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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王爷的故事-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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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下朝之后苏远回又一次向凤怀璧提起出兵平乱一事。之前的一次交锋凤怀璧身处上风所以应付自如,而这一次,苏远回话中有话,不断对他暗示孙昊阳的事情。即便他没有明刀明枪地威胁凤怀璧,可是只要一想到昨天夜里孙昊阳那生不如死的样子,那恐怕比任何言语上的威胁都更能戳痛人心吧。
想到这里,凤怀璧又不禁心中一紧,脚步更是加快了几分。跟在他身后的宫人早已是气喘吁吁,可是谁也不敢抱怨出声来,只能暗自揣度这天牢里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竟能让皇上牵挂至此。
若说前几日凤怀璧还在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可是经历了昨夜,又加上苏远回一番似是而非的‘胁迫’,凤怀璧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甚至想过孙昊阳也许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死去,让他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等凤怀璧赶到天牢之时,看到几位太医正背着药箱从里面走出来,一见到凤怀璧迎面走来就诚惶诚恐地下跪行礼。凤怀璧急于知晓孙昊阳的病情,不耐烦地朝着几位太医摆摆手,刚要开口询问,只听到里头乒乒乓乓一阵器皿打落地上的声音。他听得心头一跳,全顾不上自己的身份,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直直往里面奔去,
“天色已晚,为何牢里还不掌灯?!”
牢房里昏黑一片,本来就难以透入光线的屋子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凤怀璧本来就心急如焚,所以见此情景更是暴跳如雷。牢头何曾见过这般暴怒不已的皇帝,吓得抖如筛糠,连句话都讲不清楚。
“王爷,是我让人把灯吹熄的。”
凤怀璧听到角落里孙昊阳的声音略带喘息,好像字句之间都不能连在一起。凤怀璧现在也没有心情追究谁的不是,这便一边抹黑走到孙昊阳身边一边命人把灯再重新点上,
“王爷,能不能不要点灯……”
孙昊阳咳了一声,黑暗中似乎能看到他一个模糊的影子想要站起来,可还未站稳脚就又摔了下去。凤怀璧慌得忙把他搂住,可是触到他手的时候,却能感觉到一手的黏腻,而且还透着血腥味,
“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朕让太医进来为你诊治……”
“是方才听到王爷的声音,心里一急就摔碎了药碗。也不是什么大事,王爷不必太过紧张。”
听到凤怀璧语气里紧张万分,孙昊阳不由得收紧了抱住凤怀璧的手臂。说来明明应该是凤怀璧搂着孙昊阳,这一来反而变成他主动了。凤怀璧苦笑了一声,他们两人此时姿势如此暧昧,若让外人看到还不知会做何感想。
“不管怎样,你手上被割伤了,先让太医帮你包扎一下。朕让御膳房做了些糕点,待会你来尝尝……”
“……”太过相似的情景让孙昊阳与凤怀璧都想起之前那一次天牢里的相会。凤怀璧也是这样亲手喂他吃完糕点,然后两人就此分道扬镳,誓言永不相见,
当时凤怀璧一刀划在自己的手背上,伤的又何止是他自己一人?
那一刀,让孙昊阳这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这么黑漆漆的,朕都看不到你了。怎么不点灯?”
两人默契地想起了过往旧事,也都心照不宣地把话锋转开。可是凤怀璧一提起点灯,孙昊阳又忙道,“近日来总觉得眼前晃得厉害,所以才叫人把灯熄了。兴许休息几日就会恢复过来,王爷不必太过担心。”
他说得心虚,可是凤怀璧却没有心思琢磨话里的破绽,而是更加忧心他的病情,“眼前晃得厉害?太医们看过可有说什么?能根治么?”
只是这么试探一下凤怀璧就紧张至此,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已然失明,那他……
“大概是病久了,怕光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身体较昨日舒坦了许多,说不定就此好了,到时候王爷还要治我的罪么?”
孙昊阳强作欢笑,然而凤怀璧哪还有心情应和他。一想到他顽疾缠身,又不知病好了会留下什么病根,想起他从前的模样,再看今日缠绵病榻形同废人一般,这里的心酸就更不知如何说起了。
“王爷?”
眼前一片漆黑的孙昊阳看不到凤怀璧脸上痛苦纠结的表情,但是他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话这让孙昊阳很是心虚。他唯恐凤怀璧看出端倪来,就忙把话抢在前头,“王爷不是带了些糕点来么,我正饿着,手上又受了伤,王爷喂我可好?”
凤怀璧听到他的话,心中疑惑他何时转了性,不过转而想想他昨夜气息奄奄的样子,再看到他现在还有精神说笑,心底倒也安慰了许多。
回头还是得向太医问问清楚这眼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暗自思索了一下,手里正端着盛有糕点的碟子递过去给孙昊阳,“让朕这个皇帝为你端茶送水,你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他说罢,把那碟子又往孙昊阳面前送了一送,但对方却好像没有看到一样,一动不动地呆坐在那里。凤怀璧不明就里,但也耐着性子夹起一块糕点送到他的嘴边,孙昊阳过了许久,大概是闻到茶点的香味才晓得要张嘴。可惜就是这样,最后那一口糕点仍是没有吃进嘴里就掉了下去。凤怀璧摇了摇头,摸出绢巾为孙昊阳擦去嘴边剩下的粉屑,然后就转身去唤人进来点灯,“朕让他们把灯拿远一些,这样黑灯瞎火的也不是办法。还有,晚上不生火盆,屋子里太冷,你身体受不了……”
凤怀璧兀自说着,全然没有看到孙昊阳脸上的一片惨淡。他趁着凤怀璧唤人进来点灯的时候,在床褥上摸找了一阵,好不容易摸到那块掉落的糕点,即便碎得没了形状,可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捻起,刚要送进嘴却被凤怀璧一把拉住手腕阻止道,“都脏了,别吃。”
借着牢房里的一星灯火,凤怀璧原是想好好看看孙昊阳,但对方却在他重新坐回到床榻上之后突然扑过来死死抱住他。那个样子就好像是人快溺水时拼命抓住救命的稻草一样,
他的身形已经到了骨瘦嶙峋的地步,仅仅是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怎会消瘦到这个地步。
“你又怎么了?为何突然……”
“王爷,你当真原谅我,不杀我了吗?”
孙昊阳靠在凤怀璧的肩头,因为失明所以对外界格外敏感跟小心。他不敢与凤怀璧面对面坐着,因为那双瞎掉的眼睛不管怎么掩藏都不能逃过凤怀璧的目光。他不敢点灯,是怕他发现真相,他不敢面对凤怀璧,是怕他知道真相后比自己更加痛苦。
他是当初那个宁愿伤害自己都要救自己离开天牢的人啊。
“事到如今你还问朕这个,有意思么?”
凤怀璧叹了口气,抚着孙昊阳的瘦的硌手的后背,“朕要杀你的话,当初又何必救你?”当初都下不了狠手,遑论现在。
“要是王爷真的不想我死的话,就把我送出宫去吧。”
离你远远的,这样,即便是瞎了,聋了,废了,也都无所谓……
孙昊阳的话一说完,只听到被自己抱住的凤怀璧轻而又轻地一声叹息,似是无奈,又很像他从前面对自己的‘胡搅蛮缠’时发出的那种宠溺的苦笑。他发现最近自己已经听了太多凤怀璧的叹息,都是这样虽然很轻,却敲得心底很痛。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凤怀璧松开怀里的人,在他的额上点了点,“朕告诉你,现在你除了朕的身边,什么地方都别想去。君无戏言,这是圣旨。”
“留在王爷身边,会成为大鹓北伐的累赘。”
孙昊阳紧紧攀着凤怀璧的身体,把面孔埋在他柔软温暖的衣袖间。他记得从很久以前自己就很眷念凤怀璧身上的这种气味,淡淡的,隐隐带着墨和雪梅的香气。
“阿木尔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凤怀璧的目光落定在墙角的背光处,那里纠缠着他们两人的影子,模糊的,边缘都不甚清晰。他甚至有有种两人就此融为一体的错觉。谁也不能分开谁。
“原来他另外一个名字叫阿木尔……我记得北族文字里,阿木尔是平安的意思,这和他的性子还真是背道而驰。”孙昊阳笑道,“我猜得不错的话,他应该拿我的事威胁过王爷吧。”
“你对他倒是颇为了解。”
凤怀璧扶住孙昊阳的双肩,然后又伸手勾住他瘦得尖细的下巴。他本能地扭过头,怎敢与凤怀璧面面相对,但凤怀璧却强势地转过他的面孔,“你听好,没有人能威胁到朕,如果你觉得凭他一个小小的北族王子就能让朕乱了手脚,那你也未免太看轻朕了。又或者说,是你太看重他了。”
他的最后那一句话里明显带着暧昧的调侃。那日茶楼下苏远回对孙昊阳的紧张他可都看在眼里。虽然不排除多少有做戏的成分,不过单想想他们两人在别馆里相处了多日就足以让凤怀璧不快了。
“不,我绝没有看轻王爷的意思。”
孙昊阳此刻如果尚能视物,那他一定能看到凤怀璧嘴边那不经意挑起的笑容。可惜他现在身在黑暗,凤怀璧的一句话,一个动作都能让他产生莫大的动摇和惊恐。
明明知道再没有什么地方比待在他身边更安全,可是现在的他如何能做到坦然相对?
“既然是这样又为什么要出宫?你应该清楚以你现在的身体,不留在宫里静养会有什么后果。”
他说着,搭在孙昊阳肩上的手无意识地紧了一下,可是这个动作引来孙昊阳连连的摇头,“王爷,我的病宫里的太医恐怕束手无策,要想根除此病,只有找到我认识的一位大夫……”
明知道这是说的谎话,可是说出口时却觉得很平静。他所指的那个唯一能救他性命的人,也是最不可能出手救他的人……
当年那一场背叛已经让他不可能再得到鬼门中人的谅解,尤其是作为夕景华股肱之臣的修冷秋。
“你指的那个人是……”
凤怀璧一听到有人能解孙昊阳之苦,果然关心起来,“难道宫里的御医真的都没有办法?”
孙昊阳闻言,只得摇头,“恐怕只能解一时之危,不能长久。要想保命,还是得去找那人才行。”
“既然如此,朕可以派人把他请到宫里来……”
“王爷,千万不可!”
孙昊阳毫不犹豫阻止道,“此人出身鬼门,王爷也知道我与鬼门中人有些宿怨,这次求他出手,需我亲自上门才行。若是王爷借天子身份胁迫他出山,只怕会适得其反。”
他现在几乎都可以预见修冷秋看到自己尚在人世时的神色,想必是像毕方一样欲除之而后快吧。
“如果非如此不可,那也是朕陪你同去。”凤怀璧并不知道两人说话时孙昊阳心中盘算着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孙昊阳的语气里不是求生的欲望,而是满怀倦意的认命。他从不认为孙昊阳是个会被轻易打倒的人,可是这一次连自己都慌了手脚,又何谈已经被折磨至此的孙昊阳?
孙昊阳深知凤怀璧是那种认定了一件事便不会改变的人,所以现在不管自己如何劝说凤怀璧恐怕也不会松口。可是他时日无多,已不能在宫中再耽搁下去……
“王爷,这件事……”
“好了,朕自有考量。你不必多说。”
凤怀璧打断了孙昊阳继续下去的话。他不能在天牢里逗留太久,以免宫里的留言传得愈发沸沸扬扬一发不可收拾,可是,看到孙昊阳这个模样又让他实在放不下心,“今日时候不早了,朕要暂先回去。独自出宫的念头给朕收起来,以后都不许再提,听到没有?”
他说着,犹有些不舍地握了握孙昊阳枯瘦冰冷的手,有些情绪闷在胸口里得不到发泄,表面上还得硬装出对孙昊阳的病信心满满的样子。孙昊阳似乎觉察到凤怀璧的异样,不由开口问道,“王爷,你怎么了……”
凤怀璧一时无言,只能把孙昊阳再度拉进自己怀中,豁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抱住他。他想起了那一夜在梅树下的疯狂,牵心动骨的痛都不及这明明拥有却依然惶惑的心情,
人就在眼前,但远似天涯相隔。
“朕宫里现在缺个画师,朕等你回来。”
许久未闻的温柔耳语让孙昊阳犹自有种如坠梦中之感。他睁大了眼,拼命地想在彻底的黑暗中找到凤怀璧的所在,他不敢伸手去碰凤怀璧,甚至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流露出异样,凤怀璧肯定就会发现。那么结果必然是所有谎言不攻自破。
永坠黑暗的他已经没有任何自信能面对凤怀璧的逼问了。
24
24、第 24 章 。。。
“屈大人,方才陛下问及孙大人的病情,你怎敢……”
“嘘!噤声。”
高墙下提宫灯而过的侍女徐行而来,领头的中涓看到背光处默然而立的几位太医院御药房的几位主事和医官忙不迭地向他们行礼示好。而这几位大人似乎也都各有心事,敷衍地冲他点了点头,然后便急急又掩身回黑暗中。
“怕是宫里又有什么大事了吧。”
中涓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唤来贴身的小厮,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什么。那小厮面目清秀,尤其是一双眼睛,一看便是人精儿,当下领会了中涓的意思,马上带着小跑向晏后寝宫方向而去。
待到这一行宫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甬道内之后,一脸忧色的太医院主事屈大人才长长叹了口气,举袖拭去额上的冷汗,“唉,若非情势所逼,我哪敢铤而走险犯下这欺君之罪。那孙昊阳今日只是瞎了双眼,可再往指不定哪天就突然断了气,在宫里耽误下去,迟早是个死字。到时候你我难逃其咎。子长兄难道想赔上一家老小的性命?”
“这……”被戳中心事的白发老臣抚须摇首道,“可是医者父母心,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子长兄,枉费你在宫中这么多年,怎么就看不透人情世故。你看孙昊阳那样必定是已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想必也是对陛下用情极深才求我们瞒下他双目业已失明之事。我们既然无力救治,何不随了他的愿,让陛下把他送出宫去医治,兴许真能找到他说的那个神医保住一命。但如果他真是命当如此,那死在宫外也与我们无关。子长兄啊,不是我狠心也不是我怕死,可要为个见不得光的男宠送命,我实在心有不甘。况且如今新后入主东宫,要是让她知道陛下这档子事情,那你我还有好日子过?”
他说完,伸手横在颈边,狠狠做了个‘杀’的动作,让人凛凛有些不安。
“老师,这孙昊阳与陛下……果真是那种关系?”
一直跟随在屈大人身边沉默不语的年轻医官忍不住开口打断,“依学生所见,此人才学满腹,乃是经纶事务者,实不像巧言令色攀名附贵之人。”
“你懂什么!”
屈大人厉声喝道,“他是哪种人何须我来关心。我只知道今日他若死在宫里,你我难逃其罪。还是早早劝陛下放他出宫才是上上之策。此事就此定下,无需再议!”
他说完,拂袖而去,已是不容他人置喙。被留在原地的两人面面相觑,心里多少还是为孙昊阳惋惜的。
而至于另一头的御书房里,凤怀璧正为孙昊阳之事痛疼不已。之前在天牢里虽然孙昊阳执意出宫医治,但凤怀璧却没有像现在这般紧张,可在听完几位太医的话之后他反而愈发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
太医口中句句皆是推脱之词,明说孙昊阳之病无碍,可是话里又加暗示说此病如要根治需另寻良方,虽对性命无害可恐怕日后留有遗患。这两方的话联系起来一想就会发现说辞太过吻合,孙昊阳急于出宫,而太医院又怕孙昊阳久病不愈受到牵连,所以顺水推舟,索性把这棘手的事情抛给别人。
这些老狐狸不愧是在官场里浸淫了这么多年,推卸责任的功夫真是了得。但这还不是让凤怀璧最在意的,最令他不安的,就是孙昊阳到底隐瞒了什么,他究竟病到何种程度为何非要出宫不可?
还是说,他还是在意苏远回一事?看来,这件事该对他说出实情了……
“陛下,陛下。”
内侍连喊了凤怀璧数声才让他缓过神来。凤怀璧的思绪被突然打断,自然心中不快,刚欲发作只听那内侍伏在地上道,“皇后娘娘在宫外求见。”
他听闻来人是晏后,心中暗忖她此时前来不知所为何事。也罢,平时就已冷落了她,这几日更是为了孙昊阳一事连她面都不曾见到。且不论这晏后究竟是不是暗藏心机之人,但毕竟孤身入宫,宫闱清冷委实让她受了不少委屈。想到这里,凤怀璧便对内侍点点头,示意让她进来。
这时御书房的答应怀捧香炉而上,香味清远怡人,仿佛远远闻上一闻都能叫人精神一振,全身舒爽。凤怀璧不禁好奇道,“这香料味道奇异,是哪里进贡来的?”
内侍闻言,连忙应声,“是皇后娘娘宫里送来的,说是域外珍奇,又名婆律香,娘娘知道陛下近日来忧心国事特地嘱咐奴才为陛下点上此香。”
两人正说着,门外笼着一身霜露的晏后身着绯红锦缎,发髻上饰有凤头金钏,也只有这般艳惊四座的绝色之人能将这锦红穿得如此妥帖合身而不显得俗艳。凤怀璧抬头看了看已经俯身在自己座前的女子,强笑着走下,伸手扶她起来,“近日来朕忙于国事,冷落了皇后,还要你趁夜出行,为朕案前添香。朕得妻如此,甚为欣慰。”
晏后听了他的话,笑得也格外乖巧起来,“是臣妾无能,无法替陛下分忧。但见陛下日日为国忧心,臣妾力所能及之事唯有如此。”她说罢,唤来自己的贴身侍婢端上亲手熬制的药粥,“臣妾近来研习药理,颇有些心得,这便亲手熬了些药粥献上,还望陛下不弃。”
她说得如此恳切,又是满面期待,凤怀璧知道盛情难却推辞不得,只好接下,“既是皇后一片心意,朕这就来尝它一尝。”
凤怀璧话是如此,但新婚之夜发生的事让他不得不警惕起来。晏后见他舀起一勺但久久不送入口中,不禁暗自一笑,静观其变。
他当着晏后的面,也不好把粥原封不动地退回去,勉强尝了几口,除却几味熟悉的药草味道似乎也并无其他。而晏后则仍是笑盈盈地看着凤怀璧,眼中仿佛带着柔情无限。其实像她这样的美人本身就是个致命的诱惑,何况她还故意做出这等娇态来。不过可惜她所面对之人是凤怀璧,所以万种风情也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凤怀璧无奈地摇摇头,又怕笑得太过明显让晏后尴尬。她若在后宫中安于本分,自己倒是也乐于与她相敬如宾,可惜……
“皇后秀外慧中,连厨艺都过人一筹,看来日后这御膳房的总管倒是可以到皇后那里去取取经了。”凤怀璧吃下小半碗药粥后便放下碗筷,晏后满是笑容的脸上略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极好地掩饰过去。她离凤怀璧只有一步距离,投向对方的目光里除却加以粉饰的虚伪和算计以外,再无其他。
对面的人从不曾以丈夫的身份亲近过她。她亦清楚,自己若不放手一搏,那这一生都只能作为一件皇权之下的牺牲品,老死宫中,永无天日。
此刻凤怀璧已旋身往座上走去,所以并未察觉到晏后眼中一闪而过的毒辣之色。可是他还未走两步就感到眼前一晃,身体像被什么钉住了一般。这异样的感觉让他陡然一惊心道不好,莫非又着了她的道儿?
“陛下怎么了?怎的脸色如此惨白?”
晏后见他立在那里摇摇欲坠,便乘机上前,揽住他的手臂,亲昵地靠过去,“陛□体抱恙,不如让臣妾扶陛下进内歇息。”
她说着,借势凑到凤怀璧脸侧,口中呵气如兰,虽是香气袭人,却让凤怀璧更感不悦。他毫不犹豫地推开晏后,站稳了身形,“朕确实有些不适,劳烦皇后替朕传御医见驾……”
“陛下何故距臣妾于千里之外?臣妾与陛下日前共誓鸳盟,得天下人祝福,如今陛下却……”
晏后语气中尽是委屈,听得让人心生不忍。倘若不是凤怀璧对她早有防备,只怕这会儿也被她柔弱的假象所骗。自己的身体如何凤怀璧焉能不知,像现在这样不能动弹显然是被人暗中设计。这个晏后究竟意欲何为?
凤怀璧刚欲开口,突见晏后虽是秋水含悲,但却掩不了举止间的媚态。凤怀璧只看了她片刻便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动作起来。他将晏后搂紧怀中,即便是不由自主却也感觉到身上骤然一热,
“陛下,臣妾进宫多日,无缘陛下龙泽恩赐,今日臣妾不求其他,只求陛下赐臣妾一子。”
凤怀璧听到这话,心中自然是怒火中烧,可是端看那双眼睛,却像一团冰焰冷艳无温,将人心头怒火湮灭。
此乃魅惑之术,她是如何习得的……
凤怀璧在意识乍然散乱的前一刻想到了之前孙昊阳曾告知他宫中有人勾结江湖门派,欲对大鹓不利。如果这晏后懂得江湖邪术,会不会与之前密信一事有关……
“孙大人真是雅人闲心,让老朽好生羡慕啊。”
天牢里背向牢门而坐的孙昊阳在听到背后突然传来的冷笑后慢慢转动身体,他扶着床沿,努力保持镇定,但尚未适应黑暗的他还是无法做到行动自如,更何况是面对精明狡猾的晏溱。没有夜色的遮挡,牢房里虽阴暗但尚存余光,所以孙昊阳心知这一次怕是难以掩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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