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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顾凌云去-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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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煜城才刚在办公室里坐定,这外头又下起了大雨来,烟雨蒙蒙笼罩着整个山城,他看着这些日子的日程报告,厚厚的一叠,不禁觉得有些心烦。
  咚咚。
  门口又被人敲着,顾煜城放下一叠文件,揉了揉眉心,结果又不禁清咳起来,他说道:“进来。”
  门外的士兵拿着一袋文件进来,他双手呈上,然后说:“报告司令,这是凌霄然的外出申请。”
  申请?顾煜城不禁皱眉,他一看文件袋上面的日期已经是一个月前,而且打开袋口,才发现里面有许多张纸,看来不止申请了一次,他便问道:“他申请了多少回?”
  “八次,因为之前司令不在重庆,我们都不敢批。”
  “……”
  顾煜城拿出里面厚厚的一叠申请纸,只见上面的申请理由,全是写着外出就医,他当下就怔住了。
  小孩生病了。
  顾煜城不禁有些生气,他将申请纸拍回到桌面上,然后冷静地道:“他申请时,有没有明确说是什么病。”
  “听说是胃肠炎,我们都觉得应该不是大碍。”
  如果不是大碍,能申请了八回!?
  果然有些事情关己则乱,顾煜城将那些申请纸都塞回到文件袋里,不禁恼怒道:“你们以后给我分清情况,如果是就医的申请,全都批准。”
  “是。”士兵只好拿着那一袋文件,然后敬了礼便出去。
  
  顾煜城回来重庆之后不过睡了五六个小时,还没处理完文件,就来了一桩事。他又觉得太阳穴开始微微发疼,但手已经摸到了电话,他随即便拿起来,然后说道:“替我转给约翰逊。”
  “请稍等。”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然后忙着转接。
  约翰逊是他的私人医生,不过有好几个月都没让他给自己诊治,原因是事情太多,根本就忙不过来。
  电话那头,才微微有了声响,顾煜城对着话筒开口道:“约翰逊,你今天过来一趟。”
  “哦,先生,是您身体出现了状况么?”
  顾煜城忍住了咳嗽,然后道:“不是,你尽快赶来,有一个病人等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01 章

  约翰逊准备好一些常用药物和医用药具之后,就赶往了政府大楼,谁知一到门外,就看见顾煜城坐在车上等着他,约翰逊不禁有些疑惑,他提了提药箱,然后问道:“先生,这是要去哪?”
  “你先上车。”
  约翰逊听罢只好坐上了面前这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坐在旁边的顾煜城轻咳了几声,约翰逊便皱眉道:“先生,您已经很久没来诊治,这对身体并不好。”
  顾煜城没有作声,自从瑾漪奔走各地,没在他身边之后,他确实就没管过自己的身体,其实这也无甚大碍,他自己知道,其实看不看都那样。
  正所谓春天的雨水充沛,不过在山城似乎体现得并不明显,除了天阴沉沉的之外,毫无下雨的征兆,而外面的风吹进轿车里不禁是凉飕飕的,约翰逊便又把车玻璃摇上来。
  顾煜城要去的地方并不远,至少约翰逊觉得很快就到了,汽车停在一栋别墅前,庭院里鲜花簇拥,可是在这般压抑的天色之下,只令人觉得有种繁华易逝的感觉。
  侍从官为他们打开了车门,约翰逊从另一边出来,他提着药箱,然后静静地跟在顾煜城后面。
  大门两旁是守卫的士兵,他们齐刷刷地敬礼并喊了句:“总司令。”
  顾煜城走进大厅,除了在守卫的士兵外,空无一人,他不禁喊道:“张铭,出来!”
  不一会儿,侧面的门被打开,张铭匆匆走出来,他手里还拿着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药,只见玻璃樽里装着的是黄色的药片,他见到顾煜城的时候便有些愣住了,只好放下了药瓶,神色不安地敬了个礼,“司令,三少他……”
  “怎么了?”顾煜城不禁有些心急地打断了他的话。
  “三少前段时间就说肚子不舒服,又吐又拉,到现在饭都吃不下去了。”张铭兀自拿起了放在一旁的药瓶,复又说道:“申请也不准外出,我问了门口的士兵拿了些黄连素,也不知道有没有效用。”
  站在一旁的约翰逊一听到便坐不住了,他连忙指着药瓶摆摆手道:“这种情况吃黄连素已经没有用了。”
  顾煜城轻叹一声,就往楼上的房间迈步,然后示意后面的约翰逊跟上来。
  约翰逊年级虽然说不上很大,不过他明显是有些肥胖,就连上两层的楼梯,都显得吃力,他不禁拿了个布抹了抹自己额头上的汗珠。
  “呼……”约翰逊跟不上顾煜城的步伐,只见顾煜城已经打开了门,走进房间。
  
  偌大的房间里没有开灯,而且拉上了窗帘,地上都铺着厚厚一层羊毛地毯,走在上面丝毫没有声响。顾煜城不禁走近了床边,只见凌霄然背对着门口睡着,一动也不动,连呼吸都很安静。
  被子也全被他踢开,凌霄然一向睡相不佳,连睡衣连弄得皱巴巴的。
  顾煜城替他将被子拉上来,然后手又摸到了凌霄然的额头,只觉得他的额头满是汗珠,而且有些热意,弄得自己的掌心都是一片濡湿而微微发烫着。
  “怎么弄的?”顾煜城不禁低声问道。
  “折腾死,老子了……”凌霄然似乎还没睡醒,他嘴里喃喃地冒了几句话,然后又将额头上的那只手拨开,又将身子窝到了床里面。
  “……”
  顾煜城也不生气,就坐在床边,此时约翰逊已经走进来了,他用着不标准的中国话问道:“病人呢?”
  “你过来。”
  也许是顾煜城和约翰逊对话的声音有些大,凌霄然兀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翻身起来,结果一掀被子,就看见顾煜城坐在床边,就像做梦一样……
  其实这几天他已经做过不少这样的梦。
  他按了按自个儿的脑门,然后下意识地喊道:“兄长……?”
  “嗯?”
  眼前的顾煜城允许他喊兄长,却让他出了一身冷汗,直到约翰逊拿着探热针给他测体温,凌霄然才渐渐地回过神来。
  可是在探热的过程中,凌霄然的肚子又开始绞痛起来,他的口里不断分泌着津液,额头上全是冷汗,顾煜城看在眼里,不免又是心疼,他立即就对约翰逊问道:“到底是什么问题?”
  约翰逊才拿走探热针,放到灯光之下看着水银条,上面显示的温度并不正常,甚至有点稍高了,他摇摇头说道:“这位先生最近是否吃错东西了?”
  “不——知——道。”凌霄然说这句的时候似乎很费劲,是咬牙切齿的感觉。他的腹痛已经分散了他所有的注意力,连做都坐不住,整个人又躺回到床上,一个不小心,就差点滚下了床。
  顾煜城一手压住他的肩膀,一边望着约翰逊严肃地说道:“是否要将医院的医生全调过来?”
  “先生,这倒不必。前段时间,城里食用水短缺,不少人出现了腹泻,我想这位先生应该也是因为饮用了不干净的水,才导致生病。”
  顾煜城不作声,他望着凌霄然抽搐的身体,然后才不禁叹声道:“一打起仗来,什么都顾不了。”
  约翰逊已经开始调配剂量,他将丁胺卡那推进了针管里,然后又将凌霄然的身体翻过来,以便注射。
  凌霄然却有点意识模糊,他掐着顾煜城的手臂,也不听医生在说些什么,弄得约翰逊一阵无奈。
  “小孩,躺好!”他用力地将凌霄然压回床上。
  约翰逊拿着针,显得有些疑惑,其实他是第一次见到凌霄然,也不知道这是何许人也,总司令居然对他如此上心。
  约翰逊将药缓缓推进了肌肉里,而凌霄然肚子还是疼着,见到什么都伸手抓,直接就把顾煜城的手抓出一道道红痕来,可是顾煜城仿佛没有知觉般地,就任小孩抓着。
  约翰逊又拿布抹了抹额头,他低声说道:“这药起码一个小时后才能起效,先生不必太过担心。”
  “嗯——”顾煜城将凌霄然的手塞回到被子里,随后便站起身来,对约翰逊说道:“务必将他治好。”
  “没问题的,先生。”约翰逊将药箱里的东西整理好,随即便盒上,他又说道:“倒是先生你……”
  “行了,等我事情忙完再说。”顾煜城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他摆摆手,复又说道:“你先走罢。”
  “好的。”
  约翰逊连那块抹布都一同放到药箱子里,然后背起它就离开了房间。
  顾煜城坐了一会,随即又站起来将灯关掉,他看着这房间里的装潢,应该不会比凌霄然以前住的地方差,但是就这样将一头野兽困在笼子里,再到驯化他,变得不再像以前的西北狼。
  顾煜城不禁又握了握拳头,伸脚向前迈了一步。
  “兄长,别走。”
  “别走……”
  顾煜城转头一望,只见凌霄然还是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嘴里却不停地在嘶声呐喊,他那一句又一句地兄长,就像要砸在他的心头。
  顾煜城有些不忍,便又坐回到床边,他拨开凌霄然额前被汗液浸湿的头发,沉默了一阵,然后缓缓说道:“虽然现在很多人想你死,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可能是因为那支针起了点效用,凌霄然觉得腹痛缓解了一些,他居然用手箍住了顾煜城的身子,虽然手还是颤抖着的,他的声音异常低哑,却一时都找不到话。
  “兄长。”凌霄然的脸就贴着他的耳根,然后又将手的力道放得更大,他不禁声音嘶哑地说道:“我还能继续喊你兄长么?”
  顾煜城没有答话。
  “今天,就今天喊你一回,可以吗?”凌霄然的脸压在他的肩上,顾煜城只觉得颈脖处濡湿了一片,都不知道是冷汗还是泪水。
  “你要喊便喊。”
  凌霄然一听,不免呵了一口气,他抽了抽鼻子,居然一用力,将顾煜城拖到了床上,跟他躺在一块。
  凌霄然仿佛不舍得放手般,就连躺着都用手抓着他,可是突然有什么刺痛到他的内心,他不禁平躺着,然后叹声道:“兄长,你老了。”
  顾煜城没有回答,反而挑眉问道:“肚子不闹了?”
  “嗯——”
  “我老了,你也算算自己今年多少岁。”
  凌霄然又侧躺着,看着狐狸的脸说道:“四十一。”
  “四十一岁,不觉得自己很幼稚么?”
  “……”
  凌霄然吻上了他的唇,眼泪却大颗地落到顾煜城的脸上,顾煜城只觉得脸上是冰凉的,而唇上却是热的很,却已经回不到以前的感觉。
  凌霄然吻着又放开,他望着顾煜城的眼睛,却不禁说道:“你不喜欢我,我也还是会恨你,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顾煜城一听,长期压抑在心里的阴霾就像要碎开来似的,他捧住凌霄然的脸,复又吻下去,两人更加靠近了些,连对方的气息都听得清清楚楚,顾煜城忽又道:“你说的没错。”
  他不会甘心将他放了,他不喜欢他,甚至有点讨厌他。
  如果非必要,还是不见面为好。
  可是这种厌恶从何而来,顾煜城自己也说不清楚,心里被矛盾的情感一层一层覆叠着。想着想着,凌霄然突然握紧他的手,两人的十指触碰在一起,立下宣言般的,随后凌霄然又将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凌霄然老是动来动去,连那张床单都被压出了皱褶。
  凌霄然将顾煜城抱住,然后低声说道:“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活下去。”
  “我不会放你走。”
  “那我等你死的那一天。”
  说完之后,凌霄然像似气馁一样地重重躺回床上,他知道这句话并非完全赌气,而是他真的这样想过,只要眼前的男人死了,他也许就可以重获自由。
  他……
  顾煜城没有说话,喉咙却忽然涌上一股腥味,他强忍着那种不适,反倒将被子给凌霄然掖好,说了一句:“睡罢。”
  “好。”
  可是凌霄然窝在被子里睡不着,他像发疯似地经常探一探身边的顾煜城是否还在,毕竟心里跟口头上说的有差别,他还是很怕失去他。
  凌霄然渐渐睡着,而身边的顾煜城却淌了几滴眼泪,一直从眼角流到枕头上,化作一抹很淡的水迹。
  他这二十年来就流过两次泪,一次是凌霄然发动兵谏,第二次就因他的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02 章

  这个星期,也许是凌霄然近几年来过得最开心的。
  顾煜城陪他治疗,几乎将办公室都搬了过来,桌面上是一叠又一叠的公文报告,令凌霄然熟悉不已,甚至有时凌霄然去偷瞧了几眼,顾煜城也不作声。
  苏俄和蒙古也在跟日本人打,伪政府猖獗,满洲国公然办工厂支持日本人的入侵战争,这一幕幕都足以剜开他的心,可是他又有什么能耐,去上前线,去流血流汗。
  凌霄然得了胃肠炎,没有胃口吃饭,他每天都是睡了又睡,整个人晕晕乎乎地,半夜时分,顾煜城总会替他擦汗,他在心里会有小小的得意。
  直到某一日的早上,顾煜城的办公桌又被搬走了。
  那原本放了好几天书桌的位置显得空荡荡的,这一回,他连心都冷下来,就如那天顾煜城摸着他额头的掌心一般,那么冷的手,可是他一下子就感受那是他。
  
  后来凌霄然才知道,今年的中国已经到了生死关头,而顾煜城自从那次离开了他的公寓后,连写信给他的时间都没有。
  1941年,内无强兵,外无强援,出海口全被日军占领,而陆军也损失地十分惨重。
  顾煜城连续奔走了几个战区,除了遍地狼藉外,更令他揪心的是,政府里头近日来出现了不少降日派的人,他们甚至与在南京的伪政府取得联系,待城市一一沦陷,他们就会打开大门迎日本人进城。
  就和几百年前吴三桂开山海关,使得李自成丢了江山一样。
  船舰在嘉陵江上驶过,顾煜城走出甲板,看着这江水清澈依旧,波光粼粼,但在江之外的地方,自己却未必守得住。他的手紧紧握住了栏杆,然后对着站在旁边的秦雨泽说道:“关于谢启宥的事情,你要加紧去办。”
  “司令。”秦雨泽向前迈了一步,他来到顾煜城的身侧,迎面吹来的冷风令他有些颤抖,他低声说道:“属下办事不力,此次刺杀行动,又失败了。”
  顾煜城一听,却没有作声,只是把眼睛闭上。
  秦雨泽的情报二处这一年派了不少人去刺杀伪政府官员,而谢启宥更加是名单上的男人,只不过,都以失败所告终……
  春天的风本来很暖和,但是和着嘉陵江上的水吹拂过来,便有种刺骨的寒意,特别是船行驶起来的浪花,就像卷起了一袭暴风雨,在人的眼睛里炸开。
  顾煜城站在栏杆的旁边,手有些便浪花打湿,他便又松开了手,然后问道:“行动失败之后是否暴露行踪了?”
  “他乘火车离开南京,没有被日本人找出来,但现在还未收到他的消息。”
  顾煜城就怕那个人倒戈向了日伪,特别现在又是行踪不明,更令人忧心,他当下就说道:“找到那个人之后,杀了他。”
  “属下明白。”
  秦雨泽跟着顾煜城的脚步,又移到了船舱里,他就知道这个男人疑心重的很,就算是为他卖命做事,有一日也不免会沦落到惨死街头的境况。秦雨泽看着顾煜城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公文,自己的心却越发的疑惑起来。
  最近美国的外交部长有找过他谈话,如果中国肯投奔美国的话,那日本人那边也是很好解决的,他不禁低头向顾煜城说道:“司令,不如我们先投奔美国……”
  “什么混账话!?”顾煜城最近心情一直不好,听了这样的话,不免会发火。
  “只是权宜之计。”秦雨泽的声音越发地小。
  但没想到的是,顾煜城却直接站起来抽了他的一巴掌,啪的一声!在船舱里显得十分明显,而站在两旁的侍卫兵却连头都不敢抬起来,顾煜城低声狠狠地说道:“以后别跟我提这种辱国之事,不然有你好看。”
  “……”秦雨泽没有抬头,因此看不到顾煜城的神情,但是他光靠想象就只能知道,顾煜城以往教训人的时候都是不留情面的,想必这次也是生气地很。
  正所谓无风三尺浪,他们乘坐的船舰偶尔也会稍稍摇晃,有时秦雨泽觉得,他们就像一叶孤舟在水上行驶,那后面拖动着的水纹,只不过是在历史上留下的一抹厚重的笔触。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这抹痕迹迟早会被日本人销蚀。
  
  顾煜城在秋日来临的时候回了重庆一趟,终于与温瑾漪见上一面。
  温瑾漪这些时日里奔走了不少战区,他们两人根本是聚少离多的,这次甫一见面,才发现顾煜城时不时会咳血,令她不禁担心起来。
  “烨霖,约翰逊说你差不多有半年没去找他治疗,再这样下去,我怕你会吃不消。”温瑾漪将大衣挂在衣架上,然后又去倒了杯热茶,她放到办公桌上,然后才说道:“打仗归打仗,你自己先倒下了怎么能行。”
  顾煜城阖上眼眸,他低声回答道:“只不过是一点小事。”
  “你这人就是这般固执!”温瑾漪不禁有些生气。
  顾煜城没有答话,最近海军的最大伤亡令他头痛不已,根本没心思管别的事情,他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已经是下午的四点,可天依旧是灰沉沉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阴霾似乎会遮掩大半个中国。
  温瑾漪说不过他,寻思着一些事情,后来她坐在一旁看到休息室里挂着那被白布遮盖住的画,她才抬起头说道:“听说前段时间子墨生病了?”
  顾煜城没有做声,但似乎很轻地嗯了一句。
  “那不如我去看看他罢。”
  温瑾漪说罢便站起来,她拿起了那件米白色的大衣搭在手臂,临走前又问了一句:“你……”
  此时顾煜城终于开了声,他说:“你去问问他缺什么。”然后他沉默了一阵,声音却越发地嘶哑,又加了一句:“别提起我。”
  “……”
  温瑾漪只觉得有些无奈,但也没再说什么,她穿上大衣就出了门。
  连续一周的天气都是阴沉,但又无雨,时不时还有点热气未散的阳光,温瑾漪撑起伞但又随即收起来,这把精致的洋伞在重庆根本是毫无用处。
  她再一次来到凌霄然的公寓,只是很纯粹的探访,所以也没多带什么人来。只见那庭院外的水池有鱼跃于其中,山茶花败谢,只剩雅黄色的花瓣落了一地都是。
  温瑾漪迈进了大门,才看见凌霄然在翻找着些什么,完全不知道她的到来,她只好轻声喊了句:“子墨。”
  凌霄然一听,便转过头来,然后一怔才说道:“夫人。”
  “我听说你前段时间生了病,就是过来看看。”温瑾漪也不见外,便坐到了沙发上,望着茶几上的碧螺春,不禁笑了出来。
  “嗯,我已经没事了。”凌霄然看见那壶正好烧开的热水,便主动往茶杯里浇了些,满满的雾气在茶杯里酝酿着,不一会儿便是一阵清香洋溢在屋子里。
  “没事了就好,倒是烨……”温瑾漪突然想起了什么,反而闭口不谈,直接拿起茶杯细抿了几口。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凌霄然一听就知道顾煜城的身体并没有好转,那是约翰逊也提过这件事,况且现在战争得耗费不少精力,他又不允许他出去打仗,就只能静静地待在这里,他闲散,他劳累。
  凌霄然想了一会,然后还是开口道:“我就是想问,这场仗持续到现在,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况?”
  “子墨,我也不瞒你,现在日本人已经开拓南洋的战场。”
  “南洋的话,英国不会坐视不管。”
  说到这里,温瑾漪不禁扯出了一丝苦笑,她说道:“德国已经向英国宣战,他们看来也是自顾不暇。”
  德国,英国,意大利,法国……
  凌霄然突然心中有一抹苦涩散开,他当年去欧洲的时候那么坚信马奇诺防线能抵挡外敌,可是建了那么多年的防线,却在德军的面前不堪一击。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就要将他打败。他不知道顾煜城的想法是否和他一样,他们心中的千里江山,就要被日本人的铁骑踩在脚下,那是把在灼烧的信念一一摧毁。
  他沉顿着,却无言以对。
  收音机一直没关上,电流声时不时会略微刺耳地传出来,里面在说着日伪政府的事情,还有东三省在不停地建厂支持日战,听得他又想大发脾气。
  温瑾漪心里又何曾好过,她复又站起身来。茶几上被雾气烫出了几道水痕,有些反光的感觉,她盯着看了一阵,才说道:“那我先走了。”
  凌霄然点点头,神情却是一阵落寞。温瑾漪知道,让他这个曾经的叱咤风云的少帅困在一隅,实在是毁了他的一生。
  雨突然哗啦啦地落下来,侍从官替温瑾漪开了伞,慢慢地从公寓踱步出来。
  由于下雨,池里的沉下去的莲蓬忽又升起了些,锦鲤在里面呼吸的时候吐气,冒出一两个泡泡,温瑾漪却突然想到,沉浮有时……
  温瑾漪离开了,凌霄然继续翻找着那些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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