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侬本多情-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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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因为种种因素,两个女儿从小都没有养在老太太身边,因此行事作风没有一个人像她,反是谢暄,得老太太亲自教养,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更像她的孩子。谢暄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他,老太太也在等他——
但谢暄的心像灌了铅,他想,如果外婆见不到他的三儿,是不是就不会走——他知道这个想法的幼稚,然而他真的没法接受那个世界上最疼他的人的离去,哪怕是一分钟也好,就让那一刻晚点到来吧,再等等,再等等——
但韩若英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红着眼睛,气急败坏地拉起谢暄的胳膊,“你怎么还在这儿,赶紧过来。”
她的指甲划在谢暄的胳膊上,谢暄被他拉起来,像当年那个苍白羸弱的孩子,被他拉着超前走,来到老太太的房间,房间里都是人,但他看不清任何人的脸,他们似乎都变成一个个符号,他如提线木偶般被扯到床前——
韩若英深情地说:“妈,三儿来了,你最疼的三儿来了——”她用手凶狠地掐了掐谢暄的胳膊,“三儿,跟你外婆说说话——”
谢暄机械地叫了一声,“外婆——”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似乎睡得很沉,韩若英又掐了他一下,谢暄又叫了一声,“外婆——”他说不出任何话,脑袋空蒙蒙一片,似乎弄不清楚事情,只能像个无助的孩子,在大人的示意下,干巴巴地叫人。
老人没有醒来,下午四点十一分,医生正式宣布老人的去世,一时间,房间里哭声大作,韩若英、韩若华两姐妹哭得扑在床上,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昏厥过去,冯开落和谢亚也是满脸泪水,叶跃已经十岁,但还不能真正理解死亡的意义,只是看着这么多人哭,心底里也被勾起一种莫名的悲伤,他的眼泪涌出来,尽管他并不觉得伤心,只是想哭。
但这些对谢暄来说,似乎都很远很远,他的灵魂仿佛离开了肉体,高高地俯视着众人的悲痛,他的心空空的,有什么东西断裂了,离去了,他无论怎么样伸手也抓不住了——
109、再遇故人
葬礼按的是农村的习俗,先在村里的祠堂停灵,有同族的亲眷过来要替老太太换寿衣,那些寿衣簇新奢华,但谢暄不同意。大家反复劝说,他只说:“外婆不喜欢这些。”
她为自己准备了洁净的贴身衣物,穿了喜欢的干净布衣,从从容容地上路。谢暄只愿再好好看看她,想再触摸她,再拥抱她,给她一点力量,给她一点温度,但她不动,脸上蒙着一块黄色的锻帕,她已经死了。谢暄的生命中经历过死亡,然而没有哪一次能让他感到这种昏天灭地的无望,他知道从此以后他再没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但他没有流泪。
别人拗不过他,便有些生气,对韩若英说:“哪有这样的,不穿寿衣像什么样子?”
韩若英的眼睛已经哭肿了,看看表情木然的谢暄说:“随他吧,妈一向都不讲究这些。”她说不下去,哽咽出声,“妈生前最疼三儿——”旁边立刻有女眷扶住她小声劝慰。
诵经声和哭灵声交替地在谢暄耳边响起,谢暄恍恍惚惚地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碰上村里的白事,那一唱三叹的哭声像一首回环往复的哀诗,很好听,便好奇地问外婆,为什么人死了要那样哭,好像唱歌一样。外婆说,那是哭灵,现在很多人都不会哭了。还说了些什么,谢暄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来吊唁的人很多,除却远近亲眷,还有外公的老战友,有一些人见过小时候的谢暄,被人扶着颤颤巍巍地过来拍拍谢暄的手,脸上的哀戚那样明显,是想到了谢暄的外公,也想到来日无多的自己。上面也派了人来吊唁,谢暄接待他们,应对得体。
但是他想到,这热闹的场面里有几个人是真心为老太太的离开而哀伤的,他们中很多人并不认识躺在那里的枯瘦老人,驱使他们来这里同一个不认识的遗体告别的原因是什么呢?
灵只停了一天,第二天天未亮便出殡。浩浩荡荡的出殡队伍朝城北的火葬场出发。老太太没有儿子,火葬场的员工建议由外孙送老人最后一步。韩若英轻轻推了谢暄一把,“三儿送送外婆——”她已经哭得没了力气,整个人衰弱得厉害。
谢暄和冯开落进了里面,看着老人被推进焚化炉,工人关上炉门,高温炉火轰的燃烧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谢暄的脸上平静得骇人,他感到身边的冯开落抓住了他的手。
骨灰葬在北山的公墓,那里葬了谢暄的外公,如今要将老太太的骨灰也放进去,生同寝,死同穴。高大的墓碑篆刻着两人的名字,左边是韩公松年,今年清明时刚上过的漆还是新亮的,右边是老太太的名,还未上漆,谢暄拿了毛笔,蘸了红漆,一点一点地描——周氏杏素,两个名字并排,谢暄忽然想,外婆等这一天是不是等了很久?
回去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雨丝,湿润的空气里浸润了泥土的气息,公墓道路两边的山茶开得正好,碗口大的花朵那样鲜活,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个女孩子的歌声——
山中只见藤缠树,世上哪有树缠藤。
青藤若是不缠树,枉过一春又一春。
连就连,我俩结交订百年,
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谢暄听得一时有些入神,直到冯开落站到他旁边,轻声唤他,“小哥——”
谢暄回过神,遇上冯开落担忧的眼神,他摇摇头,说:“没事。”
冯开落的眼睛通红,但依旧勉强笑着,“小哥,我相信,一定有一条我们看不见,但与我们的旅途平行的路,外公在等着外婆,他们会一起相互搀扶着慢慢地走。”
中午在祠堂里摆了十几桌酒席,早上那副期期艾艾的景象已浑然不见,所有人都热热闹闹说说笑笑,“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谢暄一直没有出现,何林忙前忙后。
老宅里冷冷清清的,隔着老远也能听到祠堂里的喧闹,谢暄坐在院门的门槛上,抽烟。冯开落过来找他,说:“小哥,该吃饭了——”
谢暄应了一声,没有起身。
冯开落站了一会儿,也坐到门槛上,两个人默默地坐了很久,直到祠堂里的宴席散了,有人陆陆续续地回家,冯开落听见她们说——
“老太婆这个时候走也是福气,活着的时候健健康康的,走的时候痛痛快快的,对儿子女儿都好——”
“你是不知道,老太婆到后来已经是不大清楚了,她女儿请了两三个人照顾她的,也亏得他们家有钱,不然摊在一般人家,可不拖累死。”
“说得是,也是福气,大囡嫁得好,家里老有钱,你看今天这个排场,听说已经尽量不铺张了,但上山的车子还是堵了整一条街,清一色的黑色大奔——看看送了点什么东西?”
“两条毛巾,一盒燕窝,还有一只碗,哦哟,骨瓷的,看来要值好几百,真客气——”
“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钱都不是钱了——这个碗蛮好,给你孙子盛饭吃的,保佑长命百岁,福气绵长的——”
“呵呵,那是舍不得的,小孩太小,马上就被他打破了——”
两人说笑着走远了,冯开落看了看谢暄,谢暄像是根本没有听到那些对话,只是抽着烟,眼窝深陷,仿佛只是一夜之间,人就瘦了一圈。冯开落将自己的手覆盖到谢暄的手背上,“小哥——”
谢暄从某种情绪中惊醒过来,看了眼冯开落,低下头去,“对不起,开落——”
冯开落不明白他突然的道歉。
谢暄将烟头在地上熄灭了,说:“外婆的身体其实早就不好了,是我一直没告诉你,我总是希望,外婆是我一个人的,你也好,谢亚也好,即便是妈妈和阿姨,我都不想你们来跟我抢,希望在所有人里面,外婆最疼我,只疼我——但事实上,也许外婆是想你们的,希望你们多来看看她,是我太自私,让她失望。”
冯开落的心里酸软得几乎要化掉,他张开手臂,从侧面揽住谢暄的肩膀,靠在他身上,小声地说:“没关系的,小哥,没关系的……”他的唇慢慢凑过去,在谢暄的唇角蜻蜓点水般地触了一下,就立刻分开,心脏疯狂地鼓噪起来,他小心地看着谢暄的反应,但谢暄像是没有察觉到,他拉开了冯开落的手臂,对他说:“好了,去吃饭吧。”
冯开落不知道谢暄是不是真的没有发现,便有些忐忑地看着他,谢暄已经站起来,朝祠堂走去,冯开落咬了咬唇,默不作声地跟上去。
葬礼结束后,一家人聚在老宅里商量一些老人的身后事。老太太早就立过遗嘱,二十三万的存款两个女儿一人一半,剩下的一些小古玩和首饰留给谢亚和冯开落,叶跃作为曾外孙也得了一份,尽管并不多,房子留给了谢暄。
韩若英怕妹妹有想法,就说:“妈大概也是想三儿在这儿长大的,对这房子有感情,我们自己都有房子,怕是看不上这老房子,到了手上也是转手处理了,妈舍不得,你不要多想。钱我一分也不要,就留给开落吧。”
韩若华皱了眉头,不悦道:“我有什么好多想的,房子是妈的,她想给谁就给谁,我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别钱不钱的,我们家还不差这几万块。”
韩若英脸上便有些讪讪,两人相对无言,一时又想起母亲,眼眶再次红起来。
生活就像一列永不停歇的列车,一旦你跟不上他的节奏,只能被抛在半路的荒丛。
老太太过世后,谢暄还是那个样子,脸上很少有喜怒,每天工作超过十个小时,但跟在谢暄身边的何林能够明显地察觉到那些变化,谢暄变得更加的沉默寡言,也更加的冷漠无情,然而在这种冷酷背后是一种厌倦,尽管他如今的事业蒸蒸日上,“美丽岛”从一个项目上升为一个独立的公司,已经在做上市的准备,很有可能成为谢氏的第四大支柱产业,整个谢氏对他言听计从,他实际上已经成为谢氏的掌舵人,但他似乎并不豪情万丈,有时候,何林从他脸上能看到一种萧索的神情。
王芸抱着一摞文件走进谢暄的办公室,一边拿给他签名,一边说:“名扬百年校庆,发来了校友请柬,校长特地打电话过来,说如果可以,想请你做一个讲座,三少去吗?”
以谢暄如今的权势,也只有名扬的校长敢随随便便打个电话开口就想要他做讲座了。谢暄对名扬是有感情的,几乎是一听到这个名字,耳边似乎又响起那些舞曲,那些欢呼,那些神采飞扬的演讲,已经习惯冷静的热血便不由自主地开始澎湃,不过讲座——谢暄在心里面摇摇头,眼睛不离文件,说:“我有什么好教给别人的呢?现在的学生可比我有想法多了。”
“会长大人说笑了,你不晓得你是整个名扬的偶像吗?”
谢暄根本没把王芸的话当真。
王芸说:“那三少不去?”
谢暄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只问:“什么时候?”
“九月二十一号”
那就还早,谢暄没有再说。
最后一份文件签完,王芸将一张红色的请柬放在谢暄面前,谢暄愣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谁的?”
王芸挑挑眉,笑而不答。
“你的?”
谢暄脸上的惊诧太明显,让王芸不得不抱怨,“会长大人,你脸上的表情太伤人心了。”
谢暄马上道歉,“抱歉,我有点吃惊,这么快。”他对王芸的印象似乎一直停留在能干的秘书和那个对他说“爱情是世上最难的遇见,不如享受当下”的女孩子,就那么一忽儿,她要结婚了,即将为人妻,为人母——
王芸耸耸肩,“会长大人,我三十一了。”这个年纪已经算是大龄剩女,结婚是正常的吧。
谢暄又是一愣,原来他们都已经三十一了,年少飞扬离他们已经上辈子的事了。他打开请柬,看到新郎一栏的名字,又是一愣,“扬关?”
王芸笑起来,“就知道会是这个反应,你想得没错,就是那个扬关。”
谢暄努力回忆,记忆里的扬关阳光爽朗,有些侠气,有点冲动,没有多少心机,与学生时代冷静自若的王芸除了一同在学生会,并没什么特殊的交集,实在没想到这两人会走到一起。
“他年前回国,我们偶然碰到,就联系上了,后来觉得彼此合适,就在一起了。”王芸淡淡地解释,落落大方。
谢暄心里为他们感到高兴,“不管怎么说,恭喜。”
王芸微笑,“谢谢。那么我要求一星期的婚假会长大人应该不会反对吧?”
“我给你半个月的假,好好玩吧。”
王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忍不住爆出一句学生时代的口头禅,“会长大人最高!”她脚步轻快地走出办公室,临出门还记得提醒谢暄晚上七点在蒂爵酒店的宴会,“如果会长大人你找不到女伴的话,我不介意牺牲一下。”
晚上的宴会谢暄是一个人去的,何林开车送他过去——
“你明天叫人事科选个人上来,先跟着王芸熟悉一下工作,免得到时候王芸一走就手忙脚乱。”
何林也接到了王芸的请柬,知道她马上要结婚,于是点头,“知道了,只是这算暂时接替王秘书,还是……”
谢暄明白他的意思,“先看看,若可行,就专门培养接替王芸。”尽管他也很舍不得王芸这个能干的秘书,然而王芸很有可能一结婚就要孩子,她已经到这个年纪不可能再拖下去,到时候即便不辞职,有了孩子家庭的拖累,王芸的重心势必要转移,而谢暄是个严苛的人。
正说着,车子已经在蒂爵酒店前面停下了。何林绕过来给谢暄开了车门,谢暄一边整理着袖扣,一边说:“九点半过来接我。”
“是。”
谢暄走进酒店,温暖的金色灯光一下子笼罩住他,他在侍者的引领下不紧不慢地走向宴会厅——这次的宴会举办方是一个女人,一个很具传奇色彩的女人——刘玉娥,她是一个寡妇,亡夫翟让生比她大整整二十岁,其貌不扬,是当年芜和一个很有影响力的人物,以珠宝起家,身家颇丰,当年刘玉娥带着六岁的女儿嫁给这个老男人,一时间成为上流社会的话题,人们在暗地里纷纷嘲笑翟让生——有这样的身家,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偏要个来历不明的已经不算年轻的女人,还要白白替别人养女儿——结婚不到两年,翟让生在一次出海时脑溢血身亡,刘玉娥继承了庞大的遗产,孤儿寡母,巨大的财富就像一块诱人的蛋糕,等着别人的掠夺瓜分。然而令人吃惊的是,刘玉娥不仅守住了亡夫的家业,甚至干得比亡夫更出色,人们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她不仅让见惯风月的珠宝大亨拜倒在她的裙下,也让那些看不起女人做生意的男人不得不正视她——但刘玉娥更出名的,是她做事的狠绝与不留余地,以及混乱的私生活,她喜欢年轻的男孩,包养年轻男模特,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这一爱好越来越不加掩饰,这使得她在贵妇圈臭名昭著,没有女人愿意与她来往,她的女儿也与她关系僵硬——
这次的宴会,是因为刘玉娥要收一个义子。
谢暄到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宴会厅里的都是芜和有头有脸的人,看样子,刘玉娥挺看重这个义子。
谢暄拿了杯香槟,与几个相熟的生意伙伴打了个招呼,听了一耳朵的恭维话,脸上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浅笑。他的沉静冷淡,像奢华绚烂之后归于平静,那平静里蕴含着曾经的年少轻狂,曾经的傲然不逊。谢暄并不知道,他每一次出现在这样的宴会上,已经成为别人目光的追逐对象。
刘玉娥一看见他,就朝他走来,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的男子,应该就是她的义子。
刘玉娥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人,她的皮肤微黑,明亮有神的眼睛微微凹进去,身上似乎带了点东南亚那边的血统,尽管已经将近四十多岁,但丝毫不显老。微丰的身材,乌黑的头发在脑后盘成髻,露出光洁的额头,穿一条翠绿的长裙,戴一套绿宝石首饰,扑面而来一种蓬勃的野性与不可预测的神秘,还没走到谢暄面前,她先爽朗地嗔笑起来,“三少来了怎么也不过来,害我以为没这个面子请动大名鼎鼎的谢三呢?”
“刘总言重了,我看刘总忙得很,不好打扰。”
刘玉娥咯咯笑起来,“说的什么话,倒像是我这个主人怠慢了。”
“怎会?是我笨嘴拙舌,说不来讨人喜欢的俏皮话,怕过去了反冷了场。”
“三少就是不说话,光站在那儿也让宴会厅蓬荜生辉,三少若不来,今天这里多少女孩子要失望,当然,最失望的一定是我。”
谢暄笑笑,不说话,从一开始他就感受到一束玩味的目光,来自刘玉娥身边的男人,谢暄装作喝酒,快速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却让他吃了一大惊——
那个人瘦瘦高高,穿一身精致奢华的手工西服,白色衬衫上的晶莹闪亮的水晶纽扣展露着他的优越感和高品位,略显苍白的皮肤,微泛淡红的唇,俊逸又清媚的面容奇异地透露出锋芒般的疯狂与狠毒,他剔透幽黑的双瞳在接触到谢暄的视线后更深了——
江缇英!居然是那个已经死了的江缇英!
刘玉娥察觉到两人之间互动,脸上的笑更深了,拉着江缇英说:“来来,阿英,我同你介绍,这位就是谢暄谢三少了,咱们芜和年轻人中的第一人,他的生意做得极大,以后你要多向三少讨教。”又对谢暄说:“三少,这就是我的义子,江英,他初来芜和,以后还要你多多关照呢。”
江缇英伸出手,脸上的微笑完美无缺,“谢三少,久仰。”
谢暄的右手与他握在一起。
正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说什么义子,脱了裤子还不一个样,女人放荡起来恐怕就算亲儿子都不放过。”
那话像是故意说给谢暄他们听的,语气里尽是鄙夷与刻薄。刘玉娥的脸立刻挂下来,眼里闪着狠辣的光芒,江缇英的唇畔还挂着动人的微笑,轻描淡写地挥了下手,立刻有两个黑西装的健壮男人上前,捂住那人的嘴,将他拖出了宴会厅,谁也不知道这个逞一时口舌之快的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宴会在一瞬间陷入僵局,人人自危,看向江缇英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刘玉娥笑了起来,“发生一点小意外,大家不要在意,今晚玩得开心点。”她朝乐队示意了一下,乐队奏起了舞曲,她朝谢暄伸出手,笑道,“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跟三少跳个舞?”
谢暄仰头喝掉杯中的香槟,将杯子放到侍应生的托盘上,握住刘玉娥的手,“我的荣幸。”
刘玉娥的舞跳得极好,谢暄带着她前进后退旋转,一时间成为一道养眼的风景线。
气氛终于又渐渐回温。
“三少不要介意,阿英一向比较紧张我,他性子就是太冲动,容不得别人说我不好。”
“那我要恭喜刘总,得这样一个孝顺的儿子。”
“人家说我收义子其实是养男宠,三少看呢?”
“那至少让我们的生活看起来像本小说。”
刘玉娥哈哈笑起来,笑声引得人们频频注目,但她丝毫不当一回事,“听说三少的骑术极好,刚巧我在城北马场有些股份,不如哪天一起出来骑马,我家娉婷也是从小爱骑马,年轻人兴趣相投,兴许可以交个朋友——”
“只怕刘小姐不乐意。”谢暄说完,不给刘玉娥机会,就趁着换曲的时机退出了舞池,告辞离开——
谢暄走出酒店,何林还没到,他站在门口正想打电话,一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男人走到他身侧,看似恭敬实则有些强硬地说道:“谢先生,我们老板请你过去。”
谢暄愣了一下,看到不远处有一辆黑色的宾利房车,江缇英就在车里面,隔着不远的距离,笃定地看着他。谢暄走过去——
“去哪儿,我送你一程。”他话刚说完,那个黑衣保镖已经打开车门。
谢暄从善如流地进了车,保镖关上门,车子缓缓地开动。
车内很宽敞,江缇英懒懒地靠在车座上,给谢暄倒了一杯香槟,然后拿着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指,才拿起自己那一杯,一口喝尽了,他已经有些微醉了,看着谢暄笑着说:“是不是很惊讶?”
谢暄捏着细长的杯脚,低低地笑了声,“江英?既要换名字,怎么不换个彻底?”
江缇英浑不在意地说:“江缇英也好,江英也好,都是我,我不怕别人认出我,就怕他们认不出——”说到这里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阴冷狠毒,“我就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谁对不起我,我就千百倍地还报给他。”
谢暄揉了揉太阳穴,“你跟刘玉娥是怎么认识的?”
江缇英歪着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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