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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联袂之蒹葭-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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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泰和殿里一群内监忙碌着,皇上拉着玄熵密谈,只有隆儿害怕,躲到了墨雨裙摆边,紧紧拉着他的手不放。
“三哥,我想若是北凉实在过乱,那你就趁机收复北凉纳入大周吧!”
“若是真是大乱还好,若不是呢?你可想过是有人挑拨?想要北凉彻底失去控制。”
“三哥,如若有这等人,那岂不就是……”玄熵说道这里,突然怔住,把事情串起来,那就是靖康王想要使北凉彻底脱离三哥的统治,为他日后起义做好准备,这样北凉就不会助他俩任何一人,胜利等于占了三成。就想到这里,他瞄了瞄立在一侧忙碌的墨雨,他对这个人印象很好,偶尔看着墨雨凝望着三哥的眼神里带着化不开的深情,早些时候,听见传闻自己常常就会思考,要有多爱一个人,才能委身与下,才会有那般眼神,但是碍于身份,始终是病诟,到时候这个人一定会受伤,哎……
正在想着,身边突然站了一个一袭黑衣人,玄熵吓了一跳,蹙眉道:“三哥,这是谁?”
玄熠正在派人出宫召卫博远和李卿琦,漠然一瞥,道:“哦,那是朕给你派的侍卫。”
玄熵一蹦八个高,蹿到皇上边,哀求道:“三哥,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能不能换一个,再说我也会武功啊!”心想,这人一袭黑衣,连脸都没露出来过,一说话冷冰冰跟吃了冰碴子一样,好像别人欠了他八吊钱似的,赶紧把着瘟神请走才好。
原来,玄熵刚爬墙进宫,就被齐修云捕到,武功不精的玄熵哪里是齐修云的对手,被狠狠修理了一顿,他便边打边跑,借着墨雨引开齐修云,跑了一大圈,简直留给他幼小的心灵好大阴影,然而造化弄人,日后玄熵却真真切切爱上了一袭黑衣的齐修云,这个当初给他留下阴影的人,当然这已是后话。
玄熠听罢不由得好笑,拍拍他头,道:“云儿怎么了?朕可是把自己贴身影子卫给了你用,别不知足,若不是你,朕还舍不得把他派给你,这一去凶险万分,如果大雪封路,就不要强行进入,万事之下,保命是前提,你一定要记住。”
玄熵眯着眼睛,无奈的瞥了齐修云一眼,怏怏不乐地点点头,哭着丧脸道:“知道了,三哥你别总拍我头,会变笨。”
玄熠眼角眉梢带着促狭的笑意,狠狠地弹了弟弟额头一下,板着脸道:“就这么一天胡天胡地,以后可怎么好?”
玄熵显然是被弄疼了,他闷声闷气道:“三哥,你就能欺负我!”
玄熠淡淡瞅了瞅他,坏笑道:“朕可只欺负一个人,你还排不上。”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墨雨顿时满脸绯红,宛如窗外温婉怒放的红梅,玄熵听罢也脸色微红,大大白了皇上一眼,偏过头一言不发。
小东子回禀皇上几位心腹重臣已进宫,玄熠当即让熵儿准备好就连夜启程,又吩咐墨雨带着隆儿今晚就宿在泰和殿,大殿又布置了许多人手,嘱咐妥当后,玄熠匆匆去了尚书房商讨事宜。
隆儿十分舍不得让小叔走,他依依不舍地扯着玄熵的衣袖,郁郁寡欢道:“小叔,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隆儿,你会想念隆儿吗?还会像过去那样给隆儿写信吗?”
玄熵蹲下,凝望着隆儿,认真道:“小叔以后有时间还会给隆儿写信,会给隆儿写好多好多,比你父皇多,好不好?”
隆儿点点头,水灵灵的眼睛里闪动着晶莹的泪光,哽咽道:“小叔,你下次一定要记得给隆儿带好玩的小玩意。”
玄熵忍不住笑道:“你个臭小子,敢情想你小叔就为了诓点玩具啊?”说完一把搂过隆儿,拍拍他,笑着说:“小叔一定会给你带,你乖乖的去一边玩一会儿,小叔有话对你父妃讲。”
墨雨正在一边忙碌着,此时他一袭水蓝逶地缎群,上面刺绣着大片的月白银细莲花纹,丹凤水眸恍若繁星,却娇媚动人,听见声响,偏过头,凝望着玄熵,清婉道:“王爷,有何事?”
玄熵打哈哈道:“不要对我用尊称,我有一事不解,想问问你。”
墨雨温婉一笑,宛若仙人道:“愿闻其详。”
玄熵神色一变,道:“你喜欢三哥吗?”
墨雨微微一怔,随即绽开笑颜,道:“也许世人不会理解,我很爱陛下,很爱很爱,墨雨既非男宠也非舞姬,只是爱上陛下,又生错了性别,也许这也是墨雨的错。”
玄熵凑过去,语不传六耳道:“如若有朝一日,你受人病诟,请来北凉,你若为北凉王,再不会有人玷污你与三哥的情谊,不要告诉任何人,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说完,告别隆儿,带着一干人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不知是廊前飞雪,还是眼圈干涩,一行清泪,划过墨雨的脸颊。
那一夜,玄熠重新部署了各州兵力,从翰林院调来过去做太子时栽埋的一批得力大学士,命令影子兵把靖康王的余党在熟睡中全部灭口,五年的时间里,足以让一个青涩愣头的少年变成一个心狠手辣的青年,何况他做事向来不喜欢留祸患。
五年前,那件刻骨铭心的事里吸取教训,他让李卿琦诈死,改变身份,混入王府做下人,最后变成靖康王身边的细作;他让卫博远秘密在翰林院活动,发展一批足以改变朝政的太子党;他让齐修云在民间挑选精良少年,训练了一批专门听自己指挥的影子兵;他甚至还掌管着整个大周的盐商命脉,商铺分布在各地,他,要真正掌握大周真正俾睨天下的权利!
望着金銮殿这三个字,那明晃晃的黄色,那么耀眼,那么尊贵,坐在龙椅上的玄熠阴沉的眸里透着一股狠意,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冷笑着折断手中的狼毫毛笔,站起身,没有批大毛外衣,就单着一身九龙华袍匆匆走出去。
一直来到东宫犄角一个小屋前,他一把推开门,里面和往常一样,空无一物,他关上门,坐在地上,隐于黑暗中。
更漏一声,已是午夜时分,墨雨把怀中熟睡的隆儿轻轻放回床榻上,给他捏好被角,盈盈起身,站在轩窗边,温婉的思绪迷蒙了缱绻缠绵的雪夜,庭院中腊梅,淡淡缕缕的清香弥漫,幽梦落花间,他眼中带着望断秋水的哀伤,心下挂念皇上,这个时辰还未出现,不知是否还在商议要事,实在放心不下,披上披风,刚走至廊曲前,就遇到了打着灯笼匆匆而来的小东子。
墨雨裹了裹披风,清婉地问道:“黄公公,皇上在做什么呢?还在金銮殿吗?”
黄东子是玄熠自幼带在身边的内监,很是得力,他打了千,为难道:“奴才正要来找您呢!皇上又跑克己轩里坐着去了,这寒冬腊月的,万岁爷就穿了一件单衣,冻坏了可如何是好?”
墨雨一听就慌了神,他清澈的双眸含上一层淡淡的秋水薄雾,黛眉微颦,道:“那是什么地方?皇上怎么跑哪儿去坐着?”
黄东子拿过宫女递来的黑羔大裘毛披,命令宫女给墨雨前面掌灯,卑躬对墨雨道:“奴婢边走边说,可好?”
墨雨点点头,清婉道:“皇上不许别人靠近吗?”
黄东子重重叹了一口气,道:“在咱们的万岁爷还是太子时,那屋子原本是先太师惩罚万岁爷反省的地方,老奴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民间书塾的小黑屋。”
说道这里,墨雨婉约一笑,回想幼年时,玄熠的传闻,那时候的他,好像很顽皮,和隆儿不差上下,都是惹祸的主儿。
黄东子余光瞄了一眼墨雨倾城一笑,赶忙低头,继续道:“后来,先太师殡天后,万岁爷经常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去坐着,但是今日,不知为何,在金銮殿商议后,就直接跑过去,那地方很少有人接近,奴才也是打着灯笼找了半日,估摸着万岁爷是去哪儿了!”
墨雨轻轻叹了一口气,低低问道:“这样冷,皇上一定冻坏了吧!”
黄东子引着墨雨来到克己轩前,把大裘毛披递给他,小声道:“奴才不敢再往前走动,还请主子拿过去。”
墨雨抱着大裘毛披一步一步走到门前,此时,雪停后,一轮映雪明月,清冷的余辉,清幽地笼罩着宁静的宫阙,死劲推开封尘已久的木门,月光朦胧处,有一个人正坐在地。
墨雨慢慢走近在地上坐着的玄熠,呵气如冰的季节里,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伸出手,墨雨轻轻地碰了一下他,温婉道:“皇上……”
谁知玄熠僵硬如冰,斜斜向地倒去,墨雨一把抱住他,惊慌地喊道:“来人啊!快来人!!!”
☆、第22章 惆怅东栏一株雪
曲水流淌得独白,换一世山河永寂,月光清泠,氤氲的雪霭,灯火阑珊,静谧中,仿若无人,墨雨推开冰冷的木门,如梦般触碰到同样冰冷的玄熠,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幻境,他解开衣襟,把冻得冰冷的玄熠紧紧拥入怀中,一行清泪,从他水眸中跌落,一滴一滴碎落在地,牵连着心中一丝悲凉。
不知是冷还是害怕,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不知过了多久,嘈杂声传入墨雨的耳中,模模糊糊,时远时近,他感觉到有人把皇上带走,还有人扶着他起来,给他披上温暖的大衣,可他却觉得沙漏在哪一刻停摆,他像一具了无生气的木偶一样被小东子牵着走。
温热的水面上升起淡淡的水雾,把眼前的东西氤氲成了薄雾轻拢纱,墨雨在温泉水中泡了许久,才觉得找回温度,他终于停止哆嗦,眼泪也像化开的春水,再也忍不住往下落,打在平静的温泉水面,泛起点点涟漪。
玄熠,我已在你身边这么久,为何你还不能放下?
墨雨从水中出来,梳洗罢,穿着素白银纹绣百蝶度花锦衣,披着一头逶腰的青丝,在清幽的月色下,如堕入凡间的仙子,他走至廊前,他微微抬起头,夜微阑,听疏疏密密的雪落地声,时缓时急,蹊蹊簌簌,宫中摇曳的灯烛、纷纷扬扬的大雪在这寂静的夜晚低吟浅唱,偶尔几片雪飞入衣领,那种冰冷感觉从肌肤渗入心底,宛如一片薄薄利刃刺入胸口,将心割裂成碎片。
很快,墨雨的愁绪就被匆忙出来的太医们哜哜嘈嘈的讨论声打断,冯太医资格最老,他为人耿直,说话向来直来直去,这次也不例外,只听他瓮声瓮气道:“大年下,皇上本来就会犯旧疾,还穿着单衣在外面坐着,这就是没病找病呢!”
孔太医最为年轻,顾忌比较多,用胳膊肘捅了捅冯太医,小声道:“您老可小点声吧!皇上喝不下去药,不然早醒了。”
陶医生抿着胡须,沉声道:“按理说,皇上是自小习武之人,应该不会被冻伤的啊!”
冯太医冷冷一笑,尖刻地讽刺道:“哼~~习武之人又能如何?皇上明知道大雪时节他经常会因冬寒而犯旧疾。”
孔太医新入宫没多久,不解地问道:“皇上身上的旧疾不像是习武所为,伤了肺部,冬寒过重便会呕血,贵为一个皇胄天子,怎么会伤到肺?”
冯太医冷哼一声,不吱声。站在一边许久没发话的程太医道:“万岁爷还是太子的时候,据说是被先皇伤的。”
几个人说话声越来越小,走得越来越远,只有墨雨呆呆站在廊前,原来博远说的是真的!五年前,皇上为了沈家,在尚书房挨了家法后,就每每大雪时节会吐血,心下一酸,这人还真是让人爱不得恨不得。
小东子端着药正好碰到要进去的墨雨,便把药给了他,帮他掀起厚重的织金门帘,墨雨轻轻走进去。
玄熠半倚在龙榻上,他一身月白绞金丝腾龙图寝衣,墨色的长发简单地挽着,一双剑眉下一双乌黑幽暗深邃的冰冷眼眸,死死盯着什么,他听见声响,回过神,看见是墨雨,嘴角含了一缕笑意,招招手道:“墨雨,过来。”
墨雨端着药,走得很小心,如沐春风的泰和殿里,很快弥漫着温润的草药香,他把药搁在龙榻一侧的小矶上,淡然道:“皇上,你找我何事?”
玄熠没想到墨雨会用这种语气,不由得一愣,转念一想,坏坏的笑意挂在眉梢,勾勾嘴角,有些尴尬道:“那个……咳咳……今天的事……。”
墨雨眸色微凉,如染了袅袅秋霜,清冷道:“皇上多说无益,把药喝了吧?”
玄熠揉揉脸,眨眨眼,认真问道:“药是不是很苦?”
墨雨面色微微一沉,斜斜横了他一眼,道:“皇上,苦口良药利于病。”
玄熠小心翼翼窥视墨雨的神情,突然促狭一笑,拉着他衣袖,把人揽入怀中,温热湿润的气息扑在墨雨的耳旁,坏笑道:“那你来喂朕喝可好。”
墨雨死劲挣扎片刻,捏了玄熠腰间一把,让其放了手,他整理了一下发丝,瞪着丹凤水眸里含着一丝薄怒,含嗔道:“皇上,你若是下次再敢去外面冻着,我就……”
话还未说完,就被玄熠拉入怀中,他揽着墨雨,悄声在他耳边道:“朕真的没事,这次北凉事件还无法确定是不是靖康王所为,若太医院有他的耳目,此事必会传入他耳中,将计就计,或许还能让靖康王放熵儿一条命,朕身体健壮,绝对不会在那种时候力不从心……”
越说越没谱,墨雨早已脸色绯红,他含嗔地看了一眼,顺势就咬住了皇上的脖子,哀怨道:“恨不得咬陛下一口,害得我没白担心。”
玄熠嘿嘿一乐,像吃到鸡的狐狸,他含着促狭的笑意道:“今夜还真热情,来来,朕这就满足你。”
墨雨重重打了玄熠一拳,黛眉微锁道:“把药喝了罢。”
玄熠勾勾嘴角,道:“朕要喝的可不是这种药。”
墨雨微一沉吟,起身便走。玄熠慌忙去拉他,重心没掌握好,两个人一并倒在地上。
玄熠半支着身体,紧紧护住墨雨,生怕他受伤,两人此时已贴在一起,玄熠细细打量着墨雨,色眯眯道:“朕的墨雨永远那么美。”
墨雨想要推开皇上,推了几下没推开,他正色道:“从今日起,墨雨不会再与皇上鱼水之欢。”
玄熠瞬间起身,气鼓鼓道:“你就不怕朕找别人?”
墨雨也起身,他背对着玄熠,一身孤傲之气把人显得如雪中墨梅,清淡疏离,带着淡淡书卷气息,他带着一丝薄凉的哀怨道:“皇上若是懂得保养,何必墨雨来操心,皇上喜欢找谁就找谁去!”说道这里,他转过身,墨染的水眸里带着蒙蒙般秋水,缄默道:“皇上,自古苦肉计为下策,何况是以身犯险!”
这是墨雨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玄熠也愣了一下,随即眸光投向他,往前走了几步,细细盯着他道:“你在生朕的气?”
墨雨瞥了皇上一眼,含泪别过头。
玄熠浅浅一笑,释然地搂住墨雨,认真道:“朕怎么会找别人,朕只有抱着你,才觉得自己活着,可以爱,可以被爱,你知道吗?从小,朕就觉得爱很可怕,长乐宫里时光总是很漫长,母妃很爱父皇,可惜,父皇眼里有许多女人,那时候朕就想要一生一人足矣……”说完把头埋在墨雨怀中。
墨雨扶着玄熠回到龙榻上,紧紧抱着他,清婉道:“墨雨想要一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爱,所以皇上要保重龙体,等身体康健……”脸色飞红如霞,低昵道:“怎么样也急这一时。”
玄熠用脸贴着墨雨脸颊,促狭道:“朕最喜欢看你娇羞时的妩媚。”
墨雨含嗔地白了皇上一眼,黛眉微颦,道:“皇上有点正经吧!赶紧把药喝了,明日还要处理政务。”
玄熠讨价还价道:“若是朕把药都喝了,你今夜就不准走。”
墨雨半笑半恼道:“隆儿跟你一样,有点什么就喜欢讨价还价。”
宫灯摇曳,廊前飞雪,庭院红梅,墨雨躺在一侧,脉脉含情的嫣然望着睡熟的皇上,人道红尘情太深,缘太浅,他伸出手,轻轻把玄熠额前的眉舒展开,此生为君生,君若不离,墨雨便不弃,执手芳华作嫁衣,为君许下死生契阔,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盟,吟一阙情诗,此生红尘,只为君。
玄熠醒来时,天已大亮,他摸索着空荡荡的床榻,泰和殿中少了一个人,心里也像缺了一角。
墨雨端着食盒刚进来,就看着玄熠歪在床榻上发愣,便恬然道:“皇上饿了吗?”
玄熠转过头,先是瞅了瞅满桌子的奏折,又瞥了瞥墨雨端的食盒,直接倒下道:“又要用膳又要批折子,哎……”
墨雨浅笑道:“那陛下坐着看折子,墨雨喂您吃东西可好?”
玄熠瞪着金碧辉煌的屋顶,道:“朕不想吃。”
墨雨凝望着皇上在床上踢被角,不由自主想到隆儿耍无赖的时候,跟皇上简直一模一样,这父子俩真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想罢不由得笑了出声。
玄熠偏过头,威严道:“你在朕身边这几个月来,是不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墨雨盈盈看向皇上,笑道:“墨雨素来胆子大,否则怎么会又复入宫。”
小东子进来禀报说陶医生已被关押,消息传到了北凉,玄熠只得起身,心不在焉的吃着墨雨喂给他的食物,翻着奏折,嚼着嚼着,停了一下,睨眼带笑道:“这是什么?入口即化。”
墨雨微微抬眼,清婉道:“是墨雨做的梅花糕。”
玄熠澹淡道:“你的手艺又颇有长进,要点什么赏赐?”
墨雨略略收敛笑意,目光一冽,道:“帝置酒洛阳南宫,上曰:“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若臣能自任为能,君以能臣人为能,陛下若事事亲历而为,必不为上策,无规矩,不成方圆,陛下应重塑朝纲。”
玄熠听罢不由拊掌道:“朕一直没让你参与政事,真是朕之过啊!”说罢,狭意道:“要不,今日你陪朕去尚书房商议?”
墨雨微微低头,复又举眸,清婉道:“墨雨只是必要时会为皇上排忧解难,但,有一事相求。”
玄熠饮一口茶,随意道:“你有什么事求朕?放眼这大周的宫里,连朕都是你的,还用着求吗?”
墨雨举袖掩唇,浅笑如斯,起身温婉道:“皇上可否给墨雨点明一二,要墨雨如何做,才能让陛下从五年前的自责中走出?”
☆、第23章 驱傩击鼓吹长笛
冬日里,充足的日光透过窗棱,斑驳地洒在桌上,带着温暖的柔情似水缠绵,一时间泰和殿中,连窗前梅落依稀听得清楚。
玄熠良久不语,只是默默凝望窗外红梅。
墨雨深情而羞涩的眼眸里摄人心魂,笑吟依依道:“皇上不肯说吗?”
玄熠恢复天子之姿,淡淡回答道:“朕以后再告诉你。”
静默无言,弹指间就到了正月初一。
除夕之夜,纷纷扬扬的大雪,若白花,如轻烟,似柳絮,雪中无数宫灯灼灼明亮,与夜空中满穹繁星遥相呼应,大红的灯笼与星芒闪烁交接,宫阙楼阁都笼上一层不真实的奢糜氤氲。
繁琐的祭天之礼,驱傩过后,玄熠率文武百官,至乾坤殿大摆盛宴,把酒言欢,热闹非凡。
喜庆之日,墨雨三千青丝一半绾起一个松松的云髻,散了一半在肩头,只用了一枚翠玉的雕龙凤尾发簪,额间梅妆宛若绽放红梅,黛眉恍若水墨青烟般画意嫣然,衬得一双水眸宛若灿然的星光,一袭桃红吉服上纹绣百蝶度花,朱红长裙逶迤与地,腰间系了一条玄色葬雪宫绦,腰枝似柳,盈盈不足一握,宫绦上系着一块翡翠玉佩,平添了一份儒雅之气,他身披着大红羽纱斗篷,端庄高贵中带着淡淡的矜持,静坐在身着九龙华袍冕服,头戴冕冠的玄熠身侧,这也是他自入宫后,首次出现在文武百官面前。
鞭炮声响彻宫苑,歌舞升平浮华璀景中,文武百官,争先恐后想要看清墨雨容颜,许多人听闻漫天的流言蜚语后,便都猜测着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男妓,能动用皇后仪仗接入皇宫,虽然皇上命令不许私议,仍旧有些大胆者私下低低讨论着,果然是倾城倾国的天姿国色,才会让皇上宁叛朝纲,也要留一男子在身侧。
还是有些流言蜚语轻若羽毛般传入墨雨耳中,他的水眸里闪过一缕恍惚,心头却是苦得发涩,刺得难受,原来,深宫中的他,只能住进皇上心里,却始终在众人眼中宛如妖物。
玄熠的神情始终游离与歌舞喧嚣之外,对流言蜚语恍若不闻,他举起一杯琼瑶玉酿,贴附墨雨的耳边道:“朕从小就不喜欢守岁,闹得人心烦,朕想回去……”
仿若在聊家常,墨雨温婉随口道:“缓歌慢舞凝丝竹,皇上不喜欢吗?”
玄熠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嗤笑道:“她们哪有你跳得好看,朕这辈子见过最美的一舞,便是你跳的天落霓裳羽衣,余下真当看不下去。”
墨雨举袖掩唇,嗔笑道:“皇上真当会说笑。”
玄熠皱皱眉,无辜道:“若不是你在这里坐着,朕早回去殿歇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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