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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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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清扯下袄子往地下一摔,恨声道:“你竟厌恶我至斯?”
  沈絮茫然道:“啊,不曾啊。”
  “那为何总要赶我走?”
  沈絮摸摸鼻子,“你原是张家的,想是与张兄两情相愿,我如今顾己不及,你跟着我吃苦,实在……”
  “谁与他两情相愿了!你当我什么?”
  “自是张兄的……”沈絮没好意思说出那两个字。
  临清气结,“谁与那少爷是龙阳之谊?我原是张家的琴师,终日从师父学艺,连张少爷的面都未见过!”
  “啊?”沈絮着实吃惊了一把,“那又为何?”
  临清一张脸涨得通红,狠狠推了沈絮一下,“我怎知道你发的什么疯!”
  沈絮被推到地上,也不生气,犹自挠着头迷惑不解,难道自己是酒后吐真言,不好女色爱男风?不然怎么会独独向张兄讨了个琴师过来?自己又不好丝竹,他想不出除了看上临清之外的解释。
  他爬起来,问临清:“你将那日事情告诉与我知罢,我如何就讨了你回来。”
  临清别过头去,羞得脸上能滴出血来,咬牙不肯言语。
  沈絮:“?”
  临清:“……”
  “说罢,不然我睡不着。”
  “……记不得就算了!”
  沈絮拉他袖子,“说罢说罢。”
  临清又是猛地一推,这回眼泪都逼出来了,“你莫欺人太甚!”
  沈絮一头雾水,“我怎欺你了?”
  “你!”临清指了他,当真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下不得。
  沈絮:“??”
  临清绷不住呜咽一声,抱着自己大哭起来。
  他真是受够了,这一日从早到晚,每时每刻都受着这呆子的气,上午气过,下午又气,到了晚间还要来上一出,他就是铁打的心,此刻也受不住这样的折腾。
  这呆子没心,说什么心疼他手凉,说什么你一哭我便什么法子也没了,他那时还真感动了几分,岂料这呆子就是上天派来克他的,前一刻安抚了,后一刻照样气得人跳脚。
  临清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折磨。
  委屈和着泪水,哗啦啦往外淌。
  他哪里不想有个体己的心上人疼着爱着,可偏偏摊上这样一个不识风趣的少爷。
  从前在张家,师父教导着,师兄宠着,师姐护着,底下师弟师妹各个都围着他,即算训练辛苦了些,也不失开心快活。
  而今呢,他为了这呆子学洗衣学做饭,天天愁着如何将日子过下去,免得二人沦落至乞食的地步,心都快操碎了,而这呆子却还一点情都不领,张口闭口要送他走。
  天底下再没比这更无情的人了。
  临清抱着自己,哭得声嘶力竭。
  沈絮简直目瞪口呆。
  这小公子怎么跟婴孩一样,说哭就哭?
  临清抽噎道:“你若赶我走,我便同你拼命。”
  沈絮愕然,“我无权无势的,你何必跟我受苦。”
  “你叫我去哪!”临清愤道,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蛋,“人人都知你点了我做外宠,此时送我回去,你叫我如何面对师门如何面对张家?我身为男儿,平白却做了弃妇,你道我还有何颜面苟活?”
  沈絮呆在原地,半晌做不得声。
  他光想着让临清与张兄破镜重圆,即算二人并无私情,好歹教临清回去过安生日子,却没料到临清离了他,便如妇人被休而归,纵使他与临清两厢清白,却也架不住攸攸众口拿那对弃妇的眼神去望临清。
  寻常女子遭此屈辱,都已抬不起头来,何况临清还是一介男子,更莫论众人如何鄙夷了。
  这才想通为何临清宁愿咬牙受苦,也不愿离开了。
  沈絮发怔的时候,临清又埋头痛哭起来。
  沈絮拉他,“莫哭了,是我愚笨,没考虑到这层。”
  临清扭着身子,不让他碰。
  沈絮又道:“往后我不提此事便是,你愿意留便留下吧,何时想走,我也不会阻拦。”顿了一顿,沈絮小声道:“我只怕委屈了你……”
  临清身子一僵,有什么在心中轰然绽放。
  十六岁的少年,尚未知相思,却害相思。无论是那人不经意间的一瞥,亦或是此时清淡的一句话,便轻易许了此身。
  辨不清何为真情,看不透爱不与爱,因着那一刻的怦然心动,好的坏的全般接收,哪怕只是一句平淡无奇的话,也因蒙着那层爱恋,也多出别样意味。
  委屈,欣喜,羞怯。
  他是在意自己的。
  这便值了。
  屋外白雪扑簌,吸纳了天地间所有声响。
  临清扑进沈絮怀里,哭得像个受了冷落的孩子。
  沈絮被撞得往后一仰,僵僵举起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不赶你走,不赶你走。”
  重躺回床上,临清仍在抽着气,仗着受了委屈,大着胆子拉了沈絮的衣袖,少年稚气的一面此刻尽显,边抽噎边不放心地重复:“我、我不走,你赶我,我、我就同你拼命。”
  沈絮半好笑半无奈地拍拍他的头,“没赶你,莫哭了。”
  临清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抽气,一抖一抖的,一双眼睛仍然愤愤瞪着他。
  沈絮忍不住笑了,“我怎敢赶你,屋子都是你买的,我还怕你赶我呢。”
  临清这才想起这茬,梗着脖子道:“对!屋子是我、我买的!你赶我,我就赶你!”
  沈絮大笑,这是何逻辑?
  被临清训得多了,此时才想起他也不过束发年纪,到底是个孩子,心里还是脆弱而敏感的。
  沈絮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是了是了,你不高兴了,赶我出去便是。”
  这般宠溺的口吻,临清只听他对那些小妾说过,彼时他躲在自己房内,听得沈絮与雪凝调笑声声,面红耳赤之际,心中不免泛酸。
  而今那人对了自己露出一家之主的模样,临清只觉自己与那小妾一样,几乎要将头埋进地底,莫叫那人看去半分红绡。
  见他把自己缩进被子里,沈絮不由问:“怎么了?莫不是又哭了?”
  临清踹了他一脚,力道很轻,仿佛撒娇。
  沈絮道:“莫哭了,我同你讲笑话罢。”
  便从张家长讲到李家短,讲他堂兄沈丹墀被年轻管家拿着账册追得满城跑,讲他堂妹沈阕兰放着家里定的亲事不要偏要跟了穷酸秀才辛苦度日,讲他年幼便失了父母由他大伯养大,讲他亲戚逼他娶了正房以嗣后代他却始终寻不到合适的姑娘。
  临清瘪着嘴问:“你不是讨了那么多小妾,难道没一个喜欢的。”
  沈絮喟叹一声,道:“你不曾历人事,不懂此间种种。”
  临清翻了个白眼,心道果真纨绔。
  “光说我了,你也说说你罢。”沈絮道。
  临清道:“说什么?”
  “家自何方,父母何在,缘何做了琴师。”
  临清眼中透出几分黯然,“自小为师父收养,不知高堂何在,待到大了些,便跟着师父学琴。”
  沈絮无意提起他的伤心事,生了几分愧疚,转了话题,“平日都做什么?”
  “练琴。”临清老实答。
  “还有呢?”
  “……还是练琴。”
  沈絮同情道:“真是可怜。”
  临清瞪他一眼,心道你这纨绔怎会懂丝竹之妙。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说得累了,沈絮打了个哈欠,喃喃念着什么,不一会儿就会周公去了。
  临清侧过身子,痴痴望着他的睡脸。
  这人留下自己了。
  嘴角勾了勾,闭了眼睛,抓着沈絮衣袖的手一宿都未曾松开。
  一夜好梦。
  第二日一早,两人尚在睡梦之中,屋外便已响起敲门声,伴随着叽叽喳喳的嘈杂人声。
  临清揉着睡眼,踉踉跄跄走去看门。
  门外立了一院子的人,各个手里捧着一张砚纸,巴巴望了临清。
  “沈公子也给我家写首诗罢!”
作者有话要说:  别扭闹完了,开始过日子咯~~

  ☆、第七章

  临时搭起的案桌摆在堂前,村人排的队绕了堂屋两圈还拐出去延伸到院中,临清借来墨与笔,立于案边挽袖磨墨,沈絮打着哈欠给村人写诗。
  不得不说,王婶的宣传力真是不容小觑,才一夜时间,全村人都知道村里来了个会写诗的公子,一大早便齐齐捧了花灯纸过来讨诗。
  只是,若只是说了这层倒也无妨,临清眼角微抽,只听村民甲凑到村民乙耳边细语,村民乙又拉了村民丙嚼舌根子,那目光无一刻不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临清深吸一口气,在内心咆哮,什么“这个小公子身形秀气一看就是做下面的”这种话我全都听到了好么!
  王婶你不去《扬州杂闻》做笔手真的可惜了!
  沈絮睁着困顿不堪的双眼,强打精神给村民写诗,可怜他大早上的还没睡醒,就被临清硬拽下床,早饭都没得吃,就要搜肠刮肚给人作诗。
  沈絮写一首,就在心里叹一声,好一个狠心的地主婆啊!
  “喏,写好了,给。”又打发了一个,沈絮望着后面依然密匝的队伍,只觉眼前发黑。
  村民捧着白纸,道:“谢谢沈公子,真是谢谢了。”
  “不客气。”沈絮本着读书人的礼仪,略略欠身,然后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咕——”
  临清:“……”
  村民:“……”
  沈絮:“失态失态。”
  刚得了诗的村民顿然醒悟,“沈公子还未吃早饭吧,我去家里取些吃食来。”
  “好啊——”
  “不用了——”
  异口异声的两人面面相觑,然后开始了激烈的视线交战。
  临清:怎么可能拿别人的东西,你肚子饿不会说吗,家里有米有菜的,你若说饿我就会给你做。
  沈絮:饿……
  临清:你一个年轻人,有手有脚,怎么可能向别人讨东西吃,村人耕田不易,你拿他们的东西难道不会心中有愧吗?
  沈絮:饿……
  临清:你才写了三首诗,换作平时,你还在床上嗜睡如猪,今天不过早起半个时辰,难道连这点时间也忍不了?
  沈絮:饿……
  临清:……
  临清终于放弃与他进行目光交流,因为他发现不管自己怎么瞪他,对方都是一副饿极了委屈得要命的表情。
  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的村民颤颤道:“我回去取些馒头来罢,今早蒸多了几个。”
  “好啊——”
  “不用了——”
  “那个……”在新一轮的视线交战开始之前,村民识趣地溜之大吉,“我先回家取,一会儿送过来——”
  “哎——”临清叫不住他,只得转头怒瞪沈絮。
  沈絮缩缩脖子,小声道:“本来就很饿嘛,你难道不饿么……”
  “我——”然后临清的肚子也跟着叫了一声,“咕……”
  对视片刻,临清摔了墨块,羞愤地奔回房中。
  沈絮耸耸肩膀,表示很无辜。
  排队的村民愣了片刻,纷纷往家奔去。
  “沈公子,我给你拿几个鸡蛋!”
  “沈公子,我家新做的糯米给你拿点来。”
  “沈公子,新摘的大白菜来一颗?”
  热情得沈絮一愣一愣的,呆呆道:“也好罢……”
  等到临清好不容易平缓了情绪从屋里出来,看到的便是堆了一屋的蔬菜瓜果,沈絮一手抓着个白面小馒头啃,一手奋笔疾书,嘴中口齿不清道:“呐,你家有一儿一女,我就给你写个‘福源今双至’,你看如何?”
  那村民一不识字二听不懂,只哈着腰道:“好,好,先生写得好。”
  瞟到临清的身影,沈絮连忙招呼他,“你出来啦,快来吃馒头,李大哥内人蒸的馒头,热乎乎的,可好吃了!”
  临清额上青筋直跳,恨不得拿抹布堵了这个没出息的家伙的嘴。
  另一村民端来一碗元宵,招呼临清道:“小公子也来吃点罢,辛苦你们一早上了,”
  临清推辞道:“不,不用了,我家尚有余粮,大婶客气了。”
  “小公子才是客气了,辛苦你们写诗了,理应有所表示。你们搬来我们村,大伙就都是乡里乡亲的,小公子不必如此拘谨。”
  临清只好接过,“谢过大婶。”
  大婶欣慰地看着临清咬下一个元宵,然后慢条斯理道:“你同你家相公倒是恩爱得很。”
  “噗!”临清一口元宵尽数喷出,匆忙放下碗,咳得快断气。
  大婶忙给他拍背顺气,“这是怎了,吃东西也能呛住,小公子他相公,赶紧弄碗水来。”
  沈絮举着馒头,“?”
  大婶无奈道:“你们俩怎一个呆性,难怪凑成一对。”自己往厨房去了
  临清费了老劲儿才喘顺气,一张脸咳得通红,解释道:“大婶误会了,我同他不是……”
  大婶弄了碗水回来,递给临清,“小夫妻害什么羞,如今南风正盛,我们虽是小村落,也有好几对你们这样的,大伙看得多了,早就习以为常了,你们就莫再遮掩了。”
  沈絮拿笔的手一歪,那字就生生划出一道钩来。
  眼巴巴看着纸的村民立刻苦了脸,“沈公子,这……”
  沈絮脸微红,几口吞下那个馒头,“莫急,我给你勾朵花便是了。”
  说着,就着那写差了的一笔,延到旁边,细细描了一朵梅花,诗画搭配,竟是别样精致。
  村民立时大喜,捧着诗作高兴地去了。余下的村民一见,纷纷嚷着“我也要那画”、“公子给我画个美人”、“公子给我画个月亮”……
  沈絮好不头大,暗叹自己为何要给自己找麻烦。
  但看在村民热心拿来的食物上,他还是勉强耐下心来,“好好好,一个个来,莫急莫急。”
  那大婶啧啧叹道:“你家相公心善,先前找老先生求字,便是写差了也不给换的。你相公看着呆了些,却是个实在人,必定待你很好罢。”
  临清刚准备开口,大婶又道:“怕是在床上也温柔得很吧。”
  临清一口水差点又喷出来,心想你们虽是乡野之人,但奔放的程度简直完胜扬州城啊!
  “大婶……”
  “不好意思了?”大婶笑着摸摸他的头,“看你年纪小,倒不曾被他欺负,反是你那相公,刚一会儿不见你,就念着你莫不是累了又回去躺着了。”
  临清略略诧异,沈絮也有关心自己的时候?
  不过如果他知道他奔进房那会儿,沈絮念完那句“莫不是累了又回去躺着了”后,又小声嘟哝了一句“不公平,我也想睡回笼觉”,这点感动只怕瞬间就会烟消云散。
  “临清,我渴了。”那头沈絮唤道。
  临清眉角一抽,差点就脱口而出“渴了自己不会去喝水啊”,念在人多,堪堪忍住。
  大婶拍拍他,笑眯眯道:“去给你相公倒些水吧,着实累了一个多时辰了。”又对着临清的背影感慨道,“唉,分明就是想你了,年轻人哟,就是不坦诚。”
  临清一个趔趄,差点栽到地上。
  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王婶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如此过了一上午,总算把村民都打发走了,沈絮瘫在椅子上,累得手指都不想动。
  就算会写诗也不可能一口气做几十首啊!先前几个还好打发,后来的学精了,还提什么“把我名字写进去吧”、“我家三代人,先生写个切题的诗吧”诸如此类的要求。更有甚者,还要他围着诗画一圈梅花,要求朵朵姿态不一,要有层次感画面感……
  你一个大字不识的村民哪来这么多要求啊!
  想当年他沈絮连花魁娘子讨诗都懒得写,如今居然沦落到给一帮白丁当苦力,真是欲哭无泪。
  写到后来,他连“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这种打油诗都拿来凑数了。
  送走最后一个村民,沈絮大有油尽灯枯之感。
  做的什么孽啊!
  王婶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临清给他端来一杯热茶,茶叶是刚才一个村民送的。沈絮没力气接,就着临清的手喝了一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要死了……”
  临清脸微红,“乱说什么,不过写几首诗罢了,又没要你劈柴担米。”
  沈絮怒道:“你写写试试!”
  “我一琴师怎会写诗。”
  “那你连续弹两个时辰的琴也会累吧!”沈絮愤愤不平,凭什么,凭什么只折腾他一个人,这不公平!
  临清想了想,要自己连着弹这么久的琴,确实会累,但嘴上还是不肯让步,“好了好了,人家也送了这么多东西来,你写点诗当回报也是应该的。”
  沈絮委屈地说:“可是我好累!好累!我只想要一半东西,写一半诗,行不行!你们压榨我!”
  临清也知道沈絮这种大少爷没吃过苦,一口气让他作了一上午的诗,就算是誊写,手也酸了,何况还要动脑子。
  “知道你辛苦了,初来乍到的,我们给人家留个好印象,总归没有错不是?”临清温声相劝。
  沈絮依然委屈,“话是这样说,可是——” 
  临清决定转换策略,转身往厨房走,“快来看,刘婶送了鸡蛋过来,我们一会儿可以煎蛋吃了。”
  “真的?”沈絮瞬间忘了自己的委屈,奔过去道:“我要吃三个!”
  临清的厨艺虽然很烂,一个鸡蛋煎得支离破碎的,但许久没沾荤腥的二人依旧吃得津津有味,连夹生饭都没那么难吃了。
  沈絮拼命往嘴里扒着鸡蛋,兴奋地说:“我好久没吃蛋了!好久没吃蛋了!”
  临清白他一眼,心道四天前你不还在沈府吃过?
  但看着沈絮高兴的样子,临清也忍不住跟着弯了嘴角。欢喜的人儿大口吃着自己做的饭,还吃得那样香,临清心里荡起一阵甜蜜。
  “多吃点。”临清把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沈絮也没跟他客气,倒真是饿蠢了,此刻就跟饿狼一样刹不住车般往嘴里倒东西。
  “沈公子——”有人叫着他的名字远远而来。
  临清放下碗筷去应门,“来了,王婶,你怎么来了。”
  王婶手里拿着一只兔子,笑着说:“我家那口子今早捕了一窝兔子,给你送一只过来,多谢你给我家写诗。”
  “那怎么好意思,小事而已,王婶留着自己吃吧。”临清客气道。
  “客气什么,”王婶把兔子往他怀里一塞,“邻居家家的,又不差这一口。”
  临清只得道:“那谢谢了。”
  低头看那小兔子,雪白雪白的毛,绒绒的跟一个毛团似的,才巴掌大小,瑟缩在他怀里,一双红眼睛不安地眨巴着,睫毛微颤,像是怕极了。
  王婶问:“吃过饭不曾?”
  “正吃着呢,王婶要不一起?”
  “不了,我吃过了。”王婶道,“你们两个大老爷们的,想不到也会做饭。”
  临清赧然道:“做得不太好……”
  王婶起了好奇心,“我看看。”
  临清阻道:“真做得不好……”
  能阻止王婶的人根本不存在!
  王婶拨开他,大步往里走,“没事,我就瞅瞅,不笑话你们——我的个观音菩萨玉皇大帝啊,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沈絮捧着碗,一脸茫然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王婶,“?”
  临清双颊通红,恨不得钻到地下去。
  王婶摇头啧啧感慨,“唉,你们男人就是不善庖厨,白糟蹋这米,来来来,我教教你们罢。”
  说着卷起袖子开始舀米。
  临清顶着一脸通红,跟在后面学。
  “看好,水加这么多,盖上盖子,等到冒香味了,还要再焖上一盏茶的时间。”王婶弄完米,又磕了两个鸡蛋,用筷子搅匀,倒到锅里后迅速用锅铲摊开,“看着,边上起了一层皮后,就翻边,翻边的时候千万要快,别把面弄碎了。”
  然后,王婶就在临清和沈絮崇拜的目光里,利落地将鸡蛋翻了个身。
  “哇!”两人不约而同喝彩,神情之专注犹如过年看人杂耍,心潮澎湃溢于言表。
  一盘金黄灿灿香味扑鼻的煎鸡蛋出锅,王婶拍拍手,大有睥睨群雄之态。
  沈絮眼睛都看直了,捧着饭碗就奔过来,只差垂涎三尺,“可以吃吗?”
  临清回过神来,一掌拍在那没出息的人背上。
  “尝尝王婶的手艺。”王婶道。
  沈絮当即一筷子下下去,当咽下鸡蛋后,脸上顿时浮现一种如临仙境的表情,“太好吃了!”
  临清也吃了一块,虽然不至于像沈絮那么夸张,也真觉得比起自己做的那份,简直堪称珍馐美味。
  “王婶你太厉害了。”沈絮道。
  王婶得意道:“那是,这村里做饭,我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又对临清道:“学会了吗?以后就照我刚教你的做,保准好吃。”
  临清点头,“谢谢王婶。”
  送走王婶,两人终于得以吃上一顿正常的饭,沈絮激动得热泪盈眶,指着碗里香喷喷热乎乎的白米饭,“这才是饭!饭!”
  临清扒了一口米饭,煮得软糯易入口,确实比那夹生饭好上百倍,“知道了,吃你的罢。”
  沈絮急急塞了一大口,边嚼边叹道:“想不到做饭这么难,什么君子远庖厨,一定是孔夫子不会做饭,恼羞成怒才这样说的。”
  临清:“……”
  “是啊,我也没想到做饭还有这么多学问。”临清感慨道,“以后定要向王婶多讨教。”
  沈絮咽下一口白米饭,“辛苦你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临清愣了,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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