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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来寒雨晚来风作者:都灵-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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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庭槐清了清嗓子:“当然,你觉得为难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离开,你自己选择,我没有办法强迫你留下。”

  父亲的以退为进反而更让高锦杰无所适从,他看着对面的父亲,愈发感觉到陌生,心底里无法抑制地冒出一个念头,难怪前阵子父亲催他去工厂催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紧迫,原来是有用心的,到底在他心目中,是这间工厂重要,还是他这个儿子重要?他颓然地在沙发上窝成一团,心里阵阵发冷。

  第二天上午,高锦杰听到窗外一阵汽车的引擎声,他套上睡衣,走到窗前,撩开窗帘往下看,父亲和淑敏带着两个孩子正在上汽车。昨晚父亲说,为了不让日本人有所怀疑,他们会借口去逛百货公司,然后趁机离开。大约是感受到了什么,临上车前,高庭槐抬头看了一眼儿子房间的窗口。高锦杰放下窗帘,回到床上,呆呆地瞪着屋顶,心下一片茫然。

  昨晚他几乎一夜未睡,现在头疼得厉害,他强迫自己重又躺下,但是脑子依然乱糟糟的。辗转反复,好不容易睡着了,还总在不断做着噩梦,不是父亲被日本人抓了,就是自己被人追杀。挣扎着从噩梦中醒来,外面天色已近黄昏。

  晚饭时,高锦杰一个人坐在偌大的餐厅里,倍感孤独,以前他很少陪老爷子在家吃晚饭,现在才发觉,其实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反感父亲。

  食不知味地吃完晚餐,薛明骅来了。两人进到客厅,等仆人上了茶点,全部离开,薛明骅才小声问起高锦杰以后的打算,高锦杰有些莫名的烦躁:“还能怎么样,走一步看一步。没想到老爷子临了给我来这招,自己一走了之,留下我一个人应付那些日本人。”

  薛明骅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这话我不爱听,好像你爸给你下了套似的。打你从英国一回来,老爷子就一直叫你去帮他,是你自己选择了这个时机去工厂,能怪谁?”

  高锦杰冷哼一声:“还不是看他一天天老了,白发越来越多,不大忍心罢了。”

  “那不结了?要怪就怪自己心软的不是时候。你也别不知足了,我们家那工厂,我想沾手还没机会呢。你现在起码可以做起来,证明给人看看,你也不比谁差。对了,你们昨晚玩得怎么样?”

  十、薛明骅话题转换得太快,期间又发生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高锦杰过了大概半分钟方反应上来:“这个你应该去问翊君,我说了不算。”

  薛明骅沉默了片刻:“是这样的,小杰,我父亲不知怎么知道了我暗地干的那些事儿,又考虑到上海这边的局势,决定把工厂搬到内地去,或者转手不做了,全家都去重庆。我暂时大概要先离开了,我走后,翊君这边,你就多帮衬着点,他还是个孩子,涉世未深。”

  高锦杰阴沉着脸靠在沙发上:“你们一个两个,用同样的戏码,把事儿扔给我,自己拍屁股走人。就说么,你这家伙一直像防贼一样不让我接近你的小绵羊,昨天却那么大方。现在就不怕我把他吃了?”

  薛明骅长叹一声:“昨天都说了,就是发觉他对你已经有了好感,才把他托付给你。这件事情,你看着办,只要你觉得对得起自己良心。”

  “你真是个白痴,两情相悦的事情,扯什么良心。他对我有好感了,我会更加肆无忌惮,到时你别后悔便行了。”

  “我有什么可后悔的?别到时后悔的是你自己。让我说,你根本就配不上翊君。”

  高锦杰火气又上来了:“那你还说这些做什么,直接带他走便是。”

  “你以为我没有劝过?是他自己不肯走的,你想想为什么吧。”

  高锦杰立刻哑火了,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什么来。薛明骅做了个深呼吸,语气平缓下来:“小杰,你总不能一直这样荒唐下去吧,能碰到一个值得爱的人,不容易。谁也不欠你的,更没有人会一直站在原地,等着你玩够了回头。”

  说罢他拍了拍高锦杰的手臂,起身告辞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巡捕房把电话打到高家,说在一起车祸的现场,抓住了一个惯偷,他声称他开的汽车是在先施公司门口偷的。巡捕房调查了一下,发现这辆汽车是属于高家的,通知他们去认领。高家有两辆汽车,都是德国奔驰,一辆是老爷子用的,另一辆是去年才买的,高锦杰自己开。给老爷子开车的司机老余昨天送他们去百货公司后,就扔下汽车,一起离开了上海。事已至此,高锦杰不得不连夜去了趟巡捕房,把自家被撞得面目全非的汽车领回来,拖到修理厂直接卖掉了事。

  虽已不在戏班子了,傅翊君仍保持着以前养成的早起的习惯。周一清晨,起床后,他把自己收拾利落,穿上外套来到楼下,叫大正一起去工厂。房东太太一面数落着儿子让他快点,一面包好两个豆沙馒头放进傅翊君的外套口袋里:“小傅侬等歇,这只猪猡刚刚起来,还没吃早饭。”

  “时间还早,不如今天我请大正哥在外面吃早点好了。”

  “咯哪能好意思……”

  大正从屋子里钻出来,打断他姆妈的话:“小傅,我要吃生煎。”

  房东太太在大儿子头上敲了两记,骂了一句“馋痨胚”便不再说什么,进去招呼小儿子起床上工。

  在杨记生煎店,傅翊君给大正买了几个生煎,因为一大早不习惯吃过于油腻的东西,只给自己买了碗小馄饨。

  “小傅,是不是最近交女朋友了?”

  傅翊君正在喝馄饨汤,吃到这句话,险些呛着,他轻咳了一下:“哪有。”

  “侬昨天汰衣裳的辰光,一直在唱戏,好像老开心的样子。”

  傅翊君连头都没有抬:“我原本就是唱戏的,没事时便喜欢哼两句。”

  大正傻傻地哦了一声,继续吃生煎。傅翊君舀起一个馄饨看了半天,又没有食欲地放回碗里。难道自己真这么喜形于色,连脑子不灵光的大正都能看出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值得去开心,仅仅因为前晚高锦杰那两句近似调情的歌词?想到这里他自嘲地暗笑笑,提醒自己别再去想那些不该想的。

  到了厂门口,傅翊君吃惊地发现,那里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都是厂里的工人。有几个女工看到傅翊君,认出他是高锦杰的助理,便围了上来。来上海有些日子了,傅翊君也能听懂一些上海话,可这些人说得太快,又七嘴八舌的,他根本听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但看这些人的神色,已经让他猜测到了事情的真相。很快,打听到消息的大正证实了他的猜测:“伊拉讲是老板已经离开上海了。”

  “不可能的!”对于老板这个词,傅翊君脑海里首先反应过来的是高锦杰,前天晚上他还带着自己去了外滩的酒吧,当时根本一点要离开上海的迹象都没有。

  “有啥不可能,走啊已经走脱了……”

  “侬天天跟了小老板,哪能会得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

  “还欠阿拉半个月头的工佃来……”

  那些女工的话变得遥远起来,傅翊君看着她们,大脑有些混乱,似是失去了贵重的东西般,心里空落落的——难怪前晚,薛明骅打电话邀请他吃饭的时候,还劝过自己跟着一起离开上海,原来他们早就筹划好了。

  “小傅,你怎么还站在这里。楼上还有一堆事等着呐。”傅翊君转过头,李茂堂站在大门里叫自己,他打起精神,走过去叫了声李叔。

  “你去把二少爷的东西搬到老爷原来的办公室里,以后他就在那里办公了。”

  李茂堂一席话让傅翊君顿时安心下来,原来离开上海的只是高锦杰的父亲,转眼难免又为高锦杰担心,现在这样混乱的局面,他能应付得过来么?

  今天这个二层的办公楼里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傅翊君一个人一趟趟搬送东西的脚步声。属于高锦杰的东西其实不多,他没花多少功夫便搬完了。整理那些文件的时候,傅翊君不时从窗口往外看,随着时间的推移,厂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他愈发替高锦杰担心。快到午饭时间了,傅翊君看到一辆黑色轿车驶近了厂门口,他认出那是高锦杰的汽车,顾不上穿外套就往那里跑。

  等傅翊君赶到厂门口,正看到高锦杰下了汽车,径直走到人群中。工人们看到少东家来了,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都挤在这里做什么,不做工,哪里来的工钱?”显然,高锦杰已经接到李茂堂的电话,知道工厂发生了什么事。

  工人们还是没有散,有几个胆大的,问他啥时候结工钱。高锦杰沉着脸看着这些女工:“想要现在就可以给,但你们可要想好了。现在上海人工好找不好找,你们比我清楚。”

  看这些人都不吭气了,他转身看着李茂堂:“李叔,叫几个人先去把车间的车床开动,再告诉他们,今天上班的,全部双份工钱。谁要走,就去密斯吴那里领遣散费。”

  李茂堂点点头,领着几个人去车间了,剩下的那些女工,相互看看,然后也陆续进了工厂。

  人群终于逐渐散开,傅翊君长吁了一口气,正打算离开时,发觉高锦杰正看着自己。四目相对间,傅翊君努力笑了笑。高锦杰走过来:“没事的,这些人就喜欢起哄。如今上海职业那么难找,他们的家人都等着他们的领工钱回去买米下锅,你来点真格的,他们自然就怕了。”

  不知是因为太过于紧张,还是没有穿外套的缘故,傅翊君打了个冷颤:“早上,李叔让我把你的东西都搬到你父亲原来的办公室了。”

  高锦杰认命地长叹一声,以前那种逍遥的日子怕是一去不复返了。他取下自己的围巾,给傅翊君围上。当他的手有意无意地擦过傅翊君下颌的时候,傅翊君方发觉他不但手指冰凉,双手还在微微发抖,原来他和自己一样,也会紧张害怕。

  十一、坐在父亲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高锦杰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尤其看到那厚厚一沓的文件夹,更感头疼。连续几声的叹息后,他无可奈何地打开最上面那个,认真地看起来。约莫过了半小时,有人推门进来,在他面前放了一杯咖啡,他抬起头:“翊君,一会跟我去车间看看。”

  “好。”

  高锦杰端起咖啡杯才喝了一口,李茂堂慌慌张张地进来了:“二少爷,不好了,日本人来了,要找老爷!”

  该来的总会来,高锦杰此时反倒不紧张了,慢慢喝完咖啡:“你们都去忙吧,我来应付。”

  那几个日本人比高锦杰想象的难缠得多,尤其是那个为首的叫田中的,他通过翻译,一遍遍盘问高锦杰,他父亲临走前都说了什么,近期高晋生有无给家里写信。高锦杰一问三不知,到后来田中不耐烦了,疾言厉色威胁说要把他关起来。高锦杰无可奈何地让他们请便,反正他确实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不过是近期才开始来工厂打理的。

  待日本人离开,高锦杰浑身似虚脱了般,一下摊在椅子里。李茂堂、密斯吴和傅翊君进了门,还没有开口,便让高锦杰请了出去,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呆着。

  面对着窗口,高锦杰一动不动呆坐在那里,直至外面的光线彻底暗淡下来,身后传来的敲门声,也没有让他的动作有任何改变,只是回应了一声:“进来。”

  “下班了,高先生,他们都走了。”

  高锦杰转动一下僵硬的脖子回过头:“你也回去吧,我没事。”

  傅翊君站在那里,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表情,但高锦杰能感觉到他还在犹豫。大概过了一分钟,傅翊君轻声道:“那我先走了。”

  对方已经打开房门,高锦杰又叫一声 “翊君,”而后无力地站起身拿起风衣:“愿不愿意,陪我去喝一杯?”

  傅翊君顿了一顿,方点点头。

  说是喝一杯,结果就一会儿的工夫,高锦杰已经连续灌了好几杯酒,等喝到第六杯,傅翊君拉住了他,高锦杰挣脱开:“别管我,今晚我就是想喝酒。”

  “可是,你晚上还要开车。”他们又坐在前天来过的那家酒吧里,离高锦杰家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我倒是想喝醉,偏偏越喝越清醒。”说完高锦杰又叫来侍应生,要了一杯酒。等侍应生把酒送过来,傅翊君抢在他前面接了过去,一饮而尽:“高先生,你真的不能喝了。”

  高锦杰不满地皱起眉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可以叫我名字,别总这么生分。”

  旋即,他又给他们一人要了一杯酒,不过这次酒送来后,他倒不那么急着喝了,靠在座位上长长出了一口气:“下午在办公室时,我不断问自己,这该是个恶梦吧,不对,应该是个美梦,我最烦我爸整天唠唠叨叨了,现在他走了,我该高兴才对,干嘛还要愁眉苦脸?”

  傅翊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清澈的双眸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担忧。高锦杰端起杯子,在对方杯子上碰了一下:“好了好了,怕了你了,喝完这杯我们就走,谁知道明天还有什么倒霉事情在等着我。”

  出了酒吧,江边的夜风一吹,高锦杰这才感觉有些头重脚轻,半天方摸索着打开车门。傅翊君在一旁扶了他一下:“要不我给薛大哥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回去。”

  “不用。如果你不想坐一个酒鬼的汽车,自己叫黄包车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傅翊君松开手,直接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高锦杰发动汽车,朝静安寺方向开去。到了傅翊君所住的弄堂口,他停下汽车:“我说我没醉吧,你偏不信。这不把你安全送回来了?。”

  傅翊君说了声谢谢,下了汽车,高锦杰推开车门也跟了下来:“好像还没有吃晚饭,我知道有个小摊馄饨很好吃,就离静安寺不远,要不要一起去?”

  傅翊君一点饥饿的感觉也没有,却没有拒绝对方的建议。

  “我想想在哪边,哦,应该就是这个方向,不远。”高锦杰说罢,很自然地牵起傅翊君的手,向南穿过两条弄堂,来到一个馄饨摊旁:“两碗菜肉馄饨。”

  卖馄饨的是一对老夫妻,热情地张罗他们坐下,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端到了他们面前。高锦杰迫不及待地先喝了两口汤:“嗯,同原先的味道一样好。快吃啊,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又没有馄饨。”

  傅翊君微微笑笑:“我只是奇怪,你高少爷怎么会熟悉这样的街边小摊。”

  高锦杰抬手指指斜前方那个霓虹璀璨的圆柱体,上面不断闪烁着三个大字:百乐门。傅翊君盯着那里看了两眼,不再说什么,埋头吃起来。

  等两人吃完,高锦杰付了钱,又握住对方的手,穿过黑暗的弄堂,回到汽车旁。

  “我说,你是不是该请我去你那里坐坐,看在我给你当了这么多次司机的份上。”高锦杰靠在车门上,掏出香烟在嘴角放了一支,却没有急于点着。

  傅翊君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和他一起进了弄堂。

  弄堂里一盏路灯都没有,漆黑一片,高锦杰不知道让什么给拌了一下,嘴角的烟也掉在地上。傅翊君赶紧扶了他一把,第一次主动拉起他:“跟着我,这里面太黑了。”

  又走了约莫两三分钟,傅翊君停了下来,推开一扇陈旧的房门,领着高锦杰左拐右拐上了一个阁楼,拉亮了顶灯。这个房间小得可怜,除了一张床一个小桌子外没有别的什么家具了,却是异常的整洁,几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挂在老虎窗下面的铁丝上。

  高锦杰环顾了一下:“这地方哪能住人。你还是搬到厂里去住,我让李叔给你单独找一间。”

  “这里挺好,而且每天早上大正哥骑车带我去工厂,倒也方便。”

  高锦杰很随意地坐在床边:“大正哥?哦,就是你上次介绍来的那个人。”

  傅翊君点点头,拿起热水瓶给高锦杰倒了一杯热水。高锦杰示意他放在小桌上:“你管明骅叫哥,管这里房东太太的儿子也叫哥,什么时候也叫我一声哥?皱什么眉头啊,莫非你想叫我叔?”

  傅翊君有些啼笑皆非,不过他只当这是对方喝多了的醉话。突然房间里的灯灭了,傅翊君连忙解释道:“大概是有谁用电炉,跳闸了。你坐着别动,我找根蜡烛。”

  高锦杰在黑暗中准确地拉住了对方的手臂,轻轻一带便到自己怀里。傅翊君挣扎起来,高锦杰加重了胳膊上的力道,把他紧紧搂着,并把脸贴在对方胸口:“别动,我太累了,只想安静地靠会儿。”

  怀里的人不挣扎了。

  黑暗中,高锦杰听到一声轻微的叹息,他松开手臂,摸索着拉过对方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吻了吻。傅翊君像是被烫着了,吸了一口凉气,抽出自己的手。这时,头顶的灯亮了,两人的眼睛都有些适应不了这样的光亮,同时低下了头,避开对方视线。高锦杰站起身,走到门边:“我走了,你不用送了,早点休息。明早别迟到。”

  身后没有任何动静。

  高锦杰拉开门,扶着楼梯慢慢走了下去,头也不回地出了大门。

  十二、在李茂堂的帮助下,高锦杰逐步接手了父亲留下的工作。他发觉父亲留给自己的这班人马很是厉害,每项工作都做得很细致,条理清晰,给他省了不少精力。至于和傅翊君,还是单纯的雇主和员工的关系,没有进一步的发展,似乎那晚的拥抱和轻吻压根没有存在过,或者只是醉酒后的一个幻象。

  周六这天,天气晴好。吃完午饭,高锦杰心血来潮,突然想起去打网球。他叫上傅翊君,并没有告诉他去哪里,等开车离开工厂才说。傅翊君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看着路边穿着大衣的行人:“这么冷的天气,打网球?”

  “活动一下就不冷了。你先穿我的网球服,等下次有时间了重新给你买一套。”高锦杰今天心情相当不错。他先开车回了一趟家,拿了网球服和球拍,才去网球场。本想自己教傅翊君打球的,没想到宋岩正好也在。

  自从那晚戏院回来后,他们两人一直都没有再见过,宋岩每次打电话约他出来玩,高锦杰都以工厂事情太多为借口推掉了,今天碰上,倒也不好意思避而不见,他帮傅翊君找了个教练,便和宋岩一起上场打球。

  许是很久没有运动了,一局还没打完,高锦杰便有些体力不支。他扔下球拍,到场边裹上厚外套,坐下休息。宋岩给他端来一杯热茶:“那是你最新的目标?”

  高锦杰眯起眼睛看着对面场地正在教练指导下练发球的傅翊君:“算是吧。”

  “你眼光越来越毒了,这孩子真不错,长得好不说,身体柔韧性也好,而且看上去还很单纯,是个雏吧?哪天你不想要了,记得通知我一声。”

  高锦杰毫不客气地在对方膝盖上给了一下:“收起你的歪念头。”

  宋岩痛得咧咧嘴:“怎么,这次要来真格的了?”

  高锦杰不置可否地斜了他一眼:“你休想打他的主意。我的人,即便不要了,也轮不到你。”

  宋岩不以为然地哂笑一声,眼睛一直盯着傅翊君那边:“哎,我怎么看着他有点面熟?”

  高锦杰一挑眉峰:“看着面熟就对了,他就是你那个曾经的相好,叫什么云卿的师弟。”

  宋岩猛地坐直身体,难以置信地道:“我怎么没留意过,他叫什么?”

  “傅翊君,在戏班子的时候叫傅小君。”

  宋岩努力回忆着,印象中每次碰到那个姓傅的,好像基本都是上了妆,偶尔有一两次见过真面目,也没有认真瞅过,那时的心思都在云卿身上……想到这里,他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一样,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视线却一直紧紧粘在傅翊君身上,一刻也不能挪走,那种毫无忌惮的眼神让高锦杰心里很不舒服,他拿起球拍:“看什么看,打球吧。”

  又打了两盘下来,高锦杰浑身是汗,走到场边,那边已经不见傅翊君的人影,教练告诉他,傅翊君说有些冷,去更衣室换衣服了。到了更衣室,傅翊君已经洗过澡,换回了西装,头发湿漉漉地坐在椅子上翻看一本《良友》。高锦杰放下背包,当着对方的面脱得赤条条的,去浴室冲澡。待裹着浴巾出来,长椅上已没有了傅翊君的人影。

  出了俱乐部,傅翊君果然在车旁等着,大概是刚刚活动过的缘故,他的嘴唇显得特别红润,让高锦杰萌生了一种想吻上去狠狠咬一口的冲动。上了汽车,他没有征求对方意见,直接往霞飞路开去,路上,他停了一次车,让傅翊君帮忙去给他买烟,他自己却进了花店,买了一支红玫瑰,再买了一份申报,小心翼翼地把红玫瑰包起来。这招他是跟好莱坞电影里学的,以前也用过几次,屡试不爽。

  下午这个时候,咖啡馆里几乎没什么客人,他们坐在最角落的座位上。安静地喝了一会咖啡,高锦杰把卷好的报纸推到对方面前:“送给你。”

  傅翊君疑惑地看看报纸,又看看对方,在高锦杰的示意下打开报纸,一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展露在他面前。出乎高锦杰的意料,傅翊君并没有流露出他所期待的不知所措,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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