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魍魎之恋(完结)作者:[日]木原音濑-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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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我看看房子的钥匙吗?」
他躺着发问,对方闻言,说了声「喏」,像在玩似地把钥匙放在他的脸颊上,是铁制黑色钥匙。
「只有一把,到附近给你另打一把吧。」
「不用了,不用给我准备。」
「如果你没有钥匙,应该有所不便吧。」
看到钥匙,感到笨拙的指尖悄悄抚摸着脸颊与额头,德马陶醉地闭上眼睛。此时宛如刺向全身的视线却令他悚地一颤,只见窗边女子正带着恐怖的表情看过来。
「亮一郎少爷,我有点渴了。」
他抬眼向上看,便看到亮一郎的脸颊似乎很开心地放松下来。
「要水吗?我去附近找找。」
亮一郎站起来,离开去找水井。德马等到看不见亮一郎的身影后,才悄悄朝掌心对「桑叶」说话:
「……请你以老鼠大小出来。」
不一会儿,如老鼠大小的鬼就从掌心中出来,德马一边用和服衣摆掩住它,一边说:
「右边数来第二户人家里有外国幽灵,你能吃掉她吗?」
桑叶的外型看起来接近人类,但头上有两只金色的角,肌肤颜色是绿色,嘴巴裂开几近耳朵,牙齿从两端突出,蓝色的眼睛又大又圆。
「吃是可以吃啦,但我的肚子没那么饿。」
桑叶搔抓着头。
「前不久也才吃了附在小少爷身上的蜘蛛与狸猫。」
「别那么说,要是附到亮一郎少爷身上就麻烦了……现在是大白天,拜托你变成不引人注目的样子。」
桑叶嘴上一边抱怨着「真麻烦啊」,一边转身变成一只身上有银色条纹的成猫。德马跑向屋子,用从亮一郎那儿借来的钥匙打开门,桑叶便一边发出就猫来说有些怪异的「喵呜」声,一边从门缝跑了进去。德马关上门、回到树下,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坐下来,望向窗边,外国幽灵已不见踪影,说不定是发觉桑叶的气息,正在四处逃窜。
不久后亮一郎回来,右手拿着茶杯。
「虽然去打到了水,却忘记拿容器去装,这是邻家女子借给我的。」
他说了声「非常感谢」,然后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并把剩下的递给亮一郎。
「怎么了?不喝了吗?」
「亮一郎少爷也渴了吧?」
亮一郎闻言眯起眼睛,带着温柔的神情笑了:
「我在井边已经喝了三杯。好啦,别顾虑我,全部喝掉吧。」
因为对方催促他喝,他又喝了一口。亮一郎在他身边坐下,一直紧紧盯着他,好像要把他看出个洞似的,让他无法平静下来。他实在受不了,便请求说「请不要这样看我」。
「你是我的,我爱什么时候看、爱怎么看,是我的自由吧?」
「但是……」
不管同床共枕过多少次,德马还是有些部分不习惯,紧张得双手颤抖。这样下去,茶怀里的水眼看就要洒出来,他便一口气喝干。些许的水从嘴边滴下来,他把手指移近嘴边,正想拭去,亮一郎却抢先用拇指抚上德马的嘴边。
「抱歉……」
当亮一郎的拇指伸进开口说话的双唇之间,他便发不出声音了。拇指慢慢在唇间移动,明知道身体若稍微后退,手指就会离开,他却做不到。
手指动着的当下,轻微的麻痺感在背脊流窜,让他心生动摇。听到对方对他说「舔它」,德马就轻轻舔了舔指尖。手指随即移开,只见亮一郎把德马舔过的拇指含进自己嘴里。
发觉对方是透过手指与自己接吻,德马立刻低下头,整个耳朵都红了。亮一郎抚摸德马变红的脸颊,原因根本心知肚明。却还坏心地问:「怎么了?」明明羞得连背上都快着火了,却同时不知该拿这开心的心情如何是好。
脸上如火烧般的羞红总算平息下来时,亮一郎小声说:
「借茶杯给我的是住在我们那一户右边的一位寡妇,那女子对我说了些奇怪的话。似乎是有传言说:租下那间屋子的人总是很快就搬走,里头有不属于这世间的东西。」
德马咕嘟吞了口口水。
「但我去屋里看的时候,不但什么都看不到,也没有讨厌的感觉。德马,你看得到这类东西吧?那间屋子里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吗?」
他看向租屋,笼罩住屋子的阴沉雾气散开了,桑叶似乎已经吃掉了那西方幽灵。安下心来的同时,他也想着要怎么跟对方解释。对方因为找到便宜又宽敞的住家而满脸得意,如果老实告诉对方里头有麻烦的幽灵在,可能会非常失望。
「似乎是有妖怪,但不会造成人类的麻烦。」
他稍稍扯了些谎话。
「妖怪?」
亮一郎粗声大喊,站了起来。
「怎么可以让你住这种房子?我现在就去找房东谈。」
德马慌忙抓住生气的男人。看他这么挂心自己固然高兴,但与妖物精怪等同住,比较有问题的其实是亮一郎。
「之前住的长屋里也有很多妖怪。」
亮一郎像是吓到似的,眼睛睁得老大。
「妖物精怪随处都有,要找到一家没有的还很困难呢。那屋子里并没有特别多啦。」
就算德马告诉亮一郎理由,亮一郎还是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
「我之前也说过,它们都是些惹人疼的妖怪,就算会做坏事,也只到小孩子恶作剧的程度。而且如果要再搬家,找房子很麻烦的。这里价钱便宜房间又多,离大学近,也能把借放在教室里的书与标本拿回来了,不是吗?」
但是啊……亮一郎说着,依旧满脸不开心。碰上这种触霉头的事情,他似乎很难满意。
「里头也是西式的吧?请带我去看看。」
听到德马要求,亮一郎嘟哝着「哎唷……好啦」,握住他的手,不情不愿地迈步向前。打开门的瞬间只听见「喵呜」一声,桑叶猛冲出来,亮一郎「哇啊啊」地放声大叫。
「怎、怎么会有猫跑进房子里啊,明明有上锁耶。」
「大概是房东来看房子时跟在他后面进来,然后被关在里面的。」
德马说着,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我突然想到,至今那些不愉快的传闻,说不定是由于猫的缘故。或许大家把猫在家里捣乱错当成是精怪了。」
亮一郎看看德马,「呼」地叹了口气:
「不过就是只猫而已,怎么可能让那么多人搬家啊?」
听到对方说教似地这样对自己说,德马反而讲不出话来。
可以穿鞋子直接进到里面的长屋并不多见,进门后马上就来到走廊,走廊右边是约十二叠大的宽广起居室,墙壁是木板,虽是夏天,一进到里头却沁凉宜人。这里有桌椅,以及绷着胭脂色布料的陈旧长椅,墙壁边还有简朴的架子。
走廊尽头是厨房,这里也相当宽广,通往二楼的楼梯在起居室与厨房之间。
「对啊,从上面看,景色很不错哦。」
对方拉着他的手臂走上楼梯。二楼有两间房间,一间约六叠大,空无一物,另一间则是约八叠大的宽阔房间,里头有两个长椅般大大的东西靠左右两侧墙壁放置着。
拜桑叶先来饱餐一顿所赐,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都已不再有幽灵的气息。非但如此,之前群聚在窗边的妖怪们也不见了。虽然它说肚子不饿,看来也吃了不少。
亮一郎从长椅般的东西中间走过,打开位于正中央的窗子。
「来,看看。」
听他这么说,德马便往外看。由于附近地势平坦,让他眺望周围景色时能清楚地看到远处——大路的车马道上来去交错的人力车,连绵商店的屋檐瓦,还有屋顶另一边水面闪烁粼粼波光的河川……习习凉风吹来,德马的嘴角自然绽放:
「这景色真美。」  
「看出去的视野实在太好,不觉得自己也伟大起来了吗?」
听到亮一郎滑稽的说话方式,德马呵呵地笑了:
「话说,这个大大的长椅是什么?」
「这个吗?」亮一郎说着坐在其中一张长椅上。
「似乎是一开始住在这儿的外国人设置的,这是西式的睡床,似乎叫做『bed』。」
虽然之前听过,但这还是德马第一次亲眼看到真正的「bed」。
「这就是『bed』吗?」
也因为稀有少见,他仔仔细细地看着。
「似乎是因为外国人到上床睡觉时才脱掉鞋子,睡觉的地方才做得这么高。要是把被窝铺在这板子上,就可以直接睡觉了。」
他一面杞人忧天地想着「睡觉时要是掉到地上可怎么办?」一边在亮一郎身边坐下,床发出小小的「嘎吱」倾轧声。
肩头被环抱的德马转过头去就被吻住了。亮一郎炽热的嘴唇,以及他混合汗味的体味,令德马如喝醉般脑袋晕眩。
「请您别这样,至少等天暗下来……」
德马以双手推开亮一郎的肩膀,并没有使出多大力气。
「为什么不行?」
对方反问令他困扰。孩子气的眼眸正俯视着德马。
「因为外面天亮着。」
「没人规定大白天就不行吧?」
亮一郎邀请似地抚摸着他的后颈,因为痒,德马缩起肩膀。
「说不定有人会看。」
「这里是二楼,谁会看到?是鸟还是天狗(注37)?」
德马陷入沉默。亮一郎驳倒对方似乎很高兴,露出满脸笑意。虽然德马非常喜欢这个男人,然而碰上这种时候,还是会觉得他令人恨得牙痒痒的。
「行李还没搬进来。再玩下去,东西还没整理完就已经到晚上了。」
德马直直站起来,亮一郎也不再坚持继续诱惑他,走到房子外面,只见庭院里有位女子,穿着矢絣(注38)的和服,头发往上梳成御盥(注39)髻,年纪约三十岁前后,站立的身姿非常美丽,眉毛细而坚毅,丰厚的唇却隐约飘散着成熟女性的魅力。
「这只银条纹的猫是你的?」
猫形的桑叶蜷曲在女子脚边。桑叶非常喜欢女性,平日里也常对德马说:「为什么你就那么喜欢那位小少爷啊?不觉得很蠢吗?」
「哦,刚刚谢谢你的茶杯。」
背后传来亮一郎的声音。桑叶离开女子,沙沙地跑向长屋后头。它拿亮一郎很没办法,之前亮一郎迟迟未归,德马遣它去看看对方的情况,结果烂醉的亮一郎抓住化成猫形的桑叶尾巴甩圈圈,让它非常非常生气。
看来就是这女子告诉亮一郎「家里会出现精怪」的。
「你说同住的人不太舒服,就是指这位?」
亮一郎回答「是的」,德马则低头行礼:「小人是佣人田中德马。」
女子自称千枝,轮流看着亮一郎与德马。
「佐竹先生说自己是大学老师,我还以为你应该是书生呢。」
「因为我没有妻子,所以由德马照顾我。」
听到「喵」的一声猫叫,一只土黄色的猫靠过来,看来是她所饲养的。千枝抱起猫问道:
「既然是大学老师,做的想必应该是非常困难的学问吧?」
「并不难,每天只是拔草而已。」
千枝似乎感到不可思议,歪头疑惑。
「亮一郎少爷在大学是研究植物的。」
德马补充说明后,千枝便「哦」地回应:
「若是植物的老师,可能会知道哦……虽然已经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了,但我看过一年到头都开花的红色山茶哦!世界上有这种山茶花吗?」

行李不大多,搬进家里并没有花上很多时间。亮一郎去归还借来的板车,德马则一边打扫家里,一边解开行李。当家中大致整理完毕时,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
亮一郎汗淋淋地回到家来,德马便将绞过的汗巾与水递给他。亮一郎坐在起居室的长椅子上,一口气把水喝光,并在休息片刻之后站起来,不知为何拉上了窗边的窗帘。
「亮一郎少爷,这样屋内会变暗的。」
「因为隔壁的寡妇会走来走去啊。」
家中并没有什么羞于见人的东西。德马歪头问:
「话说她提到一年到头都开花的山茶,是不是把其他的花错看成山茶了?」
千枝询问时,亮一郎断然表示「没有一年到头都开的山茶」。
「你在意那位漂亮的寡妇?」
「才不是呢!但她似乎很想知道的样子。」
亮一郎「嗯哼」地应了一声:
「说不定是看错了……我认为世界上并没有如那位寡妇所说的花。」
「为什么呢?」
「她不是说了『一年到头都开放』吗?我没看过一年到头都开放的花,也没听说过。先不提这件事,你喜欢亮一点吗?」
听到对方询问,德马便回答「嗯」。亮一郎咧嘴笑答「我觉得暗一点比较好」,然后抓住德马的手腕,把嘴唇凑到他耳边低语:「我饿了。」
「厨房还没整理完……今天晚上要去外面吃吗?」
「从白天起我就一直没吃到东西,头都快晕了。」
「我记得您白天就吃过便当的握饭团了,那样不够吗?」
对方把德马带到餐桌旁,让他俯靠在桌边,叠住上半身似地压在他身上。感觉到后颈热烈的呼吸与解开和服裤裙绑绳的手指,德马总算明白亮一郎意欲何为。
「您、您要做什么?」
对方毫无疑问地是要在这种地方向他求欢,德马慌张起来。
「给我吃好吃的东西吧。」
听到情人沙哑的声音,德马全身的皮肤都发麻似地颤抖。裤裙啪沙掉在木头地板上。
「那么请到二楼的寝室去吧,被窝也搬到那儿去了。」
「我等不下去了。」
亮一郎把手指从德马的和服前襟伸进去,拉开兜裆布的结。
「请您住手。」
抗议无效。亮一郎将德马的和服卷到背上,并以濡湿的手指碰触对方暴露出来的臀部,隐密之处被轻轻撬开,背脊一阵颤抖。明明觉得不可以在这种地方做,身体被碰触还是感到喜悦。花芯抬起头震颤着,仿佛殷切期待被疼爱,德马紧咬住嘴唇,拼命忍耐着不让声音流泄出来。
「叫出声音来。」
亮一郎在他耳边低语,然后用右手悄悄把德马的中心包在掌中。
「炼瓦墙很结实,声音不会传出去的。我们再也不用顾虑邻居了,你就尽情叫吧。」
之前租的长屋只靠一片墙壁分隔。关于德马在两人交欢时拼命压抑不发出声音,亮一郎是知道的。
「就是为了这点才搬家的。别顾虑,让我尽情听你可爱的叫声吧。」
全身染上樱花色的德马,用颤抖的声音回答:「是……」

……亮一郎在德马身体里高潮了两次。德马拒绝了对方想要帮忙的提议,悄悄在厨房一角做事后清理。那张桌子是今后吃饭用的吧?想到以后吃饭时可能都会忆起今日的交欢,德马独自在羞耻感中挣扎着。
整好身上和服回到起居室,只见亮一郎倒在长椅子上打着瞌睡,应该是拉着沉重的车走了好多路,累了。看到凌乱衬衫下残留欢爱余韵的的胸口,他感到尽情贪求爱情的身体中心似乎又再度发热。
德马坐下,双膝放在亮一郎头边,专心凝视他的睡脸。他偶尔动起嘴角,好像在吃什么东西似的,惹人怜爱。德马握住对方从椅子上无力垂下的手,轻轻抵在脸颊上,脑中只浮现「心爱的」这样的字眼,心爱的、心爱的人……
听到桑叶「喵呜」的叫声从窗子的另一头传来,德马轻轻放开手,走到外头,眼前是染成茜草色的天空及长长的影子。桑叶变成猫的样子,在树根上又「喵呜」叫了一次。
他抱起它,轻轻在它耳边说「辛苦了」。把猫藏进和服的袖子里后,桑叶就一骨碌变成老鼠般大的鬼。
桑叶从袖子下面微微探出头来,红色的舌头在嘴边舔了一口。
「西洋的精怪笼罩着深厚的诅咒与怨念,相当美味,而且它似乎杀死过两个人哦。」
应该不是单纯迷路跑出来的,似乎是相当恶质的幽灵。
「小少爷似乎相当受吾辈欢迎啊。」
德马叹了口气。亮一郎曾对他说「不要为我驱使鬼」,他将那句话视作禁令,但无法守住是因为亮一郎非常容易被这类东西附身,德马没有祛除妖物精怪的力量,若不借助鬼之力无法保护他。
「碰上那一类的,会被一直附身到死呢。」
听到桑叶的自言自语,德马苦笑。
「真是拿你没办法。」
「德马,你在哪里?」
听到情人呼唤自己的声音,德马叫唤鬼的名字,并在慌忙让它回到掌中后回答:「我在外面,亮一郎少爷。」

搬进新家还不到半年,七月中的一个溽暑蒸腾的晚上,德马发觉那个味道。他担心亮一郎迟归,到庭院前看了好几次都没看到人影,正在迟疑要不要派桑叶去探探状况时,玄关门发出很大的「啪当」声,他一边想着「真是的,好粗鲁啊」一边出去迎接。不出所料,亮一郎心情很差。
亮一郎心情不好是常有的事,所以德马对这点倒没那么在意,但与亮一郎错身而过时,他闻到对方身上传来一阵浓郁的白粉味,德马呆立当场。
即使一起去澡堂,亮一郎也沉默不语,若有所思。之后,人回来是回来了,却又马上钻进寝室的床上,即使问他「要不要吃饭」,他也只冷淡地丢出一句「回来前吃过了」,于是德马只好一个人吃着冷掉的晚餐。
餐后收拾完,德马给亮一郎擦鞋。就算住在西式住宅中,可以穿鞋走进室内,在家里穿皮鞋还是很拘束,亮一郎回家来后会把皮鞋脱在玄关,换穿充当拖鞋的草履。他用旧布擦拭亮一郎乱脱的鞋子时,悲伤涌上心头,眼泪流了出来。
迟归加上白粉香,还有对自己冷淡的态度,亮一郎想必是去与女人欢爱了吧?除此之外,德马无法再作他想,胸口像是有道伤口般阵阵作痛。虽然喜欢上年纪比自己轻、毛病多、像个被宠坏孩童般的主人,然而自己只是个下人,又跟对方一样是男人,所以德马长久以来都无法向对方表达自己的感情。即使一辈子无法表达爱意,他依然下定决心要尽可能地待在亮一郎身边,竭尽至诚,直到对方结婚为止。
当感情得到回应时,他还曾怀疑这是不是梦。对方告诉他一直都很喜欢他,还向他求爱,他感觉宛如来到天堂。亮一郎正如他自己说的「喜欢他」一样,很重视德马,对他很温柔。明明这男人毛病多,常常心情不好,一遇到什么就闹别扭,他却不曾粗鲁地对待自己,而且一旦他感情失控而口出恶言,事后必定会向德马道歉。
主人没了钱,无法雇用女佣,自己便怀着代替女佣、代替妻子的心情工作。烧饭洗衣不嫌苦,只要想到是为了亮一郎而做,甚至倍感高兴。但即使因被爱而幸福,盘据在心中一隅的不安依然无法消失,因为他知道亮一郎以前与几位女性有过关系。
如果对方对自己说「还是女人比较好」,生不出孩子的自己就只有乖乖退让一途了。
德马把皮鞋紧紧抱在胸前,簌簌掉泪。被对方这样温柔地爱过以后,怎么可能回到过去佣人的身分?互明心迹之前,即使知道亮一郎的韵事,他还是会觉得「这也没办法」,然后放弃,但如今不行。显而易见的,自己正在嫉妒那些被亮一郎所爱的女人们,他好想在自己暴露出这样的丑态之前消失。
「你在做什么?」
一回头,只见穿着睡衣的亮一郎站在入口,德马没注意到他走下楼梯的脚步声。
「你在哭吗?」
他慌忙低头,拭去滑落脸颊的眼泪。脚步声靠近,亮一郎轻轻抚摸德马的头。受到对方温柔相待,他感到格外痛苦,本来已经拭去的眼泪又滴滴答答地把地板染成深色。
「为什么抱着我的皮鞋哭?」
德马仿佛在表示「不要不要」似地摇头,对方抓住他的下巴粗鲁地往上抬。
「说说看啊!如果不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哭。」
亮一郎的眼神充满困惑,然后用温柔的手指拭去德马流下的泪珠。
「是因为我没有吃你做的晚餐?如果有剩下的。我明天早上会吃。」
他一面吸鼻涕一面低头,亮一郎粗鲁地抢走德马拿在手中的皮鞋,丢向墙壁。看到对方激烈的反应,他都呆了,说时迟那时快,他被对方紧紧抱进怀里。
「你该抱的不是皮鞋而是我吧?」
胸口好难过,而且混杂着心痛。德马把手臂环上心爱男人的背,放声大哭。
「生气也哭,对你温柔也哭,抱紧你也哭……我该怎么做才好啊?」
德马哭得连困惑的男人睡衣肩膀都被沾湿了,之后总算回复了平静。
「您另外有喜欢的人了吧。」
听到他用力挤出来的声音,亮一郎呆呆地应了声:「啊?」
「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个,为什么突然说出这种话?」
「反正我是个男的,若您不要我了就请抛弃我吧,不必多虑。」
「等一下,我做了什么吗?」
对方抓住他的衣襟前后用力摇晃。
「白粉……」
「白粉怎么了?」
「您不是因为去与某位女性欢好,才染上白粉香的吗?」
「我才没有去找女人欢好,今晚只是去跟原吃饭……」
话说到一半打住,亮一郎想起什么似地喊了声:「对了!」
「回来在路边遇到了原的情人,她人不舒服,蹲在路边,我只好背她到原家。喝多了的原摇摇晃晃的,根本派不上用场,所以我才会回来晚了。」
亮一郎天生直肠子,不懂得拐弯,不擅长说谎话。
「原的情人既漂亮又有诱惑力,妆却化得很浓,我不喜欢那种风尘味重的招摇女子。」
然后他轻轻抚摸德马濡湿的脸颊。
「我比较喜欢只在我面前展露诱惑力的人。」
容易害羞的德马满脸通红,当场低下头去。自己明明知道亮一郎很诚实,却因为一些芝麻小事怀疑他。即使如此被爱,依旧无法相信,德马对于自己的心如此贫乏感到羞耻。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
「这没什么好道歉的。也是因为我今天态度很差,一点都不体贴。」
对方温言安慰,反而让他更空虚。
「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够了。」
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只见亮一郎的眼睛正温柔地流露笑意。
「你知道是自己不对了吗?我这么爱你,你居然怀疑我。」
「我知道了。」
「那你主动来亲我。」
德马用力眨眼睛。
「在国外,接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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