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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春-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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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消费出去,财富流动起来,这个市场才会繁荣。
  眼下,老百姓的情绪安抚的很好,社会安定,就是有些小偷小摸,在徐秀的毫不留情之下,强势弹压,也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能够做到这个地步,惊呆了许多人的眼睛。
  谁都不能不承认,那就是江宁县的确是个有能力的官员,在其他各县都为旱灾扰乱的焦头烂额的时候,江宁县,却一枝独秀那样的平和,不去农田里看,根本就不会认为这是个遭旱灾的县城。
  张璁佩服道:“东家将来能上地方志的循吏传。”
  循吏者,通俗讲就是能干活,不挑事,地方志,那只能是江宁县一县的地方历史。
  徐秀显然不这么认为,他有更远大的目标,道:“能干活的官员其实很多,不挑事的官员也有很多,但为什么显得不多?那是因为各种掣肘太多,上有长官压着,底下有油吏地方大户挤着,理不清这些,又怎么做事?能干活,不挑事,又能搞斗争,三者合一,才能做事,孤儿循吏才显得少。可是,秉用你觉得我会是不挑事的人吗?”
  显而易见,那封《十取其三疏》早已经搅得朝廷到处在吐口水,对喷,若说不挑事,显然不是。

☆、第92章 大旱灾珍珠米

  正德三年八月,东南荒歉,军用不能足数。《
  正德三年十月壬辰,苏松常、镇应杭,东南六府地方以旱灾甚,巡按御史请奏减免常税。户部言:征一分五厘,以备漕运。上从之。
  …………
  落在朝廷有心人的眼中,江宁县徐秀的那封《十取其三疏》可谓是来的恰到好处。
  许多原先心中早就有的想法,顺势连贯在了一起,也提醒了他们,这是一个十分自然,却又合情合理合法的一个好政策,顶多争吵些日子,可争吵,又是他们最不会惧怕和嫌麻烦的事情。
  事实上,本身由一个七品小官提出的说法,实难激起风浪,可当广东右布政使吴廷举上本后,一切就都不同了。
  一名三品高官,封疆大吏上本,谁都不可以无视,就连徐秀那个藏在公文堆里的奏本也被一同起了出来。
  随后都御史陈金等人,连本提交了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一石激起千层浪。
  可一项十分重大的国策终归需要慎之又慎,想要那么快出台,也并不是个容易的事情。
  有赞同的,自然也有反对,反对的理由很假大空,天朝上国在乎蝇头小利,岂不被人笑话。
  笑话归笑话,能够拿到口袋里的银子最为重要,自然也成了另一派的观点。
  国朝官员的脾气,如果放在整个历史上,那也可以算是又臭又硬了,两派对吐口水,打口水仗,一时间弄的内阁也不好轻易表态,只好等事态稳定一些,再从中调和六部。
  可心中,倒也记住了这个风波的源头,江宁县知县,徐秀字峻嶒。有人谓之不知深浅,有人谓之不识时务,也有人谓之实为良方。
  对他本人是福是祸,却也不好多说。
  姑且不表朝廷对于市舶司收税的事情纷纷议论。
  且说东南的旱灾已经宣告歉收。
  待到八月秋收,原本喜气洋洋的农户们均是愁云惨雾一片。
  任谁看着往日里韧性极佳,金色农田的水稻,现在根本不用去用力,稍微碰触就会化为碎屑,心头都难以接受。
  佳木枯萎,农田衰败。
  笼罩在江宁县上空,甚至东南上空,都是一个压抑的气压。
  “乡亲们。”
  徐秀站在一尺见方的土台上,周围,都是附近村子里的乡民。
  听到他的呼叫,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看着一张张沮丧的脸,徐秀都有点受到影响,满面黄土使得他身上也是风尘满面。
  可如今不是陪着他们愁眉苦脸的时候,而是动力和希望。
  气沉丹田,用气发声,才好将声音打的足够远。这是学戏的基本功,早先年戏台子上可没有麦克风,但全场都能听见台上唱的什么,就是这个道理。
  “乡亲们。本县是江宁县徐秀,特来看望大家。近日里旱情严重,许多老百姓都歉了收,佃户交不出租子,自有的,也没的着落……在这里,本县跟大家保证,天灾是难免的,只要我们能够把目光向前看,没有什么是能阻挡我们的,本县已经连休数本上表朝廷,必然有说法的,请大家耐心……”
  一番话又白又俗,可是徐秀只能这么说,这才是农民们最需要的说法,而不是假借慈悲,假大空。
  可谁也不是白痴,小农经济的乡村看重眼前利益比较多,若无有,难以服人。
  是以徐秀安排人张贴告示,言道目前先不进行田赋收取,一切等朝廷安排,延后处理。
  至于地主人家,徐秀早已经连哄带吓,强硬的要求他们减免一部分。
  付出的代价注定很大,可没有比眼下的稳定来的更重要,至于地主人家会怎么想,徐秀暂时也考虑不了那么多了,他只知道,基数越大的群体,越不能闹事,而他们是少数人。
  徐秀却不知道,这番操作,实难让他们接受,也为此,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见他们兴趣缺缺,徐秀也知道在说些什么也没什么用。
  回转县衙,朝廷的说法还是没有来,可是军方的人却是来讨要说法了,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要起身,可他却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常平仓目前被江宁县牢牢把持在手上,没有他的同意,谁都不能拿走一粒粮食。
  徐秀端坐在椅子上,也不起身,只是微微拱手,语气很冷淡。
  “沈总旗,今日前来有何事情?”
  也不怪如此,只是旱情弥漫开来后,这些兵卒们便时不时的上门,要求江宁县供给。
  可徐秀是什么人,号称机变,脑筋一转就晓得这里面有文章,所以拒绝了很多次。
  兵卒也有那个精力,有一就有二,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门。
  人家也说了,粮食本来就是他们的,早点拿晚点拿有什么区别?
  徐秀也自知闹起来,自己可能也讨不得好,可是非常时期有非常行为,决不能在运用以前的办事方法,不然口子一开,打常平仓主意的人也就会越来越多,得寸而进尺。寅吃卯粮的事情又不是没有,一句大旱在即,军用不能有误,提前要求徐秀把一年份,甚至几年的粮食都给他们准备好了,这怎么可能会让他成为现实?
  扬子曾说,拔一毛以利天下,不为也。
  是为了防止进一步的非分要求。
  徐秀如今也得这么做,表现出来,就是不通人情,不知变通。
  不然今日是兵马司驻地,来日便会是河道衙门,下一次就是学道衙门,各个单位都会上门要求,开了口子,在想要停止,可就没那般容易。
  那位沈总旗一看,也是同徐秀打过许多次交道,听这种冷冰冰的话,也不在意。
  咧嘴就是一股酒气,徐秀挥挥手。
  听他道:“徐大人,我们这些兄弟可都是等着吃饭呢,您今天可得给我们个说法啊。”
  徐秀拿着发簪刺着自己的头皮,平静道:“每月结算,一粒粮食都不会少你们的。”
  “话不能这么说,现在眼看庄稼都歉收了,粮食收不上来,到时候谁知道常平仓还有没有足够的粮食?军情事急,自当特事特办,我们也不要求大人给我们太多,只要在保证正常每月供给的时候,多给一年的粮食以备不需即可。”
  徐秀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哈哈大笑道:“这些话,本县听的很多遍了,那么,你也应该听过本县很多遍的回答,既然总旗这么健忘,那本县再告诉你一下,正常的供应,江宁县一粒粮食都不会少了你的,除此之外的任何粮食,都是非分之想。”
  “徐大人,您可要想想清楚,这不光是我们兵马司的事情,江宁县也有不少其他的衙门也都是这个想法,得罪人太多,可不是为官之道。”
  徐秀面色一冷,道:“本县如何为官,自然是本县的事情,由不得沈总旗来说三道四。送客。”
  临到门口,沈总旗回身道:“既然职下说话大人不予考虑,那么下次,就让我们的百户大人同徐知县说吧。”
  徐秀也不言语,就这么看着他走出去。
  如果换做平时,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情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顺水推舟,也危害不到他自身,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每一粒多余支出的粮食,都可能最终演变为他无法控制的事情。
  张璁道:“这下得罪的人可就多了。”
  “得罪的人还少了吗?”
  “就怕这些人捣乱啊。”
  徐秀正色道:“捣乱的,就别怪本县不留情面。到时候闹起来,我也不怕没说法。”
  徐扬进来道:“老爷,朝廷有说法了。”
  拿起最新的文书,徐秀看了皱眉道:“不容乐观啊。”
  张璁瞥了一眼道:“看来朝廷没当成会儿事。”
  文书的内容很明确,减税是可以的,但还得继续征,漕运得保住,军用不足,也要想办法补足。
  徐秀找来梁行道:“统计一下,本县需要交多少田赋?”
  见他领命前去,徐秀继续同张璁道:“眼下别无他法了,只好开仓,每户一天最多只能领五合,能熬多久熬多久吧。”
  张璁道:“如果来年春耕前能够结束旱情,那一切都还好说。”
  ……
  九月,秋收刚刚落下帷幕,江宁县开始了接济百姓的行为,每个村门前,都有德高望重的里正主持取粮,有他作保才可以。
  有这些拿道手里的粮食,心头的恐慌也就慢慢的消散。可也有不长心的浑人敢乱搞贪污,被徐秀放出去监督的人抓了一个现行,当机立断的投入了大牢,非常时期,任何有可能扰乱秩序的行为都将是徐秀的敌人,对待敌人,他可不想心慈手软。
  徐秀闷气的坐在大堂上,他这几天跑了数次南京城,要求南京常平仓支援粮食,可都被打发了回来,说什么南京自身也难以为继,更别说支援了。
  这些话肯定是搪塞,可他毫无办法。
  十月,天气慢慢转凉,可晌午的太阳依旧毒辣,烤的大地进一步的开裂。
  流民终于出现了,来自于应天府周边好多县城的老百姓已经到了难以为继的时候,树皮,草根。
  徐秀听说那边一把草,已经卖到了七个铜钱。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江宁县有粮食吃,有免费的热粥喝,一窝蜂的拥进了江宁县。
  徐秀无奈在西门外开设粥棚,行接济之事,可终归力有不逮。
  江宁县的老百姓,也与他人发生了矛盾,本身我们自己就不太够吃,眼下又多了上万人抢粮食吃。
  各种矛盾突发,逼得徐秀脚不沾地的安抚,他寻求城内的富户帮助,劝捐的话语说了一遍又一遍,口干舌燥,可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显著的效果。
  荒年成,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没有余粮的不止地主家,随着流民涌入,各种消息都交汇了起来。
  大户人家,卖起了牛马。
  二户人家,卖起了庄田。
  三户人家没有什么卖,只能够卖儿卖女。
  来自临县的人说,闺女能卖一斗米,而小男孩,只能有一升米的价格。
  徐秀不能言语,他的心不太好过。这些姑娘,看来一等荒年成过去,就会成了各自人家的儿媳妇了吧,而小男孩吃的多,现在也干不了活,真是不值钱。
  到了这时候,他才体会到后世那种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天灾无情人有情,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不外乎小农经济遇到自然灾害的抵抗力几乎没有的缘故,能够保存自身,才是正常的。
  后人不能看不起古人,古人也不必非议后人,只是时代发展的不同,所造成的不同局面。
  旱情没有改善的迹象,流民的死亡率陡然而升。
  这已经是徐秀所能做到的极限,可眼看着流民越来越多,粥也慢慢的变清,他不能不着急。
  连带着发往南京的文书也跟着言辞直接了起来。
  百姓无辜,民众惨死,彼辈也能酒肉其中。
  汝等皆刽子手尔。
  可惜除了替他自己拉仇恨外,惹得南京上风讨厌外,一点用处都没有。
  城中的粮食,又一次走高,米如珍珠,不开玩笑。
  若说上一次人为,造成粮食虽高,但还能购买的到的话。
  眼下天灾所造成的粮食上涨,却已经到了哄抢的地步。
  粮行每日只开业不久,就会关门谢客,等第二天在开门,粮食又上涨了几分。
  如此种种,听进徐秀的耳朵里,格外的讽刺。
  随后,城中的几家粮行被他找了个由头定罪,粮食,就成了他们折罪的最好的东西。
  而造成这一切的徐秀,自然越来越不受他们的待见。
  甚至出现了种种留言。
  万幸江宁杂文如今全程描写徐秀每一天的所作所为,令这种谣言全然没了市场。
  可并不会说明,他们就会这么咽下这口气,串联在进行,倒徐,也必然在进行。
  江宁还有粮食,可这么下去,粮食总会有枯竭的一日。
  商会的所有人早在苗头刚起的时候,就都被动员去外省采购粮食,顺势推销南门的聚集地。
  除了一开始采购了许多粮食回来后,便很难以再购入。
  东南大旱传遍全国,临近的产粮大户,皆玩起了待价而沽的把戏,现在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第93章 大旱灾心很痛

  正德三年十二月壬午,总督东南粮储都御史罗鉴奏:东南等地旱灾甚深,请折算银两,以省脚耗。户部言:停俸之。上从之。
  ……
  “大人,城外有一户人家……”
  城外三十里,有一户包姓人家,此家人中,当家之人远赴外省求学,多年未曾归来,只留妻儿侍奉年迈双亲。
  如今碰上一场席卷东南的大旱,只留老弱妇孺,恐怕实难以存活。
  这家人中,媳妇倒也是个贤德的良人,领得白米,只给年迈公婆煮汤喝,自己与宝童,只吃一些野菜草根,算是勉强度日。
  可时间久了,野菜什么的也看不见了,草根也被挖没了,就是原本树木繁茂的村外树林,都被缺了吃食的流民拔下了树皮充饥。
  只留下孤零零的树木与黄土作伴,也不知能否等来甘霖,否则枯死也不可避免。
  村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江宁县太爷还在继续放粮,可从一天一次,变为三天,再到现在十天放一次,有心人都明白了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也有人盘算着,是否逃往外乡避难,如同逃进江宁县境内的流民一样。
  往北方走,包家儿媳也有此意,可看着年迈公婆,年幼孺子,只好绝了这个心思,路途遥远,舟车劳苦,恐怕难以坚持。
  既已如此,谁也没有办法再去埋怨县太爷,他已经做的够多,就连德高望重的里正爷爷都说,苦了父母官了。
  包家家中的米缸早就数不出一粒米,野菜也没得吃了。
  十天,又一次变成了现在的十五天,别人家有男男去领,只可惜包家现在只有她还算是能够劳动,就算饿的脚底打晃,头也被布条狠狠的扎紧,似乎这样,才好不晕,她还是坚毅的走去了东西两座里仓。
  好不容易走到粮仓,东仓的粮食已经放光,西仓的粮食也已经没有,包家儿媳悲从心底起,止不住的给村长里正磕头下跪,只说饿坏自身无有关系,饿坏了年迈公婆就无法面对丈夫。
  苦苦哀求,跪倒在尘埃。
  年老的里正眼睛很是昏黄,难掩心酸。
  往日里就是一个贤良的媳妇,现在又是如此,只好叹息的悄悄给了她六个人的粮食,他们家的包郎是村里的骄傲,外出求学,也一家家的恳求照顾几分,是以,老里正就算在困难,也还是拿出了粮食给她。
  下一个十五天,也不知能否熬的过去。
  包家儿媳感激老前辈的厚恩,身背着灾粮回家,只可惜半路杀出来几个狠心的强盗,洒灰迷住了她的眼睛,抢走去了她的度命粮,情绪如何,自是不需细表。
  百般无法的绝望之际,似乎寻死,才能够得以解脱。
  只好说人不该死,天有救,一年迈乡民见她可怜,把自己的粮食分了一半给她,叫她回去奉爹娘。
  包家儿媳哭都已经哭不出来,只能不住的磕头,口呼恩公。
  乡民送她离去,也只能摇头不言,活了一辈子,碰上的荒年也不少,哪一次……又没有这样的情形,只能说尽力为之。
  回转家来,白米煮汤,孝敬公婆,可怜的儿子,再也受不得饿了,见他娃娃乱哭,包家儿媳也只好给了他一小碗。
  而她自身躲在了厨房,伴着呜咽的哭腔,吞咽粗糠。
  公公婆婆,见不到儿媳,疑心起她的不良,以为她在厨房内吃些什么好东西,只可惜锅膛里搜出的是一瓢泥水,一碗粗糠……
  一碗泥水,一瓢粗糠,看的公婆痛断了肝肠。
  愧疚之心难以忍受,公婆说亲身儿子不如你,我们对不起贤良的媳妇,不该怀疑你。
  说出了痛心话,包家儿媳阻止不及,年迈的公婆吞咽了粗糠,灌下了泥水,心中一气,又是一急,又是羞愧,这么久以来又是饥饿状态,二老瞬间就去了黄泉。
  悲情不需细表,包家儿媳的心是痛的,可她流不出眼泪。
  里正听了这情况,只能替她买回芦席五张,这是村里人能为她做的极限了。
  三张包起公公,两张包起婆婆,席子短,人又长,想要不露头,就得露脚。
  头上没有一碗倒头饭,脚底下没有一盏引路灯,脸上没有蒙面纸,袖子里没有一股香,腰里没有打腰布,身上又没有好衣服。
  作为媳妇,她本当在前头捧孝杖,可后面又没人去哭丧,若在后面哭丧,前面又没有人去给公婆引路。
  痛心之余,又十分想念多年未归的丈夫。
  一共扒了七天,麻布兜土立起了坟堂。
  待到安葬了公婆,包家儿媳却累死在了坟前,撇下了孩子见了公婆。
  ……
  徐秀擦了擦湿润的眼睛,低声道:“我的心很痛。”
  就是看惯了人间冷暖的老秀才,都不由叹了口气,许久才道:“人间惨剧。”
  所有人都沉寂在这个故事之中,不发一言。
  他们知道,像这样的情况,荒年成很多,更多的流民比包家还要惨上几分,可是同为灾民之间,恐怕没什么人会对他们报以更多的同情。
  对他们自身来说,客死他乡,总不是一件好事,可是江宁县用尽了方法,也找不到他们来自何方的依据,一起逃难的人都沉默不语。
  城外停满了尸体又恐爆发时疫,使得徐秀下令火焚后埋葬在城外一个不知名的山头,他亲自写了一篇悼祭的文稿。
  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难熬,徐秀就难以久坐,可是站起身来,又能够做些什么呢,该做的他都做了,他恨自己没有权力,没有做事的余地,眼下,却又无可奈何。
  要供应全城,甚至全县的百姓吃食,常平仓那百万石的粮食根本不太现实实现敞开供应,就算之后又连续打击了几家囤积居奇的米面行,也同样是杯水车薪。
  现在弄的这些商家明明有粮食,却不往江宁运,同样的,更多的大地主们一听江宁县上门,便集体哭嚎,真是让徐秀烦透了心。
  满目苍凉,黄土满面,原本长江泽国,断流了一条条的小河,干枯了一座座水塘,死寂与飞沙,遮天蔽日,难以想象这是金陵古都附近的环境。
  江宁县的公文从原先三日一封变成了一日一封送往南京。
  不光江宁县,整个应天府辖县,甚至很多东南地的县城都急速的传递着公文,要求南京城支援,可南京城的人也有理由说的,北京早已经定下基调,为了保证漕运的正常,供给北京的田赋秋收正常,是以,你们继续忍耐吧,放任老百姓逃荒,也无不可。
  这种说法自然惹得徐秀一阵大怒,连连上疏,寄给朝廷,甚至强硬的扣下了税收,他别无他法,要让人少死一点,只能这么做,至于带来什么后果,他全然不放在心上,他问心无愧。
  或许是东南繁华的印象太深刻,纵使御史罗鉴描写的灾重民贫,在朝廷官老爷看来,怎么可能会流民遍地,没有吃食呢?可是来自东南官员的奏疏一本接着一本,终究还是在内阁议论了一下。
  朝廷的说法也就随之下来,东南地官员停俸,这虽然还不是个解决办法的良策,但对徐秀来说,倒是个可以松一口气的法子了,另一个,就是折银,减少运输途中的粮食消耗。
  倒也算是对症的法子。
  相比减少脚耗,官员的停俸,让他更有了底气。
  徐秀在应天府资历尚浅,面对其他衙门官员的施压,可以拖一时,但时间久了,必然也会让他难以为继,流民多,就必然需要兵马司帮忙控制,可关系已经僵硬,他们出工不出力,江宁县人员不够,就必然需要其他衙门帮助,可同样敷衍。
  让他操碎了,面临的压力也十分艰难,就算有魏校陆深在南京为援,也没有多大的帮助。
  眼下,却好上了许多。
  不是我不给你们粮食,而是朝廷停俸了。
  站在原本繁华的街道上,此时人烟稀少了许多。
  徐秀摇头同身边的张璁道:“这才是旱灾的第八个月,如果是两年,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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