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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龙劫-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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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子扬温和地劝慰着允业,话语里满是疼惜。
  “殿下,现今虽然时势已变,”付子扬露出坚定的神情,“可在我心中,您还是我的殿下。”
  允业听到这话,心里愣了一下。他看着眼前的付子扬,这个日日夜夜包容他的老师,心中陡然生出一丝庆幸。
  允业已失去了一切,却还有他的付老师作陪,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温情竟瞬间将仇恨淹没了,允业的泪又涌了出来。
  “我不清醒,老师您也不清醒了么!”
  这话语里虽然有着怒意,却又带了丝恳切,激烈地敲打着付子扬的心。
  他知道允业的心思,那是在叫自己给允业一些生的勇气。
  付子扬没有立刻站起,只是看着允业,他的胸膛正起伏着。
  允业的心突然一紧,那是愧疚的痛。他看着方才被自己怒喝过的付子扬,满是懊悔。
  子扬是好意,自己却如此任性;对他乱发脾气。允业觉得自己已无法面对子扬了,他没有说话,把脸重重地埋在了手臂里。
  子扬丝毫没有动气,他仍旧这样温和地安慰着允业。
  “殿下,切莫伤心过度,坏了身体啊。”
  听到这话,允业的心却更委屈了,他哭得更凶了。
  允业的泪水不停地流,直到快没有了力气,才停了下来。
  这伤心后的虚脱,竟叫他的思绪渐渐分明了。
  这世上还有谁在关心自己呢?允业抬起了头,看着眼前对自己百般包容的付子扬。自己已是孤身一人,而眼前这人却是他现今唯一的至亲了。他定不能将这付子扬也失去。
  “从今往后,你不要再唤我为殿下!”允业用手抹去了脸颊上的泪痕,继续说道,“你要让我时刻警醒!如今我已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丧家之犬!”
  允业深深吸了一口气,盯着眼前的付子扬。
  “而你,付子扬……”
  “子扬听命!”
  付子扬的脸上露出异常坚定的表情,那双眼里全是要誓死追随允业的决心。
  “从今往后,你也不再是我的老师了,而是同我相依为命的至亲。你要与我一起,完成这复仇大业。”
  “臣……领命。”
  付子扬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心慢慢收回了肚子里。自己果真没有将允业看错,他定不会辜负了自己,辜负那些死去之人的期望。
  “先帝有恩于我,子扬一直谨记在心中!如今先帝已去,子扬也没有了别的寄托,但求留在您的身边,完成您的心愿!”子扬仰起头,望着允业,“只是……”
  子扬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只是什么?”
  “只是你如今势单力薄,又有什么力量去和那郑屹之抗衡呢!”子扬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将头扭到一边,“允业你若选择远走他乡,避开纷扰,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啊!”
  子扬的心在犹豫,却还是将这话说了出来。
  如若允业需要他的辅佐,他定当拼却性命追随,可允业兴许还不知道,他面前铺展开的乃是一条布满荆棘的坎坷之路。
  这条路,允业是否能够走到底呢?
  子扬希望允业能争回这口气,却更希望允业活命。
  “我一直听您教诲,重亲友,轻名利,可到头来竟落到国破家亡的惨景。”允业的语气中透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我对郑屹之是赤心诚意,可他……他竟杀我父皇母后,此仇又怎能不报!”
  这样的坚定,倒是让付子扬生疑了。眼前的允业,到底是在恨着郑屹之,还是依旧放不下他?付子扬向允业的脸望去,那脸满是坚决,没有半点的犹豫。
  这愤怒更叫付子扬的想法坚定不移了。
  允业仍恋着他的屹之兄,只是那恋已变得酸涩,叫允业的心里盛满了恨意。
  允业一步步逼近付子扬,那双眼里似是要泣出血来。
  “我绝不要一辈子藏头露尾,只为保命!这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你,还有我那已不在的父皇母后!”允业低吼着。这番话,他是说给子扬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就要让这天下人看看,我朱允业,就算是苟延残喘,受尽疾苦,也要从郑屹之的手中,夺回本属于我的天下!”
  付子扬微微叹了口气。
  “那好,允业既然已经决定,子扬也定也会遵从于你。这怀袖居是不宜久留了,我们速速离开此地吧!”
  付子扬说完,便一把推开了怀袖居的大门。
  一时间,屋外刺眼的光线照进了屋内,竟叫人睁不开眼睛。
  允业的心,也被这光刺痛了。
  猛然间,允业好似被这光吸走了能量。他的双腿软了下去,瘫坐在了地上。
  踏出这门槛,他就不得不与他的屹之兄为敌了。他想踏出屋去,却失了勇气。
  他还在逃避。
  他又想起了登基那日屹之与他说的话,那句保重竟是对他的永别,允业的泪再次涌了出来,不能自已。
  他多想回到过去,那个被谎言掩盖的,美好的过去。
  付子扬已料到允业的反应。他靠近了允业,一把将允业搂进怀里。
  “允业,别再逞强了,我知道你的性子。如今你遭遇如此变故,就算是再倔强,也难免伤心啊!”
  允业没有答话,只是伏在子扬的肩头哭泣。
  子扬感受到了允业的温度,那是允业身体散发出来的热。他分明觉着自己的心在狂跳,他突然发觉,他竟一直渴望着这样的拥抱。
  多少个昼夜,子扬都在期待着这一幕,这叫他的心里一惊。
  他自己竟未曾察觉,他那些对允业慈爱的包容,全是建立在这渴望之上的。
  如今,面对这样的允业,子扬竟察觉了自己的心。
  他抱着允业的两臂又不由地收紧了一些。
  “哭吧!哭出来,便能好受一些。我知道你报仇心切,可你也要量力而行。”付子扬挨着允业的脸,他贪恋着这一刻的温暖,他享受着,将眼睛轻轻闭上,“你这样心力憔悴,又怎是郑屹之的对手!待你修整一阵子,平复了心情,再行打算也不迟。”
  允业一边啜泣着,一边断断续续地问着付子扬。
  “老师……我不知道……我失去的一切……还能够赢回来么……”
  子扬扶着允业的双肩,推开了他,他已不敢再将允业抱紧。
  他对着允业的泪眼,鼓励着允业。
  “只要您想做,子扬相信您一定做得到。子扬辅佐您多年,对您是再了解不过了。论智谋,论胆略,您一定不比郑屹之差!”子扬的话是这样得坚定,那眼神里亦没有丝毫的怀疑。他压低了声音,安慰着允业,“您输就输在轻信了郑屹之,才中了他的计!他却是心狠手辣,才能成就了现在的大业……而您……”
  付子扬的心微微一动,继续说道,“您却恰恰与他相反……允业你,重情重义,仁慈宽厚。若将郑屹之比作是铁无情无义,那您便是仁,是义!”
  说完这句,子扬竟有些激动,他自己也被自己的言辞打动了,声调一句句地高了上去,“子扬之所以跟随您,也是看中了您的这份仁义。我相信,必会有同样的仁义忠贞之士,与我一样感同身受,义无反顾地追随您的……”
  允业的面色渐渐缓和了下来。
  “允业!”子扬唤了允业一声,那声音承载着他坚定不移的决心,“只要你能狠下这条心,一心一意与郑屹之抗衡,那个郑屹之,一定不会是你的对手!”
  允业的心不由地被子扬鼓舞起来,他的眼睛闪闪发亮。
  此时此刻,两人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强光,这光似是牵引着允业向屋外走去。
  他踏出了房间,眼前竟是一片淮南山的胜景——一夜之间,这淮南的冰雪竟消融殆尽,露出了勃勃的生机。
  允业往崖边走去,感受着这山河间壮丽的美景。
  “我对这淮南山起誓,我朱氏第七代子息允业,定将报仇雪恨,斩杀逆贼郑屹之,夺回天下!”
  回音传遍了山谷,良久未衰。
  作者有话要说:  先一更
  这两天比较忙
  晚上看更了几章 再更
  


☆、沙瞳关

  沙瞳关位于冉恒国的最北侧,乃是冉恒国最险要的边关。
  虽是重地,可这沙瞳关却甚是冷清,整日沙石覆盖,没有一点人迹。
  沙瞳关的镇关将领,是昔日皇帝的贴身侍卫,威武大将军,名叫屠为锋。
  屠为锋已过不惑之年,却仍坚守着这沙瞳关重地,这不仅是因为先帝看得起他,更是由于这些年来他军功显赫,平定了这关边的异族动乱。
  这十年来,屠为锋已成了沙瞳关的门神,让异族不敢踏近这边关半步。
  屠为锋的体格较同辈的人健硕许多,这大约是由于常年征战的关系。经年累月的日晒,将他的皮肤晒得黝黑,可却仍不难瞧见他脸上那股英武之气。倘若要再年轻十岁,这屠为锋定是个英姿勃勃,威风凛凛的将军。
  如今岁月已过,屠为锋已年过不惑,可岁月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迹,他仍保持着习武之人的精锐之气。
  屠为锋最爱书法,他总爱将一腔的热血化作笔尖上的灵气,抒发自己心中那丝仅存的风雅。
  此时,屠为锋亦在提笔写字,他写的正是一个“平”字。
  一旁的陆炎已按捺不住,想说些什么。
  陆炎是屠为锋的学生,也是屠将军旗下虎翼军的统帅。此时他手里正拿着刚从京城发来的密函,要请将军过目。
  “屠将军,京城来了八百里加急书函,说要给将军亲自过目。”
  屠为锋没有抬头,只是笑笑,依旧写着字。
  “不用过目了,叫人烧了吧。”
  一会儿的功夫,屠为锋又写完一个字。
  完成的乃是一个“心”字。
  屠为锋看着自己方才写完的两个字,点点头,甚是满意。
  陆炎不知道屠将军的用意,这书函分明是京城寄来的,屠将军却不愿过目,看也不看就叫人烧了,这岂非要抗旨么?
  屠为锋没有抬头,却将陆炎的疑惑度了个心知肚明。
  哎,这个学生,当真是不了解自己的脾气。
  屠为锋笑笑,依旧自顾自蘸着笔墨。
  这回他要写的是一个“静”字。
  “陆炎……”屠为锋悠然地写着字,“这些天信件来得还少么,无非就是劝我归降罢了。”
  “是啊,京城劝屠将军归降投诚,将军却迟迟不应……难道将军……是有策反之心?”
  陆炎终于将话说了出来,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将军。
  听到这话,屠为锋干笑了两声,看了看陆炎,“我已过不惑之年,早就认定了要老死边关,我又怎会有策反之心!”屠为锋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不回信,只是觉着这归降投诚与我没有干系!”
  没有干系?陆炎心有不解。屠为锋身为朝中要将,又怎会与这劝降之举没有干系呢?
  陆炎自知,在战场上自己是屠将军的左膀右臂,可下了战场,陆炎却丝毫摸不清将军的心思。就好比现在将军写的书法,分明是要写下平心静气这四个字,真不知将军为何要费此等力气。若是真要平心静气,将军大可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而不必花这样的精神去写字啊。
  “将军宁愿去写字,也不愿回了这朝中的信笺?”
  屠为锋笑笑,笑这陆炎的幼稚。
  “陆炎,你真是看着聪明,其实还真是不懂这世间的道理啊。我写这字,为的就是让自己平心静气,看透这局势,处理好归降投诚之事。”
  陆炎摇摇头,仍旧不知道将军的意思。
  “京城那儿传来了消息,说是发生了变故,听说,永昌王的儿子郑屹之,杀君弑父,登上了宝座。想必京城那儿,早已是死伤无数。”说到这儿,陆炎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当年天佑皇帝好不容易打下了江山,如今却被他姓之人夺去了皇位,这天下,恐难再续太平了。”
  陆炎说话之间,屠为锋已将手中的四个字全部写完。
  平心静气,四个大字。
  屠为锋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
  平心静气,这乃是他现今对自己的告诫,他看了看陆炎,笑笑。
  这四个字,恰倒是更适合这个陆炎了。
  “这四个字,你明白么?”
  “将军请赐教。”
  屠为锋一边收拾着笔墨,一边笑着,与陆炎说话。
  “你也在边关守了不少时候了,方才怎还说得这样天真的话?即使是天佑帝的子息掌位,这天下就一定太平?”屠为锋审视着眼前的学生,“这沙瞳关距离京城是十万八千里,我也早就不管京城的事了。”
  屠为锋将营帐的布帘拉起,他望着营外的沙土,还是一如往常,袅无人烟。他微微叹了口气,感叹道,“我戎马半生,但求这边关连绵百里,沙石国无法南侵,便是对百姓的交代。”
  屠为锋又放了下布帘,将刚写完的字交给陆炎。
  “这幅字写的是平心静气,正好送给你。”
  陆炎收起了字,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屠为锋看出了陆炎的心思,笑笑,“我看你近几日来成天坐卧不安,才劝诫你两句。既然命中注定我们镇守边关,那就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本分。”
  陆炎再也按捺不住了,他不知道屠将军说的本分是什么意思。屠将军口口声声说要自己守着本分,可这本分又是什么呢?他和屠将军既同为朝中要臣,这本分难道不是要为国尽忠,为君王效力么?
  如今,将军这样迟迟不愿投诚,这要是惹恼了皇帝,不要说保卫百姓了,屠将军的性命岂不是也不能自保了?
  陆炎单膝跪下,作抱拳状。
  “陆炎早就听闻先帝有恩于将军,将军对先帝的忠心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现今形势这样变化,将军又置京城的劝降于不顾,我怕这新帝多疑,是要怪罪将军啊!”
  屠为锋看着自己的学生,那神情里却是一番苦心,可这苦心却用错了地方。
  他轻轻叹了口气,想到了自己当年也是这般年轻气盛。他本是皇帝的贴身侍卫,是名声显赫的镇威大将军,却被皇帝派到了这沙瞳关。
  沙瞳关袅无人烟,他本觉得自己的后半生就要荒废在这个罕无人迹的地方,觉得十分痛心。可这十年过去,他却早已与这沙瞳关融为一体。
  还有什么比这里的黎明百姓更重要?是金钱?是权势?还是自己的性命?若是舍弃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就能保全百姓的平安,他这戎马一生,便有了意义。
  屠为锋看着眼前的陆炎,还是那样的稚嫩。
  他何尝不想乖乖投诚,将事情处理干净,可他却知道,他这条老命,并不是乖乖投诚便能保住的。
  他与先帝这般交情,若新帝多疑,一定会将自己除去。
  屠为锋指了指方才交给陆炎的书法,说道,“你若能做到平心静气,就能看清这当前的局势了。”
  陆炎哪还顾得上平心静气,只是一脸迷惑地看着将军。
  屠为锋笑了,指点着陆炎。
  “你以为接了劝降之请就能保得自身的平安了?!”屠为锋盯着陆炎的双眼,毫不客气地训斥道,“十年前我就与永昌王打过交道,你可知他是个何等狡猾无情之人!如今改朝换代,却是他的儿子上了位,这样你都看不出新帝的脾性?论起歹毒,那郑屹之定是胜过那永昌王百倍!”
  听了这话,陆炎这才察觉方才自己思虑不周,没有考虑到将军的处境。
  将军一心为民,自己又怎能怀疑呢?陆炎既早已决意跟随将军,那就定是要将决心进行到底的。
  倘若将军真有异心呢?
  陆炎的心中一动,却霎时又恢复了平静。
  倘若将军真有什么别的考虑,自己也定当追随将军。
  这时候,陆炎才参透了平心静气这四个字。
  于屠为锋而言,平心静气乃是追随他自己认定的忠与义;于陆炎而言,则是追随着将军。
  只要想着这四个字,方能顺其自然,以不变应万变。
  屠为锋见陆炎已明白自己的意思,便慢慢缓和了语气,“我们镇守的沙瞳关,虽不是国之心脏,却也是重地。你未见过几十年前,这荒蛮之地,有多少子民流离失所。”
  屠为锋微微叹了口气,他猛然回想起了这十年征战中自己所抱的信念。
  如若是为了百姓,这归降投诚之信却是可以接受,可他偏偏不信这个郑屹之,他要僵持着,要探探这新皇帝的脾性。
  屠为锋一仰身,躺进了座椅,“此处的太平,是我屠为锋和众将士用性命换来的!我即使不回信,料这郑屹之也不敢这么快就动我。”
  沙瞳关的风仍在吹,却不似前日的寒冷了。远处突然飘来了一丝异香,叫营中的士兵突然浑身一激灵。
  闻香而去,有人竟在营房的另一头看见了一枝从未见过的花朵,奇香扑鼻。
  这满是沙石的边塞,竟也顽强地长出这样一株生命,真是令人惊异。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 最近真的很忙 一章一章更
  新人物出场了
  


☆、暗杀令

  4、暗杀令
  京城已收到信使来报,说屠为锋拒绝投诚。
  “蠢!”
  何训之一声咆哮,震得前来的信使也哆嗦了一声。
  “你先下去吧!”
  密使匆匆退下了。
  何训之这才压低了声音。
  “这屠为锋好大的胆子,竟然如此不识抬举!莫非还要我们三顾茅庐,才能叫他归降投诚!”
  何训之瞥了一眼身旁的皇帝,他懒懒地坐着,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
  屹之不是叫这吼声吵醒的,而是叫名字惊醒的。
  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屠为锋。
  屹之早就知道屠为锋这个人,那是他年幼时便听说过的名字。早些年,皇帝曾封屠为锋为镇威大将军,这样的封号,叫其他的将领望尘莫及。
  如今,屠为锋已远离这朝中多年,可他的名字却还是这样威名赫赫。
  这样的传奇之人,屹之竟从未见过。
  这个屠为锋究竟是何许人也?既封予镇威大将军的头街,那屠为锋的武艺自是不必说的,可他的脾气又是怎样的呢?
  莫非……也与他人不同?
  其他边关的将领都乖乖投诚,竟只有屠为锋一个不接受劝降,这分明是要与自己作对了。
  屹之隐隐地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那是在初识允业的那个秋帏演武会上,先帝与他说起的一句话——
  “郑屹之,你这箭法真是神!不过这朝中却有一人能与你匹敌,那就是沙瞳关的镇守将军,屠为锋。”
  屹之对自己的箭法颇有自信,可那日,先帝竟说这个屠为锋的技艺远胜于他,叫他也暗自吃了一惊。
  他还记得先帝的另一句话,说的是那屠为锋曾是先帝的贴身侍卫,最后不得已,才被调去了沙瞳关。
  贴身侍卫?那得是多么亲密的关系。他又想起了自己和允业,自己本也是要做允业的贴身侍卫的,却没有了机会。
  这个屠为锋!
  屹之暗自思忖着,突然,竟想要去会会他了。
  “听说屠为锋早些年,是先帝的贴身侍卫吧?”
  何训之听罢,转身向郑屹之禀报。
  “回禀陛下,确实如此。屠为锋曾护卫先帝多年,先帝还曾赐他镇威大将军的头衔。只是不知为何,十年前被发配去了沙瞳关。”
  郑屹之看着眼前的何训之,还是这样的不动声色,可屹之却看了个心知肚明。
  何训之,分明是要自己除掉屠为锋!
  屠为锋乃是前朝的老将,一旦除掉他,定要惹人非议。
  屹之暗自笑了——何训之这个老狐狸,真是机关算尽,要自己不痛快。
  可惜,我郑屹之又怎会中你的计呢?
  屹之又想起了何训之的话。
  那个屠为锋,如今是在那沙瞳关镇守。郑屹之知道那沙瞳关,那是一个飞沙走石的不毛之地。
  先帝身边的贴身侍卫,好端端得怎么会被派去那儿?屹之有些疑虑。
  “屠将军没有怨言么?”
  “至少微臣没有听到过。这十年来,沙瞳关捷报不断,可见他是拼了性命死守边关。”
  何训之的话是真的,这倒正应了屹之的猜想。
  屠为锋这样守着沙瞳关,倒真算得上是为先帝拼却了性命了。这样的赤胆忠肝之人,定是要随了先帝的愿望,死守沙瞳关了。
  这样想来,倒也不算是个威胁。
  屹之又想到了出逃在外的允业。隐隐地,他竟生出些忧虑。
  允业若要复仇,唯一的选择,就是投靠这个屠为锋。
  决不能让允业找到靠山!
  屹之并不盼着允业死,可他也不愿允业爬到自己的头上来。允业绝不能与屠为锋联手与自己为敌!
  他绝不能容忍允业以胜利者的姿态面对自己。
  他曾想过要捉拿到允业,将他软禁起来;抑或是将允业逼出关外,与他永不相见,可他却从未想过允业将他打败,再次夺了这皇位。
  倘若允业真的投靠了屠为锋,自己便只能与允业为敌,杀之以绝后患了。
  你郑屹之也有下不了手的一天?他心里暗暗地嘲笑着自己。
  想到这儿,屹之的心突然松懈下来。自己莫不是想得太深太远了?允业这样柔弱的性子,当真能有这样的能耐?屹之思忖着,却想起了允业那毫不掩饰的任性脾气。
  说不定真有一天,允业能夺回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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