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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天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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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净空被他一吼吓了跳,委屈地又瞪了他一眼,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从怀里摸出昨晚特意带上的那块馒头递给翔。
  “想吃就说嘛,凶什么凶啊……”
  “废话!”
  翔脸色的绯红深了些,他不自在地抓抓头发,一把将馒头抢过去,大嘴咬了几口,含含糊糊地抬起头,锁着眉恨着净空。
  “小呆僧!我要喝水!”
  “啊……哦,水水。”
  净空不知怎么的,本能地有些怕这个人。若不是佛祖说救人救到底,他真想撒手不管这个脾气烂透的杀手——对了,这人是刺杀皇上的人!
  净空被自己这个认知骇到,倒抽一口凉气进了胃,一时没适应过来,愣愣地睁着眼一边看着翔一边一抽一抽止不住地打起了嗝。
  翔瞥出一个眼神看着这个不知怎么又忽然把自己吓得打嗝的呆僧,心底忽然冒起一个连自己也惊讶的想法,若有幸逃出生天,他想带着这个呆僧一起游历江湖。
  他慢慢嚼着馒头,念着自己的念头,平生第一次发觉了比挣钱和逃命还要有意思的事情。
  净空为了防止翔被人发现,索性对师兄弟们编了个幌子,抱着自己的被子住进了翔在的后院。
  打水,送食外加把自己借给翔发泄心情上的郁闷,净空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木鱼一点点仔细地擦,一边擦一边使劲地回想自己那串念珠去了哪里。
  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普渡了翔,也不知道这样做算不算遵守了佛祖的教诲。净空承认在这件事情上自己没有多少慧根。
  其实很多次,翔的举动过于霸道无礼,让他几欲拂袖离去。
  比如在降温的晚上,那人扯了泰半被子过去,说着自己是病人,一蹭一蹭挤到他身边把他当暖炉一样整整抱上一夜。
  比如吃饭的时候那人说自己全身乏力,逼着他小心翼翼地把馒头送进嘴里去。
  比如在他复习早课时,一把抢下他的佛珠和念本,高高扔到房梁上去。
  那人似乎有一种特殊的希望折磨他的爱好,净空想着想着,头痛起来,放下木鱼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小呆僧,小心越敲越笨。”
  “你醒啦?”净空回头,翔懒懒散散地撑起身看着他。
  “废话,没醒怎么和你说话,去拿吃的来,我饿了。”
  “你!”
  净空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盯着翔。翔翻个身,忽然丢出一串念珠到净空的脚下。
  “你的念珠,没意思的东西。”
  “你偷的!”
  净空恨恨地弯腰把念珠捡起来,小心地擦擦上面被翔刮花的纹路。
  “小呆僧,注意你的嗔戒。”
  翔凉凉地背着他说了句。净空一怔,忙将吊起的眉毛收回,捂着念珠默默叨叨了会,才又抬起头来。
  “你要吃什么?”
  “鸡!”万年不变的答案,净空哼了声转过头去。
  “没有。”
  “那素鸡也成,沾个鸡字就好。”
  翔委委屈屈地在他身后嘟囔了声。净空侧着脸瞥了他一下,轻轻将门锁上,左右看了看才走了出去。
  一炷香后,净空回到了屋子。
  翔翻身坐起来,伸出手对他招了招,净空走过去,坐在翔身边,递给他一个馒头,放上一盘小菜。
  翔哭着脸嚼着那些清淡的东西,忽然发现净空脸色有些不对。
  “你怎么了?”他含含糊糊地问了声。
  “外面——说张了皇榜。”
  翔怔了怔,将挂在嘴角的青菜叶子一股脑吸进去,盯着净空垂下的头看。
  “那又怎么样?”
  “上面说……抓着你的人,赏金千两……活要见人,死要——”净空将头垂得更低了些,说不出话,声音也带着些哽。
  翔慢慢嚼着菜,眼睛一直没有从他身上离开。
  “所——以?”
  “如果他们来抓你……你,你能跑不?”
  “这样子——”翔抬起手臂晃了晃,笑起来,“可能跑不了吧。”
  “啊?”
  净空呆呆地抬起头看着翔,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翔瞅住他的眼睛,猛一下绽出个笑。
  “担心我死?”
  “我……”净空咬住下唇,点点头。
  翔伸出手一把将他搂过来。净空微微扭了扭,还是将头垂下去,意外地没有挣开他。
  “小呆僧,你和我认识多久了?”
  “半个月。”
  “听说你们的法事也快结束了?”
  “对,后天就完了。”
  “你们要走了?”
  “嗯。”
  “这样……那以后可能就没什么机会见面了吧。”
  “……”
  净空没有说话。翔放开他,喝了口水,又仰面倒回去。
  两个人静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净空一直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这个杀手——脾气是奇怪了些,做人是讨厌了些——可却莫名其妙地还是舍不得他死,连不能见面也舍不得。
  净空摇摇头,不知道自己到底生了什么病,这算不算师父时常训诫他们的放不下。
  净空再次将头抬起来看着翔。
  “我走了以后……你怎么办?”
  “是啊,我怎么办?”
  翔自言自语,没有看他。净空的手轻轻搅着衣角,眉头微微攒起。就这样安静了一盏茶的时间,翔仿佛呢喃一样,轻轻吐出一句话。
  “要不——你跟我走吧。”
  净空愕住。翔的眼慢慢转过来,从眼眶下半部分盯着他看,看了一会,嘴角一弯,又开始笑。
  “逗你的,我是杀手,怎么可能带着你这么笨的人当累赘。”
  “我……”
  净空也木木地跟着他笑起来。他不知为什么,从未像现在这样讨厌翔的笑,却也从未像现在这样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只是木愣愣的看着翔,跟着他的频率。
  方才啊,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要莫名其妙说个好了。
  到底怎么了。
  【妄为】
   
   
  净空这一晚回了自己的卧房。师兄弟还有那些小辈早已睡了,他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念珠,上面似乎还能感受到翔掌心的温度。
  那么厚,那么热。
  净空想着他跟翔说的话。
  “明天一早我就要走了,这些东西你拿着。”
  “是么。”
  “大典做完了,皇上没有怪罪昭觉寺。”
  “是么。”
  “……你以后要去哪里?”
  “反正不去你们和尚庙,鸡都看不见一只,太无聊了。”翔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伸手把草垛子拖过来一点,让自己躺得更是舒服了些。
  “啊,这样很好啊,我终于不用担心昭觉寺被你这个刺客连累了。”净空愣愣地听着翔的话,干笑起来,“哈哈,哈哈。”
  翔那时只是挑着眉看着他,似笑非笑地嗯了一声,连个正经回答也没有就转过头去呼呼大睡。
  他一点也不在乎。净空心里想,忽然又觉得自己好笑,这里有什么是翔需要在乎的么?他摇摇头,对着翔的背影说了声我走了,转头看看,翔睡得很沉,面色安详,呼吸平稳,没有听见他的话。
  净空走出屋外抬起头,月亮没有,星星却很亮,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他抬起头来看着那些星星,专注地数了数,忽然觉得脸上有些湿,手一摸,凉丝丝的。
  净空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他再摸摸自己的脸,摸到自己嘴角的笑容。
  “哎呀,怎么回事?眼睛好痛啊。”
  他揉揉眼,视线忽然变得有些模糊。
  “哎呀,怎么了嘛,路都看不清楚了,都是那个——都是……”
  净空止住了话,埋着头走了很长一截路,渐渐放满了脚步,顿在原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有像水一样的东西打在他的脚背上,让布鞋变了颜色。
  “这家伙……说声谢谢——”
  净空使劲摇摇头,忙摸出念珠念了会,觉得心里平静了些,才又抬起袖子擦擦脸,慢慢回到了房里。
  这一头,净空才刚刚抬脚离开,翔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
  他悠闲地从草垛下摸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剑,哈口气,擦了擦,亮的可以照花人的眼睛。
  “听那么久不累啊,出来吧。”翔凉凉地抬头对着房顶喊了声。
  顷刻,房顶传来些响动,瓦上的灰尘落下两三粒,随即跟着跳下来一个人。
  “白狼。”那人走到翔面前,蹲下身,扯了脸上的面罩,“你听力还是那么好。”
  “有个人一直嗡嗡嗡在我耳边笑,想不听见都难。”翔拿眼瞥了瞥他,把剑收回去别在腰上,“有什么那么好笑?”
  “你既然已经开口要那个小和尚跟你走,为什么又这么气他?刚才看他出去,一边走一边擦眼泪,多可怜。那孩子舍不得你哩。”
  翔轻轻斜过眼去瞥了那人一下,想了想,猛地嘴角扬起一个笑意。
  “我知道啊。”
  那人愣了愣,挑起眉看着翔。
  “知道还说,为什么?”
  “因为……”翔笑的眯起了眼,眼神瞥过去,那人不经打了个寒颤,“因为觉得欺负他好玩啊,我就是喜欢看他这个样子。”
  “……真不愧是白狼……白眼狼。”
  翔打个哈欠,坐起身,看着那个一脸不可思议的人,笑容更甚了些,眼神却陡然凶狠起来。
  “嘛嘛,比起这个——我更关心到底是谁想置我于死地呢?银狼。”
  回到寺里已经是第十天。
  净空拿着扫帚一边扫着落叶,一边愣愣地想着心事。
  释然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净空的样子,眉头微微挑了挑,摇摇头又走回禅房去。一切似乎万分平静。
  那个叫翔的杀手至今下落不明,皇榜张贴了满世界,却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消息。这个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让所有衙门束手无策。
  净空往山下跑得勤快许多,只要听见有同门想要下山,他一定会第一个跳出来帮忙。
  每次下山,净空第一眼看的一定是山下的皇榜。
  皇榜在这十天更新了三次,每次赏金均有所提升。净空莫名其妙捏一把汗,然而又会莫名其妙地心安。
  这说明那人并没有被抓住。
  净空叹了口气,捂着心口摇摇头,背着篼转身往菜场走去。
  当天深夜,净空打坐完毕,正收拾着准备睡下,猛地听见窗户动了动。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探头往外看了看,树叶在微微地晃,没有别的东西。
  净空揉揉眼睛,将头缩回来,关上窗户,转身往床上去。才走了没两步,窗户忽然又响起来。
  净空一愣,猛地回头,一下惊得张大了嘴无法言语。
  “哟,小呆僧。”
  “……你……”
  “怎么,不欢迎我啊?”
  翔笑眯眯地蹲在净空的窗口上,一手抓着窗框,一手放在膝上。
  净空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慌地跑上去抓住他的手,一把将他拖进屋来,跟着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发现才一把关上窗户。
  “你——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来看看你。”翔随随便便地应了句,转过头对净空眯着眼一笑,又转回去兀自看着净空房间里的东西。
  净空有些愕然地看着翔的背影,他摸摸自己的头,皱起眉。
  “你……你想我做什么。”
  “想就是想了,有什么为什么的。”翔挥挥手,抓起一个紫砂茶壶把玩着,“你想我了没?”
  “我——出家人不问世事。”
  “切,没劲。”
  翔放下那个壶,调头走到窗户边,一手撩开了窗跳着站上去。净空急急忙忙地跑上去拽住他的衣角,紧张地抬头盯着他。
  “你才来——就要走?”
  “你都不想我,我留着干嘛。”翔不满地往回扯扯自己的衣服,净空的手一松,微微往后退了步,低下头。
  “我……我是出家人……我……”
  翔瞥着他的动作,努力憋着笑,一本正经地坐在窗台上,一条腿吊儿郎当地搭在窗户边上。
  “出家人就不能想念人?那你师兄师弟师父师叔的要是走了,你也不想他们?”
  “……师父说人来人往都是缘,没什么好介怀的。”
  翔直接被噎了下,无语地盯着净空半晌,叹了口气又跳回来。
  “那你也不介怀?”
  “……不介怀。”
  翔嗯了声,挑着眉弯下腰看着净空,猛地伸出手弹了他脑门一下。
  脆响。净空啊了声,委屈地捂着脑门往后退了一小步。
  “不介怀你那天走的时候哭什么。”
  “我没哭!”
  净空猛一下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翔。翔凑得离他更近了些,净空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吹在脸上的温热。
  “还说谎啊,小呆僧。”
  翔眯着眼呵呵一乐,伸出手。净空猛地闭上眼睛缩缩脖子,预想之中敲在头上的拳没下来,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了看,翔的手突如其来就抚上了他的头。
  “这个脑袋圆呼呼的,跟你的木鱼一模一样。”
  净空愣愣地被翔摸了会,脸红了红,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旁边。
  “别摸我的头,怪怪的。”
  “害羞啊。”
  “没有。”他咬咬牙,又抬起头来看着翔,“我——我后天就要受戒了。”
  翔的手一顿,旋即皱起了眉。
  “受什么戒?”他想了想,猛地脸色一变,“难道就是在头上烫戒疤那种?”
  “嗯,师父说我年龄和修为都到了,可以受戒。这次先烫三个,等过几年再烫三个。”
  “不准烫!”
  翔不等他说话,黑着脸吼了声。
  净空被他阴晴不定的脾气骇住,不由得也提高了嗓子。
  “我在寺里是唯一一个没烫戒疤的净字辈,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你都不替我高兴!”
  “我替你高兴?”翔眯起了眼,手上一用力,净空捂着脑袋哀哀地叫唤了两三声。
  “烫了戒疤就不能蓄发还俗了!”
  “我……我干嘛要蓄发还俗啊?”净空委屈地瞪着翔。
  翔听得一怔,狠狠地把手收回来,扭头跳上窗台,消失在窗户外面,只留下一句类似威胁的话。
  “反正你不许烫什么戒疤,敢烫我把你的庙都给你掀了,听见没有!”
  净空一直没想明白翔为什么不允许他受戒这回事。他从白天一直想到晚上,再从晚上想到白天,直到受戒仪式开始,他还是没能想明白。
  按理说,翔应该当他是个朋友。朋友有天大的喜事不应该高兴才是么,可为什么翔表现得那么愤懑?
  净空挠挠头,又摸摸自己的木鱼,没个答案。
  释然沐浴熏香之后进入大殿,昭觉寺一干僧人早已恭候在殿中。净空穿着淡灰的袈裟,手里攥着念珠。
  释然满意地看着净空的样子,才要赞扬他,却忽然发觉净空的脸上有一种隐不住的焦虑。
  他走到净空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上净空的头。
  “净空,受戒之前应如何?”
  “师父,应摈除一切杂念,专心念我佛慈悲。”
  “你看开了吗?”
  “回,师父,无所谓看开,无所谓看不开。”
  释然点点头,从一旁取过高香,绕着净空的袈裟转了圈。寺中的钟鸣了声,隆隆震耳。
  “净空,你心中所存杂念是什么?”
  净空愣了愣,摇摇头。
  他的杂念不敢说,也不能说。他怕翔真的按着那句威胁的话过来把寺给掀了,可他又似乎隐约希望着翔这样做。
  净空闭上眼睛,念了句阿弥陀佛。
  释然举起香,看了他好一会,直到钟声再次催起,才轻轻地摁在了他的头上。
  嗤一声响,净空微微缩了缩脖子,头上有些火辣辣地痛,他忍住了眼泪,一个戒疤完成了。
  释然双手合十作揖,嘴里念了句大慈大悲,举起香绕着净空再转了一周,撒上香炉灰。老和尚们一起念了声阿弥陀佛,寺里钟声再起,净空对着佛祖磕了个头。
  释然回到净空跟前,举起香,对着他的头顶,准备烙下第二个戒疤。
  正在这个时候,一声极小的呼啸响在净空耳边。
  净空猛地回头去看,竟看见一支长针直直地对着释然飞过来。
  “师父小心!”净空大喊了一声,释然手中的香在这一声喊中蓦然断成两截,那支长针扎进了大殿的木柱子里。
  净空吓得往后一坐,跌在地上。殿中窃窃声响起,释然眯着眼看了看断掉的香,再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房顶。
  “施主既然来了,何不现身相见?”
  净空傻傻地跟着释然的话,转过头去看对面的房子。正看着,他身边卷起一阵风,腰上一热,抬起头来时便直愣愣地对上翔的眼睛。
  “你……”净空一时悲喜交加,说不出话。
  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盯着他的头顶看了看,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新烫的戒疤。
  “你还真敢烫啊……”
  净空浑身一个激灵,微微张开了嘴看着翔。
  翔对着他的头顶哈了口气,然后卷起袖子使劲搓了搓,直到挫的净空头顶一片泛出红色才罢手。
  净空挣扎着捂住脑袋,泪眼汪汪地看着翔。
  “不但烫戒疤,还敢让人随便摸你脑袋,看来我只能拿到把这层头皮掀下去了。”
  净空被他这么一吓,顷时傻了眼。眼泪咱也含不住地连串掉下来。
  翔皱着眉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忽然凑上头亲了亲他的戒疤。
  “疼不?”
  “……疼……疼……”净空被翔的举动骇住,傻乎乎地应了声。
  “疼还去烫!找死!”
  翔又不满地举了起手,然而终究只是轻轻抚在了他的头顶上。
  “我不管你这里今天是做什么大活动,反正戒疤是不准再烫了,烫一个我就杀你一个和尚来赔。”翔将眼过去,淡淡地瞥着释然。
  释然看着他,忽然眯上眼微微笑了笑,举起念珠。
  “净空,你往左边去些。”
  净空一怔,不明所以地抬头看着释然。那一瞬,他看见释然手里攥着的已飞出的钉轮。
  净空来不及多想些什么,他仿佛只是凭着本能一般,钉轮在他眼前飞行的速度足够缓慢到让他可以飞身挡在翔面前。
  净空闭上眼睛,等待钉子扎进身体的那一刻疼痛。
  耳边响起哐当一声,身子被温热的感觉包围。
  净空眯着眼偷偷看了看,忽然感觉脖子上痒酥酥的有什么东西。
  翔拿一只手环着他,另一只手举剑,挡下了释然的钉轮。他的头发垂在净空的耳边,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净空松了口气,自己也没发现地笑了笑,伸出手撩开翔的头发。
  “痒。”他说。
  大殿里静极,一时无人说话。释然将手收回去,神情有些高深莫测。
  半晌,净空听见耳边炸响的吼声。
  “你找死啊!蠢和尚!”
  净空被那一声吼嚷嚷得耳膜嗡嗡作响,他狠狠闭上眼睛捂了耳朵休息一会,这才又哆哆嗦嗦地将眼睁开。
  “你……你又骂人!”
  “骂的就是你!蠢到极点!”
  翔毫不客气地一把拧住净空的耳朵,将他提将起来。净空哎呀哎呀地叫唤着,两手拼命拽着翔的衣服。
  “那么个小破针你以为我挡不住?你冲出来找死吗?嗯?”
  净空被翔一吼,忘了挣扎,呆呆地看着他。
  “我……我怕你挡不住……师父的针很厉害。”
  “老子更厉害!”
  翔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地痛。方才的情形差点让他把一颗心吐出来,将命搭上去,翔咬着牙平息着喘,一双眼恶狠狠地恨着净空。
  这和尚是呆子么。
  “你给我听着,以后遇着事你就给我跑,你跑得越远我赢的机会越大!”
  净空哦了声咬着牙低下头。
  “可为什么呀?”
  “因为你是累赘!妈的!”
  翔往边上一让,放开搂着净空的手,抬起头看着释然。
  “老和尚,身手你也试过了,这人是不是该交给我了?”
  “啊?”净空疑惑地发出声音,后半句却被翔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释然仰头,扫了眼翔,目光回到净空身上,似乎想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
  “你们二人跟我来,其余人就都散了吧。”
  净空别翔拎着后领,倒拖进释然的禅房,翔提腿将门关上,放开净空。净空忙颠颠地跑到释然身边,畏畏缩缩地躲着,坚持距离翔三米之外。
  释然继续叹着气,摸摸净空的头。
  “净空,老衲本以为能护你一生,不过看来,你的劫数到了。”
  “劫数?”净空惊讶地张大了嘴。
  他记得年幼时师父为他算命,说他这一生要经历三次天劫。第一次是出生时,第二次是少年时,第三次是成年时。若能平安度过三次天劫,这一生将过得无忧无虑。师父为了帮他避难,特地将他的住处安排在寺中偏远之处,这么些年下来,倒也无事。
  净空回头看了看翔。所谓的第二次劫数,难道就是这个人带来的么?
  “白狼。”释然抬起头,正视翔。
  翔嘴角微微一抿,目光倏然凶狠。释然见他如此,便笑起来。
  “这天底下没有老衲不知的事情,白狼杀手,自然也包括你。”
  “你既知道我的名号,就该明白我做事的原则。”翔冷冷地瞥了眼净空。
  “自然之道。”释然点点头,上前一步,“你这次来是为了我这个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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