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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陷阱[出书版]-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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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全看不出来耶!皮肤还是很好,天生的吗?」
  
  眼见欧阳策已经打算伸手确认,原本只想静观其变的阙南炎,终于忍不住开口。「策,不要打扰我们工作,不是已经有人在楼下等你了吗?」
  
  「让他多等一下也没什么关系,大不了连人带车被警察拖走,你这里比较好玩……」
  
  「董事长。」沉默许久的程亦禹,以强势却礼貌的声音打断两人的对话。「抱歉打扰了,家里来了电话,我得回去处理一下。」
  
  心想八成又是自己的独生子闯祸了,阙南炎挥挥手表示准许他离去。
  
  程亦禹必恭必敬地鞠了躬,也向欧阳策及身为导师的黄秘书点头致意。
  
  「真好用,白天当秘书助理,晚上还陪睡,这下连管家的工作也包了,难怪你舍不得丢。」
  
  转身准备离开的程亦禹停下脚步,瘦削的肩膀僵硬起来。
  
  「阿禹,真是可惜,就快要跟你永远道别了呢!你应该知道吧!所谓的三十大限……」
  
  「策先生,很抱歉,我必须走了。」
  
  松懈的肩头代表他已恢复平静,再也没有礼貌上顾忌的程亦禹,迅速打开门。
  
  「对了,祝你生日快乐喔!」
  
  也不晓得是否有听到欧阳策的最后一句话,办公室的门以恰好的力道掩上。
  
  「策,你什么时候开始管起我们阙家的事?」
  
  在黄秘书也表明告退之后,阙南炎压抑深沉的怒气,站起身来。「如果你是特地来触怒我的,我会如你所愿,让你见识我的愤怒。」
  
  「我知道你不会这样对我的,不然你早就叫人把我撵出去了,我见识过很多次你痛整对手的狠劲。」
  
  面对欧阳策满不在乎的态度,阙南炎抿着唇不响应。
  
  「你之所以没有出声制止我,不也是想看看那张表情平淡的脸……究竟会产生什么反应吗?」
  
  完全正确。
  
  阙南炎保持沉默,就算欧阳策讽刺他「你就和我家老爸一样阴险,看来身为接班人都有这项特质」,也充耳不闻。
  
  「所以呢?你到现在仍不肯丢弃他,难道是舍不得?」
  
  阙南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俯窗口外比鳞栉次的高楼大厦,想象时光流动其间的可能形态。
  
  或者说,他早已习惯那人在身边的日子,以至于感觉不到时间流动有多惊人。
  
  接掌整个家族兴衰的责任后,自己的身份、肩上的负荷、身边来去的人,不可能没有改变。
  
  一切都变换快速,唯一不变的,只有他们之间维持的诡谲联系。
  
  不……或许早就不一样了。
  
  他只知道,自从七年前他将仅离开过一天的程亦禹带回身边,他豢养了多年的宠物变得更加乖巧,温顺得他不禁怀疑,这真的是那个骨子里憎恨他、悲剧主角般落魄的高贵少爷吗?
  
  工作时心思缜密又有条理,态度严谨而从容,唯独面对自己时,宛如挣脱一切枷锁,既放荡又美得惊人。
  
  湿润的瞳孔犹如晶莹剔透的琥珀,纤瘦身躯学会取悦他的方式狂乱扭动,将他的欲望纳进深处温柔包裹。
  
  这十二年的岁月,或许未在这人的外表留下明显痕迹,却足以将青涩的少年转变为艳丽的男人。
  
  然而,那不染凡尘的高雅姿态,却怎么也污染不了,反倒显得更清丽脱俗。
  
  这十二来的岁月,只让自己陷溺得更深。
  
  「南炎,告诉我,你爱他吗?」退去之前带刺的语气,欧阳策如此追问他。
  
  爱?他嗤之以鼻地笑了。
  
  他们之间,不是爱情。
  
  有激烈的情交、饥渴的索求、恨不得将彼此噬为骨肉的狂乱情绪,但他无法认定这就是爱恋的情感。
  
  他不需要令自己软弱的情感,他只需要想着如何留住他的所有物。
  
  简直就像是玩具中的古董。
  
  没错,自己只是个用来排解恨意的玩具。
  
  能力再怎么强,也不过是被你豢养的宠物罢了,永远也不可能被当个人看。
  
  但是,他还是奢望获得应有的尊严,如此简单的心愿,就这么遥不可及吗?
  
  如果三天之后,自己跨出阙家大门,是否就能完成这微小的愿望?
  
  然而,一旦离开之后,他便再也没有理由留在那个人身边。
  
  焦虑的依旧只有自己,那个人丝毫不留恋自己的存在,如果真的在乎,就不会任由他被旁人污辱,让他暴露在明显的鄙视之下,却不发一语。
  
  穿越别院的阴暗长廊,程亦禹来到富丽堂皇的主屋,直接往二楼走去。
  
  不知不觉中,以往泰然自若的脚步显得过于急促,他察觉自己心情极度不悦,以致影响了他的冷静。
  
  十二年。
  
  不知不觉中,他在阙南炎身边十二年了。
  
  父亲欠下的债早已偿还,曾经年幼的妹妹,也拥有自己的家庭,与父亲和新家人过着幸福的生活。
  
  只有他,至今仍孤身一人。
  
  留在阙南炎身边越久,他越明白自己无法回到原本的家庭中。
  
  就算他没有理由再留在阙家,失去归属之地的他已无处可去,而阙南炎也从未开口要求他离开。
  
  尽管如此,这样的日子总有一天是要结束的。
  
  他们的契约,即将在三天后到期。
  
  这阵子阙南炎对他极度冷漠,甚至明显疏远他,就算共处一室,也不再正视他,以往对方的语气和表情再怎么冰冷,也不曾像最近这样令他心寒。
  
  难以抑制的悲愤油然而生。
  
  不只一次,他在梦中抱着那人一同坠落高楼底层,然后喘息着醒来。醒来后,他一方面庆幸恶梦没有成真,另一方面,又怅然若失。
  
  要是他有勇气抱住对方,宣泄出激烈而决绝的情感,让那个人重新注视他,不再以可恨的漠然沉默以对……
  
  最后,他还是对自己可悲的心态,感到既羞愧又恼怒。
  
  他曾经深深憎恨阙南炎的冷酷,却从来不知道,爱上一个人之后,竟也会同样地恨。
  
  「亦禹,回来啦?」一路上,熟识的佣人向他友善地打招呼。
  
  但屋内大部份的人,仍以迟疑的眼光望着他,不知该把他视为主人的宠物,还是值得尊敬的同事。
  
  矛盾又充满不安的视线,明明早就习以为常,如今却令人烦闷。
  
  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门前,新任的管家向他投以求救的眼光,程亦禹以沉稳微笑安抚他的情绪。
  
  「交给我吧!我会好好劝他的。」
  
  「唉……我也不想把你从工作中叫回来,可是君扬少爷只听你的。」
  
  「没关系,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了。」
  
  话虽如此,程亦禹其实也没有把握能迅速解决难题,只是想让对方安心。
  
  一脸担忧的管家在他的劝告下离开,这时,房里传出女孩尖声的笑语,他深吸一口气,选择以不礼貌的方式用力敲门。
  
  「君扬,是我。」
  
  寂静无声了半晌,略带嘲讽的磁性嗓音扬起。「这次换你来啊!那个新手管家也学聪明了。」
  
  「开门,请你的客人赶快回家。」
  
  这回倒是没等多久,紧闭的房间开启后,如旋风般愤然冲出的是制服凌乱不堪的少女。
  
  眼下的情形,任谁也不会相信房内的年轻男女正打算拥抱亲吻而已。
  
  程亦禹暗自松了口气,庆幸一切还来得及,即使少女临走之前还对他怒目而视。
  
  望着她气急败坏的背影,他只能在心中感叹,他也不是自愿担任这种讨人厌的角色。
  
  突然间,一片黑影笼罩头顶,高大的身躯从敞开的房门口出现。「阿禹,你要破坏我多少次好事?」
  
  阿禹?难掩心中的苦涩,程亦禹浅浅一笑。
  
  当稚嫩的呼唤声渐渐沙哑,最后转变为令他颤栗的低沉嗓音,自己的称呼就从「阿禹哥哥」缩短成「阿禹」了。
  
  在那条长廊上来来去去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当年陪伴这个孩子长大的允嘉,也找到心仪的对象,婚后离开了阙家。
  
  而自己,是唯一走不掉的人。
  
  曾经每晚都要向他道晚安才肯睡去的洋娃娃,如今已是高大壮硕的青少年。
  
  跟同龄人相比,不仅身材高人一等,遗传自母亲的深邃轮廓也使得俊美的脸庞更显早熟,英挺的眉眼和宽阔的臂膀,散发着和父亲如出一辙的王者之风。
  
  就连对待他的方式,也仿照父亲的冷淡。
  
  比起此刻责备他坏事的态度,曾几何时,除非必要的对话,他记忆中的「君扬少爷」不再主动与他交谈,虽然会听他的劝告,但也好几次刻意避开他。
  
  尤其今天早上他们在走廊擦身而过时,阙君扬明显对他视而不见,只是加快脚步离去。
  
  这点他心知肚明,或许对方早已察觉他的身份……
  
  唯一令他不解的是,既然选择忽视他,为何在离去之后,仍回头注视着他?
  
  就算只是匆匆一瞥,就算他假装并未察觉,但对方欲言又止的视线,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不明白青少年的想法,如此忽远忽近的态度,让他不知该如何面对阙君扬。
  
  程亦禹压抑心中的万千感慨。只要他还在阙家的一天,该解决的麻烦事还是得解决。
  
  「君扬,那个女孩子是你的同学吗?」
  
  「高中部的学姊。」
  
  「几年级?」
  
  「二年级。」
  
  「她还未成年吧?」
  
  「老爸不让我继续练球,我没有别的事做。」
  
  「借口。」一听就知道是为了反抗父亲的旨意而故意闯出事端,程亦禹凝视着阙君扬,只见深邃的双眸浮现反叛和挑衅意味。
  
  「练球的事我会再和董事长沟通,如果把女孩子带回家只是你和他唱反调的手段,也不该利用对你有好感的女生。」
  
  「好感?她只是对我的身体感兴趣,而我也是,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别跟我说各取所需这种歪理,董事长告诫过你,绝对不可以跟未成年的女孩子有越轨的举动。」
  
  「你当老爸的宠物时,也成年了吗?」
  
  程亦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仰望神色自若的阙君扬,胸口一阵激痛。
  
  一样黑亮的眼瞳,一样冷酷的话语,从形状优美的唇冷冷吐出。「你以为我还是小孩子吗?你跟老爸的关系,还有为什么养在我们家,我全都知道。」
  
  或许称呼会随着年龄增长而转变,或许冰冷的态度是因为所谓的叛逆期。
  
  那么,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孩子也和他父亲一样,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撕裂他人痛处的话语?
  
  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把他当成一个「人」来看待?
  
  「就我看来,这也算是一种『各取所需』的关系吧!难道你是因为爱我老爸,才甘心成为他的玩物这么久?不要笑死人了。」
  
  和阙南炎同样充满讥讽与不屑的语气,一次又一次划开他内心的伤口。
  
  他早该有心理准备,在这个座豪华的宅邸当中,总有一天他会连最后一点为人的自尊也会崩溃掉。
  
  的确非常可笑。
  
  金钱、性爱……他们明明开始于「各取所需」的关系,自己却爱上那个人,他不只一次斥责自己,再愚蠢也该有个限度。
  
  「你干么露出这种表情?好像我欺负你一样。」
  
  「就算你欺负父亲的宠物,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别白费心机了。」程亦禹提醒自己该冷静面对痛楚,不让声音颤抖。
  
  「我的事并不重要,你不想听我这种下人说教也无所谓。为了你好,以后不要再做忤逆你父亲的事。」
  
  他死命忍住心痛转身离去,一只手却猛地将他扯进房里,随着房门「砰」的一声在身后合上,手腕泛起一阵被紧握的疼痛。
  
  要他牵着的小手,曾几何时,已蓄满惊人的力量?
  
  「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你知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什么啊?」
  
  冷言冷语中隐含着悲愤和责备,程亦禹一时愣住了。
  
  当他意识到背后的意涵,竟由衷地笑了。原来,这个看似冰冷的孩子,对他多少残存着些许怜悯,不是全然鄙视他。
  
  「我知道。」他只是想在仅剩的时光里,尽可能地留在那个人身边,却不能说出口。
  
  「我的契约还有三天才结束,在这之前,除非你父亲开口,我不能走。」
  
  「老爸最近很少去找你吧?你知道他新养了多少像你这样的宠物吗?」
  
  「当然知道,我再清楚不过了。」
  
  自己脸上的笑容一定扭曲到极限了。
  
  「你放心,最久也不过三天,我就会离开这里。你不用再听我说教,也不用看到我这种肮脏的人。」
  
  挣脱了阙君扬的手,程亦禹转身扭开门把,才开启一道缝隙的门扉,就被后方伸来的大掌猛力一拍而掩上,同时将他禁锢于双臂之间。
  
  「不准走!」明明是强势的命令句,却隐含着一丝不安。
  
  从制服衬衫中伸出的修长双臂,拥有运动员的绝佳肌理线条,结实完美得不像十几岁的孩子。
  
  这个已逐渐散发男性魅力的少年,纵然以美妙而残酷的声音质疑他留下来的原因、贬抑他的存在,如今竟又任性地不容许他离开……
  
  在少年的内心深处,或许还是那个别扭的「君扬少爷」。
  
  「最后……连你也要离开了吗?」
  
  「既然『契约』到期,我没有理由留下。」
  
  「我不要你走,就是这样的理由不行吗?」
  
  「我是受你父亲豢养的。」程亦禹以苦涩的口气,说出自己最不愿在阙君扬面对亲口承认的身份。
  
  「我之所以留在阙家……也只是这个理由。我想你很清楚,他不会留下过了赏味期限的宠物,这就是我的下场,就连你也是这么看待我的,不是吗?」
  
  「可恶!我说那种话……」压在门板上的掌心握紧成拳,阙君扬的话语透出阵阵懊恼。
  
  「我说那种话,并不是真的想伤害你。我只是气你老是逆来顺受……更看不过老爸他这么对你……我恨他。」
  
  情感激烈而简短的三个字,就足以掀起程亦禹心中的风暴。就像许多年轻孩子总是轻易把「我爱你」挂在嘴上,阙君扬诉说的却是恨意。
  
  「他把我想要的一切全都夺走了,除了这个我不想要的家之外,他什么都不肯给我。就连你……就连你也要离开……」
  
  随着「我已经什么都不剩了」的低语,有力的臂弯从身后圈住他,力道大到连骨头都发疼。
  
  其实,如果不是他可笑的身份,他们也不可能在这座豪华的牢笼里相遇。
  
  只是程亦禹不知该如何向十五岁的少年说明他们之间吊诡的因果关系。
  
  然而,在他身心饱受折磨、亟需慰藉的时候,「允嘉和君扬少爷」手牵着手的身影,为他独自一人的房间里留下了足迹与笑语。
  
  曾经,这个孩子是支持他留在这里的力量,也是理由。
  
  这十多年来,他看着君扬少爷成长,希望这个孩子能够从某个人身上获得力量,甚至成为另一个人的支柱,因为人与人之间应该是对等的关系,而不是权力与压迫。
  
  讽刺的是,自己的存在,就是一种负面教材。
  
  「就像你说的,他随时可以找到别人取代我,即使我不在了,以后也会有别人……」
  
  「我不要别人!你为什么不懂呢?我想挽留的是你啊!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不会走?」
  
  「不是我会不会走的问题,而是我非走不可。」
  
  「要是我拥抱你呢?」
  
  热切的吻落在他的后颈,十分熟悉其代表意义的程亦禹,忍不住轻颤。
  
  「要是我像老爸一样抱了你,和你订契约,你是不是也会留在我身边?」
  
  「君扬……」
  
  「老爸他不再需要你了,可我需要啊!只要让你属我,你就会留下吗?」
  
  在对方看不到自己表情的状况下,程亦禹怆然地笑了,而最痛的事实,就是那个人不再需要他。
  
  如今嚷着不要他走,紧紧抱住他的,是一个表面早熟,实则孤寂的孩子。
  
  他明白这只是一种依恋,比起爱慕之情,更接近对亲情的渴望,而扭曲成对离去者的独占欲。
  
  即使如此,他还是为了有人需要自己而动摇。
  
  跟那个人神似的脸庞,只映照出自己身影的漆黑瞳孔……但那个人绝对不会说出需要他的话。
  
  这一刻,他想知道阙南炎会有什么反应。
  
  要是他接受阙君扬的拥抱,自己所爱着的那个男人,会不会因他的背叛而愤怒?会不会为了他,再次回过头来?
  
  他知道自己卑贱得可笑,身为一个男人,居然不知羞耻至此。
  
  只是早在踏进阙家的那一天,他就已跌进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之中,舍弃尊严和廉耻,坠落至黑暗的深谷。
  
  这十二年来,他从未想过反抗命运、反抗他的支配者。自愿以十二年的时光,坠落在暗无天日的谷底,粉身碎骨。
  
  「君扬……」轻声呼唤不再年幼的人,程亦禹握了握交迭在自己胸前的双手,转身拥住高大的身躯。
  
  以诚挚语气诉说需要自己的少年,从他身上索求扭曲的亲情羁绊,而自己,企图从对方身上感受另一个人不可能施舍给他的情感……
  
  他选择接受这另一种形式的「各取所需」。
  
  这或许是一种报复。
  
  报复所爱之人对他的冷酷,尽管对方并不知道他可笑的情感。
  
  同时,这也是一种赌注。
  
  就算会激怒高傲又严厉的暴君,他也要再次夺取阙南炎的目光。
  
  他开始有点明白,为何有些看似愚笨的动物们,总是故意做出惹主人发火的蠢事,好获得重视。
  
  这种想法既可耻,又卑微,却无法阻止他的决心。
  
  他要向那个男人宣示,自己并非逆来顺受的宠物,也懂得反抗和背叛。
  
  他想看见那个男人因此而愤怒,他奢望从对方的怒意中感受到,说不定自己在阙南炎的心目中,并非毫无价值。
  
  这么做会有什么下场,他不知道。
  
  但三天后,他即将离开这个地方,这十二年来的回忆可能都会消逝无踪。他很期待,最终剩下的会是什么。
  
  他高高在上的主人,是否会再重新正视他的存在?是否会永远记得他这个胆敢背叛主人的宠物,就算契约终止,也不会忘记他?
 
 
第七章
  
  「董事长,您该回去休息了。」
  
  在黄秘书的提醒下,阙南炎才回过神来,轻啜一口手中的咖啡,早已变冷的褐色液体苦涩得难以入口,残留在舌尖的苦味,就像在心虚扩散的沉闷感,驱之不去。
  
  揉揉疲惫的眉心,他低喃着「都这么晚了」,窗外的夜色已染成一片炫丽光彩,不知不觉中,繁华的夜晚早就到来。
  
  即使夜晚降临、即使回到外人钦羡的豪华宅邸,他依然没有喘息的一刻。
  
  无法拥抱想要留住的人,他就难以获得平静。
  
  这个夜晚,自己依然会在那扇门前踌躇,再转身离开吗?
  
  门内的人即将离去,他还恋恋不舍的话,就会跟失去心爱的女人时一样,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痛苦。
  
  因此,他必须斩断愚不可及的依赖。
  
  他本来就是孤身一人走过艰辛,现在,也该回到孑然一身……他应该要抱持这样的想法才是。
  
  然而,萦绕在脑海中的,却是完全背道而驰的念头。
  
  至今他仍在思考,牢笼开启的那天,他该如何让鸟儿失去飞离的力量。
  
  但他想要留住的人,等待重获自由的那一天,已经等了十二年吧?
  
  正因为如此,他无法面对程亦禹,生怕自己丑陋的欲望,会被那双澄澈的双眸看穿,发觉他根本无意放他自由,只算计着如何再次捆绑住他。
  
  决定暂缓回家的时间,阙南炎应道:「你先回去吧!我再待一会。」
  
  「请您千万记得要保重身体。我担心自己退休以后,您又会肆无忌惮地挥霍自己的健康。」
  
  「你放心,我会再找一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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