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侬本多情-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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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来人身上得到了心理暗示,而学校领导也不得不考虑唐至的意见。前任学生会会长的推荐,确实至关重要。
  唐至说完,轻蔑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谢明玉,然后和谢暄交换了个心知肚明的眼神,挺着腰背骄傲地走下台。
  “看我不搞死这小杂种!”脾气火爆的孟古狠狠地瞪了眼春风得意的唐至。
  谢明玉转过头,不由自主地去看——得到推荐,他的脸上并没有得意忘形,甚至连应该的愉悦和谦虚也没有,仿佛本该如此,目光沉静,矜持而清朗,气度自生。
  
  之后是三位候选人的竞选演讲。谢明玉的第一个,在唐至刚刚发表这样的推荐后,这个顺序对他来说很不利。
  不过,谢明玉是那种会甘愿认输的人吗?
  他从座位上起身,两只手还插在裤兜里,如同闲庭信步般走上台,嘴角勾一抹笑,眼神中的优越感,带点儿冷意,带点儿不屑,带点儿讥诮,天生贵族范儿。
  “问过自己这样一个问题吗?你来这儿干什么?你坐在这里干什么?我们一路上最贵的幼儿园,最好的小学,最有名气的中学,然后出国上他妈的镶金镀银的常青藤,为什么?因为我们的父母告诉我们,这是最好的,只有这样,我们才会幸福,才会成功。若是不按他们说的做,他们就要伤心,就要抑郁,就要以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出现——因为他们为之付出了全部的爱和心血的孩子却不听他们的话,这是我们的错——”
  礼堂里鸦雀无声,都被谢明玉这一番“大逆不道”却掷地有声的话震住了。
  谢明玉缓了缓语气,“从我们出生那一刻起,我们的父母就已经雄心壮志地策划好一幕出色的舞台剧,他为我们写剧本,仔细考量,多方求证,然后为我们穿上最漂亮的表演服,提拎着我们的走上舞台,看我们玩偶似的演出他们的剧本,他们在台下拼命鼓掌,满脸欣慰,他们成功了,他们圆满了,那么你呢?你在哪里?”
  “……我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种模式,可悲,可怜,可叹——那么,我们将问题回到最初?我们在这儿干什么?我们坐在这里干什么?我来告诉你们——我们是为了做我们自己,我们的人生不是父母的续集,也不是别人的翻拍,我们才是原创!”
  不得不承认,谢明玉很懂得煽动人心,连一向最看不惯他的扬关脸上都有微微的激动——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最是不知天高地厚,对于唾手可得的东西往往视而不见,却对大人不能要求去做的事一定要千方百计地尝试。
  谢明玉精彩的表演衬得第二位竞选者的演说黯然失色,他说到后来,连自己也变得不自信起来,最后的掌声也稀稀拉拉。
  谢暄的演讲在最后面,他从位子上站起来,接触到谢明玉略带挑衅的眼神——与谢明玉同处一个屋檐下,是需要极好的心态的,否则绝对会被打击得无地自容,这种打击并不是来自于针锋相对的竞争,而是他天纵的奇才和仿佛信手拈来不需要任何努力的成就。谢明玉确实特别受到老天宠爱,天分、才情都到了极致,在别人都还在起跑线的时候,他就已经考虑用何种姿势冲刺了——
  心态稍稍不好的,恐怕要嫉妒得发疯以至心理扭曲,要么就是自卑得低到尘埃里去。好在,上述两种都不属于谢暄。
  
  “中国有一位少年将军——霍去病,生于贫贱,长于富丽,十七岁的冠军侯,二十四岁英年早逝——想想,鲜衣怒马,少年得意,何等快意,生命绚烂如盛世烟花,这告诉我们,少年当如是,勇锐盖过踯躅,进取压倒一切——
  中国有一位史学家——司马迁,少有大志,一朝获罪,身心皆辱,发愤著书,终成大器——这告诉我们,苦难同样有价值。
  中国有一个痴情的女人——赵四小姐,她十六岁去帅府,去一年,是奸情;去三年,是偷情;一去三十年,那就是伟大的爱情。这就告诉我们,很多事情不是不做,而是要看做多久,时间决定性质。”
  ……
  轻松惬意的站姿,疏朗的意态,清越的声音,从容和缓的语调,还有那双沉静温润的黑色眼睛——不同于谢明玉的激越,谢暄是平和的,同样的校服,他就能穿出青山白云般的简静,更令人折服的,是他机敏的反应,渊博的知识,侃侃而谈的修养,不紧不慢的风格,让人不由自主地去跟随他,听从他——
  扬关在下面悄悄地给他伸拇指。谢明玉的眼神变得深,望着台上的谢暄,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我可不可以投你二十票!”谢暄刚演讲完,忽然从礼堂后面传来这么一声兴奋中又略带戏谑的喊声——
  原本正准备热烈鼓掌的人全哄堂大笑,善意地转头去寻找这么个勇气可嘉的人——
  谢暄站在台上,一眼便看见了喊话的人——他站在礼堂最后面的入口处,懒洋洋地靠在墙上,身上穿了一件短夹克,下面是深色的牛仔裤,衬得一双腿格外修长有力,两只手揣在夹克衣兜里,一步一步走下来,一张脸渐渐从阴影中显山露水——刀削斧凿般的英俊,飞扬的眼角眉梢都是不羁,马丁靴踩在水泥台阶上,仿佛一下一下敲在谢暄的心头——是周南生。
  谢暄看着他,看着那个与记忆中已有了出入的少年,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有些无措。但很快,那种微微摇摆的心情便凝固了。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个忽然出现的少年,纷纷小声议论着,闹不清楚他是哪里的。参加活动的老师站起来,“哎,这位同学,你不是名扬的吧?”
  周南生已走到台下,对着老师的质问充耳不闻。
  “你是怎么进来的,跟我去保安处——”老师快步走过去,要去扭周南生的胳膊。周南生忽然朝谢暄咧开嘴笑了一下,那笑容明亮纯净,像窗外金亮的阳光,然后在老师的呼喝声中,飞快地向窗口跑去——在众人吃惊的眼神和吸气声中,跃窗而出,动作敏捷,倏忽不见。
  老师追到窗口,无法捕捉到人影,走回来问谢暄,“谢暄,你认识那个人吗?”
  谢暄的表情不变,“不认识。”
  老师点点头,对他们说:“你们继续,我打电话让保安处理一下——”说着便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了——
  
  从投票、唱票到统计的一个小时时间,谢暄坐在位子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扬关以为他在担心紧张,一个劲儿地宽慰他。谢暄无法解释真正的缘由,干脆闭目养神,自然就没有看到谢明玉望向他的探究怀疑的目光。
  结果出来了,谢暄以微弱的优势胜出。那一刻,掌声雷动,响彻屋顶,扬关兴奋地抱住谢暄,反倒是当事人的谢暄依旧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让人有些刮目相看,从唐至手中接过象征学生会会长权力的勋章,然后握手,学校新闻社的记者按下快门,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然后是致词、感谢,一切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热闹了两个月之久的学生会换届选举终于正式落幕,走出礼堂的时候,居然已经晚霞满天。扬关从后面追上来,勾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敲诈,“会长大人,旗开得胜是不是该请客吃饭呐?”
  谢暄笑,“好,地点随你选,不过今天不行。”
  扬关哈哈一笑,心满意足,“就这么说定了,你就准备好大出血吧——哎呀,饿死我了,我去吃饭了,你这就回去了?”扬关住校,吃饭都在食堂,因此不与他一条路。
  谢暄点头,“回趟教室就走了——”
  “唔,那行,明天见!”扬关朝他招招手,跑去食堂。
  谢暄一个人慢慢地走向自己的教室,都知道这是今天的胜利者,一路上有相熟或者不怎么熟的人纷纷跟他打招呼。
  教室里已经没有人了,他一个人坐在位子上,得偿所愿并没有让他有多少喜悦,直到有人吃饭回来,他才慢慢地整理了书包,走出教室——
  
  天黑得很快,校园里已经亮起了路灯。谢暄走出校门,看见烟蓝色的天幕下,一个人蹲在学校旁边的人行道上,正在抽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谢暄站在远处看了很久,才慢慢地走过去,在离周南生三步远的地方又停下了,不动,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周南生意有所感地抬起头,看见路灯光下谢暄挺拔的身姿,干净温润的眉眼如同被月光洗过,眼睛黑得如同子夜一般,他在名扬校服外面套了一件驼色牛角扣羊毛连帽大衣,两只手揣在衣兜里——明明还是秋天,他却穿得如同初冬。但周南生知道谢暄身体不好,很怕冷,心里面蓦地涌上一点心疼——
  “你怎么这么慢,我快饿死了!”周南生张口,有点像撒娇,但又像是不满抱怨,就像他以前每次等谢暄回家等到星光满天,也是那个语气。他站起来,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了,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撒气的小孩。
  谢暄没动,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你来干什么?”
  周南生的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我来看你啊——”
  他说得理所当然,却勾起了谢暄的怒火,那个怒火来得那样猝不及防,瞬间烧掉了谢暄的理智,他想也没想地就一拳打在了周南生脸上。
  周南生没防备,被打得一趔趄,差点摔倒,莫名其妙被揍,周南生的火气也上来了,摸着肿起来的嘴角,“你有病啊,搞什么鬼,我坐了两个小时的车才到的,你发什么神经!”
  谢暄的脸色铁青,抿着唇角,“没有人让你来——有本事一辈子别联系!”
  周南生的心蓦地被揪得生疼,被谢暄无情的话打击得脸色苍白,气愤地一把揪起谢暄的衣襟,眼里都是毫不掩饰的怒火很阴狠,“你说什么,他妈的到底是谁不告而别的,你有什么资格责怪我?”
  谢暄并不挣扎,逆来顺受,只一双眼睛有倔又冷,盯着周南生像冒着寒气的冰刃。周南生被那眼神一望,不知怎的,无论如何再也下不了手,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心里面又憋屈又难过,恨恨地放开谢暄,哑声道,“你要不想见我,我走就是了。”
  说着,扭头就走。他大踏步地向前走,谢暄站在原地,看着周南生毫不留恋的背影,明明还是秋天,地里面的寒气却透过鞋底慢慢地往上蔓延,一直冷到手指尖。他憋住气,转身,发狠地迈开步子,却在走了三步之后,一股巨大的冲力撞击上他的背,撞得他一个踉跄。然后一个裹挟着寒气的身体紧紧贴住他的后背,两条手臂框住他的肩,冰凉的脸颊贴着他的脖子,混着滚烫的呼吸。
  谢暄僵住,一动不动,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见面了,不容易啊~

32

32、暧昧 。。。 
 
 
  这是学校附近的一个小饭馆,夫妻店,请了一个小工,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菜做得也好吃,有点小名气。
  谢暄点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肉末茄子、酸辣土豆丝、香菇炒青菜、丝瓜皮蛋汤——周南生显然真是饿坏了,才上第一盘菜,他就已满满一碗白米饭,埋头就吃。谢暄没有动筷,只坐在位子上一言不发地看着狼吞虎咽的周南生——
  “你看着我干什么?”周南生被他瞧得极不自在,眉头皱起来看他一眼,从筷筒里抽出一双筷子塞到他手里,“别干坐着,吃啊,你不饿啊?”
  谢暄拿过筷子,没有动,天已经全黑了,他只能看到自己映在玻璃窗上的脸——周南生不会知道,他曾经回去过周塘,迎接他的却是人去楼空——周进告诉他,周南生的妈妈改嫁了,周南生自然也跟着她妈妈走了,那是中考前一个月的事情。
  谢暄那时候听到这一些的时候,失落?难过?愤怒?不,不仅仅是那些,而是一种深深的孤立无援——就好像小时候捉迷藏,你兴冲冲地躲起来,等待着别人来找你,满心欢喜地准备迎接你的胜利,你等啊等啊,等到路灯都亮起,你默默走出来,傻傻地看着空荡荡的弄堂,你知道,游戏结束,你被遗弃了——那一刻,心底里的小兽张牙舞爪地挠扣着,他遍体鳞伤。
  周南生也不会知道,他回去之后又生了一场大病,病得整个人恍恍惚惚神志不清。他先前已夭折过一个大哥,他这一病,弄得谢家上下阴云密布,不敢轻易言笑,祖父每日清晨都过来看他,同他说些宽心的话,连从不踏足谢公馆的汇文路的奶奶也过来了。他那时候无力地躺在床上,想他是不是要死了。但他终究还是一点一点地好起来了,而且越来越好。
  长辈都说,他病过这一场,否极泰来,以后一定一生康顺。
  但谢家终究不敢大意,也是那时候开始,他有了自己的营养师,每月给自己调理身体。
  但,这一切又有什么好说呢?
  
  等菜上齐,周南生已经开始吃第二碗,看看谢暄碗里少得可怜的一撮饭,忍不住皱起眉,用筷子敲敲他的碗沿,“你怎么只吃这么点?跟个小姑娘似的——”说话间牵扯到嘴角,疼得龇牙咧齿,摸摸还未消下去的红肿,“靠,你下手够狠的,看不出来啊——”
  谢暄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周南生愣了一下,低下头,夹了一筷茄子和着饭大口地吃下去,含糊道,“老早会的。”
  谢暄便不说话了,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古怪。
  周南生忽然放下筷子,从夹克外衣的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用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又拿下来,递给对面的谢暄,眼神带点儿鼓励,“试试?”
  谢暄看他一眼,接过来,放到唇间,试探着吸了一口,但呛人的烟草味让他忍不住咳起来,对面的周南生笑起来,显得很愉快,伸手要去拿回香烟。谢暄却一让,并不给他,而是拿在手里细细地把玩了一会儿,看着轻轻渺渺的烟从猩红的烟头上升,然后用三根手指拿了凑近嘴边,又轻轻吸了一口——
  周南生有些发愣,谢暄抽烟的样子很有味道,他学得很快,已不会再呛到,抽烟的姿势很柔和,微微阖着眼,微醺的样子,很淡很薄的烟圈从他唇间吐出,飘过他的眉眼,很静,很柔,平缓如水的宁静下似乎又暗涌着抑郁,和湿漉漉的诱惑,但还没凝结成水汽,又轻描淡写地不见了,像老旧电影中一帧不变的画面。
  周南生眼前出现了礼堂里谢暄洒脱写意的站姿,侃侃而谈的自信与从容,不知为什么,心脏一瞬间紧缩,疼得他略有些烦躁地又从烟盒中抽出一根,放在嘴里,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才略略缓解那不知从何而起的焦躁与蠢蠢欲动,笑得有些模糊,“有时候烦得狠了,慢慢就抽上了——”他将烟熟练地夹在右手的食指与中指间,手臂搁在桌沿,出神地望着缭绕的烟雾——
  人家都说关绣这回是交了好运,二嫁居然比第一回嫁得好。他继父是个生意人,有点小钱,早年丧妻,为着儿子一直没娶,现今儿子大了,才想找个人一起过日子。关绣就带着周南生去了城里,住进了一幢带花园的小别墅。他母亲怕人家说她这继母的闲话,于是对继子关怀备至,简直是有些讨好了,反衬着对自己的亲儿子格外冷淡与严厉。继父对他倒还不错,只是,他于那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他只是那个家局外人——他有自知之明,好在高中可以住校。
  “我现在在七中念书,体育特招,其他倒没什么,就是每天训练累得跟狗似的,这回跟着校队来打比赛,请假出来的,明天一早就得回去——”
  周南生说得简洁,于自己家里的事只字不提。男人之间从来不会像女孩中的闺蜜,即使吃到一个好吃的布丁都要细细分享,男人之间的友谊是豪旷而世故的,充满棱角,心里话也和着烟和酒吞进肚子里。
  谢暄将手中的烟熄了,“什么比赛?”
  “全市的校际篮球赛,我打小前锋,你来看吗?”
  谢暄没说话。虽然明知不可能,但周南生还是有些失望,为了忽略心里面的失落,他转移了话题,“孙兰烨也在七中——听说这回我们初中中考成绩很好,光考上七中的就有二十八个,你们七班就占了十九个。我听说——孙兰烨的亲生父母回来找她了,但孙兰烨不肯回去。”
  谢暄想起小学六年级那次,孙兰烨那场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般的哭泣——虽然她的养父母对她并不好,但敏感的女孩儿可能更痛恨亲生父母对自己的抛弃吧。
  跟以往的相处一样,大部分时间都是周南生在讲,讲他在校队的琐事趣事,也讲些谢暄离开后周塘发生的一些事,讲述的过程中,周南生反复地提到了一个叫蒋哥的人,对他极其照顾。谢暄也就记住了这么个人。
  一餐饭吃到八点左右,两个人步行去谢暄的小公寓。
  
  一进屋子,周南生就对谢暄居然拥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表示各种羡慕嫉妒恨,大爷似的将屋子从里到外溜了一圈,然后才将目光放在那整面墙的书架上——
  “靠,你这是准备读博士呐,这么多书!”他好奇地上上下下打量,随手抽出一本,“这些书你都看过?”
  谢暄将书包放下,“看过一部分——我还有些作业要做,你自己玩一会儿电脑或者看一会儿书?”
  周南生胡乱地点头,“嗯嗯,你忙吧,我玩会儿电脑。”眼睛还盯着手里的书,放回去一本,又抽出另一本——谢暄书架上的书很杂,文学、小说、建筑、金融、心理、水利什么都有——
  “哇哦,这MP3刚买的?还苹果呢,真奢侈——”周南生拿下放在书架上的MP3盒子,拆开来一看,发出惊叹。
  谢暄瞟了一眼,那只MP3是孟冬青的“见面礼”,他拆了之后就随手搁在卧室的柜台上,再没动过,后来他来名扬上学,佣人替他收拾行李,以为是他经常用的东西就放进去了。于是这只MP3就跟着在这书架上积了灰——
  “你要喜欢,拿去好了——”谢暄无所谓地说道,低头做作业。
  周南生知道谢暄出身富贵,但这样将昂贵的东西随手送出去的轻描淡写还是让他有些略微的不适,但他也知道谢暄不过是不在意,于是笑着说:“这么贵的东西,我可不敢收,不过借我玩几天好了,下次见面还你——”
  “嗯,随你。”
  周南生便拿着MP3到手提上下歌。
  
  因为第二日周南生还要赶六点钟的早班车回去,两个人都不敢玩得太晚,十点钟就上床睡觉了。尽管小时候也一起睡过,但不知为何,这回两人并排躺在床上,盖着一条被子,总有什么地方不得劲儿,睁着眼睛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毫无睡意。最后周南生实在忍不住了,“听歌吗?我刚下的。”
  “嗯。”谢暄转了个身,与周南生面对面。周南生悉悉索索地摸出放在床头的MP3,将一只耳机塞到谢暄耳朵里,一只塞到自己耳朵,然后打开开关——李克勤的《一生不变》便从耳机里倾泻而出——
  和缓中略带伤感的背景乐中,一个男人唱——可知分开越远,心中对你更觉牵挂。可否知痴心一片,就算分开一生不变……
  身边是温热的身体,黑暗中因为距离近,彼此的呼吸喷在对方肌肤上,说不出的缠绵。谢暄在软浓的粤语声中,渐渐地沉下来,沉下来,几乎要沉进黑甜的梦乡。
  周南生忽然轻声问:“三儿,你跟人做过了没有?”
  谢暄霍的睁开眼,琉璃似的眸子在黑暗中特别明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反问:“你呢?”
  周南生懒洋洋地笑了,带点儿狡猾,就像初中那会儿他问谢暄有没有摸过女生的胸部一样,那是男生之间的秘密,比试和炫耀,“高一的时候,我们校队有一个经理,是高三的学姐,身材超级火爆的,行为很轻佻,我们私底下经常议论她,有一次训练结束我留下来整理器材,她一个人进来——那时候已经星期六,学校里没人——”他的语气有些古怪,既像是在回味,又带着点儿可能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厌恶和嘲讽。
  他只顾着自己说,没有注意到谢暄的沉默。直到说完,谢暄也没有接话,然后忽然摘掉耳塞,从床上坐起来——
  周南生不解,“怎么了?”
  谢暄自顾自地下床,“我去洗头——”说着便头也不回地拐进了浴室,里面的灯亮了,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周南生愣了一下,也从床上起来,趿上拖鞋,跟着进去,“都睡觉了洗什么头啊,明天再洗吧——”
  谢暄却不听他的,不等水热,就将头钻到了水龙头下。
  周南生没法,一边小小地抱怨,“真是,你小心感冒了,这时候洗得什么时候干啊,怎么神经兮兮的?”
  谢暄仿佛压根就没听到,一边伸手去摸洗手台上的洗发水,却不小心将它碰翻了,瓶子掉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音。谢暄要弯腰去捡,周南生赶紧抢先一步,“我来——”他将瓶子捡起来,也不递给谢暄,就将洗发液挤在自己手心,恶作剧般地揉到谢暄湿发上——谢暄的发质很好,又黑又软,他玩上了瘾,揉得不亦乐乎——谢暄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你别闹了——”说着打掉他的手自己去揉,周南生哪里肯放弃,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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