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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十夜作者:迷_梦 完结-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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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伸指蘸满药瓶里秘制的药酒,抚过无暇肌肤,精刃从肩膀处挑起,刀下得并不深,只恰好可将人皮完整剜出,露出底下狰狞血肉。精刃移动极快,下刀人毫无分寸犹豫,不一时,隔壁托盘已满载几大块完好无缺的晶莹人皮,肤薄如纸,渗血晶莹。
  
  “只剩下,这张总是勾搭人的脸了……”指勾上那人倒在一旁的头,如今唯一完好的地方。染满血的精刃麻木刺入,手下所触的只是一件没有感情的工艺品,再不是曾经鲜活的人体。
  
  最後一处肌肤,拭去。捆架上只余失去了肌肤掩盖的淋漓血肉,可笑地被绳索依旧悬挂著。殷红得模糊的大片大片,染得人双眸亦是同样通红。
  
  “庄主……”望见男子近乎疯狂的表情,身後被这血腥画面惊得牙关打震的人怯怯唤道。
  
  “我累了……剩下这些,你们来,里头的东西挖好了分瓶而装。至於肉,也先刮下来吧。”萧君无将手中血刀扔给清闲的家丁,疲惫坐在牢内角落处,静看一切。
  
  ……
  
  爱到尽头,便是无休的恨;恨再尽头,百般皆空。
  
  只是,他萧君无一世不过一二的感情,岂可如此轻易成空?
  
  既此,在还有恨的力气时,便定要──食其肉,寝其皮。
  
  ◇  ◇  ◇
  
  依旧是庄主房。
  
  难得好心情的人大开了缕窗,任窗外和煦阳光丝丝射入。桌上,是一壶新泡的碧螺春,茶香悠然。几步开外,罗帐软寝春意依然。坐在桌旁的人浅尝下香煎肉丝作的美味小点,满意一呷茶。
  
  果是鲜嫩味美,入齿即化。所谓珍馐百味,岂能与此相比。
  
  “庄主,厨房那边派小的来问你,您今晚想吃清蒸大肠还是爆炒心肝?还有明天那个尖椒肉片,肉似乎不太够了,要去外面再采货吗?”半开的门外,一名往日少见的丫环走近,低膝询问。
  
  “不必了,将剩下的都用上吧,能有多少算多少。唔,今晚上爆炒心肝。”萧君无意犹未尽一抹唇,答道。
  
  “小的遵命。”丫环一欠腰,进房将萧君无品完肉丝的小碟端出外,回头时,恰巧看见软帐後不应见的东西。翩翩少年,白衣素雅,眉目胜画,澄澈双眸大睁,却毫无生气。
  
  丫环大惊,手中碟几乎摔落在地,伸手捂嘴讶道:“啊,是、是……悯公子,他不是已经……”
  
  萧君无浅笑,起身走近床前,含笑倾身,抚顺少年略有凌乱的发丝:“你过来看看,我做的人皮木偶还不错吧。”
  
  “庄主,小的、小的有事要先回厨房工作了,庄主若有别的吩咐,再叫小的……”三步并作两步,满是阳光的屋内说不出阴森,丫环再顾不得是否会得罪庄主,连忙逃出房。
  
  萧君无微微蹙眉,握住床上人略显僵硬的手。人偶里头填充物已经用的是最好的材料,只是想要如真人般柔软香滑自是不可能的:“真是……我日益美丽的悯儿,怎麽就没有人懂欣赏呢?……不过这样也好,再也没有人会对我悯儿动心了。”
  
  “就算有,也没有用了。”手抚上制作最为精心的脸庞,那人的肌肤,熟悉的美好触感,萧君无舒心一笑:“因为,现在的你,再没有心。”
  
  伸手贴紧那曾经懂跳动却从不装进别人的地方,萧君无微微翘起唇角,凝眸望著眼前乖巧的人偶:“你呵,一直就是个没有心的。”
  
  翻身上床,坐拥美人。
  
  ……
  
  食其肉,寝其皮。亦不过,爱之至,恨之极。




梦十夜之八.易朝【生死相随】

  帝都血染,兵临城下。金戈沙哑,万马嘶鸣。漫天飞雪啸寒夜,弹指飞灰间,又是一朝倾覆。浩浩破竹之势,千里月明,三更夜鼓,战火不绝。
  
  树倒猢狲散。皇宫,往日凛然之序早已无影,大臣候相相继投靠叛军,剩下的此时亦早已携家出逃。只有太监宫女尚未完全离去,趁著这最後一刻顺手抢了些平日眼馋的值钱东西,亦各自仓惶四散了。
  
  金銮殿庄严威武依然,空无一人。
  
  百凤院,昔日帝王为宠幸万千妃嫔而辟的庭院九曲十八弯,水榭香台层叠,百花齐放,百凤同舞。如今,百花尚开,百凤相离,孤龙寂寂,长叹声戚。
  
  小楼西风,夜冷惊寒。抚栏,一世风流换得帝业破。如此收场,不是不曾料,只是醉生梦死的日子过得太久,便不愿醒了。朱颜碧裳,香汗纤腰,自古美人二字毁英雄。今朝红宿明夕翠柳,待得歌停,兵戈声已抵城下。
  
  横梁如墨,龙袍明黄,白绫三尺,身轻似燕。一抬首,一纵足,任是帝王或贱民,一世亦如是。
  
  只楼外柳下,有谁闭目攥紧了拳,浊泪入泥。
  
  ◇  ◇  ◇
  
  他一直在柳初楼下看著,院外无边喧哗,金银四洒,他只在这楼下看著。看那名已经不值得人注意的帝王独上高楼,紧了黄裳,悬三尺白绫。
  
  在那人双足离开矮凳时,有那麽一霎那,他想冲过去,断了白绫,救下那人。
  
  只是,仅下一秒,他便迟疑了。他算是什麽呢?一个小小的御前带刀侍卫,萧君无。从未被帝王加以重任,甚至没有被正眼一瞥。一贯如人肉背景般站在那人身後,用那人不曾觉察的目光深情凝望。只是如此,他能做的只是如此。
  
  即使由著冲动冲过去了,又能如何?救得了那人,救得了那人的江山麽?与其让他倒在叛军折磨下,不如这般,让他保留著一个帝王的尊严,死去。
  
  萧君无苦笑,拳攥紧了,撞在隔壁垂柳上,深陷入木。白绫越勒越紧的声音似乎就在耳畔响起,似乎会亲耳听见他喉管的断裂,看著他,面容痛苦扭曲。
  
  双脚无助摇晃,黄袍再尊贵,此刻亦只是一个可笑的枷锁。徘徊在死亡边缘总少不了痛苦,润唇浅张,绯舌不由自主往外吐,却仍旧,未得最後解脱。
  
  有那麽一霎那,他想冲过去,替那人往里再用力勒些,让他少受痛苦。
  
  只是下一秒,仍然迟疑了。那人……连他的名字也不曾知道。既然如此,还是一世陌路的好。一世陌路……仰望的东西太高,注定了得不到,连去追求的力气都可以省下。身在咫尺,却是,两个世界的距离。
  
  陷在木上的拳隐隐出血,男儿流血不流泪,而此时,伴著血,却有浊泪淅沥而涌,悉数入泥。
  
  吐在外面的绯舌渐软了,摇晃不定的身躯亦再无扭动的力气。静悬在白绫上,头颅缓缓垂下,如秋叶,飘荡在空中良久终息於大地。
  
  萧君无默然转身,让那个帝王泊在这片他最爱的美人园里,柳初楼上,或许算是个最好的选择。那人一世风流,皆在此地。宠幸无数,亦在此地。一座白绫小楼,不知载过几度红浪夜雨。
  
  一步三回头,望著那渐看不清面容了的帝王,萧君无不禁想:这辈子毁了一个皇朝,下辈子的那人会是什麽?或许……一只蚂蚁?那麽那人肯定要作被美人踩死的蚂蚁……
  
  ……若有来世,谁知那人会是什麽,只他萧君无真想做个专踩蚂蚁的。见一只,踩两脚。见两只,踩十脚。见到钻美人裙底的,揪出来挑树枝上烤吃了。
  
  ◇  ◇  ◇
  
  叛军已破金銮。萧君无早解了侍卫打扮,一身灰衫於五更天甚无存在感。侧身几闪,循著鲜为人知的出宫秘道口行去,在不到几步便可达时,身後人声突起,萧君无连忙止步跃至檐顶。
  
  “嘿嘿,听说那昏君可藏了不少美女!反正现在皇城是爷们的了!过来撒泡尿顺便晃晃,要能逮到哪个落难美女,可就有福了!”
  
  “去!你以为你是谁,那些人要享用也是我们大哥──未来的皇帝享的了,哪轮得到你。”
  
  “你娘个兔爷儿,有闲就捉个太监耍耍,诅咒老子找不到美女,你欠揍是不?!……哼,听说前朝那昏君保养得细皮嫩肉的,样貌压得过所有名倌,你有本事搞到他来草,老子跟你姓!”
  
  “呸,你等著,那昏君只要还没烧成一把灰我就搞回来给你看,你丫等著改姓得了、”
  
  ……
  
  人声渐远,虽是说笑之谈,听在有心人耳中却是胆颤心惊。闭目,隐隐又见那人单薄身影悬在小楼横梁,孤苦无依,彷徨无助。似乎下一秒,便会遭人无情摧残。
  
  天色已然微亮,日出东方。萧君无再是无暇多想,一咬牙,掉头转身,身影几落,直往来路折返。
  
  ◇  ◇  ◇
  
  柳初楼在百凤院最里,并不是百凤院最奢华之地,却是那人生前至爱的地方。大抵是因叛军多在清点钱财,百凤院此处尚未有洗劫之象,仍是一片红粉绿装,余香嫋嫋,空荡满院。
  
  虽是如此,在萧君无足点到柳初楼头,亲眼看到悬在梁上那人尚完好时,仍是长吁了一口气。
  
  站至凳上,伸手解了深勒白绫,无力的人顺势倒入怀中。双手颤抖抱稳软在怀内的人,这辈子竟可如此之近地触碰到,真是从未敢想象的事。一时,不禁手足无措。只痴痴望著紧束乌发掩映下清秀而不失霸者风范的脸庞,脑海一片空白。
  
  半响,回过神来,萧君无抱起那人往小楼下行去。柳初楼乍看只是三层小筑,然而他侍奉那人久了,便知这楼内是别有机关,另有密阁。
  
  行至一楼,扭转一樽架上花瓶,地下石板几块便隐往了一旁,露出幽深长廊直通地底。萧君无往下,里头,没有希冀中的出宫秘道,只是一间密阁,却不似是云雨私房。阁内有成列书架,上头成排悬著美人画卷。仔细看了,皆觉有些脸善,似乎都是些曾颇受宠幸的後宫妃嫔。
  
  果然是荒淫无度。看著数之不尽的画卷长廊,萧君无不由叹气。密室尽头,有锦被龙床一张,料必是那人荒淫到体力不继时便下来此处对著满室画像而眠。
  
  “陛下……我是御前带刀侍卫,萧君无。你可以不记得我,不认识我。可是我想告诉你,我爱你。不是爱那个龙座上的人。而只是……你。只是你……”将那人轻抱至锦被龙床上,萧君无低头,怔怔良久,然後,一倾身,斗胆舔上那人吐在外头诱人犯罪的绯舌。
  
  唇舌缠绵,抵死不放。将外露的绯舌小心翼翼抵回进唇後,萧君无伸手,恋恋不舍地抱住那具尚暖的躯壳。低低望著那经已长闭双眸的人,蹙眉而问:“陛下,如果我是女子,这里的画像会有我麽?”
  
  “还是……不会的麽?”得不到答案,只能自嘲一笑。萧君无揽著那人倒上床,情欲催胆生,手放肆地挑解龙袍,里头保养无暇的完美肌肤便逐寸裸露在外。等待了太久的激情,双唇不住,印在那人血色渐淡的肌肤上。
  
  隔著未褪龙袍,仍可以感觉到那人下方因为悬吊而充血挺拔著的地方。身体火热难耐,萧君无迷离抿唇,解开自身灰衫,赤裸搂住那人余温厮磨。
  
  “陛下,一世风流。如今,便来享这最後的欢愉吧……”伸手套弄著红肿的阳物,天子的尺寸果是比之常人亦要粗之许多,对於萧君无未经人事的地方更是难以进入。萧君无努力自行开拓了些许空间,就著位置,缓缓跨坐在那人身上。
  
  捅刺感前所未有地刺激著身体,萧君无粗声喘气,艰难张夹著後穴继续索求死去的阳物。手,同时抓著那人软绵五指握在自身挺拔间摩挲。前後汹涌的快感,几要将人就此冲垮。搂著那人腰肢,嘴贪婪龇咬著粉色尚存的两点,努力榨干没有灵魂的躯壳所有的情欲点。
  
  身体如浪翻涌,没有生气的地方亦被摇晃得似是复活了般,抽插在後庭间。喘息声越渐加促,只感觉神识早已迷糊,有些不知是血抑或白浊的东西从那处流出,泻在尚显干涩的甬道里。前方挺拔亦是快感汹涌,握著那人手掌又再搓弄了几下,满载白浊便悉数喷溅在那人苍白腹上,滑落在一旁庄严龙袍上。
  
  “今夜侍寝……陛下满意麽?”学著那些骚媚入骨的女子柔柔一笑,萧君无伏在那人身上,凝眸良久,复又搂紧了身下人,满足入眠。
  
  ◇  ◇  ◇
  
  再醒来时,隐约听到地面有叛军的声音。
  
  “妈的,一个女人也没找到,把这楼烧了,烧了!”
  
  “这……不太好吧,很浪费。”
  
  “管他娘的浪费,老子扔火把了,你要觉得浪费就和这楼陪葬去!”
  
  ……
  
  浓烟顺著透气孔缓缓飘入,萧君无闭目,侧身换了个姿势,仍然让那逐渐冰冷逐渐疲软的地方深深插在自身体内,低低浅笑。
  
  纵一世陌路,今亦终归……
  
  生死相随。




梦十夜之九.经年【一个月後】

  孤月崖,落霞浸的天,夕阳西陨。长空有成列的雁,开春之际展翅南归,远入云海。崖顶清风微冷,有人倚树闲坐,白衣素雅。枝头花叶纷繁,星点落於身侧。
  
  身後有人灰衫青纱,悄然走近树下人身旁,望著那人小憩静闭的眸,调笑道:“小悯,你就从了我吧,从了我。”
  
  白衣男子睁开了眸,看清眼前人是谁,启唇轻笑:“好啊。”
  
  “你……脑子烧傻了?”乍喜复惊,半刻迟疑,灰衫人一皱眉,伸手便要探往那良久未见的人额上。
  
  “哟,真聪明。”喘息带热,白衣男子握住灰衫人探过来的手,顺势倒入灰衫人宽阔胸膛,唇角邪邪上挑:“爱你哟……来,坦白从宽,你肖想我多久了。”
  
  “……混蛋,一消失就整月整月的,不知道别人真会想你的麽。”甩开白衣男子软若无骨的手,灰衫人低哼,再度伸手想要探那人额温,又被挡下。灰衫人一怒,攥紧白衣男子手,唇轻印在那人额上,满唇火热。
  
  “还真是烧傻了……”灰衫男子收回唇,长叹。
  
  “原来你对我……”白衣男子睁大迷离双眸,挣扎著便要起身,却未有惊怒之意。
  
  一把揽紧怀中人,灰衫人蹙眉:“哼,又想反悔麽?……迟了。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病软无力,白衣男子低笑,不再挣扎,伏在灰衫人怀间,笑语诱人:“等我病好,便与你行房。”
  
  “我等你……”唇,浅印於颊,久久不放。
  
  ◇  ◇  ◇
  
  一个月後,孤星崖。
  
  日益暴躁的人一把解下腰间玉带,狠狠勒在白衣男子颈间,破口怒道:“你你你,有他妈多远,滚他妈多远!今天一个旧爱,明天一个新欢,满街满巷都是你的美人,把老子当猴耍?”
  
  “相公……妾身之心请君明鉴……愿此绝於君前以相侍……”被勒得几要气绝的人一副楚楚相,挣扎著憋出脉脉爱语,几滴眼泪不知是不是被勒得太痛而抖在羽睫上。
  
  眼看再使劲便真可天人永隔,灰衫人含恨松带,将那晕乎倒地的人拦腰重拥入怀,认命苦叹:“你若死了,我亦…”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承蒙相公不弃……”白衣男子施尽媚相,丹凤眸万千秋波,话虽皆逢场一戏,却教人再难起责怪之意。
  
  抚上白衣男子颈间微红勒痕,经不过楚楚哀怜,灰衫人再度心软,仰天长叹:“我算是败给你了。”
  
  ……明知被玩弄於股掌间,仍是心甘情愿,注定满盘皆输。灰衫人凝眸,低头怔怔望向刚从紧勒中喘过气来的人,唇随心动,轻声启诺:“今生今世与君好,是人是尸皆不离。”
  
  白衣男子捂唇一笑,主动将腰肢又缠上了些,横挂在灰衫人身上,凤眸轻眯,对诺道:“来生来世与君同,腐骨碎尸用相嵌。”
  
  “此情天地可鉴!”万里长空,誓言之声荡漾,回响不绝。似乎一切,真能如其所言。
  
  ◇  ◇  ◇
  
  半年後,孤星崖,中秋夜。
  
  云雾缭绕,明月幽紫,孤星崖上的墨空,难得繁星密布。月影游动,碎叶轻曳,时光无声。
  
  树未倒,人未散。灰衫人醉倚树下,一壶清酒尽了过半。
  
  後面有人,行近了,白衣依旧,风流不减。伸指拂去飘落乌发的枯叶,静立未语。
  
  “中秋快乐。”醉眼回首,拭去唇边酒水。灰衫人笑道。
  
  “嗯,快乐。”束紧了单衣,白衣男子淡淡回以祝福。
  
  “明年今日……你我两别,从此不见,好不好……”灰衫人醉眼朦胧,瘫在树下喃喃问。
  
  “好……”白衣男子倾了身,坐在灰衫人隔壁,轻启唇:“只是,那时候我都不知道在哪了。”
  
  “没关系,我等你等到一年後。天涯海角都把你挖出来,就是埋了也要挖出来……”灰衫人晃晃手中酒埕,又是一笑。再等一年吧,爱不得,割不下,只此一年。若是有意,一切可挽。若是覆水,何必再返。
  
  白衣男子沈默而坐,改了去年疯癫,抬首仰月,静道:“人世间许多虚幻,分分合合不算什麽大事。”
  
  “嗯,那今晚,要酒麽?”灰衫人取出身旁一埕未启封的酒,问。
  
  “我不需要醉。”白衣男子婉拒,浅笑摇头。
  
  “我需要。”仰天尽了手中酒埕,借醉偎在白衣男子肩膀,灰衫人闭目而憩,突地又张唇,问:“答我,其实我在你心中算个什麽?……”
  
  “你醉了。”白衣男子低头,伸指拂过灰衫人脸庞,淡笑。
  
  “是啊……”
  
  ◇  ◇  ◇
  
  未至明年,一季又匆。孤星崖,飞雪压枝,红梅盛豔,皑皑白素掩了漫山遍野。鸟兽俱绝,人踪无处。
  
  树下再无倚坐之人。
  
  有人立於崖顶,抽剑横空,双眸通红。发间青纱迎寒风萧瑟,剑影如虹。雪漫无边,剑舞飞花,毁尽天下。
  
  “天地为鉴,我萧君无在此以血起誓:吾不灭悯众生,誓不为人!”
  
  誓言回荡之声依旧不绝。剑起破肤,鲜血滴於雪上,滴滴似泪。
  
  ……
  
  这个世间上,毁人最快的莫过於两样东西:一,是情;二,是恨。
  
  ◇  ◇  ◇
  
  之後江湖便多了可谈之资。追杀与被追杀,本是精彩,不分高下者,尤甚。自那日血誓後,白衣男子云游之处再不安宁,身边侣伴更难安生。
  
  二人行踪如魅,往往昨日江南剑翻画舫,明日又已洛阳闹市长剑翩舞,再迟些天,大漠风沙亦起凌乱。所到处,便是浩浩荡荡一番厮闹。
  
  初时围观者尚兴趣盎然,到後来,早懒管二人死活,端茶旁坐,无不唏嘘:打是情,骂是爱,实在不行,血腥来。
  
  春华秋实亦转瞬,岁月绕指。剑过之处,多不胜数。一旁葬命红花绿草,亦早不可计。
  
  ◇  ◇  ◇
  
  数年後,孤星崖。
  
  晨风微凉,日出东方。大树浓荫更密,树下少年回首经年,沧桑满途。
  
  ……
  
  雪剑如飞,横舞破空,剑上寒光已黯,却是终,一剑当胸。
  
  “为什麽不躲开?”灰衫人愕然,手中剑并非夺命一招,那人却出乎意料地笔直立著,不闪分毫,任剑穿膛。良久,缓缓低头,胸前白衣血染。
  
  “我累了。”白衣男子浅笑,身体无力支撑,下滑倒地。
  
  抽剑入鞘,血染天际。灰衫人一步上前,拦腰抱紧白衣男子。双目相投,似乎,一切,都尚在当年。
  
  血污了灰衫,痴拥怀间人。白衣男子倒在灰衫人怀里,勉力挑唇,凤眸半睁,笑道:“你啊你……真是个疯子。”
  
  “从遇上你的那一刻起,我已经疯了。”鲜血滚烫,一如当年他额间指尖温度。抱著那人,缓缓又回到了树下,寂然盘坐。
  
  枕在灰衫人大腿上,白衣男子静静闭目:“现在,你满意了麽?”
  
  灰衫人不语,轻握白衣男子五指,贴於自身心房。
  
  白衣男子唇角弧度又往上勾了些,一如当年。手悄然,无声滑落。
  
  落花一瓣,轻洒谁人眉间。
  
  ◇  ◇  ◇ 以下纯属无责任KUSO结局 ◇  ◇  ◇
  
  一个月後,灰衫人把白衣男子埋了,因为他觉得这个月发生的事太恶心了。
  又一个月後,灰衫人把白衣男子挖了,因为他觉得这个月发生的事太无聊了。
  再一个月後,灰衫人把白衣男子又埋了,因为他觉得这个月发生的事太恶心了。
  
  ……
  
  最後一个月,灰衫人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於是,剑红了。
  
  
  ………………………………………………………
  新年快乐,撒花~~




梦十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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