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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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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絮连忙钻到炭火边,又是呵气又是搓手,倒真是冻得不轻。
又怕临清怪罪,烤了一会儿,沈絮解释道:“这时节农家无事,怕是寻不到活计。”仔细打量一番临清的脸色,小声补充道:“我明日去镇上看看罢……”
临清点头,“午后便去吧,我与你一道。”
沈絮又是一惊,“这样急?”他可不想再出门受冻了。
“家里缺了很多东西,”临清看他一眼,“你夜里睡觉不是嫌冷么?”
沈絮想到早上抱着临清的那一出,脸微红,“好吧。”
临清又道:“碗筷亦是向邻居借的,总不能一直不还。”
沈絮诧异,他还奇怪临清是从哪里变出的碗筷,原是借来的。又诧异,昨日何时借的,自己怎么不知?
一时对这小公子充满了敬意,好似对方是个百宝箱,要什么就能弄到什么。
临清被他盯得脸皮发烫,起身去灶房下了两碗面,沈絮接了,小声道:“又是面啊……”抬头一见临清似要发怒,忙道:“也无妨,无妨。”
临清再不理他,背过身去就着委屈将面囫囵入腹。
昨日初到此处,家里半粒米都无,银两又攥在沈絮手里,他拉不下脸要回,磨破了嘴皮才让邻居赊了一把面,又是洗锅又是生火,忙得灰头土脸才将灶间整出个样子,孰料这人还怨言相对,临清气得眼睛都红了。
从前弹琴调弦的日子,他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不知道多宝贝这双手,如今为了这厢榆木脑壳,指甲都藏了灰,那油垢粘在指尖,怎么也洗不掉,苦心为他做一顿吃食,得不到一句感激就罢了,还嫌式样单一,临清真恨不得收了那碗,半根面条也不要与他吃了去。
沈絮不知他心中曲折,犹自挑着面条慢悠悠唆着,清汤寡水的,虽不可口,但胜在饱腹。他也没再抱怨,悠哉悠哉吃完自己那碗,一抬眼,临清不知何时已经离席。
忍不住又感慨一番,这小倌儿阴晴不定,吃得慢一点,竟不等自己,真是不知礼数。
又想到自己还欠人三两银子,不由长叹一声,这债何时能还完啊……
还完之后,自己又作何打算……
想来想去,结果没得到,反而把自己想困了,倚着炭火,昏昏欲睡。
朦胧之间,嘴里碎碎念,堂兄你可真是害人不浅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美梦还没开场,沈絮就被临清无情地叫醒,两人出了门,一前一后往镇里去。
谕旨有令,沈氏族人三代以内不得入城,不得入仕,不得入寺,实乃三不入。一干族人树倒猢狲散,担了罪的入了牢狱,旁系则一盘散沙,平日走得近的便结伴回某个家眷的老家安生,像沈絮这样父母双亡又无娶妻小妾跑个精光平日又独来独往的,自然只得流落到乡野之间自谋生路。
好在有临清,不然沈絮真打算做个乞丐,讨得一口吃一口,讨不到就饿死算了。
这想法没告诉过临清,不然又得遭一顿教训。
不得入城,便只好去镇里采办些家用。
为了省些花费,两人只能依赖一双腿步行前往。起先是房东带着他们来看房,七绕八绕到了这村里,两人光顾着听房东海吹,谁也没记路,如今要顺着来路返去镇上,两人都有些傻眼。田间纵横交错的小路犹如密匝的蛛网,完全看不出个头绪来。
大眼对小眼。
“这条。”沈絮道。
“这条。”临清指着另一条。
“不,这条有个坑,来的时候我跌了一跤的。”
“你分明是在刚出镇时跌的,莫诓我。”
沈絮摇头,“不不,就是这条,我有印象。我长你十岁,听我的罢。”
“虚长年岁不长脑,你指的那条分明是通向下游河道的。”
“你怎知这条是通往河道,你又未走过。”
“这路曲折向下,周围具为冻土,唯此一条泥土松软,可知常年有人经过此路去下游浣衣,带回的水将小路打湿所致。”
沈絮深吸一口气,决定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我好歹是你,呃,相公,你当听我的。”
方才伶牙俐齿的小公子不知为何顿时失了音,涨红了脸瞪他一眼,再不言语。
沈絮满意了,率先带路,“走吧。”
一路上,寒风凄切,阴云郁郁,偶尔寒鸦孤鸣,一派萧索肃杀。
沈絮在前头走得双股颤颤,抱着手埋着头,企图抵御肆虐的寒风。后头临清默不吭声,脸上一阵又一阵的发烫,脑中绮念乱飞,连路都顾不得看。
如此下场就是,半柱香后,两人站在河边,静听流水潺潺,相顾无言。
“这……”沈絮有些尴尬。
临清望他一眼,终于破功。
“让你听我的你不听!”
沈絮被吼得一抖,讪讪笑了笑,“嘿嘿。”
装傻也没用!这白走半晌的错,以为笑笑就可以掲过了?
和着午饭时的委屈,一股脑全发出来。
“我自己去,不要你跟着,你回家烤你的火去罢!”临清甩袖而去。
沈絮回过神来,连忙追上去拉住人,“莫气莫气,我道歉还不行么?”
临清愤愤看着他。
沈絮无端就觉得这副模样格外可爱,明明是个少年郎,偏要装作一副大人样,这副气鼓囊囊的委屈模样怎么看怎么惹人怜爱。
一没忍住,他就伸手捏了捏临清的脸,笑道:“嘴都能挂二两油了。”
临清睁大了眼,红晕一直炸到耳根。
沈絮倒没觉察方才的动作有多亲昵,逢年过节,碰上家族晚辈,捏个脸摸个头是再平常不过的举动,临清又年幼,他不知不觉就当作了小辈对待。
然而临清心里则另有一番汹涌。
那愤怨随着这轻轻一捏,登时烟消云散,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羞赧。
堪堪别过视线,竟是半天没做声。
“还生气呢?”沈絮问。
这会儿是连看都不敢看了,转了身就走。
沈絮急了,“你去哪?”
临清加快了脚步。
“我不跟你去镇上,谁帮你提东西?”
步子于是又缓了一些,面上的红晕也增了一份,咬咬嘴唇,还是却不过心里一番羞涩,脚下复又跑起来。
后头沈絮哀嚎,“哎哎,别丢下我呀,我不识路的!”
临清握拳。
死榆木脑壳饿死在这里好了!
“丢了算了!”
好追歹追,终于追上临清,沈絮累得大喘气,也不觉得冷了,周身都冒着热气。
临清瞪他一眼,继续走自己的路。沈絮自知理亏,调整一番气息,紧跟其后。
跌跌撞撞,寻寻觅觅,终于摸到镇里。
临清从怀里掏出一方纸梗贤妨凶沤袢找砂斓奈锸玻蛐跬得橐谎郏偈闭ι啵现帘霍溃轮涟籽危尴肝抟拧�
他忍不住又问:“你以前是张家的下人?”
临清恨不得堵了他那张嘴。
不记得就不记得了,不需时刻提醒他这个事实!
两人从街头走到街尾,手里的东西是越堆越多,沈絮抱着一摞盒子,几乎都要看不见路了。
“买完了吧?”
临清用指甲在买过的物品名称上扣一个小洞,“还差一床被子。”
“可我没有手拿了。”
“不是还有背么?”
沈絮不解地看着他。
临清没理他,径直走进店铺。
片刻之后,沈絮背上绑着一床被衾,手里捧着比人高的物什,晃晃悠悠地走出店铺。
临清也是手不得空,然而走了两步,却又停下,似在犹疑。
“怎么了?”沈絮问。
临清看了他一眼,“……要再买一床么?”
“嗯?家里不还有一床么?”
临清脸微红,“你不是怕冷么?”
“嗯?两床不够盖?”
“……”
“嗯?”
“你不是不愿意跟我睡一块么?”临清怒吼。
一时间,街上所有人的视线全被吸引过来。
啧啧,瞧瞧,如今养小倌儿的都这么明目张胆了,真是伤风败俗民风不古啊。
沈絮把脸埋在一堆纸盒后,临清学样,两人灰溜溜地拐进一条小巷子。
彼此的呼吸都有些紧促,也不知是搬东西搬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良久,临清小声道:“再买一床,我们各盖各的……”
沈絮下意识道:“一床被衾六十文,抵得上五日干粮了。”说完,又见临清脸色变了变,忙道:“一起睡暖和,暖和。”
临清没说话,但表情似有松动。
沈絮无声地吁了口气,心道这小公子心思也忒敏感了,真真不好应付。
回去的路格外漫长,两人皆是一身行囊,走个一段就要停下歇息。日头渐晚,再次休息时,临清又渴又饿,还真有些撑不住了。
一个果儿突然出现在眼前。
沈絮眯眼笑得殷勤,“累了吧,吃个顶顶饿。”
临清倒有些意外,这木脑袋也有细心的时候?
“谢谢。”接过果儿咬了一口,甜汁入口,说不出的沁人心脾。
临清忍不住叹了口气,弯了弯嘴角。
一旁的沈絮却是看得呆了,昨日到今日,这小公子一直板着脸,好似谁都欠他三两银子,如今见他笑了,惊觉明艳,一时目不转睛,痴痴相望。
那素净脸上,梨涡浅陷,连带着人都活了起来。
临清察觉到沈絮的视线,转眼看来,入目便是一副痴汉景象,当即脸一红,愤懑道:“看甚!”
沈絮意识到失态,忙收回目光,尴尬笑笑,“嘿嘿,第一次看你笑,还挺好看。”
临清的脸更红了,僵着身子竟是一句话也憋不出。
那头沈絮还在说:“你往后多笑笑嘛,你笑起来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郎,整日虎着脸,倒徒增年纪,像极我家叔伯……”
临清转过身子背对他,咬一口果儿,睫毛微颤,心里的情绪仿佛下一刻就要喷薄而出。
歇够了,便继续赶路,总算赶在日落之前到了家。
沈絮放了东西,便瘫在椅子上不肯再动,嘴里嚷着:“累死我也……”
临清也累得够呛,不过还是强打精神将买回的东西归置一番,又去灶房生火做饭。
有了炊具和蔬菜鲜肉,自是不用再靠面食过活。然而临清望着一地食材却有些发愁,从前做琴师,何曾下过厨,连煮面都是摸索着瞎弄的,此刻真正要做饭了,他还确有些头疼。
料想外头那个少爷也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货,还是只能靠自己。
临清想了想,决定先煮饭。
只是淘米如何,上水如何,几时掲锅,几时算熟——
算了,慢慢摸索吧。
于是一盏茶后。
“临清,好了么,我饿了。”
“再等等。”
又一盏茶后。
“还没好么,我肚子叫了。”
“闭嘴,等等。”
然后——
“临清,我怎闻到糊味了——”
“啊!”
沈絮冲进灶间,只见锅翻了火熄了,临清捂着手指正拼命吹着。
沈絮舀了一瓢水,拽过他的手就摁进去。冰凉的井水虽寒冷,但缓解了烫伤的痛楚,临清看他一眼,沈絮正紧张地检查自己的手指,眉头间担忧清晰可见。
“还好,没起泡。”
临清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看了看一地狼藉,有些懊恼。
“抱歉,晚饭还得再等会儿。”
沈絮环视了一圈,叹了口气,道:“今晚就吃面吧,明天再研究如何炊米。”
临清闷闷应了一声,转身生火、加水、下面。
孤灯一盏,人儿一双,各自捧了一晚清汤面,沉默地吃着,好不凄凉。
“我从前没做过饭。”临清忽然道。
沈絮“哦”了一声,“我也没做过。”
“……我会学。”
“哦,好。”
临清憋得一脸通红,心想我再也不要跟你说话了,简直鸡同鸭讲。
多问一句好似能要你命一般!气煞人也!
吃过饭,临清就着锅水洗碗,沈絮就窝在他脚边烤着灶火取暖,临清间或瞟一眼,只见他一脸惬意,不知几多满足。
没出息透了!临清愤愤想。
就不知道担心一下今后,真真纨绔一枚。
临清擦了手,舀了几勺面粉,抱了碗筷,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你去哪?”沈絮问。
“还东西。”
沈絮才记起他们这两日都是借着邻居的碗筷,见临清要走,他也跟着站起来,“我同你一起去吧。”
临清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说实话,这大晚上的,他一个人出门,心中总归忐忑,有个人相伴是极好的。
然而一路上,沈絮非但没有表现出照顾他的模样,反而拼命往他身边凑,甚至拽着他的衣角,紧张地东看西看。
“怎么了?”临清问。
沈絮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那个,其实……我惧黑。”
若不是手中还抱着别人家的碗碟,他真想直接把这人推进田里去。
亏他还小小感动了一下。
他再也不要相信他了!
到了邻居家,临清把东西还了,说了一番感谢的话。邻居见他身后跟了个高了一头的男子,不由好奇问:“这位是?”
临清没好气道:“下人。”
沈絮瞪大了眼睛。
“原来如此。”邻居了然地点点头,“看着有些笨。”
沈絮转瞪邻居。
只可惜,无人理会。
回去的路上,沈絮依旧拽着临清的衣角,临清被他这副窝囊样子气得都没力气了。
有了两床被衾,自是暖和了一些。临清又拿出今日新买的炭火盆,在卧房生了一炉,不消一会儿,屋里的寒气便散去不少。
沈絮窝在被子里,看着临清坐在桌边记账。
昏暗的烛火下,临清执笔而书,字体娟秀,条理分明,一样样记下,竟是分毫不差。等到写完,他望着账簿沉思。
今日花了五两纹银,买回的食材只能抵十日,照这速度,不消半年,剩下的十二两银子便会用尽。
必须想办法挣钱,不然两个人都会饿死。
临清想得入神,沈絮巴巴望着他,忍不住道:“不睡么,很晚了。”
“你要睡就睡吧,我想事儿。”
沈絮拍拍床,“我把被子捂热了,快上来吧。”
“你睡你的。”
“……有光我睡不着。”
临清深吸一口气,疲倦难当。
吹了烛火,除去外衣,摸黑爬上床。
沈絮献宝道:“怎么样,暖和吧?”
大冬天的,能够滚进一个热乎的被窝,怎么说也是一件享受的事。
临清“嗯”了一声,也懒得计较这人之前的行径了。
“睡吧。”沈絮翻了个身,径直闭了眼。
临清躺了好久,听到身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后,僵直的身体终于松下来。
挪一点,又挪一点,他红着脸,蹭到沈絮身边,伸手抓了抓,终于鼓起勇气抓住对方的衣角,而后带着满心悸动,也闭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民以食为天。
所以一大早起来后,两人就窝在厨房研究如何做饭。
“这米怎么掺了这么多石子?莫不是要一颗颗挑出来?”沈絮抓起一把米,皱眉道。
临清拿了个碗,舀了一勺,正对着日光仔细捡着石子。
“洗米如何?这样?”沈絮蹲在一个大盆前,哗啦啦搅着清水,以及里头稀稀拉拉的一小把白米。
临清端着方才的碗,一手摁着米,慢慢倒尽淘米水。
“要加多少水?一勺?两勺?”沈絮晃着勺子,模仿细水长流,往锅里注水。
临清将手覆在淘好的米上,另一手往锅里倒水,心中默念,没过手背即可。
“火要如何生?啊呀,水撒了!”
“……”
临清盖上锅盖,拎起这个祸害往厨房外一扔,“滚去劈柴!”
祸害从地上爬起来,摸摸鼻子,委屈地去了。
一大早的,简直要被沈絮气死。临清厚着脸皮向邻居大婶请教了一番炊米的技巧,回家打算一试,结果沈絮也要掺一脚。
这掺一脚的后果就是临清面前这一地狼藉。
还嫌他不够忙,光是做饭就够折腾人了,还要连带帮他收拾残局,临清真是恨不得把这少爷一脚踢出家门。
沈絮在院里劈了一会儿柴,肚子早饿得打鼓了。他有气无力地挥着斧头,好端端一段木头硬是被他砍成了木皮,歪七劣八的,看着都寒酸。
好冷啊,握着斧头露在外面的手冻得都快没知觉了,沈絮把手缩回衣袖,隔着衣料抓着斧头,消极怠工。
吊着嗓子唱开来:“不给饭吃还要干活,好一个狠心的地主——婆。”
“地主婆”黑着脸端着一碗米饭站在他身后,冷冷道:“你就砍一天的柴吧。”
沈絮一个趔趄从椅子上摔下来,忙不迭爬起来,追着临清而去,“饭好了?我好饿,好饿好饿——”
临清第一次炊米,加之又有个沈絮从旁捣乱,自不指望能做得多好。
沈絮扒了一口夹生的米饭,小声道:“为什么下面是糊的上面是生的?”
临清脸微红,“吃不了别吃!”
沈絮瘪瘪嘴,真凶。
夹生饭配腐乳,这便是今日的早饭了。沈絮扒一口饭,戳一点腐乳,心里无比怀念昨日的面条。
好歹那是熟的。
好歹还有点油。
临清心里也懊恼不已,辛苦了一早上,就得了这一锅半生不熟的白米饭,他既心疼糟蹋的白米,又羞恼自己竟连炊米都学不来。
埋头死命往嘴里扒着饭,眼眶都气红了一圈。
不算愉快的早饭过后,临清在厨房洗碗,沈絮在堂中烤火。待到临清擦干双手从厨房出来,见到的便是一副眯着眼频点头昏昏欲睡的景象。
临清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片刻之后,一阵惨叫伴着一声怒吼自堂中传来。
“你怎还不去找活!”
沈絮摸摸被踹的屁股,颇是委屈地看着他,“不是找不到么……”
临清一滞,昨日去镇中,采购物什的同时,也询问了好几处招人的地方,不是酒楼招小二就是码头招扛包,一看沈絮这文弱书生模样,连问都懒得问,直接摆手拒绝。
可是也不能整日呆坐家中悠闲度日啊。
临清陷入沉思。
眼下隆冬,就是想学左邻右舍种个地,也不是时节,两人均是被人伺候惯了的闲散人,此刻离了优渥,方知生活之艰难。
不,只他一个人知,沈絮那榆木脑壳根本不知如今境况艰难。
临清捧着脸,看着炭火发愁。
一旁的沈絮靠在椅背上,又眯起眼会周公去了。
临清瞥他一眼,自己怎就看上个这么不中用的人呢。
沈絮补了一觉,只觉通体舒泰,伸了个懒腰,四下望望,竟不见临清。
穿堂过室找了个遍,最后发现临清竟蹲在后院井边蹲着身子洗衣服。
冬日井水冷冽,临清双手冻得通红,盆里的衣服好似千斤重,揉几下便得捂捂手,才不至于叫手冻僵了去。
沈絮看了一阵,眼眶有点发酸。
他想到自己十六岁的时候,正是少年好时光,牵灯走马,招摇过市,怀里揣着几两银子,看见什么买什么,遇上几个公子哥,还能凑一起喝个花酒,好不快活。
眼前的少年也就自己当初那般年纪,纤瘦的身子,单薄的衣裳,一头乌发束成团冠,如女人一般浣洗衣物,还是以冰冷的井水。
他忽然就有些看不下去。
临清揉了几下衣物,再次将手从水里抽出来,举至唇边正欲呵气,一双暖和的大手忽然从身后覆住他冰冷的双手,那人轻轻抱着他,一动不动,沉默无言。
临清一怔。
红晕自两颊慢慢烧起,他绷直了身体,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每一下都是如此震荡心扉。
他想起那日张家管事对他说:“沈家少爷看上你,快些收拾衣物,莫叫人等久了。”
琴弦铮断,他自榭阁望去,六月时分,芙蕖艳艳,暑气蒸腾之下,岸边楼阁里那人展袖而书,一身锦绣华服,眉峰间全然纨绔的舒朗。
仓惶收回视线,一颗心跳得飞快,不敢再望,抱了琴落荒而逃。
是了,胸中的情意恰应了那日的张皇,两相重合,方知自一开始,自己便跌进了此人布下的深渊。
临清闭了眼,那本已盈盈欲滴的水光沿着脸颊滑落。
抱了一会儿,沈絮道:“有点冷。”
“……”
临清甩开他,“堂中有火,你到这里做什么?”
沈絮望一眼他的手,“会生冻疮的。”
“那换你洗?”
沈絮连忙摇头,“不,不,客气了……”又道:“烧些热水罢,不至于冻手。”
临清睨他一眼,“你当柴火不用钱吗?”
“那……”沈絮露出为难的神情,纠结了一番,鼓起勇气蹲到他旁边,挽起袖子,“我帮你一起——啊啊啊啊啊好冰!”
沈絮举着双手往临清脖子里塞,“好冰啊!”
临清避之不及,“你冰不要往我身上贴啊!”
“真的好冰啊!”
“都说了不要冰我啊!”
沈絮挨了一脚,这下不止手冻,腿也疼了。
两人面对面蹲在堂中烤火,临清一脸铁青,沈絮一脸委屈。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沈絮控诉。
临清暴跳,“活该!”
“好心帮你一起洗衣服,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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