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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妆-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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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略笑一声,称赞道:“廉王考虑的果然周到。”话毕,遂又问众人:“廉王所言,你们可都听清楚了?可有异议?”
  只听朝中隐隐起了商讨声,片刻丞相禀道:“回陛下,臣等均附议。”
  皇帝眼中含了合意之色:“即使这般,那便速去请七皇子入朝罢。”
  说罢,只见内侍应了声,便从偏屏处退下了。
  柳断笛目睹此般,恍觉不安之感愈演愈烈,竟无暇去听皇帝言语,一心注视偏屏那处。等了好半晌,内侍却迟迟没能归返,柳断笛不由心生焦惶。又过片刻,终见内侍小跑着上前,在皇帝耳旁小声说了些甚么,便见皇帝颜色大变,忙起身拂袖道:“散朝!”
  起身时,甚至略一趔趄。
  苏偃与苏麟二人不知出了何事,忙随着皇帝一并离去。
  柳断笛内心紧然,却只得候在原处。
  方才,那公公虽是拿拂尘挡了口,自己这处却仍是能瞧清楚——
  七皇子,殁了。
  ……
  待苏偃赶至清予殿时,只觉心中不是滋味。这处寝宫落居偏僻,房瓦破旧,一路上不见仆从侍候,清冷无比。而他的七弟,则躺在木榻粗布之上紧闭双目,嘴唇泛紫。
  皇帝坐在一旁,抬手抚摸着他的脸庞。这便是他最小的儿子,虽然并无宠爱,却也还是他苏朝的七皇子。
  平时无感,如今却觉心痛难抑。
  触手冰冷,皇帝这才恍然发现,自己竟是第一次这般温和地待他,只可惜他无法感受。
  常言十指连心。丧子之痛,又如何能够亚于穿指之刑呢……
  苏偃或许更为痛苦一些。自从受禁东宫之后,便一直是他陪着自己。
  ——枉自己居然想要护他安好,却令他早早地离了人世……真真讽刺!
  不多时,太医便匆匆前来。
  苏偃只觉为首之人极为面熟,定睛一瞧才看出这人竟是给柳断笛诊治痼疾的周太医。
  周太医行礼参拜了皇帝几人,跪行至苏奕身旁,见皇帝不肯撒手,便劝道:“陛下……请让微臣瞧瞧七殿下……”
  皇帝这才醒神,趁皇帝松手之际,周太医忙上前望切。
  稍刻,皇帝问道:“究竟……是甚么时候的事?”
  周太医止了动作答道:“回陛下,大约是昨日夜里,七殿下往日体格较好,按理说实是不该忽然间……暴毙。”
  皇帝厉声追问:“不该?你是说,七皇子是受了他人迫害才会至此?”
  周太医嗫嚅道:“是……但,抑或可能是不小心误食了带有毒性的东西……”
  “查!”
  周太医得令,细查了苏奕的瞳仁儿,最后在他口中取出疑为植叶般的物什,忙向皇帝禀道:“陛下!七殿下或许正是误食了此物,才……”
  皇帝打断道:“这是甚么?”
  周太医详验几番,才道:“仿佛是一种茶叶。名唤,苦山茶……”
  苏偃听闻,霎时抬起头来狠狠地盯着他。
  他不信——他不信七弟竟会因为服食苦山茶而亡!他的七弟,打小便生长在昏漆之中,母妃早逝遗他一人在这世上,父皇却唯独对他冷目相对——形容孤苦,为何终究还是难逃中殇之命!
  周太医不由一颤,低头避开他的目光,道:“微臣定会查仔细,究竟是七殿下体质与其冲突……还是另有其他……”
  苏偃冷笑一声:“不必了。”
  那苦山茶是柳断笛在喜宴上亲手交给自己的,若不是七弟讨了去,今日这‘无故暴毙’之人便是自己了罢。
  ——柳断笛,你当真如此恨我?
  “太子殿下……?”
  苏偃打断道:“这茶叶乃是户部尚书柳断笛相赠,周转几番才到了七弟手中。七弟一直安好无恙,却在收了茶叶浸水之后毒发身亡,定与那柳断笛脱不开关系!”
  话毕,遂又转向皇帝,躬身道:“求父皇明鉴,为七弟讨回公道。”
  苏麟亦同:“求父皇明鉴!”
  皇帝良久不语,静默片刻,终是开口:“若是奕儿还活着……你们几人也能够这般孝悌友爱,或许便不会出这档子事了。”
  话毕轻叹一生,复又道:“奕儿生前……同太子最为亲密,如今就交给太子细查严惩,处置后事罢……”
  苏偃应是,见皇帝起身,面色疲惫,便上前扶了他。
  皇帝推开他,只道:“朕累了,摆驾回宫。”
  瞧他逐渐离远了,苏偃这才敛了神色,厉声道:“来人……!捉拿户部尚书柳断笛,本宫要见他!”
  内卫得令,苏偃便回至东宫等候。
  只是他不曾想到,柳断笛并未离宫,亦无逃逆之心,只静待原地。
  苏偃很快便见了他,是由内卫抵着双肩来至他面前,但却不曾反抗。
  “臣柳断笛……叩见太子殿下。”
  不及内卫动手,他便主动跪身行礼。他不想在苏偃面前,露出丝毫的狼狈。
  苏偃冷眼瞧着柳断笛跪在自己身前,既不准他起身,也不做声。
  好半晌,苏偃才吐出一句话来:“柳断笛,我早便说过了……再有下一次,我绝不手软。”
  柳断笛闻言,轻声道:“殿下的确说过。……但,可否请殿下明示,臣究竟做下了甚么事,才引得殿下这般动怒?”
  苏偃冷笑道:“你不知道,当然不知道!你将苦山茶送给我,便是想要置我于死地,若不是我阴差阳错地转赠给七弟,今日死的是我才对罢!”
  柳断笛忙抬首道:“苦山茶是臣所赠不假,可这般弑储反谋的罪名……又是从何说起?……”
  宁楀验了茶叶,分明是善补之上品,并无毒性。如今怎会到了七皇子哪儿……便成了害人性命的药物?
  ……如此陷害,苏偃当真瞧不出么?
  苏偃质问道:“是不是本宫以前待你太好了?竟想着与你携手一生,甚么家国伦理都不在乎了,每日睁眼闭眼都是你柳断笛!暂且不论你究竟有无私报父皇,告发我与霍九歌之事,但你劝我同她结为夫妻总是事实!我一心念着你,惦记你,你却三番五次,只要寻了机会便将我推开!一早有人劝我,道是你与廉王往来甚密,劝我离你远一些,可我却不愿信你竟是这种人!如今看来……是本宫错了……”
  他一句‘错了’出口,柳断笛只觉心脏麻木,面上却是没有泪水。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啊……
  苏偃的话,太过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好半晌,他才勉强直起身子,道:“臣……无话可说。”
  他的确曾受苏麟胁迫,为他卖命出谋划策;他也的确一次又一次地将苏偃越推越远。
  苏偃所言,具是实事。
  只是这纵局之人太过高明,若是自己不认,毒害七皇子的罪名便会落在苏偃头上,毕竟苦山茶是苏偃交给他的。纵局者,亦是算计到了。……自己断不会忍心令苏偃身陷囹圄。
  苏偃问他:“你这是认了么?”
  见柳断笛不语,苏偃这才狠声笑了笑:“……是老天责罚我爱上你。我本就不该与你有任何瓜葛,若不是木匣之上那‘囍’字刻在不吉之处,只要我一打开,这囍便生生裂开了。……但却也因祸得福是不是?正因如此,我才没能中了你的诡计。本想要在国宴之上当面儿还给你,却给七弟抢了先,遭他惨死。果然,我不该再与你有半分瓜葛……”
  柳断笛只觉了然。原来那日……苏偃竟是要将木匣还给自己的。如今一想,倒是明了开来。
  咽下喉口的苦涩,轻声道:“是臣害了殿下。”
  “你没有害我……偏偏你害的,都是些最无辜的人。”
  柳断笛未能再说些甚么,便听苏偃厉声道:“将他带下去,押入天牢待审!”
  他终是吞了言语,不再辩解,兀自忍了身心痛楚,甚至还自嘲地想——或者入了天牢,便能阻碍苏偃探访,他自然不会瞧见自己日夜咯血了。
  ……倒也算是好事一桩啊。
  柳断笛微叹,遂起身,由着两人箝制双手,直径将他送入大理寺。
  上一回来这潮阴之处,尚还是治洲祭天之时。因于心中顾及小四,念不得伤势严险,便唤了苏偃一同入了刑牢——那时的柳断笛,亦也未能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困身于此。
  他盘坐在草席之上,闭目倚在墙坯角落处,只听铁环铐拴相互碰撞,叮当作响,应是狱史锁了牢门罢……。待脚步声远去,柳断笛这才挣了眼,略微打量四周。
  好半晌,他竟轻笑一声。
  幸然,苏偃命人将自己押至大理寺天牢而并非刑部,也算是顾足颜面了。……只是这天牢,自古便鲜少有人能够幸免于难,不知自己可否有命,再见日耀月清呢。
  即便他心明如镜,却也从未做出杀戮之事。苏偃几次过问,他都在心中一一否认了。
  苏安急逝,他正焦于睿和纷扰,并无时机下手;苏奕之死更是莫名其妙,他心知苏偃爱极七弟,又怎会刻意触他心头之痛,令他友悌不复;至于那霍九歌,则是他深知治洲府身后权势颇大,操控天坛故里,借此有旁人检举苏偃苟且之机,劝得他二人互结连理,一是为保苏偃声誉不辱,无愧当得一朝太子储君,一是为了稳固治洲权势,防患于未然。
  ——虽然确曾料测一二,他也确实未曾抑止这过往丧悲,但哪一件,都同他没有任何牵连。
  即便如此,他又如何不想出手搭救?可若是救了,便是打草惊蛇,使得苏朝后路不顺!若是救了苏安苏奕,便是害了天下苍生啊……
  ……别无他法。
  柳断笛苦笑着垂首,只觉呼吸不畅,忙取了药来服下,这才稍好一些。
  ……只盼事态落幕,与衷愿并行才是。
  不然这般作为,当真不可饶恕了。
  隔日。
  苏麟命人开启牢门时,柳断笛仍有些恍惚。
  他本觉得自己尚还能够在行审之前过几天安稳日子,如今苏麟造访,怕也是安生不得了。
  “罪臣拜见廉王。”
  苏麟寻了处泥阶将手中食盒搁放好,遂转过身来道:“柳大人起身罢。”
  柳断笛应声,心中暗揣苏麟的来意。
  苏麟唤人在泥阶旁置了石凳,兀自坐下,后便伸手打开竹盖,将酒饭一一摆出后,届时才偏头瞧了柳断笛一眼,道:“呦,柳大人还站着呢。去,给柳大人也拿盏来,既是同我用膳,便不必太拘谨了。”
  柳断笛忙道:“……臣乃戴罪之身,再与王亲同坐,岂不是罪加一等了?”
  苏麟闻言,遂便挥手屏退狱丞,故作明了地颔首道:“戴罪之身?……对,若不是柳大人提及,本王都记不得,如今你柳大人还是戴罪之身啊。”
  柳断笛微微皱眉,只问他:“……不知廉王殿下屈身来此,有何贵干?”
  苏麟听罢立即变了颜色:“怎么?你也曾是本王养的一条狗!如今另外认了主人,便想要反咬我一口了?”
  见柳断笛不答,苏麟便又讥讽道:“现下大约连你自己都不甚明白……你究竟待了甚么罪罢。”
  柳断笛望着他,目色中略有不解。
  苏麟同他对视,言下坦然:“本王今日就告诉你……苏奕……是我廉王苏麟亲手杀的。”
  柳断笛闻声一惊。
  ——他并非不曾怀疑苏麟,而是他实在未能料到,苏麟竟会向他坦认的如此之快。
  苏麟阴笑片刻,又道:“……杀害自己亲弟弟的滋味,真是痛快淋漓啊……而你,不仅是替苏偃待罪!更是替本王担了一切罪过!”
  柳断笛心中气郁交加,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卑鄙!”
  苏麟闻言,冷意更甚。
  “竟然连你,也敢来对抗本王了!”
  柳断笛只道:“廉王殿下……如何觉得,臣不会将这些统统说出去?”
  苏麟敛了恶意,佯作温声:“柳大人,是想让我那太子弟弟知道,害他手足之人,同他亦是手足么?他负荷得了手足相残之事么……嗯?”
  柳断笛面色骤然惨白。
  ——他不能教苏偃知道。
  苏偃他承受不了……苏偃他,最珍爱的便是手足之情……
  “柳大人认为……究竟是本王害死七弟,还是你这区区一个外人害死七皇子,更能使他痛心?”
  柳断笛不言,苏麟便替他答了。
  “你不舍他知道真相的。”
  柳断笛闻声,心下怆然。苏麟所言不错……他不忍心……他不忍苏偃得知一切,那太过残忍了。
  终是闭目,耳旁却响起苏麟的声音:“饭菜都要凉透了。你瞧瞧,若不是你提这不相干的事,又怎会坏了本王雅兴?”
  柳断笛一叹,便见苏麟执了碗筷,从漆罐中盛了汤菜,端至自己面前。
  他略后退,苏麟便紧紧逼近,直将他抵入角落里。
  “你双手铐牢,行动不便,本王喂你……”
  苏麟夹起透着油香之气的肉块送上前,柳断笛却偏头,如何也不愿张口。
  他一早瞧见这些饭菜便有些不适,更何况……他不想吃由苏麟经手的东西。
  苏麟瞧他不从,神色大变,猛然间摔了碗,腾出一只手来狠捏住柳断笛的下颌,硬生生地逼他张口。
  “给本王吃!”
  柳断笛无法,终是妥协。
  待苏麟放开手,只见脸颊处已然留了青红色的淤痕。
  柳断笛极力抑制反胃之感,好容易才吞咽下去。
  苏麟笑道:“味道如何?”
  柳断笛垂眸不言,苏麟便兀自笑叹:“想必定是不错,这可是你亲手养大的牲畜,是叫甚么星辰罢……?呵,本王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它割宰剥皮,制成一道好菜的。”
  话毕,柳断笛便再也无法忍耐,蜷在墙角阵阵干呕。
  那是他的星辰……
  是他与苏偃的星辰……
  如今,就这样没了……甚至死前还在遭受苦楚。
  柳断笛早已分不清楚究竟是哪处作痛,耳侧却隐隐还能听见苏麟轻蔑地声音:“背叛本王,便是如此下场……哈哈哈……!”
  待人走远,柳断笛这才倚着坯墙,勉强轻笑几声。
  自己给不了任何人一处栖身之地,也护不了任何人一世安好。
  他苦涩地叹息,终是甚么都无法留下……
  就连星辰,苏麟都不肯放过。
  ……这般杀弟之人,当真残忍。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下)

  
  牢门再次开启时,锁链碰撞发出的声响清脆极了。柳断笛应音抬首,早已敛去面容之上的悲戚,惟见往日般地从和与平静。
  最初兆文琦入京,他本可在皇帝面前多赞誉言,提擢他为三品侍郎,官拜其次。
  然,柳断笛却遣其先入大理寺,任职少卿,以散职为由将这大理寺内一一探明,后才在请辞之时将兆文琦调离大理寺。而面前之人则是少卿之一,姓李,唤瑞成。
  瞧他来了,柳断笛遂正了身子道:“叨扰李大人,在下着实愧疚。”
  李瑞成暗感蹊跷,稍作环审,心中便也清明了些,只说:“柳大人身娇肉贵,初至此处稍有不习惯,也实属正常。”
  柳断笛端坐在简榻上,同他直视:““不敢当。同有屋脊撑顶遮风避寒,又何来不习惯之说?”
  李瑞成闻言,更是摸不透他的心思:“即是这般……下官到是有些奇怪了。听闻柳大人传唤,本官忙搁了手头事务前来一见,可柳大人,却说并无不满。……难不成柳大人这是在寻本官开心么?”
  柳断笛轻声一笑:“在外久闻李大人慧眼,如今一见果真不假。……不过,李大人却只讲对了一半。”
  李瑞成颇有些狐疑:“哦?哪一半?”
  柳断笛温声说道:“在下一人久了,难免有些孤单。此番劳动李大人,不过是想叙叙旧罢了……趁便,说个故事给李大人听,不知李大人可否赏光?”
  李瑞成听罢,佯作颇有兴致的模样,虚伪地笑道:“能够教柳大人如此感兴趣,想必定是很有意思。本官洗耳恭听。”
  柳断笛逐渐敛了笑意,淡声道:“的确是很有意思呢……”
  “在北州洛山一带,曾有一个家境贫寒的少年。好在有叔父叔母舍口粮相济供他长大,倒也并未如何受苦。不过,叔父叔母二人在少年十二岁时遭遇不测而身亡。少年一怒之下起了歹念,从此便心怀报复,埋伏在那些地痞泼皮家几周,寻找复仇之机……”柳断笛稍顿,一边儿打量李瑞成的脸色,见他无动于衷,这才继续说道:“终于,少年等来了这个机会,趁他们醉酒潜入家中,手起刀落间招招致命……于是四条人命,无一生还。因其年幼,尚还不曾知晓怎般毁尸灭迹、掩人耳目,负案后不久便落入官府手中……如此恶劣的行径,加之少年的家中一无钱财,二不与任何达官贵人来往,所以父母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幼子身陷囹圄,备受折磨。二人无法,日日夜夜以泪洗面,碰巧此时有位贵公子来至洛山游玩,结识二老。听闻事情的前因后果,当即便拍板表示自己会尽最大努力,救那素不相识的少年一命……”
  话毕,柳断笛略感体力不支,费力地喘息几声,才沙哑着嗓音问他道:“……听到此处,不知李兄可觉得熟悉呢?”
  李瑞成心下有些惶恐,忙反驳道:“我不知道你在说甚么!你……”
  “李大人不必心急。”柳断笛打断他,“听我将故事讲完罢。”
  说罢,便不再管顾李瑞成,径自屏力道:“……无功不受禄,二老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为了独子的性命也不得不听了那公子的话。……第二日,公子便将少年完整地带回来,甚至还给了二老一笔丰厚的财产。……金银珠宝,金条银票,真真是玲琅满目。……毕竟纸包不住火,况且公子从未想要隐瞒,便理所当然的提出要带走少年的想法。二老念及家中贫穷,还不如让儿子给那贵人做个书僮,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于是,少年便跟着公子回了家,对待这位大恩人更是尊敬,说是能够为其刀山火海也不为过……”
  “……世事难料。少年也从未料到自己的生活及命途都会发生翻天覆地般的变化。……恩人并没有将他留在身旁,而是安排他去了一所处在北洲十分有名望的私塾。这也就意味着少年的身份,从仆从下人变更为书生——多了能够出仕的权利。……少年天资聪慧,没有几年便能颠覆整个北洲,文略机心都不输旁人,届时,接到了恩人的第一道命令。”柳断笛突然止了话望他,遂一沉声,“——参加乡试。”
  李瑞成神色紧然,柳断笛自是能够瞧见,却只接着说:““……少年果真没有让恩人失望,第一批便获了会试资格。从此青云直上,一发不可收拾。……稳稳当当地走进朝堂,辅政为官。同时,也发现了自己亦是将来夺嫡之争中的重要角色。””
  柳断笛勉力一笑:“不知道李大人听到这里,可是明了些了?”
  李瑞成面色大变,不知如何开脱,好半晌才咬牙道:“……你究竟,知道多少?”
  柳断笛轻叹道:“李大人说笑了,在下对于这些事情,向来不感兴趣。……只是碰巧听说那少年姓李,名唤瑞成,而那公子……则是单名一个麟字。”
  话毕稍停片刻,复又接道:“还有,我也碰巧得知,李兄的父母……尚还健在。”
  好半晌,才听李瑞成仿佛认命一般地苦笑:“呵,不愧是柳大人,才谋计略果真越人一等。在这四角囚牢之中困身枷锁,也能如此通明,不枉第一才子之名。……真是令本官钦佩。”说罢,却是话锋一转:“只是,我从来不知道,柳大人也是卑鄙之人?”
  “卑鄙与否,又岂可衡算呢。我平日常态,相信清者自清,诸人皆视。……如今出此下策,仅是一种手段罢了。”
  李瑞成情绪略有些不稳,连声讥讽道:“能用手段取胜,讲究以理服人!柳大人这般作为,怕是难以服众!”
  柳断笛瞧他目冲暴戾也并不在意,只微微歇了身体,斜靠在墙壁上淡声答:“我在这里出不去,外人也无法进来。服众……呵,又何须服众呢。……现下,我只在意你的心思。”
  李瑞成忍耐片刻,总算是冷静了些,问他道:“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柳大人也不必多言,还是直快些好。”
  “好……李大人果真是聪敏人,他没看错,我也没看错……”柳断笛并未直白地道出‘苏麟’二字来,只停当片刻才继续道:“……你我各自为政,我不会阻碍你分毫,但你必须答允我,给予青衣能够来去自如的权利。”
  李瑞成见他说话费力,心中猜测一二,口中叹道:“呵……柳大人,我不允你便是不孝,允了你却是不忠。……这教我,实在为难得紧。”
  柳断笛抬眸直视他,眼神稍带了些许犀锐,仿佛能够摄入心底一般。
  “你有你想要保护的人,我亦有我想要守护的人……还请李大人慎重斟酌。”
  李瑞成思虑良久,终是说:“好罢……若是旁人不知晓,我也不能算作不忠不是?”
  “这一点你放心,从我柳府上出去的人,身世干净,手脚利索,绝不会给你带来后患。”
  “既然柳大人都发话了,我自然也无话可说。还望柳大人……好生对待我的家人。他们一生辛劳艰苦,没怎么享过福,我这个做儿子的也因为种种因素无法家去孝敬他们。”
  柳断笛颔首:“你不必担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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