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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裁缝-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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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浴洋抬起手来,用手指去抚摸刘理的脸庞。
  刘理颤了颤,睫毛一动,楼下刘妈妈喊开饭,他马上站起来,说:“要吃饭了,我先下去,你手不方便,等会我给你端上来。”
  说完就逃跑一般蹿了出去。

  第四十二章

  顾浴洋手上的伤处看着夸张,实则并没有很严重,一般洗干净了擦碘酒或酒精,这样处理一下就行了,刘理就不肯,紧张兮兮地一定要给裹上纱布,连带顾浴洋蹭破的膝盖也没放过,绕了一圈又一圈,好像顾浴洋不是伤了皮,而是断了腿似的。
  不好拂刘理的心意,顾浴洋更乐得装虚弱接受刘理的照顾,提着一双好好的手不动,衣服要刘理给他穿,饭也要刘理喂,间或偷空摸摸这里碰碰那里,从刘理的头发到刘理的大腿,无一处不遭殃。
  对刘理毛手毛脚是顾浴洋长年保持下来的“优良传统”,五年没动手,居然还挺熟络,一点没不好意思,极有技巧性和隐蔽性。只是如今不同以往,以前刘理被摸了,至多红着脸笑笑再像个兔子似的跳开,今天顾浴洋刚意犹未尽地拉了刘理的手臂,就被轻轻挣开了。
  “你别老是乱动,再蹭到怎么办。”刘理说道,又乘了一勺饭菜举到顾浴洋嘴巴边,真是贴心备至,任劳任怨。
  “我这不是裹了纱布了么。”顾浴洋挥挥手,吃到了甜头,整张面孔都显出那种嬉皮笑脸的感觉来。
  外头的门被人哐啷一下踹开,进来一个大摇大摆的刘竞,见床边这两人的架势,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对着刘理说:“你还真是一把屎一把尿,说你奴才命还是说你当妈的命好,也高兴这样伺候别人!”
  说完走过来,扔了片纸到顾浴洋脑门上:“衣服我拿去外头洗了,过几天你自己去取。”
  见到刘竞那瞬间顾浴洋浑身的雷达就竖了起来,警报响个不停,这个刘竞不能轻视,小心眼就算了还那么泼辣,一个不当心就上了他的当中了他的计,还是得仔细应付才对。
  今晚的刘竞却好像不是来寻顾浴洋晦气的,他又站着骂了刘理几句就转身走了,顾浴洋提着的一口气这才放下。
  刘竞嘴巴坏,刘理从小跟他玩到大怎么会不知道他这点,不过被说多了刘理心里也不痛快,他又不是圣人,别人说得再难听也能微微一笑,况且,刘竞算是刘理的至亲,被至亲嫌弃地又说又骂,总是会伤心的。
  等刘竞走了,刘理就低下头,沉默起来。
  顾浴洋正开心灯泡走了,还想回头跟刘理温存一番,见刘理正把蛋汤和饭拌在一块,也不说话,就那么细细地搅着,搅好了,舀起一勺递过来。
  五年,五年,这五年,刘理单纯得过分的外壳似乎薄弱了很多,他也不再是可以任人随意捏来捏去的软柿子。
  乍看还是个柿子,只是没那么好捏了。
  他会躲顾浴洋,只因为他看清了很多东西,人再天真再想当然,总有看清事实的那天,喜欢一个人的快乐和前景现实的困难相比,哪边比较轻,哪边比较重呢?
  顾浴洋心里也清楚,刘理只是反应慢,又不是傻子,如果他是傻子,他也不会偷偷跑回来,躲着顾浴洋五年不见。
  顾浴洋摸摸刘理的头:“我自己吃吧。”
  十几分钟前他说自己没法拿勺子,要刘理喂,十几分钟后又要自己动手,刘理只望了他一会,没说什么,便把勺子给了顾浴洋。
  一时两人间没了话。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麻烦,想抹舍不得抹掉,可被回忆绊着,要往前走又走不太动,干干耗着,时间的车轮一次次从那上面碾过去,碾成胡乱一片,回头一望更是糟心。
  顾浴洋一勺勺吃着饭,刘理在旁边坐着,可能准备随时给顾浴洋搭把手,顾浴洋说道:“我想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拿来我看看吧。”
  刘理正小心地瞧着顾浴洋的动作,问道:“为什么要看啊?”
  “看看你小时候剃光头的样子。”顾浴洋说。
  刘理扭捏了半响,最后抵不住顾浴洋的催促,去自己屋里拿了相簿来,第一页就是钟敏的照片,没贴在相簿上,就那么松松地夹着,顾浴洋一翻开就看到了。
  他“诶哟”了一声,抬起左手装模作样地甩了甩,那照片飘飘荡荡掉到地上。
  夸张的作假哄不了刘理,顾浴洋眼见刘理弯腰去捡照片,也不在意,翻开相簿来。
  整本相簿看着厚实,里面只装了一小半照片,有一些还是尺寸很小的黑白照,刘理捡了钟敏的照片捏在手里,解释道:“我们小时候条件不好,基本就没拍过照。”
  顾浴洋指指一张只有五厘米长四厘米宽的小照片,上面是个穿着棉袄的小孩,看着才一两岁,梳着三七分的头,歪歪扭扭地站在那,咧着嘴傻笑。
  “我,那是我。”刘理说,照片上的他才一岁半,被大人套得鼓鼓囊囊地抱出去照相,爸爸说那天刘理还尿了裤子。
  “挺可爱的。”顾浴洋戳戳孩子的脸,那肉鼓鼓的脸蛋上嵌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又往后头翻,立刻就是刘理的光头照,还是黑白照片,尺寸也很小,看背景似乎是在野外,背着手站着,旁边还站了个老气横秋的高个子清秀少年。
  “那是刘竞。”刘理给顾浴洋解说。
  刘竞小时候就是一脸讨厌的坏样,顾浴洋对他没多大兴趣,看了会旁边的光头孩子,噗嗤一声笑,再也憋不住:“你小时候,脑袋真的挺大的。”
  “诶……我那个时候外号叫大头。”刘理搔搔头发,下午被爸爸嘲笑一次,刚才又被刘竞骂,顾浴洋笑他程度算轻的,脸都不太红。
  相簿三两下就翻完了,顾浴洋摊开重新翻一遍,边看边笑,刘理收拾了碗筷出去,过了好一会才进来,见到顾浴洋坐在床头打电话,手里拿着那个砖头似的手提电话,相簿正放在床头,刘理拿了相簿想走,又忍不住盯着“大哥大”猛瞧。
  顾浴洋打完电话,回头见刘理盯着自己,掂了掂手里的电话机:“想玩吗?”
  快三十岁的人可不能再拿哄二十岁人的话来哄,刘理臊得不行,拿着相簿出去了。
  也不知顾浴洋在家里要住多久,还好爸妈都不工作呆家里,有人能顾他,反之顾浴洋又能陪两位老人家说说话。
  刘理走回自己房间里,想把相簿收起来,手抬起时闻到相簿封面上浅浅的香气,那是顾浴洋用的护肤霜的味道,他身上一直有那个味道,很好闻。
  他的心晃了一下,像被冬天冻得麻木的手指抓不住的铁桶,被绳子系着悬在水井之中,摇来晃去,在井壁磕磕碰碰。
  顾浴洋又在刘理家住了几天,还抽空押着刘理去市里买了趟衣服。
  到底是九十年代的大城市,S城中心商场林立,刘理回乡后都没怎么来过城里,对这商业区一点不熟悉,况且这边装修那边重建的,欣欣向荣之余不免显得混乱,刘理逛到后来还迷了路,被顾浴洋从一个骗子手里解救出来时,已经被骗了十块钱。
  那大概是建国以后冒出来的第一批骗子,以前骗子大多组团骗企业单位,后来渐渐就有了马路上的一些“个体户”,骗刘理的这个手法不算高明,他只说自己钱包丢了没法回家,刘理就果断地给了他十块钱。
  “你还挺大方。”顾浴洋深深叹了口气,那骗子早跑了。
  “我也没给多少,坐车够了。”刘理说,见顾浴洋提了一堆东西,帮他拿了几个。
  “你是不是还沾沾自喜呢?”顾浴洋哭笑不得,“那人一看就知道是个骗子啊。”
  “如果不是骗子呢。”刘理说:“反正我才给了十块钱嘛。”
  振振有词得很,顾浴洋哭笑不得:“要是刘竞在肯定骂你。”
  两人在一家面馆吃过午饭,便准备回家,刚走到车站,刘理说自己有东西拉在面馆要回去拿,让顾浴洋先回去,顾浴洋不肯,两人便一起赶回那家面馆,还好服务员素质过硬,捡了刘理的东西收在柜台了。
  “是个粉红红色的毛衣,上面有红色的绣花的。”刘理跟柜台服务员描述完,人家很爽快地就把东西给了他。
  上午刘理不见时候顾浴洋一路着急地找来,也没注意刘理手上多拿了什么,看来这衣服是他迷着路去买的,粉红色的还有绣花的毛衣,这样洋气鲜嫩的服装,不可能是买给刘理妈妈的,那应该是买给钟敏的了。
  顾浴洋本来好好的心情立刻沉了下来,比扔进水里的石头沉得还快,咕咚一声沉到底。
  “我,我都没怎么给小敏买过礼物。”刘理“嘿嘿”笑着,顾浴洋脸上的不快几乎快要凝成实体,两人之间气压低得能把地上的蚂蚁碾死。
  也不晓得自己心里慌什么,嘴巴先张开解释了,刘理结巴着说了几句,就被顾浴洋顶了回来:“紧张什么,反正你们不是要结婚了么。”
  刘理缩起脖子来,也真是没骨气,都要三十了,还怕顾浴洋怕得紧,见顾浴洋绷着脸,他又会难受。
  不过他也不晓得,顾浴洋说出那句话时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这一句话触动两人心弦,于是一路无话,公车载着他两晃回了小镇,两人又走了二十几分钟,回到家里。
  顾浴洋买了些水果和营养品给刘理爸妈,他在刘家住了一个礼拜出头,白吃白喝之余对两位老人都是挺好的,可比在家对着许语博时温顺多了。
  刘理趁着顾浴洋陪刘爸爸说话,做贼一样去了趟钟家,顾浴洋来了以后他都没空跟钟敏见面,最近钟敏快要生日了,刘理这个对象,总得有些表示不是。
  送完礼物,钟家二老硬要刘理留下吃晚饭,平时软脾气的刘理今天像吃了药一样坚决,死也不肯留,再慌里慌张逃回家里,做贼一样去厨房帮忙。
  想不到从不做家务的顾浴洋正在厨房帮忙剥毛豆。
  刘妈妈见刘理回来,胖胖的圆脸笑开花:“回来了?去看小敏啦?”
  刘理都不敢看顾浴洋什么反应,囫囵应了声,去水池边洗手,然后去外头打了水,蹲在地上洗衣服。
  洗着洗着,感觉到有人走过来,不知怎的,刘理就晓得那是顾浴洋,头越来越低,顾浴洋在旁边站着看了一会,说:“你家不是有洗衣机么,还用井水洗衣服?”
  “洗,洗衣机,浪,浪费水。”刘理又结巴起来。
  看刘理结巴的样子顾浴洋就觉得非常可气,难道自己就这么怕人么,他极其不愉快地想着,又不肯走,堵着气蹲下来看刘理洗衣服。
  “要,要溅到的。”刘理说,依然一句话要分两次说。
  “干吗?要赶我走啊?”顾浴洋心情不好时嘴巴就不受控制起来,没什么道理可讲,说不好听点,顾浴洋欺负刘理也是欺负惯的,对刘理发脾气简直就是他的本能,像揩刘理的油一样,手到擒来。
  刘理低着头不吭气,顾浴洋火气大盛地蹲着,过了一会,刘理叹了口气,说:“你老这样,一阵一阵的。”
  说完站起来打了桶水,哗啦啦倒进脸盆里,地上的脏水蜿蜒着,没进碧绿的青苔里。
  “你,你以前脾气再不好,我都觉得没关系,后来却觉得越来越怕,你生气的时候,我会特别紧张……”刘理蹲着,把衣服汰干净了,一件件绞干,放进另一个干净的盆里。
  如果是以前,大概打死他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又一盆水浇到地上,潺潺的水声过去,顾浴洋说道:“你也知道我刚才心情不好,跟以前发脾气的原因不一样。”
  刘理端着脸盆站起来,望着依然蹲在地上的顾浴洋,说:“……我快结婚了……”
  顾浴洋转过头,仰起脖子看刘理:“可你不还是喜欢我吗?”
  他倒是脸不红气不喘,简直比角落里湿漉漉的青苔们还要淡然,刘理闹个大红脸,张口结舌说不来话,顾浴洋抬起手来要扯他裤脚,刘理赶紧转个身抱着脸盆跑进屋里,身后顾浴洋三两步追上来:“你要去晾衣服么?我帮你。”
  刘理躲不过,只能在顾浴洋帮忙下晾好衣服,刘爸爸在房里喊顾浴洋去看电影,顾浴洋临走前拉住刘理手臂:“以前我跟梁蔓分手后没有再找别人,我有很多事要跟你说,你让我把话都说清楚,好不好?”
  有些话,欲言又止。
  有些话,不吐不快。
  只不过说话的对象心冷又情怯,这边说着的就会怕自己做的是无用功。
  顾浴洋拉着刘理的手,在心里对自己说:抢,还是要去抢。
  他透过刘理望见一件粉色镶红花的毛衣,那衣服模糊成一团红,像火一样烧起来。

  第四十三章

  谈话的起始,是许语博提出条件的那晚,谈话的末尾,是当下布满星子的夜空。
  冷风摩挲着顾浴洋的头发,从发梢的缝隙进入亲吻他的发根,这种感觉能让他保持足够的清醒。在这清醒的状态下,顾浴洋像唱独角戏般孤独又无畏地说完了,视线从远处的屋舍灯火拉回来,转而投向刘理,用稍微有些焦急的目光,安分地催促刘理的反应。
  空中的星星明灭了几轮,顾浴洋等不到刘理的回答,他不在意,向刘理问道:“冷不冷?”
  刘理反问了句:“你冷不冷?”
  “风不大,还好。”顾浴洋指指自己的胸口:“可是想到你要结婚,就觉得有点冷。”
  风有些大起来,两人在阳台站了不短的时间,遥远的田野深处能看到别的村子,家家都点着灯,漆黑的背景里看来像天幕边缘的星星。现在那些星星都灭了,东南方一片沉寂,黑暗如吸饱水分的云彩,变得乌溜溜,沉默又不定,云层中的分子都有点躁动,似乎正试探着往外伸出暴雨的触手,完全无法让人觉得冷静。
  “我以前去找你,看着你坐进车里,车子开走了,我也觉得很冷。”刘理答道。
  顾浴洋想不到,一味忍受别人的心情,毫不在意吃亏的刘理,也是会觉得委屈的,只是时间是块巨大的磨刀石,那些每每想起都会在心上轻轻撕拉的委屈,也已经被五年时光磨得光滑平整,再没有那么锋利。
  顾浴洋来得晚了些,他连刘理委屈的微光都来不及拥有。
  “那么,你喜欢钟敏吗?像以前喜欢我一样喜欢吗?”顾浴洋又问。
  刘理望着顾浴洋许久,摇摇头,然后转身进屋了。也不知道他的摇头是否认自己喜欢钟敏,还是否认自己喜欢钟敏如以前喜欢顾浴洋,还是直接否定了顾浴洋这个问题的存在。
  顾浴洋教过刘理一句泰戈尔的诗——“无垠的沙漠热烈追求一叶绿草的爱,她摇摇头,笑着飞开了”。
  很久以前,也有这么一个不安不定的夜晚,顾浴洋用剧烈摇摆的心去听一个陌生男歌手的歌,后来听得多了,他就也会唱了。
  “谁人能料爱会这样,盼你会体谅,从前承诺已变了样,爱意那可强,默默望着满面泪痕仍然无怨,怎么可将歉意奉上……”
  黑暗和着歌声,夜风把空气里的微尘卷起,也不知道它们要飘到哪里去。
  顾浴洋依然厚着脸皮在刘家住了下去,反正他有一个月的空闲时间,刘理则待他如往常。
  生活里少不得生疏和客套,幸亏顾浴洋现在脸皮更厚嘴巴更能说,他这五年也不是白过的,中国人的生意场诡诈又狡猾,短短几年里,顾浴洋学到的东西比他以往学生时代学到的总和还要多。
  顾浴洋能哄得只能听懂部分普通话的刘理妈妈前仰后合,还能陪刘理爸爸在棋盘前消磨上一整个下午,他连象棋都学会下了,而且进步神速。
  不过顾浴洋也不是在这里混吃等死的,比如说跟刘理爸爸下棋时,他会有意无意地提起钟敏的事情,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顾浴洋深谙此道。
  与顾浴洋认识许久的刘理尚且防不胜防,刘理爸爸自然也无法招架,尤其是顾浴洋演技精湛,随口问什么都是极其轻飘飘的口气,端的是闲话家常中最闲的那种路数,刘理爸爸自然是被问到什么就答什么了——
  “小敏来过我家了,真是讨人喜欢的小丫头,乖得很乖得很,又孝顺……”
  “小敏家里嘛,她爸爸是镇上的干部,很厉害的人……”
  “诶,小敏给我织过手套,小姑娘也难为她了……”
  “现在年轻人谈恋爱嘛,风气开放的,喜欢小敏的小年轻,我听说一大茬一大茬,谁让我们刘理福气好呢……”
  刘理爸爸颇乐意谈到自己的准媳妇,越说越开心,顾浴洋听得心一点点变凉,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女人,好女人则是一抓一大把,居然被刘理这个呆子抓住了其中一个。
  脑子笨是笨了点,反应慢是慢了点,浑身没什么太大亮点的刘理,抓对象倒是一抓一个准,先抓了自己再抓了钟敏,而且好像不准备再抓回自己了,顾浴洋心里凉飕飕,穿堂风几乎有了实体,都能在他心上打个死结。
  正好刘理下班推了自行车进门,把车歇进隔壁屋子,出来时看到坐在八仙桌前的两人,笑道:“下棋啊?”说着就朝这边走过来。
  八仙桌四个角,顾浴洋和刘理爸爸一个朝南坐一个朝西做,两人间隔了一个桌角,刘理站到顾浴洋身后,低头去看棋盘,顾浴洋说道:“我输惨了。”
  刘理爸爸算是个象棋高手,顾浴洋自然下不过,刘理嘻嘻笑,觉得有点得意,手心忽然一暖,顾浴洋的手指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刘理用力挣,顾浴洋重重捏着,刘理爸爸哈哈笑:“刘理,快看爸爸最后一杀!”
  “我又输了。”顾浴洋笑着低头,刘理爸爸让了他许多回,他还是连输好几盘,倒不觉得很丢人。
  他的左手背在身后扯着刘理的手指,那不安分的手指胡乱动着,顾浴洋只是紧紧拧住,一会感觉到自己捏住的手指渐渐败下阵来,忍不住一笑,刘理爸爸又重新摆好棋子,要再与顾浴洋下一盘。
  刘理一声不吭地在旁边看。
  顾浴洋的手渐渐的力气小了,大拇指一点点揉着刘理的手心,一会又松开,从后方往前穿过他的五指紧紧扣住了那只手。
  这样十指紧扣的状态,让人有点心猿意马,顾浴洋没法专心,输得更快,到最后刘爸爸也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下完了棋便说要把棋盘收起来等吃晚饭,刘理赶紧甩开顾浴洋的手,往厨房走去。
  风平浪静地吃过晚饭,刘家来了个客人,不是别人,正是钟敏。
  顾浴洋听别人说过钟敏许多事情,见过钟敏许多照片,终于第一次见到了钟敏本人,真人看起来比照片要年轻很多,穿着打扮很时髦,穿件红大衣,个子也不矮,要是穿起高跟鞋肯定比刘理还要高出一截。
  刘理先前送了钟敏一件毛衣,钟敏后来本来想穿出去上班,想不到穿上就发现毛衣领口接的一点蕾丝上有些微发黄,似乎是沾了点脏东西。
  刘理做衣服小心仔细,买衣服就粗心了,只觉得衣服漂亮就买了,也没好好检查,女人家看东西却是谨慎,那一点点掩藏在蕾丝后头的污渍也没逃过钟敏的眼睛,她脱下衣服洗了一通,却发现污渍洗不掉,于是只好来找刘理,想跟他周末一起去市中心商场换衣服。
  钟敏刚跨进刘家时,刘理给她和顾浴洋互相引见了一下,后来钟敏就只顾着新衣服上的瑕疵了,也没再跟顾浴洋怎么说话,顾浴洋只听她跟刘理叽叽喳喳了一通,才发现这个看着什么都好的女孩子有个毛病是啰嗦。
  “我……这个礼拜可能没空……”刘理说道,有些为难,他们老板说这周可能要加班。
  钟敏便觉得难过,本来就是的,她是个脾气好又受过良好家教的姑娘,从来都很大方,只是自己未来的丈夫难得开窍送一件贴心的礼物,却发现礼物不甚完美,心里就不舒服了,到底是女孩子家,心胸再大方,也有细致敏感的部分。
  何况这本来就是刘理的错,谁让他买东西时不仔细看呢。
  顾浴洋眯起眼,看刘理愧疚的一脑门汗,他想起买这件衣服的那刻,正好处在刘理迷路的时间段,那时他应该正担心随时会被顾浴洋找到,所以都没空好好检查衣服,付完钱就跑了吧。
  正这样猜疑着,顾浴洋就收到刘理忙乱的一瞥。
  钟敏不开心,又不好为难刘理,她真的是个体贴又为人着想的女孩子,只好说:“那你把发票给我吧,我自己去换。”
  恋爱对象送的礼物出了问题,却只能自己只身去跟商家理论,想想真有点伤心。
  顾浴洋从旁边插嘴道:“要不然我陪你去换吧。”
  旁边几个人,包括钟敏、刘理还有刘理的父母,都想不到顾浴洋会忽然伸出援手,一时间大家都愣住了。
  刘理爸妈思想老派,觉得顾浴洋的提议有点不妥,脸上神色莫测。
  “我是做生意的,杀价最厉害,说不定衣服退不掉又没法换,正好我能跟店里说。”顾浴洋微笑着说道。
  话音未落,外面刘竞牵着个孩子进门来:“哟,小敏怎么也在呢。”
  那孩子跟刘竞长得很像,一看就是刘竞的儿子,眼珠子咕噜噜转,看上去聪敏得紧,他一一喊过屋里的大人们,连顾浴洋也没落下,亲亲热热地喊了声:“叔叔。”
  刘理爸爸从长桌上抓了把花生糖塞给刘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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