锡裕说:“我当时已经昏了头了,他抱住我,我莫名其妙就冲动得不得了,按著他就做了。话虽这麽说,我也能看得出来他对我很有好感,而且我决定,即然已经做了,就认认真真地做情人。”
白染无话可说。余锡裕失去了童颜,自然伤心欲绝,不过因此就跟别人发生关系,也实在是很随便。
余锡裕说:“我自认为是认真,可他显然并不这样看,他总觉得我的心不在他身上,有心思,他也不说出来,只是暗自不高兴,当然,这是我後来琢磨出来的。过不了多久,他就跟我分开了,分得很顺理成章,他用心讨好村长和支书,得到了回城的名额,也跟童颜一样一去不回。”
“他走了之後,我被分配到另一个村,只不过环境变差了。我的父亲寄了信给我,说我不能玩物丧志,否则坏了他的名誉,他就再也不认我。”
“我那个时候觉得什麽都无所谓,不认也就不认了,不论什麽都比不上脱离家自己一个出来闯闯的自由。”
“到了新的乡里,我很快就勾搭上一个,也很快就告吹,他不喜欢离群索居被所有人视为异类的感觉。反过来想的话,他的确是对的,当时我的确不够爱他,直到失去他的时候才後悔莫及。过不了多久,我有了第四个情人。”
“他的性格跟你不大一样,跟之前的那几个也不太一样。”
白染想,这必然就是最让余锡裕心动的那一个,不想答话。果然余锡裕接著说:“他的眼神,他讲话的语气,全部都是软绵绵的,我说什麽,他都当成圣旨一般,所有家务也最拿手的。这一次,我真的想忘记过去,好好来过,於是全心全意地拿出我所有的好来对他。但他比你还要内向,总不爱说话,我跟他搭话闲聊,他也总是只答一两个字。时间久了,我很困惑,拿不准他对我的感情到底有多少,不过跟他在一起,心里很舒坦,什麽都不用惦记,我可以放心地把童颜给忘掉。”
“後来我才明白,他有很多情绪,比我这个大老粗多好几倍,只不过他什麽都藏在心里不说出来。这一点你就不同,虽然你话不多,可心里真正想著的,都会毫无保留地说出来,对吧?”
白染点了点头。
“他性格也有倔强之处,明明什麽事都顺著我,可干那事时总不肯在白天,一定要在晚上黑灯瞎火的时候,我只当他是害羞,一开始并不勉强他,但不知怎麽的,有一天我偏拧上了,大白天也缠著他,他力气不如我,给我扒了衣服。我以为他一定会生气,也以为哄哄就不会有事,可当时真正吓了一跳,他身上好几处紫黑的淤痕。那样的伤痕,不可能是我弄出来的,我心里特别难受,追问他,他却死不肯说。我问他,是不是有人欺负他,他也坚决不承认。”
两个人的车站174
余锡裕说:“我留了心眼儿,寸步不离他身边,一点空隙也不留,果然过了一阵子,他身上的伤痕就消失了,也没再添新的。我觉得这大概是偶然的事,他不肯说,我也不再计较,渐渐地放松了警惕。就那麽大意了一下,留了他一个人在地里,就出了事。”
“那天收工回来,他把灯放在很偏的角落,屋子里很暗,我一进门就感觉不对劲,醒悟过来,拉著他凑到灯下看,这一回,他的脸惨不忍睹,唇角破损,眼眶青紫。我差点气炸了,这显然是专给我看的,我守著他几天,欺负他的人恼羞成怒,就故意下重手,扯开他的衣服,身上也是满是伤。”
“他嘴闭得紧,我逼得更紧,他本来就习惯听我的,到最後终於拗不过,告诉了我那夥人是谁。我才知道,自从他跟我在一起,就有人阴阳怪气,背後说他不算,还要当著面辱骂他,讲他不像男人什麽的。别人说什麽他都不回嘴,不去理会,可那夥人越发过分,渐渐开始动粗,他默默忍著,也不跟我说,直到後来,伤得越来越重,才瞒不住了。”
“没有谁咽得下这口气,对吧?我後来怎麽回想,都觉得,不可能忍的。那一夥人,是邻村的小混混,平时不干活,专游手好闲搞破坏的,不过我下乡一段时间,也有不少哥们儿,大家一场架打得天昏地暗,最後邻近所有青壮过来劝架,才硬劝下了。”
“聚众斗殴,不是小事,我被关了禁闭。这一回,是我父母一起赶来了。我下乡之後,就没怎麽跟他们联系,这一来了,就瞒不住了。打架也就算了,喜欢男人,在普通人看来也太不像话,而且我父母又是自以为身份,地位又跟名声连在一起的,绝对不可能接受。”
“我父母倒不糊涂,一来了就直接来找我。我觉得这事一直瞒著他们也毫无意义,就照实说,我没什麽古怪,只不过喜欢跟男人在一起。我都已经有两个哥哥了,父母也不是真的在乎我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可这事关乎声誉,我母亲苦口婆心地劝我,我父亲就坐一边听著。我也没怎麽解释,也不需要解释,就说,这事大概是天生的,想改也办不到,不找个伴一起过,也不现实。我母亲连著说了一下午,水也没喝一口,最後也没讲出个所以然。”
“天快黑了,父母就离开了,说是要在村里过一夜再走。我本来没细想,可突然就觉得不对,心里乱麻麻的,越想越放心不下,一定要回去亲眼看一看他。关著我的那间屋子修得并不结实,我爬上房梁砸了屋顶逃了出去。果然不出我所料,我赶到了时候,他已经快要不行了。”
白染很奇怪,说:“难道那夥混混又去欺负他了?这麽快?”
余锡裕说:“不是,他是自杀。他割破了自己的手腕,把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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