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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柳-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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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究竟是哪里,却说不上来……
柳钟意这般想着,头脑却逐渐昏沉。
思绪凌乱散落,像是细细的碎片一般把握不住。他清楚这是蛊毒的效果,却无法抗拒,谢橪所下的蛊似乎并无甚折磨之处,只是让他总是觉得无比困顿昏沉,身体也疲软无力。
似乎一睡着,便不再会醒来。
☆第22章 尊前拟把归期说
从碧陵派回到百草庄又是大半月的路程,温衍牵马入城时,见到城中诸般熟悉景象,竟有种隔世之感。还记得走时才是初春,庄里的梨花开了一片,犹如冰雪未化,而此时春日已晚,枝上繁花换了绿叶,投落在地上一片片淡淡的阴影。
那日他接到柳钟意的消息便离开了碧陵派,然为了避过鸣沙教耳目,只是孤身一人归来,柳钟情则暂且留在了碧陵派——他要僻静安全之处闭关恢复武功,碧陵派无疑就是上佳之选,鸣沙教在云川一带虽然势力强盛,却还不至于直接挑衅碧陵,更何况他们去时行踪隐蔽,谢橪一时也猜不到这个藏身之所。
温衍穿过闹市,路过摘星楼时,这些日子一直跟在他身侧的蓝色鸟儿跳到他肩上啾啾叫了两声,爪子挠了挠他的衣衫,似是道别一般。
温衍知道它大约是要回夜离那里了,便淡淡道:“去罢。”微微抬手,小蓝便顺势展翅飞了起来,从某扇窗户飞进了楼里。
温衍收回目光,接着往百草庄去了。
行至庄前,却见刘仲锐恰好出门来,手里还拿着一只白纸灯笼。
“庄主回来了?”刘仲锐见他过来,微微一讶,随即上前行礼。
“嗯。”温衍点点头,看向他手中那物,道:“庄中有人过世了?”
“呃……”刘仲锐一愣,没想到他会不知道,顿了顿,这才解释道:“是柳公子。”
温衍蓦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是……柳公子。”刘仲锐不知他为何反应如此之大,毕竟五年来那两人之间基本也无甚关系,温衍从不过问那人消息,似乎只当他是个无关的外人罢了。
“……不可能!”温衍看着指上那道红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红线蛊未解,若是钟意出事,他也会受牵连,怎么可能像现在这般一点事也无,“你从何处听说的?”
刘仲锐如实答道:“此事十日之前江湖上便有传闻,属下一开始也并未相信,但今日鬼楼派了人来,说是……确实如此。”
温衍皱了眉:“谁?”
“鬼楼四堂主之一,代号为‘魅’,他人仍在堂中,庄主可要见见?”
温衍颔首,将马缰交予他,道:“我去看看。”
他穿过庭院,进了会客的大堂,便见一人坐在椅上,一身富家公子般的华服,身段修长漂亮,只是半张脸上蒙着绘着可怖图案的暗金面具。
那人见来的是他,唇角勾起一点笑意,道:“温庄主,别来无恙?”
温衍原本便觉他有些熟悉,此时听他开口,方才确定:“夜离。”
夜离悠悠然将面具摘了,露出张魅惑艳丽的面容来。
“钟意在何处?”
夜离勾着唇,低眼把玩手中的暗金色面具,道:“怎么,你的下属没有同你说?他死了。”
“你骗我。”温衍笃定的开口:“他没死。”
“我为何要骗你?”夜离懒洋洋支着额头,眼角微挑,看起来媚眼如丝,甚是勾人,然开口却是冷冷冰冰:“骗你能得什么好处?”
温衍道:“我不知道,但是,他绝没有死。”
夜离笑了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道:“没错,他没死。但是,这个消息却不是我捏造的,是他自己要求的。为的,就是给你一个机会光明正大的离开他。如何,温庄主还满意么?”
仿佛一把刀直刺心口,将最柔软的地方捣碎,带着鲜血开膛破肚,那疼痛让他身体一僵,却强忍着,没有流露分毫,只是静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他如今在何处?”
“与你何干?”夜离说罢,却又皱起眉来,露出些许迟疑。
温衍见状顿觉不安,“他出了什么事……带我去见他!”
夜离打量他一阵,见那焦灼之色不似作伪,便松了口,道:“好,我告诉你,但是有个条件。”
“你说。”
夜离勾唇道:“我今日来是帮他拿些放在庄里的琐碎东西,庄主若是方便,就帮我收拾了,带到摘星楼去。”
“……”温衍微微垂目,道:“这也是他要的?”
“自然,”夜离眉梢轻挑,“怎么,庄主不答应?”
温衍轻轻一笑,并未看他,只低声道:“……好,我会带过去的。”
夜离觉出那笑容甚是苦涩勉强,却也未多说什么,将暗金的面具戴上,径自离开了堂中。
温衍静静立了一阵,转身出了厅堂,往柳钟意从前所住的院落走去。
那小院看起来甚是冷清,虽然有人打理,但恰逢庭中月季谢去的时候,绿肥红瘦,一片凄寂。
温衍穿过庭院,抬手轻推,屋门便开了,可见主人离去时并未如何在意。
柳钟意在时,这里他也没来过几次,只吩咐属下一切按照柳钟意的要求办便是,此时进了屋子,才发觉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根本不像有人住的地方。
庄里的人自然不会如何苛待他,可依照柳钟意的性子,如非必要,根本不会同旁人提什么要求。
温衍看了看屋内各处,发觉里面无一杂物,打开柜子,才发现那人整齐叠好的衣裳和在小抽屉里另放的一些寻常物件。
他找来摆在墙角并不如何大的箱子,将那些衣裳一一放了进去,就如同亲手将自己与那人之间仅剩的丝缕联系一点点扯断。
……疼痛入骨。
他原是好不容易才又能对一人动情,却发觉他们之间原可能有的一切早被他自己亲手折损。
若是那人当真决意斩断过往,他也已经没有立场去强求什么,就如当年柳钟意从未强求过他——纵然那时,他分明是看到那个少年眼里的委屈和难过……
既然当年那么做了,就该有承受如今后果的觉悟,如果柳钟意觉得如此了断最好,那么……便遂了他的心意也罢。
温衍有些麻木的想着,将那些衣物整齐的放好。
柳钟意的衣裳几乎都是些黑色劲装,方便夜行或是打斗,温衍收拾到压在柜子最底下的衣裳时却是怔住了,那鲜艳的颜色红得刺目,上面还以金线绣了繁复花纹。
虽然已猜到是什么,却仍是忍不住将那衣裳小心的展开来。细致的丝绸触感划过指尖,上面华美的刺绣寓意喜庆吉祥……只可惜从未实现过。
——果真是那件喜袍。
那衣裳如今看起来已是小了,五年前那人还是个身量未足的少年,身段纤细青涩,如今却大不相同了。
既然已经不能穿了,也不可能再穿第二次的,却为何还要留着?
他回想那天晚上,他们拜堂成亲。他清楚的记得行礼之后自己一直在外边喝酒。既然婚契是假的,自然不会当真入洞房,那晚他甚至没有回房看一看柳钟意,只怕连盖头都是那人自己掀的。
他无法知道柳钟意那时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同他走完这一道过场的——是跟喜欢的人,却知道所有一切都是做戏;在喜庆的乐声中拜过天地,却知道红绸另一端的人怀着的甚至是微带恨意的心情;最后也是一个人睡在冰冷却堆满鸳被的床上……可那时那个少年便已经学会隐忍痛苦,从来不哭不闹,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想要亲近他,粘着他不放,而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好似自己也把自己当做一件工具,按照他的要求做戏,不出一点差错。
为什么?
明明应该是痛苦的回忆,为何还要将这物件留下来……
那是表示,仍然没有放下么?
而所有对他的拒绝,都是因为没有再有所期待。
温衍努力稳定着双手将那衣裳叠起,放好,又将其余的零碎物件一起收入箱中,合上盖子后,却没有将它带走,而是空着手出了门。
无论如何,想要再有一次机会,至少得他亲口确认,无论……是什么结局。
温衍从屋中出来,却瞥见一个身影在外面一闪而过,且那人脚步并不轻灵,听得十分清晰,想必是方才便在屋外,只是他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才未察觉:“谁,出来。”
略等了等,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人提着个木制食盒从矮墙后走了出来,行礼道:“庄主。”
“宋叔?”温衍见过几次,认得这人是后厨的掌事,不由得微微皱眉:“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中年人道:“属下……只是恰好经过。”
温衍并未因他的谎言而动怒,仅是淡淡的揭破:“恰好经过,那为何要躲我?”
宋叔不擅说谎,一时答不上来,沉默了半晌,道:“却不知庄主为何来此?属下原本以为,纵是柳公子死了,庄主也不会过问半句。”
温衍没料到竟会被他如此诘问,低了眼帘道:“我与他之间的事并非你想的那样。”
“庄主的事,属下自然无权过问,”宋叔道:“只是方才在门外见到庄主那般行止,似乎并非不在意柳公子,却为何要如此待他?……然而纵是如此,这五年,也未曾见他变过心意……”
温衍虽因他所言而心中难过,却仍是诧异他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他……同你说了什么吗?”
宋叔叹道:“柳公子从未说过,只是每年庄主生辰时,我托丫鬟送去的长寿面都是他亲手做的。这件事他不让我说,就连送都不让我送,他说即便送去了庄主也会倒掉,所以都是我瞒着他的。”
“……什么?”温衍只觉那一字字都似刺在心上,听完之后心口早已血肉模糊,疼得麻木了。
那几碗在莫名其妙时辰送来的长寿面,他确实没有吃过,最初就命人告诉后厨不必再做,但第二年却仍是又送来了,那时虽有些奇怪,但对这样的小事也就没再多过问。
还记得那个少年曾笑着说要吃他做的面,他也答应了,只是第二年一切骤变,那人所期许的事便再未实现过,而他……也未曾珍惜过那人从未出口的细微心意……
宋叔道:“属下今日来,只是想送些梨糕,没想到庄主会在这,方才……属下并非有意窥见。”
温衍本也无意追究那些,只是望向他手中的食盒,略微迟疑:“梨糕?”
宋叔点点头:“嗯,刚做的,柳公子最是喜欢这些甜的糕点。”
“是啊……”温衍回想起这一路上那人无意中流露出的对糕点的喜爱,不由得笑了笑,只是笑容中更多却是怅惘之意。
宋叔见得那神色,叹道:“属下虽然不该过问庄主之事,但好歹也算得上是长了些岁数,就劝上一句,希望庄主若是识得心意,便好好待柳公子罢。”
温衍微微颔首,但片刻又觉出些不对来:“你知道他未死?”
宋叔见他也似是知道这事的,便如实道:“确实知道,柳公子离开前曾说过,若是听到什么传言,不必担心他。”
温衍听了这话,沉默半晌,道:“原来他早就有了这般打算。”他说着竟是又低笑起来,满是苦涩。
“庄主……”
“罢了,”温衍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再说:“我先去寻他。”
“那庄主帮属下将这梨糕带给柳公子罢。”宋叔说着将手上的食盒递了过去。
“好。”
☆第23章 欲语春容先惨咽
温衍到摘星楼时是恰是傍晚时分,将要入夜,那烟花之地已然先热闹起来,莺声燕语,红袖飘摇。
温衍甚是不惯这般场面,在人迎上来时只说来寻夜离。
那花枝招展老鸨模样的女子顿时面露难色,道是夜离这阵子并不接客。
温衍看出她对夜离竟是带着些畏惧,便道:“你只管带我上去,若他说些什么,自有我担着。”
那女子迟疑片刻,终是点头,带他上了楼。
夜离的房间在最顶层,亦是楼中布置最为华美之处,女子在门前停住,颇为恭敬的叩门将事情说出,夜离在里面应了一句,便让她离开了。
那女子走后,温衍立在门口略等了等,夜离便将门开了,上下打量他几眼,皱眉看着他手中的那个食盒,疑惑道:“东西呢?”
温衍不答,只是问:“钟意人在何处?有些话我要当面问他。”
夜离冷笑:“我却不知温庄主竟是言而无信之人。”
温衍不以为意,只道:“他可是出了什么事?否则,他即使不愿见我,也会自己将那些东西取走。”
夜离倚着门,挑眉道:“哦?你很了解他?”
温衍并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神色宁寂。
两人如此沉默着对峙片刻,夜离终是妥协的叹了口气,道:“好罢,随我来。”
温衍随他进了房间,夜离走到一面墙边,推动放在一旁的柜子,那面墙竟从中翻开一道窄门,走入门中,只见里面是另一个房间。与原先华美的房间不同,这房间的布置甚是简单,几乎没什么杂物,看起来十分清净。
“他向来不怎么喜欢那些繁乱的东西。”夜离淡淡说了句,领着他走到榻旁,挽起了床边的纱帘。
温衍走近一看,只见一个青年躺在那里,似乎只是陷入无梦的睡眠,无比安静。那张脸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他忽然便生出点不知名的情绪——原来当年那少年长大了,是这副模样。十分清逸的相貌,一眼望上去便很舒服,并不像柳钟情一般美得像微带锋锐,而是一切似乎都恰到好处。但那青年这些日子确实消瘦了许多,脸上的线条看起来更加有棱有角,唇色也是不正常的苍白。
夜离道:“他身中蛊毒,一日只有那么两三个时辰是清醒的,其余时间一直在昏睡……我无法可解。”
温衍颔首,将手中宋叔嘱咐带来的食盒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随即在榻边坐下,拉开一点被褥,试探柳钟意的脉搏。一阵,又检查了一下眼、颈等部位,才开口道:“这蛊毒名为‘眠’,我虽知道解法,目下却没有药引。”
鸣沙教所用蛊毒皆为教内自行研制,他也是同简墨言切磋医术时从那人处知悉的,简墨言曾以一本蛊术之书相赠,柳钟意所中蛊毒的解法里面亦有写明。
夜离微微挑眉:“什么药引?”
温衍道:“亲人的一碗鲜血,还有,雪谷中的呜咽花。”
夜离闻言皱了眉头,道:“柳钟情在哪?”
温衍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夜离见状冷笑:“想不到事到如今你仍是更偏袒柳钟情,从这给我滚出去,从此之后,钟意的事跟你再无关系!”
“你误会了,钟情的下落不能说,而且,说了也毫无意义。”温衍并未在意他的态度,仅是淡淡的解释道:“呜咽花摘下一个时辰便会枯萎,所需的血液亦是新鲜的,所以,钟情必须到雪谷附近。”略微顿了顿,他轻轻握住榻上那青年冰冷而瘦削的手掌,低声道:“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他的。”
夜离看着他的动作,略微皱眉,也也未挑明,仅是道:“温庄主最好言而有信。”
温衍颔首,低声道:“能让我与他单独待一阵么,我想检查一下他身上有没有其他的伤。”
夜离想了想,终是应了:“好罢。”说着转身离开了房间,扳动机关将门合上。
温衍静静在榻旁坐了一阵,抬手轻触那沉睡青年的眉眼,细细的眼睫擦过指腹,柔软的,仿佛也扫过心尖一般。
温衍一颤,收回手,转而轻柔的掀开了他身上的被褥,解去单薄的一层里衣,检查身体。看到那一道道交错层叠的伤疤时,尽管有准备,却仍是觉得心口刺疼。那些伤虽然已经愈合,但从留下的痕迹来看,他依旧能分辨出是什么造成的,柳钟意被困在鸣沙教时究竟受过怎样的对待,他都看得分明……
那日柳钟意斩断铁索桥坠下悬崖的时候,他就禁不住生出些恼恨,这人似乎从不把自己当回事,理智得过了分,每次权衡利弊,伤的都是自己。可当柳钟意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躺在他面前时,他却又发现自己竟无法再对这人生气,反倒是更恨自己,从来无法好好保护他,尽管知道,他并不需要。
温衍微微叹气,按捺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从怀中取出准备好的药物,轻轻涂抹在那些伤痕上,这其实就是他那时用来消去柳钟意后肩痕迹的药膏,不过这药的效用其实并不仅仅是消掉伤疤,也可以消除伤口有可能留下的隐患或是后遗症。
将药膏抹匀后,温衍小心的系上了他的衣裳,在桌上寻来纸笔,一面替他诊脉,一面在纸上写下药物名称。
待修修改改写好之后,用药瓶将那方子压在了桌上,这才将那青年的手放回身侧,帮他拉上被子,掖好,自己就在一旁坐了,静静待他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温衍听得机括之声,回头见夜离打开门走了进来,开口道:“温庄主,你也该离开了。”
因屋里一直点着灯烛,他也不知外边天色早就暗了,便问道:“什么时辰了?”
“亥时末了。”
温衍未料到竟过了这么久,便微微颔首,站起了身。每夜子时红线便会发作一次,若是留在这里,自是可以安然度过,但他却无甚理由可以留下来,甚或心里觉得自己本就该受着那痛苦,而非百般逃避。
更何况,若是柳钟意早已没了那份心思,红线之事,他也并不打算说出口。
他可以忍受痛苦,但无需他人刻意施予的感情。
温衍指了指放在桌上的药方,道:“这药煎好了给钟意喝,应当能暂时压制蛊毒,让他不再日日昏睡。”
“嗯。”
“那药膏他醒来时便让他往先前受伤的地方抹些,免得以后留下些病根。”
“好。”
“盒子里的是梨糕,可以让他喝完药之后吃一点。”
夜离勾了勾唇,“我却不知温庄主这般啰嗦。”
温衍低叹一声:“我这便走了。”
夜离从桌上取了药方,同他一道往外走,行至楼下时,吩咐一人去外边的药铺按方子抓药煎了,温衍见状道:“我命人从百草庄送来也可。”
“不必劳烦温庄主了,此处离那药铺不远。”夜离摆摆手让那人去了,随即道:“我便不远送了。”
“告辞。”
温衍转身欲走,夜离却无意中瞥见他指上裂开的一道口子,细细的血线顺着指缝蜿蜒而下,不由略略皱眉:“温庄主,你的手?”
大约已到了子时,红线发作起来疼得甚是厉害,温衍却并不想在他人面前露出些许狼狈姿态,故而只是道:“方才不小心划伤了,没什么大碍。”言罢,微微颔首,转身离去了。
他走的并不快,脚步也不甚沉稳,夜离望着那背影,忆起他方才苍白的脸色,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
不过以他的身份在门口站得久了并不合适,故而夜离只待了片刻,便回房去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便有人将煎好的药送了上来。夜离挥手让人退下后,端着药碗入了里面的房间。
柳钟意不知何时醒了,倚着床不知在想些什么。
“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夜离将那药碗放在桌上,道:“还有些烫,待会再喝。”
柳钟意目光扫向桌上的药瓶同食盒,道:“方才有人来过?”
夜离笑笑,将那药瓶抛给他,“猜猜是谁。”
这药膏的味道,他熟悉得很,醒时便已觉察,自己身上,沾染的尽是这味道,以及那人身上从未消失的淡淡药香,柳钟意微微垂了眼帘:“是庄主。”
“我也未见他有多好,能让你念念不忘这么久。”
“我没有,”柳钟意抿着唇,摇了摇头,道:“哥哥回来了么?”
“未曾见得,”夜离将药端给他,“把这个喝了,据说可以暂时压制你身上的蛊毒,白日你自己找他去。”
“……好。”
“庄主,外面有人要见您。”
“何人?”温衍正写着一张方子,并不如何在意的问了一句。
“他自称姓云,其他并未说。”
“姓云?”温衍一怔,道:“直接让他到这来。”
“是。”
刘仲锐领命正欲离开,温衍却道:“等一下,让后厨做些糕点来。”
“呃……是。”刘仲锐虽有讶异,却仍是应着,转身去了。
不多时,一个浅杏色衣裳的青年跟着刘仲锐走进了小院,刘仲锐将人带来便离开了,青年走到温衍所坐的石凳前,隔着张石桌看着他,一时无话。
“钟意。”温衍唤了他一声,恍然间竟觉做梦似的,未曾易容的青年长着一双清亮的桃花眼,神色安静而淡漠。柳钟意年纪小时他只觉得那双眼大而清澈,待如今那人长开了,才发觉竟是这般漂亮的桃花眼,眼角翘着,若是笑起来想必更好看些,只可惜这人如今不常笑了。
柳钟意在他对面坐下,知他昨夜便见过自己这副未曾掩饰的样貌,故而对于他能认得出来并不惊讶,只是问:“庄主如何猜到是我的?”
若是普通客人,温衍多半会选择去前厅接待,绝不会请到这小院里来。
温衍微笑道:“寻常人来庄上总会报上名姓,也说明来由,你却什么也不说,而且,‘云’这姓氏不也是个暗示么?”
“嗯。”柳钟意听他默契的道破心思,眼里流露出一点笑意。
温衍道:“其实你大可不必通报,进来便是。”
柳钟意摇了摇头:“若我是从前那副装束,岂不是把庄里的人都吓着了。”
“我是说翻墙。”温衍指了指一旁那面梨树后的院墙,“你从前不也总是这样么?不过……”他顿了顿,神色微微黯然,“你是何时准备放出假死消息的?”
“离开之前。”
“……”果然如此。
“怎么,庄主觉得哪里不妥?”柳钟意解释道:“如今知道了五年前的真相,自然也就没必要继续维持这样的假象,庄主以后……我、我并不想拖累你。”
“另觅良人”这样的话,虽然说的并不错,但他却莫名说不出口。
“我……”
温衍刚想说什么,却见庄上的下人托着几碟点心进了院子,便止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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