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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仗剑任疏狂by墨式辰-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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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压不住火气的是老刀,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楼主!你一定要搞垮风雅颂你才满意么!”
季独酌摇摇扇子,很无辜的问:“老刀啊,我们都知道风雅颂的老宅早就年久失修,我迁址到河南 嵩山又有什么不对的么?”
“你迁址是没什么不对!但是为什么不依不饶,事到如今,还让我们继续陪你演戏!”
“老刀说的没错,”涉江一袭红衣起涟漪,纤纤素手青筋暴起,“演戏就罢了,居然还把我和聂平 仲蒙在鼓里,看我们生离死别楼主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作为一个上位者,看到自己的属下能够为他毅然赴死,的确是很值得自豪的事情。”
“楼主,你是在烽火戏诸侯……”聂平仲低声控诉。
季独酌眉毛一挑,捏起酒杯,喝了一口:“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说的够狠。
一时间,三个性格迥异的反对者都在默默的咬牙切齿。
季独酌晃了晃桌上的酒壶,清冷冷的一笑:“没办法啊,江鄂多么聪明的人,他虽然不说,却已经 在怀疑我了呢。”
“所以你要再撒一个谎,圆上一个谎。”老刀的目光直视着他。
被他问到痛处,季独酌苦笑一声:“老刀,你要知道,这一辈子,季独酌只想要他。”
季小楼主孤单一人离开四人会议,身边有花有鸟有月。
他一袭青衣,在花丛中轻轻拂过,带起阵阵花香,连花也比不上他的风华绝代。
老刀仍然不死心的追了出来:“楼主,你真的会为了他毁掉你自己的。”
季独酌在花丛转过身来,笑着摇头,“毁了也好,我早就想离开江湖,去过信马由缰自由自在的生 活。”
“那风雅颂怎么办?!”老刀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恶狠狠的瞪着他。
“风雅颂?”季楼主做了一个沉思的状态,“到那个时候,主家会派一个比我更适合的人来,那个 人一定会更好的带领大家。而我,其实一点都不适合这个风雅颂。”
“为什么?”老刀皱着眉头问。
“为什么?问的好。”季独酌莞尔,“因为我不想再如我父亲那样一生孤独了。分家也好,主家也 好,难道我们这个大家族为了权势失去的还不够多么?”
不要像父亲一样对自己兄弟疑神疑鬼,到最后日夜难安,连自己的妻子都不肯相信;也不要像十三 年前那个白衣恶魔用死亡逃避一切罪恶。
就像他在密道里打破的那只红琉璃瓶,如果没有力量开启瓶子,那么就彻底的打碎这只瓶子,把里 面的珍宝换到另一只新的瓶子里去。
也许在那之前,季独酌并没有把握赢过江家的二少爷,但从那一刻开始,他就醒悟了。
欺骗也好,玩弄也罢,他要用自己方法,把自己的名字牢牢地刻在那人的心上,割成一道永远愈合 不了的伤口,让他擦不去抹不掉,一辈子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自己身边。
这才是风雅颂之主季独酌的铁手腕。
季独酌转过头,在老刀心灰意冷的目光中,俏皮可爱的冲他一眨眼:“明天晚上,最后一次,我保 证。”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住在裴府的风雅颂众人们为了他们楼主的狗血计划忙的一口血一口血的吐,偏偏面子上还要装出一 幅被人端了老窝的苦大仇深相。
裴至恭恭敬敬的捧了一张帖子,当着江鄂的面,递给季独酌:“楼主难得驾临,明日府上为楼主设 宴洗尘,还望楼主赏脸参加。”
然后,一晃就是第二天。
第二天的刚刚入夜,裴府上下烹羊宰牛,将极品的好酒准备了几十坛。众人寒暄过后,纷纷入座, 等人到得差不多齐满了,风雅颂之主才姗姗而来。
他身穿着一袭青色的长衣,下摆垂落在地上,露出纤尘不染的白靴。晚风中,广袖缓带,一双凤眼 似笑而非笑。左手合上了扇子,右手挽住江鄂的手,他二人走过之处,众人纷纷垂下了额头。
入座,敬酒,一时间笙歌起。
大厅里十二名女子作盛唐舞妓装扮,额头点着吉祥痣,眼角挑了朱砂红,手心染了胭脂。眉稍眼角 或喜或痴,琵琶声声锦瑟铮铮,璎珞叮当作响,一团虹裳霞佩舞成倾国倾城的飞天图。
季独酌笑着拎起酒壶,为江鄂添了一杯酒,两人杯盏一碰,相视一笑。
此时歌舞喧哗静了下来,突然间,原本明堂堂的大厅里所有的灯火同时灭了下来。众人一愣,握紧 了身边的武器,正要开口询问,却听坐在季独酌身边的聂平仲以筷作鼓,在自己的酒杯上敲了一下,铮 的一声响彻云霄,随后长吟而起——“她是云之魂,皓之魄,水之精。我为她怨不能,恨不能,坐不安 ,睡不宁……”
黑暗中有一只长檠仙鹤宫灯亮了起来,发出碧莹莹的柔光。
灯旁一名女子披着黑色的披风,轻轻掀开自己的面纱,眸子娇滴滴的一转,嘴角一撇,嫣然一笑。
这般的妩媚,除了涉江又还有谁?
隐约的鼓声若隐若现的传来,她缓缓拉起自己的垂地的裙摆,露出一只纤细的足踝,鼓声每响一下 ,她腕脚上的铃铛便随之响一下。就这样千娇百媚的走上前来,冲着众人挑逗的一回眸,身子轻轻一转 ,黑色的披风落在地上,她的手上已经多了一柄长刀。
聂平仲手中的筷子一转,敲在杯子上变得急切起来,江鄂听到他长声而唱:“有佳人公孙氏,一舞 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涉江随着鼓声,急速的舞着,人如玉,刀似雪,鲜红的裙摆到处,一只只宫灯随之被点亮,光明重 新回到世界上。
她手上的刀带起风声,虎虎作响,与脚铃响作一片。就这么旋转着,舞蹈着,人已来到老刀面前, 她轻轻地一笑,将手中的长刀举了起来。
老刀一把握住长刀,干净利落的战了起来。与此同时,在大厅外传来一声虎啸,一只吊睛猛虎跳入 人群之中。
一人一虎在人群之中相互对视着对方,聂平仲手中鼓点铮铮急响,用内力催动起来,听起来竟像是 催站的战鼓。那老虎早被关的急了,此刻又被这鼓声迷惑的心声,猛然一声嚎叫,张开利爪向老刀扑来 。
老刀虽然老,但他的身体还没有老,他握紧长刀,轻巧巧的跃了起来,左手按住老虎的脖子,右手 长刀一转,刀锋显现,一刀划下。那只老虎顿时血流如注,瘫倒在地。
虎血溅了他一身一脸,老刀冷冰冰得笑着,将硕大的老虎头举过自己的脑袋,一声大喝,长啸而起 :“天地开辟,日月重光。遭遇际会,毕力遐方。将扫群秽,还过故乡。肃清万里,总齐八荒。”
虎血顺着老刀刚毅的面颊流了下来,风雅颂众下属举起自己手中的武器,一同高喊:“将扫群秽! 还过故乡!肃清万里!总齐八荒!”
一时间如闷雷滚滚,此起彼伏,声震八方。
老刀将虎血洒入酒坛里,满满的斟了一杯,一步步送到季独酌面前。
他的目光定定的锁在季独酌身上,俯身说:“请楼主带领我们共建风雅颂,千秋万代,永世不朽! ”
似乎,这台词并不是自己事前让老刀准备好的?
季独酌愣了一下,随后释然一笑。他站起身,走下座位来,在盈盈的灯火中,接过老刀这一杯酒。
酒水鲜红鲜红,散发着虎血腥臭的味道,闻起来让人热血沸腾。季独酌举着这一杯酒,微微一笑, 转身面对江鄂,一字一句,如同誓言:“这江湖固大,这浮生虽多繁华。此一生,却唯愿能与君仗剑, 共倾天下之狂。”
说罢,一口饮尽了杯中之物。
聂平仲坐在一旁,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他侧过脸,同身边的涉江说:“楼主好像动了真情了…… ”
涉江还没有回答,却听老刀重重的哼了一声。
聂平仲偏过头低声问:“我说,老刀啊,你哼个什么呢?”
老刀白了他一眼,垂下头,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猛地灌下肚子。
“我说,老刀啊,你夫人去了那么久,也该重新给自己找个老婆了吧?”聂平仲凑到他跟前,笑着 说,“这十几年里夜里没有个女人,这滋味么,想也不好受吧?”
老刀挑起眼角看了他一眼,手一抬,拎起自己桌子上的一坛酒送到聂平仲面前:“你少给我废话! 是兄弟就喝酒!”
酒逢知己千杯少。
虽然聂平仲的武功在江湖上只算是中上,个性更是大大差劲,不过据说老楼主看上了他酿得一手好 酒,再加上实在是个难得易牙,所以破格提拔了他。
涉江看着他们兄弟俩个拼酒,心中不禁暗叹一声,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雕花夜光杯。
只有她知道,季独酌的父亲其实是看重了聂平仲毫无心计这一点。俗话说,“功高震主”。当年前 楼主假借种种帮派纷争之名,一个一个除掉了身边手握重权曾经同生共死的老兄弟,他宁可放弃扩大风 雅颂的地位,也绝不会容下一个有危胁的人常伴左右。
而现在这个季独酌……
她抬起头望了一眼半偎在座位里,摇着白绢折扇,眼望众人,笑的半真半假的他。
长久以来,没有人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他太聪明,也太自负,甚至就像他的父亲一样浑身上下散发 出不可触摸的孤独感来。
而刚刚,这个楼主居然轻易的为另外一个人许下了这般誓言,涉江拿捏不出,这其中,她究竟可以 相信几分?
那个也曾哭着向她诉苦的孩子,那个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吊死在无人小屋的孩子,那个为自己改名 孩子……或者现在这个呼风唤雨的季独酌。
季酌,季独酌,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有时候,靠的太近了,反而看不清。
注意到涉江的目光,季独酌举起了手中酒杯,冲着涉江微微一笑。
时间到了哦。
季独酌用眼神这样说着。
涉江额头的青筋跳了一下。
只听咔嚓一声,季独酌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人已在摇晃:“酒里,酒里……有毒……”
江鄂一把抱住他的身子,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只觉他脉搏狂跳,显然是中了剧毒的脉象。
与此同时,风雅颂的那群可怜手下们胡乱把最后一口食物咽到嘴里,然后猛地抽出武器,威风凛凛 的站起身来。季独酌躺在江鄂怀里,很协调的惊讶掉了一下,然后老刀聂平仲涉江也站了起来。
裴至走到人群中,显然他做戏的工夫还有待加强,他拿着一柄长枪直指季独酌,磕磕巴巴的背台词 :“楼主,裴至也是被逼的。”
确实是被逼的,只不过是被自家的顶头上司逼着演叛徒。他磕磕巴巴的威胁着,暗地里偷偷看了三 位长老一眼,能在楼主大人手下做了那么多年,还没崩溃,这份神经粗到实在另人佩服……
他心中哀怨,所以这一眼在江鄂这个被几百口子一起涮着玩的人来说,实在是有点怨毒无比。大约 所谓的歪打正着,说得就是裴老先生这种好命的人吧。
假戏真做,假戏真做,做起来总要有几分真。
三位长老心理一个个把季独酌骂的狗血淋头,却不得不靠近了江季二人身边。老刀拿着他杀虎的刀 ,沉声说:“楼主,你还要吧?”
季独酌弱不经风的点点头:“我挺的住,还好……”
涉江捏着自己的桃花团扇,显然是被下属无情背叛的行为气的七窍生烟:“你们怎么可以背叛楼主 !”
裴至哭丧着脸回答:“楼主,请您原谅我吧,我一家老小的命都在鬼面的手里……”
他刚说完这句话,只听厅外一声哈哈哈的大笑,华丽丽的鬼面迈开方步走进厅内。他身后又带了几 十个手下,个个手中强弓重弩对准季独酌:“上次让楼主跑了,这次鬼面不会再失败了。”
这番对话早就暗地里连过三四边了,季独酌此刻演来真如痛心疾首,他后背一紧,哇的一声,喉头 涌出一口血来。这口血不偏不斜,正好喷在江鄂的衣角。
黑色的衣服上点点猩红,如黑夜里开了几只妖冶的梅花。
季独酌抹了一把嘴角,冷冷的瞪着鬼面,心里想的却是——
呜……
刚才的那口老虎血还真腥,含在嘴里半天总算能吐出来了……
这一口血显然引动了江鄂的情绪,他从衣服里掏出几颗之前打劫来的上药按进季独酌的嘴里,柔声 的对他说:“你放心,今天总会护了你出去的。”
就是这句!就是这句!季独酌心中雀跃非常,咬牙笑道:“我相信江大侠你。”
“哦?既然如此,不妨让我们再来领教一下风雅颂之主手段吧。”鬼面手中长剑倒提,反手向季独 酌刺来。
江鄂的长剑已断,此时不敢贸然接招,幸好老刀的长刀及时扫来,挑开了鬼面的剑锋。瞬间,这两 个人一攻一守,在人群中战成一团。
——我说,老张头啊,你的功夫没落下么。
——还不是被楼主给逼的。
——一会儿戏演完了,我们去喝一晚上,不醉不休如何?
——算了吧,我可不比刀老您有钱有闲,这么风雅的事情可不适合我一个粗人。
他二人眼神交流着,手上的招数可没敢停下来,刀来剑去,毫厘间可以取人性命。鬼面琢磨着时间 差不多了,便一声断喝:“给我拿下季独酌!”
簌簌簌簌,强弩破空而来。
江鄂宝剑已断,战斗力大减,他方抱着季独酌跃了起来,七只弩箭便劈面而来。脚腕一勾一挑,带 开两只,手上劲风扫去三只,另外两只却是避无可避。什么也顾不得想了,几乎就是下意识的把季独酌 往怀里一带,正要以身去挡那两箭,一袭红纱卷来,替他扫开那两只弩箭。
老刀和鬼面缠斗在一起。
季独酌不会武。
聂平仲的功力和自己不分仲伯。
面对着这近百的敌人,似乎只有涉江的杀伤力是最高的。
江鄂眉头一皱,喊了一声:“先带他走。”顾不得跟季独酌商量,便把他掷向涉江身边。红纱一卷 一带,缠在季独酌的身上。
之前为了强调真实性,季独酌曾经很认真地嘱咐过大家,这一次一定要那出各自看家本领来,此刻 这位风韵依旧的美女以手为剑,一掌一人,货真价实的劈在众人身上开路。
聂平仲跟在她身后保护她和楼主,心里偷偷的想,老婆啊,你这一掌掌其实想劈的人是楼主吧……
他们三人在箭雨中艰难前行,几番挣扎,好不容易移到了庭院中。涉江脚尖一点,红纱舞动,带起 季独酌凌空而飞,他们两个人高高的落上了屋顶。
“楼主,你可满意么?”
涉江咬牙切齿的在季独酌耳边问。
眼见人群中手无寸铁的江鄂早就落了下风,季独酌转了转眼睛,自怀里套出一把匕首来,对准自己 的胸膛,高喊一声:“住手!”
下面的人都是听惯他号令的,这一声喊的凌厉,吓得众人差点掉了自己手中的武器。
季独酌把匕首尖抵住自己胸口,颇为大意凌然的说:“鬼面,你要的是风雅颂,不是一个汉江会的 外人。”
鬼面被他这句话说得郁闷。我说楼主啊楼主,您临阵改剧本也就算了,怎么,怎么还改得这么狗血 ?!
说不得,他额头一抬,很轻松的回答:“那日一见,江大侠为人豪爽,鬼面我十分佩服,忍不住也 想请他喝一杯水酒呢。”
季独酌傲然一笑,匕首尖又在胸口顶进了几分,江鄂抬起头,只看到鲜红的血殷湿了他的青衣。
涉江在一旁惊叫了一声:“楼主!”
“鬼面,有没有告诉你太贪心不好?风雅颂或者江大侠,鬼面你只能请一个人喝酒啊。”
“楼主果然好气魄,”鬼面推了推自己面具,“如果我两个人都想留下呢?”
“我赌那只会留下你的命!”
鬼面身后刀气罩头而来,他正要躲避,那刀却已转开。刀锋到处,替江鄂逼开箭雨,老刀拧着眉头 对他大喝一声:“快走!跟楼主一起走!”
没有考虑的时间,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江鄂长身跃起,和涉江聂平仲一起保护着季独酌离开了乱成 一团的裴府。
望着远去的三个身影,鬼面如释重负的呼了一口气,摘下自己的面具。
面具下那张长年吹水风的脸变得有点苦涩,他转过身,对着老刀摇摇头:“我看啊,楼主这次是来 真的了。”
老刀沉默着,没有说话。
“不知道楼主的伤……”
“他没有受伤。”老刀斩钉截铁的回答。
“那血……”
“那把匕首是他小时候我送他玩的,弹簧刀,扎不死人。”
鬼面愣了一愣,不禁仰天大笑。天啊天啊,这个小季酌啊,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老刀看了他一眼,却叹了口气。
其实,那把匕首早已存在很多年了。
在季独酌还小的时候,有一次,他被父亲责罚了,一个人躲起来哭。老刀哄了他很久都哄不好,便 带他上街去玩。这一老一小在外面游荡了一天,小的那只骑在他的肩头,一直委委屈屈的抽噎。老刀使 出混身解数来也哄不住他,直到最后,小小的季酌得到了一把可以伸缩的匕首作为玩具才肯破涕为笑。
然而在之后这些年里,他得到的财富已经足够买下几万把名剑。只是没想到,如今,他还留着廉价 的它。
老刀摇摇头。
难道是酒喝多了么?一下子变得伤情起来。
他手腕一勾老张的脖子:“老兄弟啊,今天我们来打个赌吧,看看谁喝的酒多……”
(卷一《自风流》完)
此生仗剑任疏狂(第二部)情未央 BY: 墨式辰
第八章.求心不得待心知
季独酌的母亲是一个没落的世家小姐,老楼主娶她的时候已经四十有三,既没有从她身上看到一点美丽 ,也没有从她身上看到一点青春。新婚那一天,他就明确的告诉她,我娶你只是因为你是我认识中的女 人中最老实的一个。
老楼主需要很多女人,却不需要太多的孩子。太多的孩子总有一天会兄弟阋墙,而对于他来说,一切的 危险必须被及时扼杀。
涉江是看着季独酌长大的,他出生的时候,她正好六岁。对于同龄年来说,当年名叫季酌的那个孩子显 然不是聪明的,甚至会有些愚笨和怯懦。上好的丝缎捆住他细瘦的腰身,绣花的鞋子束缚他的双脚,厚 重的衣服压的他喘不过气。父亲把江湖上那些丑恶的故事一件一件仔细讲给他听,让他知道如果你恨一 个人,你可以花费六十年的时光来准备,但总有一天,你必须要让他身边的人统统消失,哪怕是他偶然 种下的一朵花都不能放过。
风雅颂少主人的光环强加在他的头上,他小小年纪就要跟着父亲学习喜怒不行于色,他的父亲教他如何 成为一个最好的戏子,那张稚嫩的脸上常常挂出连他自己也不懂其中意义的笑。
那么,这一生不就是不能相信任何人了?
季酌昂着头问他的父亲。
一切的信任最后都会变成你的弱点。
您连母亲都不肯信任么?
他的父亲沉默了。
于是季酌固执的认为母亲在父亲心中是特殊的。
他七岁那年,东风山庄回雪阁主在江湖上兴起血雨腥风。风雅颂、燕山贝家、东风山庄三家合作,父亲 要亲自负责监督追堵回雪阁主。母亲正好病重,父亲临行前,母亲紧紧拉着他的手求他留下来陪自己。 父亲看了她很久,说了一声等我回来,便拨开了母亲的手。然而母亲终于还是没有等来父亲,她在连日 的高烧中一个人走入风雅颂的象征至高塔,吊死在塔顶。
那一战,父亲肩头中剑,老刀失去了独子。
不久之后,回雪阁主为了救他那挚友,只身闯入风雅颂,一把火烧光至高塔。身着孝服的季酌抬头看着 他,看到火光中他一双眼睛血红欲滴,笑的狰狞而癫狂。
偶尔会想想,回雪阁主和他,似乎一开始有着很多相似的羁绊——憎恨,怀疑,爱而不得。但命运让那 个人选择了逃避,而自己则选择了挣扎。
一瞬之间,十三年过去,多少风华碾碎成齑粉。
当年的白衣恶魔变成江湖上的已死之人,当年的小季酌长成风度翩翩的风雅颂之主季独酌。
有时候,痛苦的久了,就会成为一种快乐。
季独酌无数次在空荡荡的风雅颂抬起楼,北斗天罡的光芒洒在他衣上,江湖臣服在他脚下,他暗暗的立 下誓言:
父亲,我的生命掌握在我自己手中。
我要他,我要这个深深爱着汉江会二少爷的江鄂。
哪怕用尽诡计,巧取豪夺,赌上风雅颂的基业,我也要把他锁在我身边,一生一世。
所以他不惜炸毁自己的风雅颂,不惜发动数百手下,不惜撒下弥天大谎,只为让那人敬他知他怜他惜他 。当年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也不过尔尔。
此时此刻,体内的毒素正在缓慢的延伸。那刀伤是假,但为了追求效果逼真,季独酌倒真的喝了那么一 点点毒药。这一路奔波,药效发作起来,他的肚子里就像烧了一把火一样热辣辣的疼,这让他有点后悔 ,也许,假戏真做也没必要牺牲到这个份上?
按照原计划,涉江“无意中”在小河边找到一座废弃的磨坊,三个人扶了鲜血淋漓的季独酌进去。聂平 仲为他铺好稻草,他一屁股躺倒在稻草里,却发现江鄂一直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放。
“怎么了?”
江鄂抬头看了他一眼,用平缓没有起伏的声音说:“变黑了。”
估计自己身上这“伤,”季独酌装出虚软的样子,垂头看了自己手指一眼,纤细而洁白的手掌上五根手 指黑如浓墨,一条黑色的墨线正顺着大么指一点点往上延伸。
涉江看到他的双手,眉头就皱了起来:“麻烦江大侠从河里打一些水来。”
江鄂看了季独酌一眼,松开自己的手,从草垛里找了一只破瓦罐,二话不说就出去汲水了。
季独酌等着江鄂走出门,冲着两个担忧的属下一眨眼,把自己胸口的衣服解了下来。
聂平仲看到他已经被鲜血染红的里衣,眼圈一红,哑着嗓子问:“楼主,楼主,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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