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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妆-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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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如何……都是他柳断笛心甘情愿、自作自受的。
  苏麟忽然恍然大悟。
  柳断笛现在渐渐不再由自己掌控,而是拥有了自己的意念。
  这可不太好啊……。
  那,便当他是自作自受好了。
  对,一切都是他柳断笛咎由自取。
  几日后。
  “柳大人,外头有个孩子哭闹着不肯走呢。”
  小厮被那小孩儿缠的无奈,只能叩门询问自家主人的意思。
  柳断笛搁下手中的羊毫,抬头问道:“孩子?哪家的孩子?”
  这几天正逢祭天,周边官宦与家眷都迁到天坛附近了,或许是哪家的孩子走散了罢。目光扫过小厮的面容,柳断笛唤不出他的名字,只当从未见过;或许是见过,但记不太清了。
  “小的也不知道,那孩子面生的紧,身上也脏兮兮的,恐怕不是哪位大人家的公子。他一直在府门口儿闹,小的等人看他可怜,便也不太忍心赶他走。所以,您看……”
  “我去瞧瞧。”
  柳断笛拿过镇尺压住方才的字画,便要起身。
  “大人……不必罢?指不定是个乞儿,饿了肚子来讨要吃食。”
  柳断笛站起来笑道:“你过来寻我,那不是要我去看看的意思么?”
  “不,不是。”小厮尴尬地笑了笑,“只是那孩子说您听了他的名字一定会亲自见他,何况现下小的还没说名字呢。而小的又恶声恶气地笃定您不见,所以……”
  “那你可栽了。”柳断笛面容之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他还说了名字?”
  小厮点点头,道:“他说,他叫小四。”
  柳断笛眼中顷刻间有了光芒。小四……竟是小四!自筹南一别,也有一阵不曾见过了,本恐怕再见无望,熟不知眼下又要重逢。
  “快!快带我去见他!”
  柳断笛平日素来温和,虽然淡笑时常挂在面庞上,但也鲜少有情绪高涨时。如此看来……那名唤小四的孩子果真不比寻常。
  房外暖阳高照,莺啼燕语,倒也真真应景——不枉相别难相逢。
  到了府门口儿,柳断笛一眼便能瞧见小四背对府门,坐在不远处的石墩上。小厮急忙想去唤他,却被柳断笛拦下:“不必了,我亲自去找他。”
  “大人……这恐怕不妥……”小厮面上稍稍犹豫。
  “我与那孩子是旧相识了,他怕生,尤其是官役中人,所以还是我去罢。”柳断笛回头微笑着望他:“你方才与他下了甚么赌注?现下已然是输了,还是快些避开他啊。”
  “呃……这……”小厮尴尬地不得了,只得到:“如此,小的便谢过柳大人了。”
  说罢,真的匆匆离去。
  柳断笛这才过去寻小四,心中盘算着如何给那孩子一个惊喜。
  就当与小四仅隔三步时,小四猛然回过头来。赫然与上次见他不大一样,小四稚嫩的脸颊微瘦了一些,眼神也不再犹如当日一般怯懦,而是略有些呆滞。
  柳断笛心下隐隐升起一丝不详,但也并未多想,只是柔声唤他:“小四。”
  “钦差……哥哥……”小四喉头动了动,艰难地出声。
  柳断笛这才发觉他嗓音沙哑,不免一阵心疼。
  这般模样……恐怕一路过来遭了不少罪罢?
  心中痛楚更甚。
  柳断笛道:“怎么哑成这样?”又见小四低头不语,便也不再详问。他轻叹一声:“先随我入府,其余的话等安顿好再说。”
  话语间便要去拉小四的手。谁曾想,小四竟如同着了魔一般疯狂地甩开柳断笛。而后抬起头来,双目通红,用那破碎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柳断笛心中一惊,虽不明小四口中的话,但也不觉有何不妥。小四癫澜的举动让他抑制不住,只得上前拥住他,轻声抚慰着:“别怕,别怕。是钦差哥哥啊……小四,你不认得我了吗?”
  小四挣扎地愈加厉害,泪水从眼眶中滚落。
  柳断笛察觉他的异样,抬手便想替他摸去眼泪。
  哪知就在这刹那间——腹中一阵冰凉。
  柳断笛怔了怔,低眼望去,只见一把匕首没入小腹。他忍着痛楚,对上小四的眼睛,不解因由。
  小四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已然被刀口渗出的血迹染红。
  望着望着便笑起来:“嘿嘿……嘿嘿……我给荣泽报仇啦……报仇……血……好多血……啊!——好多血!啊——!”
  小四捂着双眼跌坐在地上。
  尖叫声很快引来治洲府门前的衙役,见是柳断笛腹部扎着匕首,通红一片,立刻乱作一团。
  “有,有刺客!快传大夫!”
  柳断笛脑中意识不断流失,只是一味地回顾适才小四的话。
  给……荣泽报仇?
  那荣泽她……岂不是……
  柳断笛当下气血翻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张口便呕出一滩血来。
  接着眼前一黑,腹部的痛楚也渐渐感触不到了。
  ……
  江边万树暮门掩,路色杨柳遍城安。少年客记当归处,已是敛声不予来。
  如今少年已归,仍是敛声不予来……
  天色愈发暗了,仿若替那远去之人悄然哀啼。治洲府上下一片惨淡,笼罩在霾气之下。苏偃闻讯便急匆匆地赶来,到了内阁后一把扯开围在跟前的几名郎中,瞅着柳断笛的面孔喉中酸涩。
  这……是第几次了!是第几次了!每一次,都是柳断笛苍白着脸,埋在被中气息虚弱。自己贵为一朝太子,却帮不了他!救不得他!每一次,都是眼睁睁地看着柳断笛痛苦!
  榻上这人,承担了太多苦楚。他一心一意顾着周身所有人,独独将自己的安危抛之脑后。
  苏偃心中又痛又愧又怒,眼下柳断笛伤成这副模样,只望他能早些醒来,随后亲自替他手刃凶者!
  “他怎么样了?”苏偃猛吸一口气,使得自己镇定下来。然而他背对屋中所有人,除却昏厥的柳断笛,无人能够瞧见他微微泛红的眼眶。
  “回……回大人的话……”郎中何曾见过这般阵势?便嗫嚅着不敢上前,半晌终是下了狠心,道:“这位大人气血虚浮,脉无胃气,显是病情危重之象……”
  “一派胡言!”苏偃怒声道:“若是医不好,我会教你们上下满门一同陪葬!”
  “这……这这……”郎中心中打鼓,暗怨自己非得摊上这事,但祸已临头,全然不可能再退缩回去,“小人自当尽力……”
  “阿笛……”苏偃在旁轻唤了一声,“我绝不允许你有事。听到了么?”
  接着抚上柳断笛毫无血色的面庞,触手一片灼热。
  “这位大人腹上刀伤创口较大,难免会发热……”郎中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上前解释道:“但万幸不曾伤到要害。”
  “甚么时候可以褪热?”苏偃道。
  “小人不知……”
  “你适才不是说不曾伤到要害?!”
  郎中颤了一颤,慌忙地问道:“这位大人可是体虚久病?”
  “不错。”
  “怕是受伤之前便已有凶病之兆……小的……小的尽力,尽力……”
  郎中跪行柳断笛床前,摊开银针换换推入,又交代了几味药方,谴下人去煎来。
  过了大约两刻,柳断笛的情形稍稍平稳,苏偃只教那郎中在门外候着。
  治洲知府霍宁达也将其余随众赶了出去,趁着清净忙上前劝道:“殿下息怒……”柳大人为随行辅办,可与太子爷切切相关,如今在自己府上出了岔子……自己真是难逃干系……
  苏偃渐渐冷了声音:“霍知府贵安啊,本宫可是听说治洲一带,风静水和。为何本宫初来此处便得见宵小之徒行刺?”
  “下官……下官之罪……”霍宁达跪倒在苏偃身后,苏偃却一心顾及眼前之人,并曾不转头瞧他。
  “之罪?你有何罪?”苏偃沉气,话语间竟听不出任何情愫。
  “下官……”霍宁达吓得大气不敢出,只声道:“是下官疏于防护,才得至柳大人受伤……下官万死难辞其咎……”
  “你既清楚,那便起来罢。霍知府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向本宫行如此大礼,不怕本宫夭寿么?”
  “下官知错,下官知错……”霍宁达一时求饶,起也不是,跪也不是。
  “怎么?本宫说话不管用了?”苏偃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霍宁达。
  “不敢……不敢……”霍宁达忙爬起来,仍是低头不敢与苏偃正眼相对。
  “行刺之人,抓到了么?”
  “已缉拿至衙府,全凭殿下发落。”
  “好。”苏偃道:“先将他押入刑牢,听候处审。”
  霍宁达连连称是,随后又求道:“殿下……下官那……”
  不想话未说完,便被打断:“你先退下罢。”苏偃说,“待柳大人醒转,我自会传唤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下)

  傍晚时分,只觉沉郁异常。风熄树静,燕去花止。
  空中乌鸣闷响,便有闪电划破长空,将一丝寒意留予尘寰之中。渐渐则有暴雨倾盆而下,一反不久前的那般平静,顿然狂风呼啸,雷声大作。
  治洲府前前后后的花草不经洗濯,均是弯下腰去,唯有参天古树屹立几周,如期挺拔。
  柳断笛在一阵灼痛中缓缓醒来,待到眸前清明时,方能瞧见苏偃瞪着一双眼睛牢牢盯着自己不放。
  “阿笛,你醒了?”苏偃见柳断笛睁眼,不由凑得更紧了些。
  柳断笛却不应声,眉间的神情夹杂着太多情愫,令苏偃心口一闷。
  “怎么了?”苏偃柔声道,替他拭去额间渗出的冷汗,“是不是伤口还痛,或是哪里不舒服了?我唤郎中过来可好?”
  柳断笛僵了片刻,随即摇摇头,阖上眸子。苏偃却清晰地看到,两行清泪顺着柳断笛的眼角缓缓滑落,最后掩匿在被褥之上。
  苏偃一见,心上如同挨了一棍似的,慌乱地忙去替他擦拭眼泪。正要开口询问,却听柳断笛道:“筹南出事了……”
  说完咳了两声,苏偃又忙喂他喝水。柳断笛抿了一口便推开玉杯,又道:“我不知究竟出了何事……但总无端地觉得心慌……或许筹南并非如同我们所看到的、听到的那般,而是另外一番模样。”
  “阿笛,你多虑了。”苏偃抚上他的额头,“若你不放心,我便派人去探。你不要想太多,只用安心养伤便是。”
  “不……”柳断笛面容上掠过一瞬痛苦,他半晌才说:“你可知……伤我的是谁……?”
  “你这般样子,我还未曾顾上他。”苏偃道。方才一心放在柳断笛身上,只是一味想着等他无恙后再去管顾,全然将那行凶之人放置另处。
  柳断笛轻声道:“是小四。”
  苏偃愣了稍刻,便又听柳断笛道:“就是将星辰交予我的那个孩子。”
  苏偃这才恍然大悟,心下怒火翻涌而上,但又仿佛有一种异样的情感夹杂其中。苏偃平息了怒意,道:“竟是他?那个孩子……当初真是无论如何也料之不到。”
  “我想此事并不简单。”柳断笛道,“小四的性子温驯善良,当初连一条半大的狗儿都舍不下心,又怎会无故伤人。”
  苏偃额首:“我会查明,若真是他所为,我不会再任由你庇护他。”
  柳断笛稍作休息,只觉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却仍是放不下心来:“小四说……他是为了替荣泽报仇。”
  “荣泽……”苏偃略微思索,便记起那名唤荣泽的孩童。
  “殿下,阿笛求你速探筹南。”柳断笛撑了撑身子,“筹南可能不太平,荣泽或许已经身陷不测。”
  苏偃立即上前扶他,道:“我随后去办,……你还是躺下歇息罢?”
  柳断笛摇头道:“小四现在身在何处?”
  “人在刑牢候审。”
  “刑牢?”柳断笛惊叹一声,“那还是个未满十岁的孩子……”
  “可他伤了你。”苏偃正视他,“从今往后,我不许任何人伤你。”
  “殿下……”柳断笛唤他,“人各有命,微臣的使命……是护殿下万全。”
  苏偃不理他,只道:“若你还将我这太子放在眼里,便好生对待自己。刀子都已经亮在眼前了,你也不知道躲的么?”
  “哪能想到……”柳断笛苦笑道:“我当他只想像当初那般,需人安抚。”
  苏偃言语间虽是责怪,却透着一股心疼之味:“切记人心险恶,尤为近身者,让人防不胜防。”
  柳断笛应了,便要下榻去。苏偃惊了一惊,忙搀住他道:“你要做甚么?自己都这个模样了还顾着别人?简直胡闹!”
  “你不发话,刑牢中的人便也自有做法,小四如何受得起苦刑煎熬?”
  “你又如何受得起颠簸!”苏偃微怒,“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准许你入仕,到头来尽知道折腾自己。”
  柳断笛听了,只是轻笑道:“殿下愈发小孩子气了。”
  苏偃闷声,最终还是拗不过柳断笛,极不情愿地道:“真是拿你没辙。我只给你半个时辰,问完该问的,立刻随我回来卧床静养,哪个不长眼的再来打搅,休怪我不客气。”
  柳断笛点头道:“多谢殿下。”
  苏偃黑着脸替柳断笛穿衣,无意间瞧见他腹部的伤口,眼眶稍红。
  开了房门后,只见门口赫然跪着一人,身上已然湿透,想必定是跪了许久。
  苏偃正要发作,柳断笛便先问道:“你是……?”
  那人听了柳断笛的话,仍是冒雨正跪,俯首答道:“下官兆文琦,愧拜太子殿下、柳大人。”
  苏偃眉角一皱,随即冷道:“我早便吩咐了霍知府不必忙着请罪,他却接二连三地抗令不尊。怎么?是想挑战本宫的耐性?”
  “下官不敢。”兆文琦浑身水渍,甚有雨水从脸颊两旁纷至滑落,而他却全然不在意,只是将身子俯的更低:“并非恩师侍令,而是下官自作主张前来领罪。”
  柳断笛留意他那句‘恩师’,不自觉地对治洲知府霍宁达有所改观。
  “领罪?好。”苏偃收敛了雷霆之态,只是淡声说:“既然如此着急,那便先去领杖刑五十,其余的,随后再议。”
  兆文琦身子轻颤,掌心中早已斑斑血迹,如今苏偃却全然不为照章办事,自己却又无可奈何。惟能应道:“是……下官明白。”
  “兆大人且慢。”眼见兆文琦就步离身,柳断笛便出言拦阻下他,温和笑道:“此事与兆大人干系不大,是我过于掉以轻心。兆大人又何须去讨那莫须有的打?”
  苏偃唤人来撑着柳断笛的身子,便有小厮上前道:“二位大人,小的来拿罢。”说罢,将苏偃手中的油纸伞接过撑起。
  “大人虚怀若谷,实在使下官惭愧。”兆文琦抬眼私窥,待瞧清了柳断笛的容颜,不禁一愣。那人清异秀出,名声却使自己耳闻已久。只是面色略白,怕是伤后失血所致;骨胳纤细,然为久病之象。兆文琦心中愧感更甚:“下官溺职在先,当得刑法处置。”
  “兆大人可在治洲府署任职?”
  “正是。”兆文琦答,“下官初任副职通判。”
  柳断笛微额首,道:“兆通判肩负重任,若是随意给那杖刑伤了筋骨,今后还如何替民排忧,东风化雨?”
  兆文琦低头吞吐道:“大人……大人言重了……”
  柳断笛微笑地打断他:“借着这个空档,兆通判不若先回府沐浴更衣,明日晌午,再行升堂初审。那时再定罪也不迟。”
  兆文琦闻言,木然点头:“柳大人所言极是,是下官行事仓促。”随后又向苏偃请示。
  苏偃冷哼一声,道:“早该如此。”
  兆文琦得令退下。柳断笛眼望兆文琦离开的背影,由衷轻叹。
  苏偃皱眉问道:“你可怜他做甚么?还不是都是自己讨着的。”
  柳断笛才方醒转,底气仍虚。适才走了几步,又多说了几句,现在伤口疼痛似乎愈演愈烈。柳断笛生生吞下这口气,只能在心底埋怨。这会儿听苏偃发问,柳断笛思索片刻便低声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能赦免的人还是莫要牵扯。”
  苏偃听后,果真不再言其他。
  一路上苏偃心里片刻不宁,战战兢兢,生怕又使柳断笛伤口裂开。
  待到了衙府,未经通报便已然有人上前接应。一见是苏、柳二人,忙不迭地撩袍下跪:“下官宋河清,恭迎太子殿下、柳大人。”
  “起来罢。”苏偃绕行过他,自顾自地进内府去了。
  宋河清起身跟在那二人身后,等二位坐定才问:“太子殿下与柳大人,可是为那知府门前行刺之人而来?”
  “宋狱丞消息甚是灵通。”柳断笛温吞笑道:“这离事发怕是未过半日呢。”
  宋河清讪讪地说:“下官等人没能照料好大人,所以更得机灵些不是?”
  柳断笛正了身子,道也不如何扭捏,直道:“宋狱丞瞧过那犯人面容不曾?”
  “是的,已经见过了。正是下官押他至刑牢的。”
  “宋狱丞为官数载,怕也不常见过如此年幼的犯人罢。”
  “何止不常?”宋河清叹道,“简直从未有过。见了那少年后,下官方才觉得叵测人心,殊以难料。这么小个孩子便出来行凶犯罪……若是放虎归山,今后可还了得……”
  “那个孩子与我乃是故交。”柳断笛轻声道。
  “啊……?”宋河清听后瞪大双眼,大为惊诧:“既是故交,那又怎会这般……”
  “这也正是本官想不通透的。”柳断笛道,“此次前来,便是想要劳烦宋狱丞带路,引我与太子殿下入牢一探。”
  “这……”宋河清更加诧异,连忙望向一旁的苏偃,又迅速收回视线,道:“大人受伤未愈,那牢中常年寒凉交加,很是伤身。不若大人在此稍候片刻?下官将那犯人押来便是。”
  “宋狱丞有心了。”柳断笛微微一笑,“此事尚未调查清楚,现下也并不该是提审之时,还是不要坏了规矩罢。”
  宋河清无言相驳:“是是……下官这就办。”
  凄凄芳草地,寂寥只虫歌。
  入了囹圄之后,寒气侵体,柳断笛不禁低低咳嗽几声。苏偃忙揽了他的身子,一边小声责备道:“你就瞎折腾罢。”
  宋河清走在侧前方,听见柳断笛咳嗽,正要回身来问,便听见牢栏里处发出阵阵凄嚎。
  柳断笛脸色一白,道:“是小四的声音。”
  苏偃听后皱眉,对宋河清说:“快些带路。”
  “是是……”狱中寒意肆虐,宋河清额头上却不断冒汗。这犯人尽管是个孩子,但乃是身触处刑之人,行刺钦差更是罪加一等,如此甩手扔给狱头,指不定要怎样折磨他。可……钦差却又直言那孩子与他则是故交……如今怕是不好收场了。
  行至近处,柳断笛方才瞧清小四的处境——十指穿刺,竹签深深扎进指中,血迹撒了一地。
  “小四!”柳断笛顾不得一旁又惊又惧的几名狱卒,直将小四的身子从刑架上解下来搂在怀中。
  小四双目紧阖,脸色苍白。柳断笛心中狠狠一痛,顺然不想再作何追究。小四秉性善和,定是另有苦衷才会沦落如此。
  “宋狱丞未经本官施令,便私自行刑!你好大的胆子!”柳断笛厉声道。
  就连苏偃都不由一振。宋河清一听,当即便跪在地上不肯起来:“柳大人,下官等……下官等的确不曾料到……”
  “料到甚么?”柳断笛面色一寒,“若不是因为这孩子与我有些瓜葛,你现下怕还是心安理得的很罢?”
  “这……”宋河清一时间支支吾吾,不知怎言。平日里的确不常如此,而此次着实存有阿谀之心,当真有口难辩。
  “宋狱丞这般作为,知府霍大人与兆文琦兆通判二人知晓么?”
  “自是不知……”宋河清硬着头皮道:“下官亦是一片忠心,只是这孩子无论如何都不肯招……才出此下策。”
  “宋狱丞有这般心思,不如多留意留意治洲各处,免得宵小之辈四处为非作歹才是。”
  “柳大人说的是,下官铭记心中……”
  “好了。”柳断笛打断他,伤口处揪疼之感让他无力继续周病惴愿赖溃骸叭ィ壹涓删恍┑睦畏俊!�
  宋河清着令去办,柳断笛这才环抱着小四起身,脚下猛一趔趄,幸好苏偃眼疾手快在旁扶了一把。
  苏偃道:“眼睛都白长了?还不快些把人抱着?”
  几名狱卒忙地起身上前,试图将小四从柳断笛怀中接过,哪知柳断笛却一言不发,也不管顾他们。
  苏偃无法,虚叹一声。
  走上前去将小四接过,道:“不掂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就学别人逞英雄。”
  柳断笛凤眸中却是微微闪过一丝怨楚,终是抿了抿唇,没说甚么。
  苏偃怀中抱着小四,不觉仔细打量他。小四如今昏厥在怀,将那方戾气全全褪却,如今的小四,依旧是当初筹南初见时,温和溺弱,惹人怜惜的容色。
  若不是他伤了阿笛……
  柳断笛凤眸中却是微微闪过一丝怨楚,终是抿了抿唇,没说甚么。
  苏偃怀中抱着小四,不觉仔细打量他。小四如今昏厥在怀,将那方戾气全全褪却,如今的小四,依旧是当初筹南初见时,温和溺弱,惹人怜惜的容色。
  若不是他伤了阿笛……
  只要苏偃手下微一用力,当可至小四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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