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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顾凌云去-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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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你说给我带盲公饼,在哪呢?”
  杜染梅拿着一个牛皮袋,但是不动声色,他沉静地说道:“先说登台的事。”
  “没有出差错,再况且有九叔带着我,肯定是很好的。”蔓萝来到杜染梅身边,想弯下腰仔细看一下他手中拿的是什么,然后又说了句:“都有人把我认成是你了。”
  “什么?”
  “是啊,那位先生好奇怪,还给了我一张照片。”
  说罢,蔓萝突然想起了什么,就连忙跑进了屋里,徒留杜染梅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杜染梅在一张石椅上坐下,把那袋盲公饼放在了圆桌上,只是看见蔓萝又走了出来,穿着粉色的小褂,恍如一只蝴蝶。
  她浅笑着将那张照片递给杜染梅,然后说道:“就是照片上这位先生,他说要把这个给你。”
  杜染梅看着照片上的人,三年之隔,差点都要认不出自己。
  他翻到后面去,只是看见一行字。
  君子之交淡如水。
  可他都不知道他们之间能不能算是君子之交。
  他沉默了一阵,将照片收到了口袋里,然后指着那牛皮袋对蔓萝说道:“你要的盲公饼。”
  “谢谢师傅!师傅最好了。”蔓萝拿着那袋饼,连忙打开,一种酥香的味道随即散在空气中,她拿起一块饼,三除五下就吃完了。
  杜染梅看着她嘴角还沾着饼屑,不禁说道:“慢点吃,还有,不能长胖!”
  “……”
  做他们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不能长胖,一旦长胖就会很多动作做不漂亮,所以他小时候基本上都不能吃饱饭。
  可是蔓萝是女孩子,嘴馋喜欢吃零食,他又不忍心看着她挨饿。
  女孩子,本来做这个就辛苦。
  “师傅,我能不能问你……照片上的是谁啊?”
  “多事。”
  蔓萝也不生气,只是拍拍手上的碎屑,然后将那袋盲公饼包好,她笑嘻嘻地说道:“我可知道他是位大人物呢,一定是当官的。”
  “你在胡说什么。”
  “我看到他跟军官在一起坐着。”
  杜染梅当下明了,那应该是东北的方将军,那是易阳候说要去东北,便是在这位将军的手下做事罢。
  杜染梅站起身来,对蔓萝说道:“快去练功,不可怠慢。”
  “哦。”
  杜染梅站了一会,然后又向房间里走去。
  他将照片收在了一个铁盒子里,里面都是零零碎碎放着些钱,存折,还有房契之类的东西,这张照片在里面彻底沦为了俗物。
  可是这个铁盒子装着他最为宝贵的东西,下意识就将照片放到里面。
  
  他看着外面一片阳光灿烂,蔓萝正在天井练戏,还有胡工在随意吹拉着一些小调,他们戏班算是龙蛇混杂,可也算是一个容身之处。
  在1929年1月,杜染梅才在报纸上看到方童暮到达北平,与谢启宥的军队打了起来。
  他们一介戏子,哪管得这些大事,依旧在戏台上演着穆桂英,花木兰,家国天下,只限在一尺天地里。
  至少广州还是繁荣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9 章

  最近凌霄然戒针的情况算是有些好转,他自己也知道,戴蒙医生一直为他耗在中国,当中的花费有多大,这全部是兄长替他担着。
  女儿也差不多半岁,听说会爬,可是他仍旧与她一面未见。
  只有顾煜城,几乎每天都来看他。
  
  今年的春节过得有些晚,2月9号才是农历除夕,大户人家都在张灯结彩,而且广州人有逛花街的习俗,街上的蝴蝶兰与牡丹争相开放,清香远溢。
  凌公馆里的红字帖,中国结的摆设全是由傅弘文负责,其实他心中有些不满,可偏偏又是顾煜城吩咐下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将它操办好。
  还记得在苏州过年的时候,宁萱夫人会将剪了一桌的红纸粘在玻璃窗上,颇为别致,加之她刺绣了得,宅里的屏风都是精致的绣花图案。
  傅弘文想着,若是帮别处弄这些事情也就罢,却居然是凌公馆。
  其实说到底,他和凌霄然没什么大的过节,只不过看不惯他的作风,而且他又是个瘾君子,何以担当副司令此大任。
  他命了些士兵挂了几个中国结在门口,贴上龙蛇的图腾,又是一年的春节。
  好一朵迎春花。
  
  除夕当天,顾煜城便率先到了凌公馆。
  他一早就说过,今年的除夕要在凌公馆里过,还有瑾漪,瑾瑶,温柏宇,算上来有好五六个人,也算是热闹。
  过年,不就图个热闹。
  凌霄然还在床上睡着觉,他由于戒针,作息时间全都打乱,下午四点仍旧酣睡中。
  他只是朦朦胧胧中听到一把声音。
  “傅弘文从哪找来的晦气东西。”
  “……”
  似乎是狐狸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可偏偏他又做到了在武汉的梦,那是他睡在医院里,要将他赶出去。
  “什么?”他窝在被子里喃喃问道。
  “没事,你继续睡。”
  “睡不着了。”
  凌霄然打了个哈欠,他蒙松地睁开眼睛,才看见顾煜城手中拿着一个中国结,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便又说道:“你拿着那玩意做什么。”
  顾煜城默不作声,他只是将那个中国结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望着凌霄然说道:“醒了就起床。”
  凌霄然仿佛听不见他的话语,他反倒问:“你刚刚说什么晦气?”
  顾煜城看了一眼那个中国结,淡淡地说道:“红线全冒出来,傅弘文不好好做事,真是越来越混账。”
  凌霄然听罢觉得好奇的很,他拿起床头那个中国结,看了两眼,只觉得红线绕得精致的很,没觉得有什么瑕疵,所以他又伸手拨弄了一下,结果把那条冒出来的红线越弄越长,最后缠在了手上。
  “兄长。”
  “……”
  顾煜城有些没好气,便说道:“古时便是夫为妻绕红线,你怎么自己给缠上了。”
  “说得对!”凌霄然不禁眼睛睁大,他扬起一抹笑,然后将那团乱糟糟的红线绕在了顾煜城的手上,说道:“这就是结。”
  结义也罢,都是这条红线在缠着一辈子。
  顾煜城也没说什么,任凭他弄着那个中国结,绕来绕去,中国结几乎丢了原来的模样,只剩一堆胡乱的线头在他们手上。
  看不见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过了好一阵子。
  顾煜城才说道:“玩够了就起来。”
  “嗯……”
  因为小孩把红线弄得乱七八糟,顾煜城不得不拿剪子将他剪开,本来就不吉利,现在就更加晦气。
  
  到了晚上七点时候,摆了一张圆桌在饭厅中间,凌霄然已经很多日没有与其他人见面,今天又适逢除夕,总该要热闹一番。
  他才刚到了客厅,却看见一个少年坐在沙发上,和温瑾漪聊着天,举手投足之间颇有儒雅的感觉。
  不过他不认识这个少年。
  温瑾漪见到凌霄然站在大摆钟的前面,不禁站起身说道:“子墨,来,给你介绍个人。”
  凌霄然听罢,便来到他们面前,看着少年的面容,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熟悉,仿佛是一个人一早认识的人。
  “这是烨霖一直留洋在外的儿子,叫逸峰。”
  “这是你父亲常跟你提起的副总司令。”
  逸峰眸中有些惊愕,但是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站在原地,低声说了句:“副总司令,你好。”
  凌霄然听到这样的称谓却不禁笑起来,他没想道居然见到狐狸的儿子,便也觉得他也是一只小狐狸,随后朗声笑道:“喊叔叔得了。”
  他跟他父亲是结义兄弟,这样的辈分也不算乱了套。
  顾逸峰微微低下了头,便喊了声:“凌叔叔,你好。”
  凌霄然觉得这个孩子似乎有些腼腆,但是说话时语气很沉静,就跟顾煜城一样,可是论到气质,终归有些不同。
  温瑾漪一手轻轻搭在了逸峰肩上,然后说道:“等烨霖接完电话我们就吃饭。”
  “好。”
  温瑾瑶静静地坐在一旁,台灯昏黄的灯光映在她翻开的一本书上,上面法式花纹像晕染开来似的,手写体的外文绕着看不懂的语言,凌霄然总觉得她很喜欢看书,这一点,与他很不一样。
  凌霄然坐下来与顾逸峰聊了几句。
  “你父亲将你送到哪个国家读书?”
  “俄国,学校在彼得格勒。”
  凌霄然听罢不禁皱了一下眉,俄国那地方他去过一次,正好遇上是寒冷的冬天,当时与俄国人洽谈军火的事,就不得不跑一趟莫斯科,大雪纷飞的街头,他几乎冻得瑟缩在车子里不想出去。
  他伸手又想拿起一根烟,可是还是忍住了,便又说道:“那地方冷得很,他怎么就把你送那去了。”
  顾逸峰默不作声,随后才道:“学校有热水供应,不算太冷。”
  “……”
  凌霄然想,这果然是狐狸的儿子,连这一点都跟他像得很。
  
  温瑾漪望了一眼挂钟,发现差不多八点了,可顾煜城的那通电话还没打完,他们一群人只能坐在这里干等,倒是有些扫了除夕的兴致。
  可是团年饭,缺了他怎么行。
  瑾漪不禁复又拿起茶杯,心中却有些焦急。
  时针分针不停地在行走,直到指向八点半的时刻,顾煜城才出现在客厅里。
  温瑾漪率先就站起来,走过去挽着他的手,轻声在他耳边说道:“怎么那么久。”
  “北京的事情有些棘手。”
  “……嗯,先吃饭罢。”
  “好。”
  
  六个人围着一张柳木圆桌坐下,只听见了外头有轻微的鞭炮声,市区里的孩童很多,吃饱了饭就会出去玩,可惜广州不会下雪,只能看见到处悬挂的红纸缎带,颇有另一番趣味。
  他们都来自不同的地方,桌上的菜色倒是有些杂乱,顾煜城为了迁就凌霄然,几乎都是以西北的风味为主。
  酸汤饺子,配着油泼辣子,看上去色泽鲜红,香味浓郁。
  凌霄然看了不禁想起在西安过的春节,那时父亲还在,姨太太们坐在长桌周围,弟妹们都闹腾着,嘈杂一片。
  从不像现在,如此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温柏宇一边夹菜,一边说道:“总司令,听说北京有些银行倒闭了,不如让我去收购了他们。”
  “……”
  顾煜城突然没忍住地轻咳起来。
  咳。
  凌霄然坐在他的旁边,只是看到他的面容都有些发红,便在他耳旁低声说道:“别再吃辣了,我自个吃就好,你们这些南方人,肯定受不了酸汤饺子。”
  “没事。”
  顾煜城强忍住喉间的不适,对着温柏宇说道:“北京最近不稳定,商团都在搞运动,你还是过几个月再去。”
  “方将军不是还在那么。”
  “他也说有些棘手。”
  咳……
  凌霄然差点想拍着他的背部,替他顺顺气,毕竟他又得过肺结核,一咳起来又让他想起在武汉的时候,他把发着烧的他丢在军营里,几天不见踪影。
  凌霄然看着他,不禁说道:“要不我过年后带兵去支援方童暮。”
  “到时再说。”顾煜城还在担心他没完全戒掉杜冷丁,更加不能让他这个时候到北京去。
  ……
  温瑾漪给瑾瑶夹了菜,望着他们这些男人,然后笑道:“今天就别谈公事了,多扫兴。”
  “哈,那好,我们聊点别的。”凌霄然复又咬了一个饺子,与顾煜城不同,他很能吃辣,所以这盘饺子几乎都是他一个人吃掉。
  温柏宇给大家斟上了一些红酒,便说道:“要不让逸峰说说在俄国的见闻,也让我们了解一下。”
  “……”
  顾逸峰没想到大家的注意力会突然集中到自己身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他停下了象牙箸,然后才说道:“彼得格勒是俄国的沿海城市,经济繁荣,我的同学中有许多是旧沙俄的贵族。”
  “沙俄……”温柏宇听罢摇摇头。
  “他们确实也落魄了。”
  改朝换代不都那样,论江山成败,英雄无数,谁又能笑到最后。
  客厅里的灯光是暧昧的暖黄,照在圆桌上,照着杯子里摇晃着的红酒,大家吃着团年饭,过得是除夕,可是仍旧少了些什么。
  顾逸峰想,也许是大家都太不一样。
  
  温瑾漪率先举起酒杯,莞尔一笑:“祝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然后是各自碰杯的声音,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伴随着挂钟的摆动,很快,新的一年又要到来。
  今年的冬天似乎不太冷。
  也许是在广州的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0 章

  可南京不一样,南京的冬天很冷,树上的叶子结满冷霜,黄鹂翠鸽也全然不见,还伴着蒙蒙细雨,是阴冷的天气。
  谢启宥很着急,他的北京快要丢了,只剩下南京这块地方,不知道能撑多久。
  加上曹帅也不在。
  那次他并不是不想救曹帅,而是因为也害怕自己损兵折将,结果河北全都归到了顾煜城囊中,现在他成了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他望着满天挂着的红灯笼,却没有一丝高兴,如果这样下去,他一定要找个靠山,然后趁机将顾煜城打倒。
  北京那地方问题也是很多,最近有人搞运动,大街小巷,满城风雨,而他的军队又跟方童暮打着仗,想必这个年更加不好过。
  看着吧,能撑多久就多久。
  他也无力回天了。
  南京的寒冷一直持续到四月份,春风拂来,依旧带着湿意寒冷,正如他今年的挫败。
  五月份,谢启宥将北京丢了。
  可是接踵而来的是顾煜城将南京包围,凌霄然带着他那如狼似虎的西北军,只稍一阵子,就将他的南京吞没。
  谢启宥在八月三日,坐着飞机匆匆忙忙地逃往了日本。
  连同他的夫人,是大久保少将的支持,他的飞机成功降落在东京,远离了中国,可他发誓,有一天他一定要回去。
  无论是什么手段,那里才是他的故乡,是他心心向往的地方。
  短短几个月,他在东京听着收音,顾煜城成了中国的总司令,坐拥千里江山,可他忘了,全国大小的运动依旧声势浩大,看他能坐的多久。
  哼。
  不管如何,一九二九年,是顾煜城意气风发的时候。
  他让凌霄然到南京就职副总统,对全国发出电报声明,选在这里,只因那是一种骄傲,曾经是别人的地方,如今却刻上自己的痕迹。
  当然凌霄然也是春风得意。
  瑾瑶又有了身孕,他带着她到南京,就住回到原来的温公馆里。
  温瑾瑶没想到时隔多年,仍然能回到南京的家里,当年她不管一切地跟着凌霄然去西北,便以为再都没机会踏入这个家一步。
  可是看到客厅的钢琴还在,她就有种莫名的心安。
  黑白的琴键如往日的优雅,按下去,连音都不曾变过。
  凌霄然倚在钢琴旁,笑着问道:“原来你会弹钢琴。”
  “嗯,以前在美国的时候跟老师学过。”
  温瑾瑶凭着记忆弹了一首舒曼的蝴蝶,可是依旧有几处错漏,而且不太连贯,她阖上眼眸,然后又停顿下来。
  “谁的曲子?”
  “舒曼的。”
  “不懂。”
  凌霄然看着坐在一旁的女儿,然后说道:“以后也让彬蔚学钢琴。”
  温瑾瑶也不作声,然后弹起了蝴蝶的后半段,对于这一节的旋律,她比较熟悉,因此流畅了不少,纤细的手指在琴键上跳动,优雅如斯,恍如一副美好的风影。
  凌霄然突然想起自己也认识懂西洋音乐的人,便说道:“以后介绍沈珏给你认识,他是拉大提琴的。”
  温瑾瑶睁大了眼睛,望向了他:“沈珏?他可是专业的,我与他怎能相提并论。”
  凌霄然抽出一包烟,笑着道:“那就让他当彬蔚的老师。”
  “嗯。”瑾瑶沉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说道:“子墨,别抽烟了,彬蔚也在……况且姐夫不是不准你再碰烟了么。”
  “他管得着。”
  说是这样说,凌霄然还是将烟放到了一边,然后抱起了彬蔚,逗着她说道:“女儿,喊爸爸。”
  “……”
  彬蔚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他,小小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但是没发出任何声音,他倒是没想到自己的女儿性子也挺倔。
  就跟他一样。
  不过他也不生气,反而抱着女儿到了外面的院子里,给她逗蝴蝶看。
  瑾瑶觉得这也许是幸福,达西先生和伊丽莎白的最后也会这样么?在落日的庭院里,她爱的男人身影没入黄昏中,女儿也笑得很灿烂,几只蝴蝶在空中飞舞,而往日的紫罗兰依旧缠绕着栏杆恣意生长。
  正好她的英文名也叫伊丽莎白。
  她不禁在心里默念道:上帝,愿你祝福我们。
  
  上帝祝福了他们。
  可惜上帝没有祝福中国的命运。
  一九三零年九月,凌霄然的儿子诞生在南京的马林医院,他为儿子取名叫做凌彬旭。
  在一片旭日初升的光华中,他的儿子来到人间,确实为他的人生添了一笔泼墨似的色彩,如果说两年前,他不想以一个瘾君子去见自己的女儿,而这个儿子,他却一直等待他的出生。
  为人父亲,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是让一个男人引以为豪的事情。
  
  很快便是一年过去。
  又是一个秋日,树上的落叶纷纷扫地,无论是日本还是中国,秋菊初开,又是另一番颇有情致的画面。
  秋菊,绽。
  如同福山麻美身上的和服,是菊瓣飘落的图案,精致地秀在黑色的绸面上,典雅而高贵。
  她和先生依旧住在东京,去年由中国逃亡而来的谢先生寄居在他们的家中,所以对中国的情况又是更加的了解。
  麻美端着一壶茶,然后跪坐在谢启宥的面前,细致地洗着茶碗,然后一旁的福山问道:“谢君,这里,住得还满意?”
  谢启宥轻轻拿起茶杯,说道:“道谢的应该是我。”他顿了顿,复又想起自己把南京丢了,不禁愤恨,声音更阴沉了些:“不知道还要在这里打搅多久。”
  谁知福山一拂袖,大笑道:“很快,你,就能回中国。”
  谢启宥听罢,立即放下了茶杯,端坐好身体,他说道:“福山先生请讲。”
  “大久保,他在东三省,要帮助你们的皇帝建立满洲国。”
  “……”
  谢启宥只是想有朝一日能重夺政权,却不支持复辟帝位,他当年追随先生的时候,便已将皇帝赶下台,如今日本人算是把自己的心血全糟蹋了。
  可是他现在寄人篱下,不敢言怒,便说道:“我只是想早日回到中原。”
  “肯定,有机会。”
  说罢,两个男人相视一笑,可笑容里都藏着不一样的东西。
  谢启宥随后转头看见庭院外面的假山石流水,水雾袅袅,绕着一池的碧波,金鱼在里面忽而跳跃,恍如仙林。
  可他依然挂念中国。
  麻美忽然在旁边轻声说道:“谢君,听说你认识温瑾漪。”
  “认识。”
  “她现在过得好么?”
  一提到温瑾漪的名字,福山的脸色变得铁青起来,连笑容都敛起,不复才刚的和蔼,那样的神态就跟他们挂在屋里高处的匾上字一样——唯我独尊。
  谢启宥自然也是不高兴,冷哼道:“现在怕是没人比她过得更好,她可是总司令夫人。”
  麻美一听,便低下头,不再作声。
  她与瑾漪的友谊止步在那一年,如今再也不能回去。
  瑾漪的丈夫是总司令,而他们则为天皇效命。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福山在军中也是有军衔,而他的兄弟更加是军中要将,不久的将来,想必是要踏平中国,首先是东三省。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1 章

  一九三一年,福山的胞弟和大久保带领了三十万军队到了中国的东三省,与其说到,还不如说是闯,大久保点燃了大炮,高射空中,以示他们的到来。
  他们的眼睛里,是对中国的蔑视,他们口中的支那人不堪一击,甚至听到他们的大炮声都会两腿发软。
  秋日的稻田是泛着金黄的色泽,微风扫过,荡漾起一片绮丽的涟漪。
  方童暮乘车迁移到了一个县城里,说到底,他不想与大久保起正面冲突,这主要还是因为顾煜城的命令,他早就致电给他,可是总司令正忙于清肃各地的运动,让他一等再等。
  等。
  大久保和福山已经带着三十万的士兵直奔奉天,可是他手头上只有十五万的兵力,就算拼死一搏,都不能阻止日本人的步伐。
  方童暮与易阳候就像逃亡似地,躲避着大久保。
  生活在东三省的人大多数淳朴,他们没有意识到日本的铁蹄即将蹂躏他们的故土,而是兴高采烈地收割稻麦。
  方童暮在军用汽车外看到弯着腰的农民隐没在一片风吹过的麦穗当中,心里很不好受。
  他靠在车窗,然后又倚在座位上,思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人——凌子墨。
  很不巧的。
  今年六月份的时候,陕西连续下了好几场暴雨,河水泛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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