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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会当人吗-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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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会当人吗 1

  
  当我踏入了第一次正式担任班导的学校教室,看见的正是一群人正在和一个青年吵架,而青年一旁坐著一名女孩,哭丧著脸。我想起了我还是学生的时候似乎也曾遇过这种场景,但大概不是这麽温柔就是了。
  
  趁著还没有人发现我的出现,我闭上眼睛,等待有眼睛的人看到我已经来了,然後一二三,鸟兽散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我没有预料到的是,那个孤立无援的青年,竟然依然站著直挺挺的,瞪著方才和他争执的人,像是要在他们身上烧出个洞一样愤恨。
  
  「不好意思,同学,能请你先坐下吗?」我缓著气说,露出了一个微笑。
  
  「不可以,老师。」青年明亮的双眼,依旧闪烁著怒火,「如果您是老师的话,我想请问您,您应该对一群总在欺负同学的人,做出什麽样的处置?」
  
  原本在我考老师之前,我是有著崇高的理想的,一直到了踏进这间学校的时候,我依然是有那种,我要成为一个爱护学生的热血教师,替学生解决疑难杂症生老病死爱恨情仇,结果我此刻却忽然有了一种原先我所设想的一切,都被这个青年毁灭了的感觉。
  
  看著这名青年毫无畏惧的眼,我心中有什麽东西现形了,我想那是我穷尽所有学生时代都在隐藏的东西,一点点,一点点,开始露出头了。
  
  不是什麽一见锺情,那是连续剧才会出现的情境,而且这个青年一点儿也不是我的菜。是一种,想要彻底把一个人埋进土里面的阴冷情绪。
  
   
  

    ×     ×     ×
  
   
  
  当老师说简单也不算太容易,说难也不比登天,最困难的部分也不会是什麽对著家长摆出温柔贤淑的笑脸,对我而言,最困难的是记住别人的脸和名字。
  
  在学期间曾经有老师说过既然你们同学名字记得住,要记住古人姓名字号住址也不会太困难,但对我而言,记住活人的脸和名字,真的异常艰辛啊。
  
  偶尔我还是能记住的,但每次都在我好不容易记住了一两个人的名字之後,骊歌就响起了,我们欢乐的走出校门,回家睡个觉醒来,然後我就忘了好不容易记起的名字和脸。
  
  我觉得生活就像是一连串的选填题,你努力的配对著一张脸和一副姓名,配对了得分皆大欢喜,喊久了都是错的答案便被嗤之以鼻。
  
  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去喊别人,或动用肢体语言拍拍肩膀之类的,在求学阶段,我能不开口就尽量不开口,以免被人误以为我自傲到谁都不愿记。
  
  但当然,学生时期才不会有人开明到体谅一个人无法记住他人姓名这点残障技能,不过那就无关於我现在身为老师的事情了。
  
  我准备了一本记事本,收来了全班同学的照片,并要他们在上头写下自己的个人资料,美其名是为了方便联络家长,实际上就是为了带回家背。
  
  过一个礼拜後,股长说他收齐了,便拿到办公室给我,我翻遍了资料夹上的照片,怎麽数就是少一个人,不过我也不想去问,毕竟迟交对一个学生而言再正常不过了。
  
  「老师,不好意思。」一个少年气喘吁吁的跑进了办公室,我疑惑的看著这好像有印象的脸,瞄了下他手中的照片和纸,「这是照片和资料。」
  
  「喔,好。」
  
  我冷冷的回应,伸出拿过了他手中的东西,照片和本人一样清秀,高瘦的身子,大概以後也会长成一个人见人爱的帅气模样吧,视线移到了资料上头,名字是夏行军,腻称是蚂蚁。
  
  「蚂蚁?」我看了他一眼。
  
  「国中生物老师取的。」
  
  少年简短的回应,大大的双眼紧紧盯著我,里头漾著开朗坚毅的神色,我不明白他为何这样看著我,但四周都是同事,我也不方便露出什麽不悦的神情,只唤了他声快上课了,但他依旧没有回应,只是单单纯纯的看著我。
  
  被看得有些发窘,那双眼睛里头有著太纯净的色泽了,怎样看怎麽不顺眼,但怎麽感觉看过这个眼神──我想起来了,他是那个开学第一天,问我要如何处置学生被人欺凌的青年。
  
  忽然心口有一点点火,我才要开口让他回去教室,他却抢我一步先讲话了,「老师……」
  
  他忽然压低声音,让我有种人小鬼大的感觉,不过才高中二年级是能多大,他声音小小声的,但我耳朵还没老化,我听得非常清楚。
  
  「老师,不好意思,我看得太入迷了。」
  
  轰地一声,我忽然觉得这世界好像被原子弹炸到倾斜了一样,是我以前生活太保守还是现在学生太开放?对老师应该有的礼数都没了。
  
  「行军同学,要上课了,我们去教室吧。」我决定不理会他方才的莫名其妙的发言,谁管他刚才的话是什麽意思。
  
  「喔、是!」他爽朗的回应,一扫方才的低声言语,我有几秒钟以为我刚才真的听错了,但他却在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问了一句,「老师你觉得同性恋是病态吗?」
  
  「啊?」
  
  「老师觉得同性恋是不是一种病?」
  
  我差一点就回他我都没病了,病什麽。但很显然的如果我回了这样的话语马上我就会被校方约谈,虽说现在主张两性平权,但社会才没有开化到你打著同性恋的名义不会被家长抗议。
  
  「嗯……」计算著要多久才能踏入教室,我犹豫著措辞,「怎麽说呢,我觉得同性恋没什麽不好,但你们小小年纪的,还是多交交新朋友吧,行军同学。」
  
  踏入教室的时候,我竟然感觉到一阵安心,念头一转,我刚刚是不是叫了他的名字?夏行军,我不由得疑惑自己的记忆力怎麽变这麽好了。
  
  於是我环顾教室的学生,发现我依然一个都记不住,除了那个坐在中间一排最後面的夏行军,我谁也记不起来。
  
  「好了,同学上课了,睡觉的快醒来。」
  
  夏行军精神抖擞的看著我,我觉得这种发展并不是什麽好现象,当然不是指我和他可以发展什麽惊心动魄泣天地鬼神的爱情故事,而是我一个身为老师的人,竟然对一个学生起了厌恶之心。
  
  想到了开学第一天他那毫无畏惧的双眼,我心中一小块阴冷的部分,再次蔓延了。




你是不会当人吗 2

  我眨眨眼睛,决定遗忘刚刚他所问的那些问题和青少年调戏老师的话语,如果可以,找个时间来和他谈谈吧,要是他是真的对自己的性向有疑虑。
  
  刚接这个班,因为分组的关系,带到的是被拆散得最凄惨的一班,加上我是新来的老师,正因如此,虽然他们一年级的班导和我说过了他们每个人的个别问题,我还是一个人都不理解。
  
  更何况只相处一年,现在那些老师又不是多关心学生,是能多了解学生的个别问题啊?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同事看而已。
  
  停下紊乱的思绪,我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玉台新咏四个字。
  
  「玉台新咏,收录的诗集时间大约在东周至梁,是南朝徐陵编辑的,内容大多是闺情,男女皆有,考试只会考这些,因为编辑者可能有误,所以只要有印象就好了。」
  
  我念著讲义上的字句,瞄到了一旁讲义收录的诗,「那个,看到左边一页,上山采蘼芜大概是在讲一个女人被丈夫抛弃後,为了维持生计,采野菜过活,结果有天下山遇到了他的前夫,那个前夫说旧的还是比较好啊,将缣来比素,新人不如故这句记一下。」
  
  「太平御览里面的古豔歌有提到,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後面两句其实和那句话就很类似。」
  
  抄了几个关键字,让学生自己选择应该如何记下重点,看到了关於夜宴的那首越人歌,「有人看过夜宴吗?」
  
  原本很绝望的想说大概有两三个人举手就了不起了,但後来发现选择来前段的学校大概的好处就是一堆人有的没的东西都看,还蛮多人都知道,还有人直接讲了越人歌,我抬头一看,又是那个讨人厌的小鬼。
  
  能让我这麽快就讨厌又认识的学生,这世界大概也不多了吧。
  
  「讲义上面有越人歌,你们看一下那个原文和翻译,我讲一下越人歌相关的故事……有个王子搭船出游,一旁跟著一艘小船,那是越国的船,上头的舟子看到王子觉得很欣慕,唱起了这首优美的歌,王子听不懂便请人翻译,最後因为王子被这首歌感动了,於是……大家都知道最後是怎样了。」
  
  「这个故事是楚国襄成君受封那天,人要金装佛要衣装,很帅啊,结果楚国大夫庄辛被吸引了,要求牵他的手,他觉得被冒犯了,於是庄辛便说了刚刚那个故事,最後襄成君就和庄辛道歉。」
  
  「这是《说苑·善说》里头提到的,讲义上面好像没有,我再印给你们好了。因为在里面有讲到那个王子最後『乃行而拥之,举绣被而覆之。』,所以後来鄂君绣被就被指为同性恋的恋情之类的。」
  
  「老师,那个夏行军是同性恋啊!」一个学生大声的喊了出来,接著是此起彼落的笑声,「还有那个白琪惠,是蕾丝边耶!」
  
  「不要乱说话。」我低声斥责,看了一下座位表,夏行军不用提我当然知道,白琪惠……我抬头看了看,好像是那天被欺负的人,虽然一半是我猜的。「你们开学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在闹吗?」
  
  「只不过说一下,谁知道她会哭啊,女同性恋不是都像男人一样嘛!」那个学生继续说著,我听得有些头疼却不知道该如何阻止,「谁叫夏行军要自己跳出来说话,不然我们也不会知道他是GAY,恶心死了!」
  
  我不知道这些话到底是多少人异口同声说出来的,只觉得好多人的声音重叠,大笑的声音交杂著,我竟然心中窜起了微微的怒火。
  
  我才刚要开口斥责,就听到一阵巨大的声响,那是夏行军拍桌的声音,我愣愣的看著他怒气腾腾的站了起来,「你现在是嘴巴犯贱还是怎样!」
  
  「死同性恋,你叫屁啊!」那个学生也站了起来,身高矮矮的,我这才发现夏行军有多高,本来因为他瘦瘦的我都没有发现,跟我的身高大概差不了多少。
  
  我看著夏行军走向前方,看那样子是真的打算在我面前打架,我脑袋晃过了好多什麽「XYZ高中学生干架,老师在旁当林黛玉」这种水果标题,但就算我现在在那边好声好气的:同学拜托你们不要打架,他们停得下来才有鬼哩。
  
  我是很想让他们打一打,谁的拳头硬以後谁就听谁的,但基於一个老师的道德良知以及我不想被记申诫,我把麦克风调大声,喊了一声:「回去坐好,现在是上课。」
  
  正盘算著应该怎样接下去讲,以免他们现在只是暂时停格,等等还是会被按播放键,没想到夏行军一听到我的话立刻就朝我点点头,转了回去。
  
  方才叫嚣的同学也就因为没人理他而坐下,我将麦克风调小声,「谢谢你们的体谅。」
  
  我开始认真的觉得我当初想要当一个热血教师的念头,根本就像是看太多耽美小说的处男同性恋一样,真正做的时候才知道痛根本占据了你的大脑,直到你的精虫钻入你脑袋之前,根本就是痛痛痛痛痛痛痛。
  
  继续上课之後,我三不五时的望向夏行军愠怒的表情,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我无法喜欢这个学生了,过了一个礼拜这个想法也还是没有改变。
  
  所以说人的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
  
   
  
  「老师。」夏行军在下课後走到了讲台前,看著我一脸困窘,「那个,刚才不好意思。」
  
  听到他的话,我才想到刚刚的事情,记性不好一直是我很困扰的问题,「没关系,同学都喜欢那样,你不要太激动。」
  
  「不,我只是……」
  
  夏行军低下头看著地板,我以前一直以为清秀的脸蛋怎麽样都和帅气扯不到边,但意外的发现他大概揉合了两种大相迳庭的元素,化成了一种难以描绘的轮廓。
  
  啊,不行,想太多了。
  
  「你有什麽问题吗?」
  
  「那个老师,我想问,还有什麽关於同性恋的典故吗?我很好奇。」夏行军的眼睛盯著我看,让我对方才我的意淫起了愧疚之心,「因为很少有老师会提到这些事情……」
  
  秉著愧疚之心,虽然我对他的印象不是说太好,甚至第一眼就让我心中的阴暗怪物被吸引出来,但既然学生有兴趣,身为老师的就有责任给他那些东西。
  
  「不然,你中午来办公室吧?我刚好有纸本,可以借你看。」我微微一笑,拿起了讲台上的书,「还有事情吗?」
  
  夏行军摇了摇头。
  
  「那我先走了,夏同学。」
  
  




你是不会当人吗 3

  中午的时候看到了夏行军,我将准备好的纸本递给他,其实我做这些资料也是因为我自己的喜好,没想到有一天会遇到个和我一样对此感兴趣的学生。
  
  学生时期就对这些很有兴趣,半玩闹半学习之下,收集了不少资料,还得藏得好好的,以免被别人看到又被羞辱。
  
  而现在羞辱的行为减少了,言语的嘲讽却增多了,不知道是现在的学生比较伶牙俐嘴还是我学生时代崇尚拳头为大,现在嘴炮一次比一次还要大。
  
  这样想来,夏行军也算是一个奇葩,我还真没看过一个这麽理直气壮的高中生,当然,我不觉得同性恋有病还是怎样,只不过如果是在我学生时代,我连一个字都不敢吭,哪像他可以这麽直接的表达自己性向。
  
  光是教授面试询问我为何头发长成这副鬼样子,我都要卑躬屈膝说什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这种恶烂话,我真的不能想像夏行军这样的孩子,以後要怎麽在社会上生存。
  
  我觉得身为一个人类,理所当然就该为了生命卑躬屈膝,如果能活下去,在最低限度的容忍力之中,什麽行为都应该要做。因为不够富裕,才要低声下气,因为拳头不够硬,才要苟延残喘。
  
  我想,这也是为什麽开学第一天当我看见夏行军,我就深觉和他不对盘。
  
  虽然才一个礼拜,但不论班上怎麽样嬉闹嘲笑,即使愤怒,夏行军淡色的双眼也始终保持著纯净的光芒,他是这麽坚定的深信自己所作所为是正确的──实际上是没有错,错的是这个还不够宽容的社会,但身为人,就应该要低头啊。
  
  短短的几天,我有意无意的看到夏行军认真上课的表情,脑海只晃了纯真,纯真纯真纯真,那是对自己深信不疑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那我一直以来都深痛恶绝的纯真,竟然让我彷佛缺氧一样,纠结不已。
  
  「老师,这些都是真的吗?」
  
  夏行军清朗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我回过神来,挥掉了方才的思绪,看向他疑惑的表情,淡淡的说,「基本上是有记载的,所以就当是真的吧。」
  
  「所以如果同性恋是传染病,那麽,这病毒生存力无比坚强罗。」夏行军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纸本,「老师,如果可以,我能帮你洗澡吗?」
  
  我有些闪神,可能是他的话语太让人难以捉摸,想了一下,「你说齐景公那段?如果我是他的话,我会砍掉你的头喔,毫不犹豫,想都不用想。」
  
  夏行军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语气一转,有些笑意,「对了,老师为什麽会有这些资料啊?」
  
  「我在你这个年纪对这些也有点好奇。」
  
  我尽量不望进那纯净的眼神之中,真的太教人难堪了,明明眼前是一个比自己小了整整十岁的小夥子,我却觉得在他面前我全身上下都污秽不堪活像淤泥而他是莲花。
  
  说是年轻所以这麽乾净也不对,毕竟我在他这年纪都已经脏掉了,我开始有些好奇夏行军的家庭究竟是怎麽回事,怎麽有办法教出一个这麽出尘的孩子。
  
  在脑海搜索著有关夏行军家庭的资料,但可供参考的实在太少,毕竟我根本也没主动和任何一个家长连络过,这一个礼拜都是家长打过来和我劈哩啪啦说了一大堆他儿子女儿怎样怎样,很可惜的,这长舌的名单里头没有夏行军的父母。
  
  「老师,那我以後可以常常来找你吗?还是你中午都要休息?」夏行军轻声的说著,表情满是期盼。
  
  「嗯……应该是可以吧,我不太睡午休的。」
  
  我轻松的回应,身为一个老师的责任,我自己认为应该要答应学生的请求,加上我本来就对午休有极大的厌恶回忆,也就没有多排斥的答应了。
  
  毕竟我也想问问看班上究竟是怎麽了,那天的争执虽然停下来了,但事情当然不可能这麽简单就结束,我又不是没当过学生每天在家里白日梦描绘校园快乐欢笑生活。
  
  但那个女同学……我实在想不起来名字,反正我到现在也还想不出来要用什麽理由和她谈谈,或许夏行军是个好管道,毕竟看那天吵架的情形,夏行军和她应该蛮熟的。
  
  当然要熟啊,如果真的是朋友,替她出头也是人之常情。
  
  我来这间学校报考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会被派来当班导,明明是间不错的私立高中,能考进来我都万分感激了,只求安身立命有个国文老师可以当,谁知道一进去就被派来带升学班。
  
  但被那老董事长微微一笑说声辛苦了,我竟然一个字也不敢吭的连忙点头,人类的劣根性可见一斑,我就这样傻傻的变成了班导,还是升学班。
  
  会不熟悉也是理所当然的,我仍然在摸索和学生应该要如何相处,我在当老师之前可是有千千百百种热血心愿的,总不能真正面临的时候还退缩吧。
  
  想了很久还是想不起来名字,只好直接问,「那个,你和那个女同学,很熟吗?」
  
  「谁?」夏行军不明所以的道。
  
  「那个被说是同性恋的女同学,我有点忘记她名字了不好意思,老师记性不好。」
  
  「喔,你说白琪惠吧。」夏行军想了想,「不熟喔,老师不知道吗?她和我高一不同班啊。」
  
  冷不防抬眼看见了他毫无疑惑的眼神,我心中的阴暗野兽又开始咆哮了,我想,我当真是遇到了一个奇葩,一个让人打从心底难以喜欢的怪胎。
  
  「那那一天,你怎麽会……」
  
  我回想著当时的场景,其实还真的不太有印象,模糊的记得他们争吵然後──最有印象的还是夏行军当时无礼的质问,彷佛他是监考官我是在下面摇尾乞怜的实习老师似的。
  
  思及此,我就不得不怀疑我的颜面神经是不是失调了,我竟然还能平静的不摆出任何凶恶表情,大概是从小被训练上来的冷淡吧,否则我现在照理来讲应该怒发冲冠凭栏处了。
  
  「这有什麽不对吗?有人莫名其妙被欺负,站出来讲话不对了吗?老师。」
  
  夏行军语气正经的回应,虽然字句不太温柔,但他说得轻声慢慢,我现在真的无法把他和那个在班上拍桌骂人的样子搭起来,他是不是有双重人格啊?
  
  「不是不对,只不过,我以为你们应该交情熟些才是。」
  
  我有点不知所措,毕竟他的回答根本出乎我意料之外,我原本想说如果是熟人就可以藉由他来和那个女孩沟通一下,现在这下子我整个都乱了,「你和白琪惠同学可以随便找一天来和我聊聊吗?不然我一直觉得那天的事情没办法解决的话之後会很麻烦。」
  
  「可是老师……」夏行军拨了拨过长的浏海,露出了难为的表情,「那天可能是我真的太生气了,但我是真的觉得,不需要和我们沟通吧。」
  
  「什麽意思?」我疑惑的看著他。
  
  「老师,这件事情根本不是我们的问题吧,我和你谈,白琪惠和你谈,难道就能改变什麽吗?还是你希望我去和那些人哈哈笑说都是开玩笑啊谁要捅男人屁眼?」
  




你是不会当人吗 4

  夏行军口气稍微收紧了些,眼神依旧澄明,但多了点怒火,我甚至不理解他的怒火从何而来,「夏同学,你刚刚说了什麽?」
  
  「老师对不起,我对这件事情比较很敏感。」夏行军轻声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这世界太不公平了,一切都太不公平了,凭什麽他们就能正大光明的和女人牵手喇舌上下其手,我们只是说说自己的性向也会被那样嘲笑?老师你这麽年轻,应该也知道学生有多麽不知检点,为什麽他们可以而我这个性向的人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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