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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外西塘月by你倾覆了我的红尘 (霸道渣攻x清寡倔强受 民国旧影 怅然若失)-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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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坚臂弯里抄着女儿,转身来招呼景灏天:“灏天,一起来吧!”
  这种场合景灏天极度低调,两手兜在裤袋等在一边。听金坚招呼,微微一笑举步走近。倒更显得风度翩翩稳重有度。
  陶然和祈晟面色同时一变。
  两人面目和反应都在景灏天眼中,那人却是嘴角饶有趣味地勾了起来。所谓得来全不费工夫便是如此。嘉善城还真小啊!
  祈晟到底年轻,脸上一横便要冲上去。脚尖才刚一折手臂却被陶然一把拉住,陶然缓了神色眉毛微微一挑:“这位是?”
  景灏天伸出一手:“景灏天。做小生意的。”
  陶然心底咯噔一下。刚才母亲说起景老爷家的公子去接金伯伯,那么,这便是西塘景家景牧生的儿子了?原来那日带走云初,痛打了他一顿的人,就是眼前这个人!来头还不小呢。脸上牵强一笑陶然亦伸手握住景灏天的:“原来是景老爷家的公子,幸会!我叫陶然。”
  碍于场合,陶然简单打了招呼,一手使劲掐着祈晟领金坚父女进了门。金坚在楼上转了了一圈各路人认识了一下,便到点开席。客室筵席十六桌同开,陶太领着陶然一桌桌敬酒,为他搭桥牵线认识人面,不在话下。
  景灏天跟着老爷子坐的一桌,正和金坚父女,以及祈氏茶庄的当家同桌。景灏天侧头望出去看戏,正瞥见斜对面祈晟一双眼睛射出利芒,直勾勾盯着他看。祈氏是陶太的胞兄,按照这层关系推算,景灏天心里已知道祈晟便是陶然表兄弟。能一天同时撞上这两个人,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原本跟祈氏茶庄就有点生意上的小刺,往后的戏只怕会越加热闹了。他嘴角淡淡一笑朝祈晟举了举酒杯,仰头尽饮。
  祈晟看他那悠然自得的样分明就是在挑衅,气恼地横了他一眼嘴角冷冷一笑。祈至荣无意看到景灏天和祈晟对望的神情,不明所以只当上次茶叶质量的事情祈晟怪恼景灏天,当下端着酒杯起身跟景灏天碰杯:“灏天,上次的事给你添麻烦了,祈某敬你聊表歉意。”
  “祈老板客气了,不敢当。饭桌上不聊生意事,祈老板当尽兴不必挂心。”景灏天跟住起身,拿起满杯的酒仰头一饮而尽,极为爽利。祈至荣见此也不敢怠慢,亦将杯中酒喝尽。祈晟见自己老子还对景灏天客客气气,愈加来气,寻思回头找陶然想个法子出这口恶气。
  席间有人奉承金坚,自然就会把话题扯到金嘉爻身上。聊着聊着总要说到婚嫁事宜,男未娶女未嫁,景牧生和金坚又都有心,一桌人看在眼里自然就捧吹景灏天和金嘉爻如何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天作之合。直把两位老爷子哄得大乐,金坚半开玩笑半当真就说过了年先由景家下聘把婚事定下来,这种事总不能还由我们先来提。此话一说,金嘉爻看景灏天这派伪作愈发心里反胃,脸上差点连笑都挂不住了。陶太领着陶然过来敬酒,正好说到景灏天金嘉爻订婚的事情,陶然一旁看着金嘉爻脸色,嘴角不可觉察地微微一拧。
  饭后按照陶太的安排,众人各自找搭子看戏的看戏,推牌的推牌,出门逛街的都去逛街。景灏天心知一会儿老爷子和金坚定要他陪金嘉爻出去,几个跟他有生意往来的人过来喊他打牌,很爽快就答应了。陶然逮着机会提出陪金嘉爻出去闲逛,金嘉爻心想只要不跟景灏天一起就可以,便也爽快答应了。
  两人出去逛了一趟回来已经四点多钟,金嘉爻嫌楼下太吵,陶然殷勤地安排好楼上房间给她休息。又亲自布施了水果茶点,书籍报刊拿上楼来给她解闷。开门正看到金嘉爻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抱胸往下看,陶然摆好茶点书刊,走到她身边帮她把窗帘起开一些。
  天色已开始暗下,透过落地窗望下去,陶然看到金嘉爻正沉着脸盯着楼下院子里看。目光顺着她的落下去,却看到原本不该属于这场宴请的一个人。徐云初正站在院子角落花坛边上,看似在等人。陶然只一眼,自然而然想到景灏天。果然几秒的时间,景灏天就穿好大衣拎着围巾奔着云初大步走过去。围巾很自然就落在云初的脖子里,景灏天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搂过他的肩膀往大门外走,低头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远远看去就像是在亲吻他的脸。
  陶然心里蓦然一股怒气上来,拳头不自觉捏紧了。刚才祈晟找机会跟他说上次要他帮忙出气的对象就是景灏天,景灏天就是那个差点把他踢成太监的人。上次祈晟来求他帮忙,他还想着以和为贵,眼下的情景,再加上那一次的毒打,陶然心里冷冷一笑。
  “金小姐是在看景家的少爷么?诚如大家所言,景少爷跟金小姐你,确实很相配。”
  意料之中,金嘉爻冷笑一声,眼神如霜侧转头来上下打量了陶然一眼:“陶然,别装蒜了。我爸都知道我很不喜欢景灏天,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跟他很配?”
  两人出去逛了一趟街,说了些有的没的。金嘉爻冷傲强势,自然是陶然说得比较多,说到日本求学的事,说到想进日本大使馆的事,说到家中生意的事。金嘉爻耳聪目明,听得出来此人目的性极强,先跟她打个报备,若日后联系频繁,有机会便可找金坚推荐。金坚跟陶然的父亲是旧交,若真合适,送个顺水的人情也是不无可能的。
  金嘉爻男子脾性,把话说得这般明白,陶然激将成功,当然也不用再装。“金小姐果然快人快语,那么我也不用再说场面话了。既然金伯伯知道你不喜欢景灏天,却为何你俩的事由着外人一提再提?”
  “废话!我不喜欢,可是我爸喜欢。从他的角度来讲种种利益,景灏天都是他的首选!”
  官商联盟,陶然当然懂。“那么金小姐跟景灏天的事,拖个一两年,大致就会这么定了?关系到家族利益的事,金小姐难免会成为牺牲品吧?”
  金嘉爻冷笑,却咬唇不语。陶然说得确实不无可能,而她无法反抗。楼下景灏天跟云初已经走远了,金嘉爻胸中却依然郁结。正要转身坐下,却听陶然幽幽然说道:“那么金小姐知不知道,实际上景灏天喜欢的,是男人呢?”
  说到此话金嘉爻心里大为吃惊。早前就是知道景灏天此人惯常风流,风月场所玩得极过火,一身的臭名在外。却哪里会想到他喜欢男人这档子事。“你说什么?”
  “刚才来找他的那个,就是他的相好。金小姐看不出来他们有多热络吗?”
  金嘉爻细细寻思,却见景灏天对待那人的样子,确实是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那个男人从来在大场面上装得一副秋山冷水的做派,背转身又是下流□一身臭名,况且脾气暴躁即便是对女人也从不肯有好声色,却从没见他对哪个人那样和煦柔软。陶然这么说着,她顷刻便有些信了。转过眼看着陶然,此人有求于她,平白无故爆料给她,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你这是什么意思?”
  陶然一手抵着眉心,深深呼出一口气:“既然金小姐不想嫁给景灏天,我只想帮帮你。”
  “怎么帮?”
  “这个金小姐就不要知道了。如果金伯伯知道景灏天这些丑事,还会考虑把他纳做乘龙快婿吗?”
  “你为什么要帮我?”
  “金小姐这么聪明,当然可以想到我需要什么谢礼。”
  “哼。如果你做得到,我可以托我爸的关系,帮你进上海的日本大使馆。”
  “好。”
  “不过你最好不要有其他想法,因为我对你,同样不会有兴趣。”
  金嘉爻说着横了陶然一眼,转身坐到沙发上喝茶。陶然一手撑在窗柱上望着外面的天色一分分暗下来,嘴角是森然一笑。
  景灏天,只是要你身败名裂,未免太不够分量了!
  



☆、(二十)

  景灏天搂着云初从陶家大宅出来,走到车子边上弓起手指敲窗户。四双等得无聊在车里睡觉,听见声音扒开眼睛朦胧看到是自家少爷,一骨碌竖起来开门下车。“少爷要走吗?”
  “嗯。”景灏天却没上车的打算,只是过来跟他交待:“你等老爷子吃完晚饭就送他回景园去,再把车开回镇上。我晚点自己回去。”
  四双听这意思是不准备带他一起走,一张脸垮下来:“啊?您就这么把我丢这儿了?”
  景灏天扬手在他头上拍了一记:“这可是政治任务。老爷子问起来当心别说漏嘴,不然回头我撕了你。”四双苦着脸“哦”了一声,蔫蔫地又回到车上。景灏天咧嘴一笑耸动臂弯唤回云初意识跟他说话:“别看了,那王八蛋还没死呢。这么放不下我陪你进去看看他?”
  云初心里却是一怔。
  昊天洋行过年前三天就已经歇业放假了,最后一天下班前景灏天特别关照他年初八下午四点半出来找他,说是帮他应酬场合脱个身。原本以为他有什么生意上的事当时也没多想就答应了,今天下午四双特地来接的他,到了地方一看才知道景灏天赴的是陶然家的宴。想着毕竟上次的事连累陶然被打了一顿,心里到底过意不去,要是能遇到他正好问问他情况。
  但他只在院子等景灏天,毕竟人也太多,就没看见陶然。倒是陶太出门来一次,正好跟宾朋在一起,看到他面色一冷也没多言。很快景灏天就出来了,拎着大衣边走边穿像是赶着去办急事。云初还在往里头张望,景灏天顺手把围巾撂在他脖子里扳过他肩膀就往外走,凑在他耳边低笑:“这么准时,真乖。你可是救我脱离苦海了,大恩大德要不要我以身相报啊?”
  云初心里想着陶然的事并没在意他又开了下流玩笑,直到他跟四双说话,他还偏转过头在看陶然会不会凑巧出来。这会儿景灏天说了这话,云初才想起,他跟陶然见过面,实在没理由不晓得那晚的人是陶然了。景灏天搂着他坐上黄包车,跟拉车的说还没想到去哪儿,先拉着再说。等车子拉出陶家大宅那条巷子,云初轻轻皱了皱眉:“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那人却刻意装傻,看云初曜石般清亮的眼睛定定瞅着他,才挑眉又笑:“是,我当然认出来了。所有的王八蛋脸上都有记号,我一眼就看得出。”
  “胡说。是什么记号?”云初听他又胡诌,嘴角无奈也笑出来。景灏天的手一直没放开,云初身子陷在他臂弯里,并没在意自己半个身子都将靠在景灏天身上了。
  “衰。王八蛋脑门上都刻着衰字,你说好认不好认?”
  “……。”再说下去又不知要说出什么泼天言辞来,云初轻叹一口气把话题岔开,心里想着改天单独再来找陶然,至少跟他说句抱歉。“现在你要去哪?”
  “没地方去,随便逛逛。”
  “那你平常没事的时候都做什么?”
  “逛花楼,泡堂子,找女人上床。”
  “那——我还是不打扰你了。”
  “喂!你敢走!我今天不玩那些。你有什么好建议?”
  云初平日哪有闲时间去关心玩的事情,自然也说不出什么建议。景灏天闷头想了想,对着车夫的背影喊:“喂,拉车的,哪儿有有吃有玩的地方?”
  车夫弓着背拉车,听车上两个大男人说话就像是恋人在打情骂俏,暗忖反正有钱人什么都玩得开,这种事也是少见多怪。况且他们这样没目的地逛,倒也是一单大生意了,心里不由就开心:“有啊,城南那里好多吃的玩的。”
  “行了,那你带我们去吧。”
  拉车的应了一声,小跑得更起劲了。云初听见城南,来回一趟也要两个多钟头,不由皱了皱眉:“我还是不去了,我要早点回家。”
  “喂徐云初你太不够意思了,我一个人去有什么劲?我另外付给你加班费?”
  “不是钱的问题,我是要回去看顾我妈。”
  “你那王八蛋老爹不是在家吗?徐云初你别像个娘们似的扭捏行不行?顶多我等会早点送你回家,你陪我吃个晚饭,这样可以了吧?”
  景灏天这么说着,一让再让,倒像他真是欢喜云初陪着他的。云初到底推脱不过,闷然点了点头。
  到了地方天色经已暗下,拉车的收好十二个铜板兴高采烈地跑了,景灏天站在下车的地方只剩了一双眼睛在动。他瞟着这个有“好多吃的玩的”的城南庙会,几乎嘴角抽搐,敢情拉车的当他还穿着开裆裤,或者把云初当成了金嘉爻。
  云初看他站在原地不动,脸上神情怪异,大约知道他定是看不上庙会这样的地方。心想正好他不乐意的话不定就会回去找华翎那帮人逛花楼,那他就可以早点回家了。故意假作开心的样子往挂满宫灯的巷子里走,回头笑着招呼景灏天一起:“快点啊,前面有马戏看的。”
  料定景灏天会甩脸走人,却不想那人愣了一愣,竟然答应一声跟上了脚步,嘴里还喃喃解释着:“十几年没逛过庙会了,看看有什么新花样。”
  这回换云初愣住。景灏天走了两步奇怪地回过头来,拖住云初手腕拉着就往里走:“走,找东西吃。徐云初,你喜欢吃什么?”
  云初整个人被他拉着走:“我——随便。”
  “什么叫随便啊?没有随便啦。吃什么?”景灏天一眼望过去一样一样报,“糖葫芦?豆腐花?蒸包?糯米糕?还是——”
  “糯米糕。”
  景灏天拖着云初直奔卖梨花糕海棠糕梅花糕的小摊前:“老板,两块糯米糕。”
  卖糕的大叔头也没抬,手上拌着馅料往模子里灌糯米面:“这里没有糯米糕,只有梨花糕海棠糕梅花糕骆驼糕,你要哪一样?”
  那人皱眉开始抱怨:“卖个糕还这么麻烦,你说了这么一大串我怎么记得住?”
  大叔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顺手一指摊子前的地上:“牌子上有写,年轻人不识字啊?”
  景灏天低下头看到板车车轮上靠着块牌子,手指指来指去:“算了,每种来两块吧。怎么这么麻烦?”
  大叔手脚利落地拿油纸包了四种糕各两块一股脑地撂到景灏天面前,景灏天从衣袋里掏着钱付了两手却拿不下八块糕。云初看着他样子忽然觉得有趣,嘴角淡淡噙着笑伸手去帮他接了三支下来。景灏天比对着手里的糕皱眉:“喂徐云初,你要哪一种的?”
  那人却一直笑着,看景灏天样子就知道他肯定分不出来手里的糕有什么不同,却故意顺着他的问题答:“梅花糕。”
  果然景灏天捏着那几支东西从上看到下,还凑近去看油纸包上有没有写明,像是自语道:“怎么长一模一样啊?我怎么分得清哪支是哪支?臭卖糕的也不写清楚。喂——”抬头向云初求助,却发现那人一直在笑着看他,不知怎么就觉得口都干了。
  刚要发作,云初淡淡笑着腾出一只手到他手里抽走一支,唇角微微抿起憋着笑:“你要哪种的?”
  意识到徐云初是在笑话他,景灏天扬了扬一边眉毛以示警告,不觉却更像是宠溺的举动了:“你喜欢梅花糕?那我也要那种。”却见云初“哦”了一声自己那支塞到嘴里咬了,不由怒道:“喂!帮我拿啊!”然后看云初叼着糕又腾出手从他手里抽了一支,景灏天手里捧着一把糕咬牙切齿:“我怎么吃啊!唔——”
  没料到徐云初居然敢拿糕塞他,景灏天差点呛到,横着眼瞪了云初一眼,嘴里咬下一块嚼着。米糕很烫,烫得他直呼气。或许饿了,不知怎么却觉得味道还不错,于是咽下去了又朝云初张着嘴示意:“喂——”
  街巷里红灯映照,英伟俊挺的男子手里捧着一堆糕,伸着脖子跟身边的长衫男子讨食。另外那人则一边喂着他,一边时不时故意晃开糕小跑两步逗他。景灏天笑骂一声追上去,两人在红霞般的街灯下逆着人流追逐,就像情窦初开的少年。
  糕买得多了,景灏天看云初不吃了,随手把剩下的都丢给了街边托着盆要饭的。云初向来也知道这个大少爷自不把这种粗粮放在眼里,但看那要饭的欠着腰欢喜连连,倒也觉得毕竟是善举。两人沿着街一路逛过去,景灏天又拖他去玩套竹圈。一个铜板得三个圈,摊上摆满了小玩意供客人套,套中都可以送出。
  景灏天手眼配合得极协调,连中三个小东西,其中一个鼻烟壶,看着还挺精致的。云初看小摊贩脸上有些发急了,笑着跟景灏天要走了剩下的圈,也学他的样弯腰去套,却怎么也套不中。景灏天看了不爽,便挨着云初身子一手握住他手腕,口中热气全呼在云初侧脸,几乎擦着唇角:“看中哪个?”
  云初哪里是真的要那些东西,随口说了个东西,景灏天捉着他的手压低身子伏在他背上,瞄准了一记抛过去。云初故意手腕一抖,那小竹圈斜刺里飞得滚到了边上。景灏天在耳边低骂一声“笨蛋”,又教他拿了圈再套,如此几番直到竹圈用完,却再没得什么东西。摊主松了一口气,把刚才景灏天套中的送上来,景灏天从中拿了那只鼻烟壶放到云初手上,拉着他就走。倒叫摊主“唉”了一声,愣在那里。
  庙会再往前走到尽头,是一座小石桥。冬夜里寒水银光,相比街市的中心地方寥寥无人。两人在一起却没太多知觉,一径走到了桥上。景灏天两手兜在大衣口袋脚下一折坐在桥栏杆上,看似心情大好,笑着朝云初吹了个口哨。
  云初也跟着站定了脚步,回头望着街市上张灯结彩,两人方才如置身梦中,竟没留意时间点滴滑过,经已月上南枝了。一路走来身上有些热,云初推了推脖子的衣领,才发觉景灏天的围巾还在他身上。想起刚才那人的种种形态,分明把先前对他的印象又颠覆了几重,只觉得每一次对这个人的认知都是不同的。从没想过最初那个桀骜暴虐的骄矜少爷,却也有这样亲切自然的一面。
  手腕被一只同样散着热气的手掌握住,景灏天扯了扯他手臂,仰头看他:“喂徐云初,还想着你的老相好啊?”
  云初微微一叹,刚想他好来着,开口又是这种叫人无语以对的混账话。却也动不起气来,眸光盈着霜色落在他眼睛里:“刚才,为什么不拿那些东西?”
  景灏天晒然一笑,笑容愈加大刺刺:“你暗中一直帮着他,我怎么好意思拿?再说了,你当我真稀罕吗?”
  倒让云初微微一愣,他那些小心思,原来景灏天都是知道的。他却又不说破,权当陪他玩一场游戏,还很入戏地乐在其中。心里不觉一暖,但觉那人握着他手腕的地方,愈发热起来。正要说什么,忽然街市上空一阵爆裂声,两人回头一看,纯黑的夜空里绽放出朵朵交叠辉映的焰火,如火树银花层层叠叠蔓延伸展。
  云初垂手静静回头望着那片不夜天,微扬下颌露出姣然的颈线,他柔和如涡的嘴角轻轻勾起,却更比天上的烟花还要好看。景灏天靠坐在桥栏上,目光正好擦过这样一个角度,不禁心里一软,握住那人手腕便轻轻将他拖过。云初但觉这十多年来负担沉重竟无一日如今夜这般轻松,忽然手臂一紧倏然回转头去,嘴唇却被那人正正吻住。
  心里一惊但要退开,那人双唇贴着他的却是柔柔低语:“别动。”他便如着了魔魇般当真顿住了,任由他挑开唇齿深深含住了舌尖,与他津液交融。这一次的吻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云初浑身像是溺入了暖湿的沼泽,竟绵软无力情不自禁地抬起了手,求救般主动勾住了景灏天的脖子。仿佛他是他唯一的救赎。
  而景灏天得他这般回应,环在他腰上的手臂霍然收紧,宽大的手掌拽紧那人身上松软的长衫,用力到指节绷至发白。
  



☆、(二十一)

  正逢年节,天气晴爽回暖,应景得很。景灏天难得肯住在景园,景牧生自然欢喜,一早叫四双去喊景灏天来陪他吃早饭。灏天九岁时他母亲就离开了家,后来他续弦娶了镜缘楼的单丹碧,景灏天性子倔强不能接受,自此见了他总是不冷不热连话也懒得同他多说。十二岁的孩子眼中整天噙着冷嘲热讽的孤光,着实令人沉重。再后来长大些,他更不爱待在家里,常跟着一群酒肉朋友吃喝玩乐,直到闹出事情来被他强扭着送出了国,才安分了几年。只不想这几年下来,他竟不知何时自己创办了一家商贸行,同洋人打交道做起了生意。
  景牧生黑道起家,做的都是赌场妓寨的营生,后来做得大了才慢慢开始经营木料玉石等其他的行当。灏天不肯涉足他最早的那些黑道营生,那往后便可转手给别人做,只要他能把其他生意照料好,景牧生老怀宽慰足矣。更难得的是这些年回家来,那小子虽说性子仍是乖张,惹怒了他更是爆烈不可拘束,场面头上却愈发沉稳老练起来。想来这些年在国外的经历对他极有好处的。
  景灏天单穿着西服连大衣都不带,从楼上噔噔噔一溜下来。穿过天井到前厅,景牧生正喝着茶坐在餐桌旁等他,招呼他过来一起吃早饭。他倒也不多托辞,直接坐下来捏根油条就往嘴里塞。
  景牧生盛了一碗米粥递给他:“怎么样,景园这里还住得习惯吗?”
  那浪荡不羁的小子嗤笑了一声,咬着油条含糊:“你不是吧,说得好像我不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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